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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野心家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最后一个名

    商丘内部的询政院原本只能控制商丘附近,但是皇父一族也逐渐在利用庶民反对自己的政敌,变革在沛县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矛盾激发的局面。

    一方面各个大贵族的利益不动,他们依旧选择选择旧时代的统治方式。另一方面,商丘、陶邑、沛县周边等地的土地私有和井田废除变革正在进行。

    人口增多之下,原本的份田制已经不能够满足人口的需求。

    这种变革又不是墨者主导的,必然不可能出现均田分地的情况,而是各家各户以自己的份田为基础,承担了军赋和税之后,进行一家一户的变动。

    而一部分小贵族则趁机强占或者换个名目获得了原本的一部分公共田,这种强占对于份田制基础的农夫影响不大。

    份田一般是二百周亩,以往还要进行换田,原始的劳作手段也能保证饿不死。

    但随着铁器等开始大规模在宋地以“分期赎买”的方式普及,这些份田制下的农夫获得了实利,以二百亩份田划为私田,农业技术的变革让他们处在一个相对富裕的自耕农阶层。

    整体来说,他们是天下的主流。

    而这种变革真正受到影响的,主要还是那些自己份田不足、需要租种别人私田的那部分人。这部分人是最穷困的,仅仅比奴隶们稍强,但是他们并非天下的主流,人数不足以让支撑墨者的全部政治诉求。

    沛县手工业的发展,需要大量的变业人口。农业技术和宋国的有限改革,造就了一批自耕农的同时,也造就了更多的“助耕”者,和连“助耕”都轮不上的失业者。

    分散在宋国各地的墨者,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将这样的人收拢到沛县。

    适提出了问题后,这些人纷纷回答,大部分和适想的差不多。

    有人道:“都说沛县好,在这里做几年工,可赚的钱。墨家又组织共耕,将来有了钱买了铁器牛马,便可有自己的土地了。”

    这倒是标准的被驱逐的农民的心态,适笑道:“这么想就好。凡事不能丢了希望。在沛县好好做,做几年赚足了钱,便可分去共耕社,将来会有自己的私田。”

    旁边一人问道:“我听说,要做足六年才行”

    适哈哈笑道:“六年还多呀怎么说这里也能吃饱,不至于亲人白骨弃于荒野。”

    “那倒也是。”

    几个人嘀咕了一声,适又说了一下沛县的政策,叫这些人安心。

    若说是欺骗,这也算不上。

    来的人要么进入正在发展的作坊,要么进入到矿山冶炼厂,挑选强壮的加入义师,实在手工业作坊容不下,还可以组织开垦。

    从资本增值的角度来看,只要这六年的劳动所创造的价值,可以胜过把他们运送来、六年的吃喝用度的价值,就算是赚的。

    只不过墨家有组织、有理想、有信念,尚不至于做那种无限压榨的行为。

    再者,墨家可以这么做,别处也会有学有样,墨家必须依靠沛县更高的生活待遇和听起来美好的未来以吸引人逃亡这里。




第三五五章 天元逼并边角腾(十五)
    利天下的宣传必不可少,这世界需要理想主义者。

    可在利天下之外,民众听到的宣义部的“功利”宣传是这样的:

    新兴的铁锅,实在是暴利,那些入股的村社民众或是富裕农户质问为什么不能扩大生产答曰,人手不够。

    于是这些人对于世卿贵族禄田上的人口咬牙切齿:明明只需要五百人能经营的土地,这些蠢货贵族却束缚那些农夫用了整整两千人……这一千五百人总能挤出几百人进入作坊做工吧

    最早跟随墨家进行土地变革的富裕农民,依靠着一户四个五男丁的人力优势,早早完成了铁器牛马的分期偿付,面对着一片片不曾开垦的处女地垂涎三尺。

    靠着前几年棉花价格巨高的良景,积累了足够的财富,只要交一部分钱就能买到一片泽地,开垦出来耕种五年,那就是自己了,可是……缺乏人手,自己家的地已经到了极限,到处缺人,根本抢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有雇工的农田每年卖出一车又一车的产品顿足捶胸。

    眼看着那些世卿贵族上的禄田上被束缚的农民,却不能自由流动来给自己耕田成为雇工,心头对于世卿贵族的看法,就剩下阻碍了他们得利的“坏人”。

    打下了滕国,帮助滕国复国,一年之内铁器销售量剧增,虽然是分期偿还的模式,但只要肯做,如今土地这么多,三五年之后就能收回,这都是一些和铁器有关的沛县人眼睁睁看到的。

