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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恶临城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言桄

    你自以为得计,你把曲江老鸟金满山小凳子一群人都当做自己的棋子,耍得团团乱转,但实际上,你根本就是自己情绪的棋子吧?像你这样的人,就算沦落到地狱道里,也是被送往孽镜地狱,用镜子一照,照出你内心丑陋的原型来!

    华鬘不知哪里学来的一套咆哮式喷词,加上她的表情和动作十分夸张,而且力度十足,看上去妥妥地在演话剧对手戏似的。

    我知道,这套东西显然又是她从剧里面照搬来的,我真担心她把事情搞砸,就连林瑛脸上都忍不住露出忧虑的神色。

    本来古钟已经濒临崩溃了,她一顿乱喷,万一将他激怒怎么办?

    而且古钟也愣在那里,万一他发现对方也是在演戏怎么办?以他冷静的脑袋,他肯定会迅速甄别判断,然后迅速调整状态,进入下一轮对抗模式。

    本来好好的审讯,怎么就变成喷子了?

    审讯室一时间鸦雀无声,只有华鬘站在那里,其他人都齐刷刷坐在座位上望着她。

    她似乎完全没有在意我们的目光,相反又是猛地一拍桌子。大概她用力稍稍大了一些,整个桌子都被震得咣当一声,刹那间茶杯乱翻,茶水横流。

    你杀死曲江,不就是因为你情愿当一条舔狗,但人家仍然无动于衷吗?!醒醒吧!傻叉!

    值勤的书记员急忙跑上来擦桌子,我看见古钟猛地一怔,然后他的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似的夺眶而出。




第三百三十五章 兄弟相残(1)
    那天华鬘发出了一番马景涛似的乱喷,没想到这成为压垮古钟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后来我仔细回味,才明白华鬘能够成功的原因。

    古钟靠演技搞得我们团团乱转,他一会儿装哭,一会儿装笑,一会儿长篇大论,一会儿又楚楚可怜。

    而华鬘呢,也不知从哪个剧里学来一套咆哮式台词,而且她演技肤浅,肢体和表情过于浮夸。在心中无戏的外人看来,华鬘简直就是一个尬戏的群演。

    但古钟不一样,他应该正想试图让自己冷静,正在琢磨新的台词。但华鬘那非凡的气势,一吼千钧的霸道,彻彻底底打乱了他演戏的节奏,他于是宾服裙下,于是举手投降,于是从内心丧失了再演下去的信心。

    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两个人飙戏,古钟输了。

    毕竟我们都不是演员,只有他们两个才是,演员对演员,才有戏剧性。

    所以被华鬘一顿狂喷之后,古钟终于泪水涟涟起来。

    当然,林瑛摆在他面前的证据,也成为他缴械投降的又一个重要砝码。

    我们调查了曲江被害那天的视频,主要是金满山出没地点的视频。你跟踪了他很久,然后故意给他添堵,惹他生气,想借他的刀杀曲江的人。可惜。金满山是发了火,但他并不完全是情绪的奴隶。你推己及人想出的那套激怒他的方法,并没有完完全全让他失去理智。

    你失望之下,只好自己动手。你先找到老鸟,从他那里顺了个手机,你给小凳子打电话,说晚上去换班。你三番五次拖延,小凳子他们终于等不及自行下楼。你趁机溜上楼去,杀死了曲江。然后装作出了大事的样子找到老鸟,又杀死了他。

    这就是整个过程,现在视频证据老鸟房间的监控证据还有小凳子的人证都在,当然,尸检和其他证据链,在我们手里也是完整的。

    好吧,曲江是我杀的。古钟说完这句话,又掉下两滴眼泪,不过我一点儿都不后悔,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他非但不听我的,不跟我走正路,还跟那些女人厮混在一起,每天**熏心,最后还因为女人,又欠下一屁股债。

    我之前为帮他还债,不惜杀人沾血,但他呢?他只知道找女人找女人找女人,他自从学会找女人后,从来就没有正经跟我说过话聊过天,甚至连看我的眼神都是迷离涣散的!

    我们俩患难与共那么长时间,难道一切就都这么灰飞烟灭了吗?如果结局是这样的话,我宁可要一个死的曲江,也不要活的!活的那个人只剩下皮囊了,他死了或许才有那么一点点灵魂!

