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那个女巫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二目
除了她之外,房间里还有安娜和爱葛莎——这儿本来是安娜的卧室,趁着难得的闲暇时光,提莉一有空便会带着书本找上门来,向对方讨教不解之处。一开始只有她们两人,现在还多了一名从遗迹里苏醒的古女巫。安娜干脆将火桶从桌边搬到了房间空旷处,又让罗兰添置了两张躺椅,三个人围着火桶而坐,双脚相互靠在一起,共同研习那些令人眼界大开的新奇知识。
当然,更多时候只是她们问,安娜答。
很难相信这样的书籍竟是出自凡人之手,爱葛莎合上《自然科学理论基础,深吸了口气,越是看下去,就越发觉得世界似乎真是如此,一切混乱中都隐含着规律,万物皆遵循着同一个规则运行。他即使出身在塔其拉,联合会也必然会将他纳入其中,说不定能和高阶女巫拥有同等的地位。
一开始她还对书中的内容提出了诸多质疑,但随着安娜的细心解答,爱葛莎对待罗兰的态度已有了大幅改观。
不过提莉相信这份改变只针对罗兰一人,其他凡人在她们眼中大概仍是愚钝不堪的模样。
想到这儿她不禁叹了口气,只有自己才知道,这些知识都不属于罗兰温布顿,而是属于另外一个人,一个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中的人。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和希尔维的佐证,提莉基本确认了这个说法。可这么一来,证明他仍然他就成了一件无法实现的事情。而且最值得怀疑的一点便是,他真的一点也不知道这部分记忆来自何方,属于谁吗?很难相信记忆可以完全和生平割离开来,至少自己就做不到这一点。只要在脑海中回想宫廷导师教授的知识,眼前总是会闪过当时相关联的片段。
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知识?爱葛莎感慨道,我原以为凡人的研究已到了如此深度,但这几天观察下来似乎和四百年前并没有太多区别——甚至还要落后一点。
我也不知道,提莉耸耸肩,反正不可能是从王宫里学到的。
他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安娜也抬起了头。
以前啊提莉沉吟了片刻,自大又胆怯,我行我素,不学无术,性格糟糕大概唯一的优点就是没利用王子身份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唔凡人的水平吗?
不,在凡人中,他也算是个糟糕的家伙,她抱怨似地说道,就算来到这里后突然有了好转,但依然让人摸不清他在想什么有什么话都憋在肚子里,还想让别人相信他,这怎么可能嘛。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怎么了?提莉觉得两人的目光有些奇怪。
不没什么,安娜掩嘴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些。
见鬼,她这才发现自己说过头了,这样的抱怨不应该来自于一位盟友口中,大概是最近日子过得太放松了,我的意思是——
没关系的,殿下并不会计较这种事,安娜摇头笑道,大概他也有自己的苦衷吧。
罗兰提莉犹豫了会,没有向你提起过这些吗?
没有,安娜不以为意道,我也没有问过,如果他想说的话,总会说出来的。
也是,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对于对方来说,从见到王子的第一面起,就应该是变化后的罗兰了,考虑这种问题根本毫无意义。
听你们的意思,他以前和现在判若两人?爱葛莎饶有兴致地问,在探秘会里流传一种说法,越是不凡者,就越有与常人相异的怪癖,说不定这种转变才是正常现象。罗兰在王宫时有没有对着月亮长嚎,或者长时间盯着墙壁比划?
这都是些什么怪癖提莉无奈地摇摇头,他以前除了行事乖张一些,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我也是听人提起,说他曾在宫廷课上当众嚷嚷着要娶一名女巫,大概正因为这番话,戈隆和提费科总以净化魔鬼爪牙的名义折腾他,而且父亲亦对这种行为不喜,后来他的性格就愈发顽劣起来。
因为想要娶女巫而被人歧视?爱葛莎撇撇嘴,这在塔其拉可是个伟大的理想。当然成功者少之又少,大多数女巫都不愿意终生只和一名男子相处。
可我们和四百年前不同,他若娶女巫为妻,就等于不会有子女来继承他的一切,父亲怎么可能会对这种想法产生好感。提莉叹了口气,不过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他现在应该早就忘记自己说过的那些蠢话了吧。
是吗?安娜忽然开口道,可他现在依然愿意娶一名女巫啊。
唔,他还记得么——等等,提莉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是说现在?
嗯,她轻轻笑道,罗兰殿下亲口说的。
提莉顿时愣在了原地。
第一百六十五章 西行
培罗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上半身立刻感受到了一袭寒意。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一直待在被窝中,不仅温暖,还有雪莉尔陪伴。
不再多睡会儿吗?身边的女子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地呢喃道,现在还很早吧?