    既然滕国可以卖出这么多商品,他们当然支持按照墨家的方式,改造更多的诸侯国,为的就是自己可以得到的利。

    那些在墨家的手工业作坊做了几年工的人,眼看着自己学成了一番手艺,自己开个作坊,雇佣几个“肆佣”,只怕只要几年的时间就能大赚一笔。

    什么纸张、油料这些东西,却只有在沛县内有大量的销路,他们这些人不止需要更多的“肆佣”,更需要更为广阔的如同沛县一样的城邑。

    攻破了小小的滕国,在沛县民众眼中看到的,刨除掉宣传的利天下之外,还有激增的铁器销量、数百人的肆佣雇工来到沛县填充到新建立的铁锅作坊、多出的一支可以守卫他们的美好生活的义师旅、多出的自家在沛县乡校学习的孩子长大后可以胜任的百余个官吏空缺、需求量激增的牛马让一些养殖的村社乐开了花……

    有志于天下芬的墨者,为了利天下的信念而改造这个世界。

    以利而聚的民众,则在一种无意识中融入了这头怪兽,为了自己的得到更多的利去改造这个世界。

    更广阔的的市场,更充足的自由劳动力,更多的可以发财的机会……这一切如今的首要目标,就是搞掉束缚农民的世卿贵族和封田禄田制度,再把天下改造成一个每个人的剩余财富可以买更多商品的天下。

    此时天下最大的不合理,就是世卿贵族。

    此时天下最束缚生产力的,也正是束缚农民的封田禄田制度。

    这一切,从情理上,从绝对的理性利益上,都应该被打破。

    只是这过程,总会有许多不完美的、甚至阴暗的。

    适看着这些即将被送往作坊或者挑选进入义师的被驱逐者,与众人鼓舞道:“好好做。来到沛县,便不分贵贱人皆平等。沛县不是随处流淌着奶和蜜的不劳而获之地,但至少可以保证劳作能够让你活成一个人的样子。”

    “六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过,比起以前,总归有个盼头不是”

    众人嘻哈着点头称是,适还要趁机说几句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叫的古怪。

    若是墨者内部的,多称同志。若是民众,也基本直呼其名。

    这人叫了一声“适哥”,适回过头去,只见已经长大成人的六指骑着一匹马朝这边过来,身后还有几人,远远就能看到壮硕的公造冶。

    这两年六指跟随公造冶在彭城,如今早不是那个半大孩童,而是成了个壮实的小伙子。

    适自己也早变了模样,身体比以前壮实了,留起来淡淡的胡须,脸上被晒的黑漆漆的,真正有了几分“墨”者的模样。

    六指欢快的打着招呼,纵马过来,公造冶也走过来打声招呼。

    跟随而来的还有六七人,都是这一次回来参加九月份同义会的人,各地的墨者都要选派代表回来,这是规矩。

    能够参加的,无疑都是墨家中的精华。

    几个人诉说了几句,公造冶便说要先去见墨子,晚上若是无事,可以小酌一杯,就选在码头附近的食铺。

    六指如今也可以参加这一次扩大的、百人规模的同义会,毕竟他和适加入墨家的时候,墨家一共才四五百人。

    拜别之后,各去忙碌。

    傍晚时分,七八个人一同来到了码头附近的食肆,这里生意红火,南来北往的商人多在这里吃喝,早不是那种凋敝残破的模样。

    在适看来,已经多少有了后世酒肆的模样,里面的食物也丰富起来。

    几个人就选了一处坐下,要了些酒,便又要了一些沛县特色的菜肴食物。

    吃饭的时候,倒也没说一些政事,彭城那边的情况,适知道的一清二楚。

    公造冶只开玩笑道:“我这个彭城守,只不过是个牌位。其实墨家谁人去做都一样,只要巨子签令,谁人都行。自我以下,官吏多是墨者,可不是听彭城守的,而是听墨者中央派遣到彭城的委员,我只不过恰好是而已。”

    六指也活络地说了一些彭城发生的趣事,却也没有问一些可笑的、诸如“我什么时候跟着你做事”之类的话,若他连这样幼稚的话都能问出,恐怕也不可能会有资格参加这一次的同义会。

    当年商丘政变后,墨家威逼宋公与贵族们达成协议,彭城作为宋国贰都经营,实际上就算是商丘政变墨家调解的谢礼。

    几方人都不想招惹墨家,但彭城与沛县还有不同,在彭城的政策和沛县还是略微不同。

    一部分贵族认可了墨者的法度,换取墨家对他们土地私有的承认,融入了新的规矩制度。

    另一部分不认可,但墨家又不好直接出面镇压和天下诸侯直接为敌,于是先行稳住。

    彭城大



第三五六章 天元逼并边角腾(十六)
    聂政不是墨家人物。

    不论是墨子死前的墨家,还是墨子死后的分裂为多派的墨家,聂政都不符合墨家的道义。

    适当然知道聂政,之前也听人说起过公造冶脸上的瘢痕是聂政留下的,他对于那个“长虹贯日”之势的刺客游侠一直颇为好奇。

    之前他听别的墨者说起公造冶脸上的瘢痕来历时,也曾感慨过,以公造冶剑术之精,若非这位长虹贯日的聂政,世间罕有人能与之一对一而伤到他……虽然他基本没见过公造冶出手,但他见过被公造冶一棍子打翻在地的骆猾厘杀人。

    酒后不谈那些天下事,适便问询了一下有些苦闷而为朋友担忧的公造冶,关于聂政的事。

    公造冶心中伤感,叹息道:“胜绰知其能,吴起亦知其能,天下多有知其能者,不过是想借用其能。我这朋友,危于小义啊!”