    这也是你来自首的原因吧?林瑛问。

    对,他死了,我也没什么目标了,一切都结束了,活着只剩下痛苦。古钟长叹一声,双拳重重地捶在桌子上。

    说说吧,具体经过,杀人的经过。至于你的情绪变化,我不想华鬘虽然自己背台词,但显然很烦别人说道,尤其不喜欢听罪犯自己的故事。

    没想到她还没讲完,就被林瑛偷偷拍了一下。

    林瑛递过去一个眼神,那意思似乎在说:无论是犯罪过程,还是动机,我们都想知道。

    我生怕华鬘失态影响古钟的状态,赶紧朝他补上一句:你说吧。

    古钟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他心里冒出要杀死曲江的念头,是在一场痛哭之后。

    本来那天一切都好,他替曲江还清了债务,手里还剩下一些钱。他当然知道曲江在做什么,自从那次夜总会牛郎事件后,曲江就像发疯似的找女人发泄兽欲。

    古钟心里明白,他只是报复,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所以即使曲江纵欲过度又惹出祸之后,他虽然心里生气,但仍然想尽办法去营救曲江。有时候他甚至还想,如果再有药瓶儿那么一笔买卖就好了,他就可以替曲江再补上这个窟窿,这样曲江肯定会感动的吧?

    不过,他心里面也隐隐约约觉得,金满山囚禁曲江一段时间也好起码,他不会再找女人了,他也不会到处胡乱发泄了,他总该会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稍微反省那么一点吧?

    所以,最初的时候,古钟还会高高兴兴买了吃的去探望他,他并不担心曲江的安全,他之前在金满山帮派里混迹多日,早就摸清了好多事情。金满山这伙人,看似组织严密,实际一盘散沙。

    但这伙人都有着共同的目标,那就是一起赚钱,虽然干着违法犯罪的买卖,但一个个都想平平安安地赚钱。

    所以说是一盘散沙,但其实也散不了。而且,他们应该不会杀人,更不会因为十来万块钱就剥夺一个人的生命。杀人又不可能赚钱,风险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那天古钟又去探望,曲江的态度大概惹恼了金满山,他们给他断水断粮,古钟过去的时候,他已经绵软无力,气若游丝。

    水水曲江哀求着发出声音。

    这家伙,原来天天嬉笑怒骂,后来老大急了,渴了他三天,最后连尿都喝下去了。看守曲江的人大笑道。

    古钟偷偷塞给那人一些钱,那人装作去吃饭,走出了房间。他看着曲江消瘦的样子,眼泪都要掉了出来。

    他打开一瓶矿泉水,放在曲江嘴边,他像动物似的张大嘴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一瓶。

    吃的,吃的。他对古钟说。

    先等等,饿得久了突然暴饮暴食,胃会被撑坏的。古钟安慰他,这次要是被放出来,咱们还是回学校里去吧,或者回昆海也行,不要在这里胡闹了。

    曲江摇摇头,他好像在积攒着力气。

    走不脱了,真走不脱了,我已经废了他说。

    古钟还想安慰他,但曲江却用力晃动一下,古钟低下头,他看见曲江奋力抬着半个手掌他胳膊被牢牢捆住,所以只能做出这个动作。

    他是想和古钟握手。

    古钟心里一软,他双手抓着曲江的半个手掌,那手干巴巴的,皮肤粗糙,仿佛已经失尽了水分。

    兄弟,我知道你对我好。曲江喃喃地说,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第三百三十六章 兄弟相残(2)
    什么事,你说。古钟眼泪都流到了面颊上。

    有个叫笑笑笑的女孩,你记得吧?

    记得,她还是我接过来的。

    我们俩我们俩好上了,她应该怀怀了我的孩子想办法帮她逃出这里,想办法让她

    古钟两只眼睛慢慢瞪大,他盯着曲江,似乎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不是不是只想跟她们发泄一下吗?!他质问道。

    曲江看着他,使劲挤出一点儿微笑。

    兄弟,人,都是有感情的啊

    古钟忽地站起身来,他一把将水瓶掼在地上,大步流星地跑了出去。

    他跑到一条无人的巷子里,失声痛哭起来。

    他伤心愤懑悲痛欲绝,生无可恋他为曲江做了这么多,付出了这么大的牺牲,原来他爱的却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妓女!

    他使劲攥紧拳头,他的一切美好幻想已经破灭了。当初他为了维系幻梦,已经杀死了一个人,如今他为了告别幻梦,也不惮再杀一个。

    当一个人发现自己最依赖的人叛变时,这个人瞬间便会成为他最恨的人。

    不过,古钟仍然不想自己动手。反正金满山口口声声说了,如果在规定时间凑不够钱,他就准时撕票。

    所以,就让金老大撕票如何?