他俯下身,吻了吻对方的额头雪莉尔的棕色头发柔顺卷曲,皮肤就像婴儿般滑嫩,还有一双可爱的大眼睛。最初和她相遇正是在长歌剧院中,几乎一个照面,他就被这双眼睛牢牢吸引住了。
应该快到正午了,我得去楼下看看有没有公务要处理,培罗低声道,你不想起来的话就继续睡着吧,待会我让侍从将午餐送到卧室里来。
可我想让你陪着我,雪莉尔将胳膊伸过来,搂住了他的腰,外面反正在下雪,能有什么公务好办的。
这句话倒也没错,自从邪月降临后,整座城市便陡然安静下来,剧院开演变成了一周一次,市场里的商人全部撤离,酒馆也关上了大门。如果白天行走在街上,甚至会以为这是一座空城。
那么就再睡一会吧?追求了雪莉尔近一年时间,现在终于如愿以偿,培罗还真有点舍不得离开。昨天一晚上的欢愉让自己精疲力尽,现在又恢复到了精力充沛的状态,等到吃过午餐,或许还可以再缠绵一番。
就在这时,卧室外响起了敲门声。
培罗大人,有一封蓝皮信。
他怔了怔,随后立即翻身下床,将随手丢在地上的长袍捡起,披在身上,我马上就来。
大人?雪莉尔低吟一声。
等我会儿,培罗匆忙系好腰带,离开卧室。过了一会儿,他又返回到房间,再次爬进被窝里,手中多了个包有蓝色封皮的信件。
这是什么,谁写给你的?女子此时已基本清醒过来,她打了个哈欠,坐起来靠在培罗身边。
从边陲镇来的,后者应了声,应该是王子殿下的亲笔信。
拆开封皮,抽出信纸,他很快扫完了信上的内容,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殿下让我去边陲镇一趟。
现在?雪莉尔惊讶道,这种天气你也要去吗?
嗯,大概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培罗叹了口了,我待会准备行装,下午就出发。你先回家吧,等我回来了会去找你的。他不由得想起了一年之前,那时自己也曾冒着风雪乘船前往边陲镇,为莱恩公爵带去长歌要塞的警告。而现在,自己前往那片贫瘠之地的理由却是因为小镇领主的一纸信函,不得不让培罗感叹命运的无常。
你就不能当没看到吗?她有些不悦道,他就算攻下过长歌要塞,但你才是要塞的实际执掌人,即使是国王的命令,也不一定非得立刻执行吧?
如果是公爵大人,的确会这么做,但培罗深知四王子的脾性,他宠溺似地摸了摸对方的头,那可不一样,国王或许管不到西境,但罗兰殿下可以他不单是边陲镇领主,还是整个西境的主人。
进入邪月后,长歌要塞的确没有太多公务要处理,简单交代了一些任务给手下,顺便再把父亲赫尔蒙伯爵拉到城堡坐镇,培罗动身离开了城堡。与上次只有一名助手跟随不同,这回他乘坐的是公爵专用的狮心号,仆从和学徒各带上十余名,外加两名家族骑士,可以称得上是声势浩大了。
就在穿过外城街区,前往要塞码头的时候,街角边传来的喧哗声吸引了培罗的注意。
只见十来个人围着一圈,似乎在旁观着什么,看打扮这伙人应该都是平民,大概是被吵闹声吸引过来的周边住户,圈子里偶尔还会冒出一两句诸如魔鬼!吊死她!这样的尖锐吼叫。
培罗心里一动,对身边的骑士说道,去看看,如果是普通争执,就让他们滚回屋子里。
是,大人。
骑士推开外围人群,走到中间拔出佩剑后,众人很快一哄而散。他最后带回来一名妇女和两位孩子,其中一名孩子颈脖间还套着麻绳。
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妇女扑倒在培罗脚边,赶紧杀了她!她已经堕落成了一名女巫!
这个词让培罗微微一愣,女巫?他将目光移到另外两人身上,那名个子较高的男孩立刻挡在了女孩面前,作出随时会扑上来的凶狠模样,只是脸上一块青一块紫的,显然刚才被揍得不轻,她根本不是魔鬼的爪牙,戏剧里都演了,女巫也是有好有坏的,你们凭什么处置她?
你确定她是女巫?培罗没有理会男孩,继续向妇女问道。
没错大人,您可别被剧院里演的那些给骗了,要是教会还在,根本容不下他们在台上胡说八道。这畜生也是一个小魔鬼,我是在替教会惩治她,大人,赶紧勒死她吧,这样才不会让地狱的气息扩散到长歌城来!