    “巨子曾说,爱己非为用己,不若人爱马是为用马。我自爱这朋友,那严仲子能够知道聂政的名称,只怕也是吴起散布出去的,以为韩国之乱、欲刺韩侯之叔也。”

    “胜绰与秦公子连结好聂政,也不过是为了他的勇力。可我的这位朋友啊,很难分清楚什么是爱,什么是用。”

    公造冶亦是墨家七悟害之一,对于墨子的学问了然于胸,对于爱的解释,处处切合墨家之义。

    有几人却打趣道:“这话说出,其实世间人多是如此。如男女之事,到底是爱女如爱己呢还是爱女为用女呢”

    适也忍不住笑,心说墨子这话说的,真是穿越千年依旧有意思,爱己的爱,和爱马的爱,终究哪里不同这骑马的人,到底有几人爱马而不是为了用马

    想了几下,觉得心中有些欲热,便急忙转了话题问道:“在吴起成名之前,你认得他”

    公造冶大笑道:“自然认得。当年项子牛侵鲁,可是巨子说服项子牛罢兵的。期间胜绰为项子牛手下第一勇将,吴起为鲁侯掌兵,你以为我是那时候才知道他的其实不然,早在那之前我就知道这个人了。”

    适以为吴起的名声是从守西河,或者最起码从鲁国为将开始成名的,但听公造冶这么一说,似乎早在成名之前吴起就在市井游侠儿圈中有些名声……所谓江湖上知名。

    墨家多在中原活动,公造冶与聂政又是年轻时的老友,有时候公造冶托北上公干的墨者打听一番,自然知晓很多人正在结交这位天下剑术豪强。公造冶推测严仲子结交聂政是吴起故意透露出去的,为了造成韩国内乱也未必不可能。

    听适这样一问,公造冶小啜了一口酒,仰起头,回忆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岁月,连声感慨。

    “那得是二十多年前了,我那时候在楚地市井成名,与人争斗,替人复仇,行我那时候所认为的‘侠义’之事。后来去挑战巨子,被巨子打了一顿后将我说服,从此为巨子服役,成为墨者。”

    “后来巨子觉得,墨家的事要成,要利天下,就得广收弟子,还要让弟子出仕劝说君王行墨家道义。”

    “那年我和管黔滶领巨子之命,前往卫国游说卫侯,为高石子出仕造势。你们也知道,比起常人,我的言辞还算锐利,可比起那位已经早逝的管黔滶,却差得远。”

    “游说的事,自有他去说,后来高石子为卫上卿,可见管黔滶言辞之利,你们很多人不曾见过,哎……”

    墨家已经早逝了不少人物,墨子遴选的第一继承人到第三继承人,实际上都已早逝。

    公造冶压下心头的伤感,接着说道:“巨子让我在卫地的事做完之后,沿途去趟洛阳,广收一些市井间的人物加入墨家。一则我剑术尚可,二则市井间的那一套我也熟悉。”

    适点点头,心想那是自然,墨子虽然能打也能说,但是分身乏术,在市井间招收弟子扩大墨家名声这种事,当年的公造冶当真是不二人选。

    公造冶笑了笑道:“当时卫国市井间,是有几个人物的。若我当时不知道巨子所言的君子之勇,我若那时还是市井游侠儿,非要向他们挑战以争勇气之名。”

    “当时卫国市井间,若论游侠儿第一人,非吴起莫属啊,我怎么能不知道他的名声”

    “当年他在定陶,家中私田极多,又富庶,且是士人出身。只可惜他只是士人,非是卿贵,就想着求学以求功名。出门游历,所费巨多,到头来一事无成,不免被市井间的人物耻笑。”

    “他一人挑三十四人,借助脚力分散众人后,全数击杀,名动一时,那样的市井人物,我岂能不知道”

    适倒是知道吴起在市井间杀过人,还知道杀了好几十,却不知道原来不是偷偷摸摸的杀的,而是在市井间开了无双,将这三十多人全数弄死。

    他忍不住想到聂政逃亡以避祸的事,又想到吴起母丧不归的传闻,奇道:“我听闻吴起当时尚有母亲后来去曾申那里求学,还因为母丧不归而被曾申开除那时他杀了人,母亲难道没有受到牵连”

    旁边两个人也都看着适,呵呵笑了几声,公造冶道:“你非是市井人物,不知道市井间的规矩。吴起那是受人讥讽,于是与众人约斗,祸不及家人。你若怕死,就不接这约斗,既然接了,再去祸害家人,那要被人耻笑。市井游侠儿,不怕死,最怕被人耻笑,吴起既然与他们约斗,一人连杀三十四人,那是挑战者本事不济,在市井规矩里,也属正常。”

    “只不过杀了那么多人,这个司寇还




第三五七章 天元逼并边角腾(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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