    但古钟也明白,金满山这伙人,图的是钱,并不是打打杀杀,所以才形成了看似一团散沙,其实都想赚钱的一个稳定状态。

    然而正是这种似散非散的状态,才会给他可乘之机。

    他之前偷偷观察金满山,这个人非常自负,而且比较迷信,再加上他关节不好,长时间出门坐车都容易疲累,所以脾气很容易失去控制。

    即使他原本不想杀人,如果他脾气失控,也会做出过激举动吧?

    古钟设计了一套计划,他知道金满山住在哪个小区,虽然不知道他住在哪一层哪一间屋子,但是如果走在车库里,找出他那辆拉风的车还是很容易的。

    他化了妆,戴上帽子和口罩,趁人不备在凌晨潜入车库,将一桶恶臭的粪便泼在了金满山的车上。

    当然,为了做得不那么明显,他也在周围几辆豪车上抹上了脏东西。

    之后,他租了一辆小汽车,潜伏在车库出口,直到看见金满山那辆臭气熏天的车开出来。他跟了金满山一天,又先后几次给他设套,试图搞毛他。

    当然,最后的最后,他给金满山打去电话,提醒他今天是曲江的最后期限。

    金满山果然暴躁了,他的车直接转头,开向了友成小区。可是,就在友成小区门口,他却又一次掉转车头,往其他地方去了。

    古钟有点懵懵然,他又一次试着给金满山电话,不过他发现在电话里面,金满山语气已经轻松了很多。他甚至还表示,可以宽延最后撕票的期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古钟觉得,自己被彻底耍了!虽然之前他激怒金满山时,也冒出过隐隐约约不想真的杀死曲江的念头。

    他之所以想要借刀杀人,原来内心还是不想让曲江死啊。

    但不知为什么,当这个计划没有成功之后,他内心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挫折感。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事与愿违?

    为什么自己就没有真正办成过一件事?

    这些反问不停敲打着他,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极其强烈的念头,那就是这次决不能失败!

    杀了他吧,然后自己也去死。

    做成一件事,然后了无遗憾,这才叫解脱。

    他要的是解脱,彻底的解脱,他已经对许许多多的东西不再留恋了。

    他算了算今天是哪几个人轮班,不过其实谁都一样,金满山那群小弟,是最没有责任感的一群乌合之众。

    哪怕十几个烤串都能让他们一窝蜂跑下楼去,而且他们经常下楼,跟五楼的几个女人厮混,只要不被姓金的知道就行。所以药瓶儿失踪,金满山凶神恶煞地查了半天,结果却是不了了之。

    不过,他需要一个借口,把这些人骗开。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了老鸟。

    老鸟是个经常串场打杂的人,他要给小凳子打电话,说短时间替替班,那伙人绝对不会怀疑的。

    他于是找到老鸟,从他那里拿走一个手机。

    老鸟经常换手机号,这是尽人皆知的事,何况他这次的确也是从老鸟那里拿走的手机。他摸着那些人的心理,连续几个电话,终于把他们诓骗出去。

    之前在金满山这里打工的时候,别人还替他配过几把钥匙,直到他离开,也没人叫他还回来。他试了试,果然打开了房门。

    他走进屋子,看到了曲江,他耷拉着脑袋,嘴唇干巴巴的,皮都翻起来了。

    没水没食物,你受苦了吧?

    他这时忽然想起某次探望时,有个小弟说过的一句话

    渴了三天,连尿都喝。

    他站在那里,看着曲江,默默地想:兄弟,当你连尿都喝的时候,毒药也会喝下去吧?

    古钟记得金满山买了不少草乌,他想拿来泡酒,但又不想把这些毒药放在家里,所以就扔在友成小区的柜子里。

    他从柜子里翻出草乌,然后走进厨房,把它们放进锅里。

    他放了很多,然后慢慢煲煮着,他看着原来清清白白的水逐渐变黄变浓。然后他关上火,澄出药汤,又兑了点凉水。

    他端着水,走进屋子,拍醒了曲江。

    水水曲江两眼通红地盯着那只碗说。

    兄弟,这可是毒药啊,你还喝吗?古钟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说出了真相。

    喝喝曲江使劲伸着脖子,一口咬住了瓷碗的碗沿。

    古钟看着他咕咚咕咚把一大碗药汤都喝了下去,曲江似乎还不满意。

    还要喝

    古钟又给他盛了一碗,曲江又狼吞虎咽地灌了下去。

    太好喝了,太好喝了曲江喃喃说着,然后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古钟站在他一生最爱的兄弟面前,脸上眼泪纵横。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无话可说。

    他把锅里的药渣用塑料袋装了,然后把碗放进口袋里,拎着这些走出门口,朝楼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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