说重点!他呵斥道。
等到对方喋喋不休地唠叨一遍后,培罗好不容易才摸清楚了前因后果。原来教堂被提费科烧毁后,她和另外一些信徒自发地组织起来,继续在外城区主持传教和祷告,等待赫尔梅斯圣城重新派出新的祭司,再建西境教堂。至于这次情况完全是凑巧,女孩使用能力替居民屋顶除雪时被她撞见,才有了之前看到的一幕。
在讲述中,妇女还反复抱怨初等教育所传授内容的荒唐,以及剧院颠倒是非的表演,使得附近的围观者只敢抓住男孩,却没几个人愿意出手帮助自己绞死这个可恶的魔鬼,换做以前,她的尸体早应该挂在屋梁下了这些饱含憎恨的话语听得培罗眉角直跳。
把她带回去,好好审问一番,他吩咐骑士道,这次你就留在要塞,等我回来时,我希望看到凡是跟她有关的信徒,都已经被关押在监牢里了。
什么不!大人,您怎么能这样妇女还没说完,抗议声就被骑士几记耳光抽回了肚子里。
你真的是女巫?随后培罗望向一脸惊恐的小姑娘,展示给我看看。
后者软软地跪倒在地,没有任何反应。
培罗摇摇头,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如果你能证明自己是名真正的女巫,我可以放你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女孩才畏畏缩缩地将双手伸进雪地里,很快,近一掌厚的积雪渐渐化成了流淌的冰水。
原来如此,培罗点点头,跟我走吧。
走?对方抬起头,去哪儿?
一个适合女巫居住的地方。他示意仆从抱起女孩,继续向码头前进。
放她下来,你这个骗子!你答应了要让她离开的!男孩想要冲上来,却被另外几名仆从拦下,呼喊声渐渐消失在脑后
第三百六十六章 白纸
邪魔之月的大雪落下后,赤水河就成了整个西境唯一能够通行的道路。
比起之前搭乘的小型帆船,狮心号体积要宽敞得多,可以容纳下一个简易的厨房,即使是在行驶途中,也可以吃到热腾腾的食物。
他的卧室自然是公爵原来居住的独立单间,位于船尾,类似于海船的艉楼,可以透过窗户看到脚下不断流淌的河流和时不时飘过的浮冰。
大人,您要的蛋汤,骑士将瓦罐和瓷碗送到他的房间。
辛苦了,培罗点头道,你也坐下来喝一碗吧,暖暖身子。
自从王子殿下将其他四大家的骑士全部押往边陲镇,并告知不接受赎回后,那些贵族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骑士们的家属也一并送了过去,空出来的土地要么招揽新骑士,要么干脆自己吃下。
只有金银花家族没有在这场战争中遭遇太多损失,反而借着代理长歌要塞迅速壮大起来,如今已经稳稳压过四大家一头,还拥有一支较为完备的骑士队。身边的骑士赛斯正是队伍里的一员,虽然不像拂晓晨光那样家喻户晓,也算得上是年轻骑士中较为杰出的一位了。
是,他笑了笑,揭开瓦罐盖子,为培罗倒汤,不过大人您这样做真的好吗?
你是指女巫?
嗯,虽说教堂被烧掉了,但再建一个也不难,教会总有一天会回到西境,您只要把责任全部推给四王子,他们也不好说些什么。但您当着民众的面救下一名女巫,还把教会的信徒给抓起来骑士犹豫了下,这等于是公然与教会作对。
既然再建一个也不难,为何那块地方仍是一片废墟?培罗吹了吹香气四溢的蛋汤,教会不会再回到西境了。
赛斯眨眨眼,似乎是不太相信这个结论。
等到蛋汤热气稍退,他喝下一小口,满足地呼出团白气,作为一名代管人,最重要的便是领悟执掌者真正的意图。殿下在要塞推行教育启用边陲镇培训的新兵上演意味明显的戏剧,显然是要将教会的影响力削弱至最低。我既然是因为殿下的缘故才成为要塞的管理者,自然要遵循他的意思治理要塞,如果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恐怕他立刻会将我换成别人。培罗耸耸肩,不让教堂重建只是举手之劳石匠和木匠应该都收到了警告,就算有信徒想要自行搭建,老鼠们也会让这些人开不了工。
可是教会
王子殿下既然这么做了,就意味着他根本不会惧怕教会的报复,或者说有信心将教会拒之门外,如果他们还能再踏足西境,只能说明殿下失败了。他失败的话,我也不可能再坐在要塞城堡的主座上,这个道理你应该能明白。
您认为四王子能够战胜教会的大军?赛斯诧异道。
谁知道呢,培罗笑着摇摇头,在一年前,恐怕还没人认为他能抵挡住莱恩公爵的骑士团。他起身提起瓦罐,我去看看那名小姑娘,她或许也饿着了。
女孩的名字叫白纸。
毫无疑问,只有流浪儿才会使用如此随意的名字。
自从上船后,她就待在甲板下的舱室里一语不发,即使冻得手指通红,全身瑟瑟发抖,她也没有吭过一声。为了保险起见,培罗还给她戴上了神罚之锁,毕竟殿下再怎么宣传女巫和常人无异,他也不会完全相信这种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人真的会跟常人一样哪怕是一次无心的举动,都有可能对自己造成伤害。
为什么不躺进被子里?培罗指了指悬挂在舱室一段的吊床船舱空间有限,水手们一般都会睡在悬空的吊床里,上面包裹有粗麻被,说不上有多舒适,但至少可以保暖。
会弄脏的,她低声道。
水手不会比你更干净,他找了块还算干燥的地方坐下,这趟旅途需要三天时间,你打算就一直这么坐着?恐怕还没到边陲镇,你就要死在路上了。
边陲镇?白纸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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