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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野心家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最后一个名

    这才是家臣最担心的地方,墨家穿的沸沸扬扬的诛不义令,早已经在齐国各地传开。

    墨家表达的很明确,这不是齐国和墨家之间的仇恨,也不是齐人和费人的仇恨,而是诸公子君子和庶民之间的仇恨,凡是参与了武城屠杀的,一定要接受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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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泰山之阳(五)
    大义之争,从不能够有妥协,这是大是大非。

    譬如,抢夺自然是不对的,但如果那本来就不是贵族所有的、或者贵族所有本身就不合理,那自然便不是抢。

    贵族们需要相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有如此分封的土地才是合理的。

    庶民们需要相信天下之土归于天下人,唯有如此才可以理所当然地去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不用背负沉重的道德负罪。

    这是墨家和贵族分封建制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而且这是判断对错是非的基础,连基础都不能够同义,那么也就不能够辩论。这是墨子逝前总结的墨辩之术的一个基础:辩论需要基础相同。

    是非之争,如今已经让天下动荡,而在此时此地梁父之鄙,也正涉及到贵族的利益。

    家臣见苦劝无果,又不知道墨家的手段对付仇敌到底是酷烈还是柔和,心中不免需要先做好准备。

    见家主已有必死之心,家臣心道:“家主既有求仁得仁之心,我纵不想死,却不能够不死。生吾之所欲、义亦吾之所欲,若不可得兼,当舍生取义。”

    “家主昔年为项子牛家臣,牛子事败,家主弃士而居。我虽然非是君子之身,但也应有君子之德。”

    梁父在泰山之阳,不远处便是当年柳下惠的墓地,柳下惠为世之君子,葬于此地,周边之人多闻此人故事,便不同于别处。

    况且鲁国以礼立国,乃是可以使用天子礼乐的侯国,梁父曾属鲁,君子之德深入人心。

    心中既定,那生死之间竟也看的淡然,仿佛是一种解脱。

    封地贵族见家臣脸色变幻了几次,也不以为意,生死之间,寻常人难以做出君子的决定,并未有逃走的迹象,已是难得。

    于是他道:“准备车马,叫仆奴准备戎装,前去梁父。”

    家臣大惊,以为家主竟是要一夫而敌墨家,正欲相劝,贵族老者壮怀激烈地一挥手道:“既是要让天下知,在此鄙境便无意义。只去梁父,质问墨家,若墨家杀我、辱我,我正可求仁。”

    “你随我多年,万勿殉死,也不要学豫让之事。我若死,收拾我的尸身骨殖,待吾儿归,以上士之礼丧之!”

    那家臣跪倒余地,以头抢地道:“敢不从命!”

    老人伸展了手臂,等待仆奴送来了士人身份的戎装,配剑与玉,以玉压下裳,佩戴上士人之冠,让衣衫并无半点褶皱。

    门外,车马准备完毕,老者登车而立,豪气冲天地喝道:“且去梁父!”

    车轮转动,老者乘兴而歌。

    歌曰:

    大车槛槛,毳衣如菼。岂不尔思畏子不敢。

    大车啍啍,毳衣如璊。岂不尔思畏子不奔。

    榖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这本是一首关于爱情和私奔的靡靡之音,却竟被老者唱出了一股出征的肃杀之气。

    驾车的家臣不能解诗,却也听出了其中的情感,这是借情爱之词,来抒发心中之志:为天下之礼,不惜身死。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若是终究要死,甚至礼法也坏,那便让自己这具残躯与天下大义榖则异室,死则同穴。

    家臣心中更是敬佩感慨,心道:“丈夫,当如是。”

    他小心地让马车避开了前方的一块石头,尽量让马车平稳一些,一面让家主感受到颠簸。

    这既是年轻时候驾车被打骂之后留下的习惯,也是如今心怀感慨之下的莫名尊重。

    …………

    梁父城中。

    被那贵族老者戏称嘲讽为适要为自己找个姓氏的分仓分粮之事仍在继续,人头攒动,持枪与矛的义师士卒环列左右维持秩序。

    人群之中,宣义部的精通齐鲁之音的演说家们,壮怀激烈,正在讲墨家的大义,是不是搏来一阵阵喝彩。

    领取了粮食的城中民众或是真的想听,或是有些好奇,亦或是并不关心但领了粮食直接离开总归不好,倒也聚集了许多心态各异的人。

    喧闹的宣讲声在集市、府库周边回荡,人声鼎沸,仿佛真的有一团火在城邑之下燃烧。

    庶归田支棱着耳朵,笑着和身旁的同窗伙伴道:“这里总算有了些泗上的滋味。”

    一旁的一个女孩子悄悄看着庶归田,几乎是在庶归田说完之后的瞬间,便用一种平日里的那种习惯性的方式问道:“泗上是什么滋味呢”

    泗上的滋味很多,很丰富,譬如辣椒的辣、蔗糖的甜、醢醋的酸,总归是说不尽的。

    只是这滋味用的却是诗经中的赋比兴手段,庶归田知道自己说什么那个女孩子都会跟着问一句或是附和一句,但他还是很郑重地低头想了想,说道:“我也说不出,大概是一种……活着的人的滋味吧”

    这话说的有些吓人,听起来像是他吃过人一样,女孩子咯咯一笑,却没有反驳,而是仔细体会着这句“活着的人”,许久点了点头。

    周围的人很多,推着独轮墨车的、背着麻布口袋的,小心翼翼地绕开庶归田这些年轻孩子。

    偶尔人群中有更小的孩子指点着他们和父母说道:“快看,他们



第一百八十八章 泰山之阳(六)
    道路尽头,前往梁父主持分地的孙璞正在和先期抵达占领的义师的一名旅代表交谈。

    自然也看到了道路上的那辆马车,他和那些孩子们不同,算是适的嫡系一批的人物,听讲的太多,视角也自开阔。

    看着民众纷纷避让恐慌,原本在这里听宣义部宣讲的民众也都面露惊慌之色,他摇摇头道:“这可不行。自周至此数百年,等级贵贱已入人心,人们恐慌畏惧。”

    “虽说求利之心会有力量,但积年恐慌之下,便如校介讲的楚人困象的故事一样,小象长大,却还不知道自己的力量足以挣脱,心怀对主人的恐惧,甚至不敢想挣脱之事。”

    “校介说,矫枉必须过正,此事不假。若不先让民众知道这些贵族其实并无力量,民众纵然有求利之心,又如何敢动”

    他称适为校介,正是当年墨子担任校正之时的人物,身旁的旅代表点头道:“我明白。”

    “数百年的习惯难以更改,民众惧怕,贵族们总是高高在上,民众们已经习惯了仰视和畏惧。”

    “纵然有些事理所当然,可就算理所当然,若是民众觉得自己是婴孩而贵族是壮汉,纵然壮汉抢走了婴孩的糖,应该理所当然可以抢回去,却也不敢啊。”

    孙璞大笑道:“壮汉潡水一战,吓哭的贵族多矣,被杀的贵族也多矣,因此淮北、东海诸地,民众根本不再惧怕贵族。”

    说话间,旅代表笑了笑,挥手叫身边的警卫过来,小声道:“别让那人耀武扬威,要让民众知道他们什么都不是,只是人,一个可以踏上一脚的人。”

    “理由嘛……入城的时候,城门的守卫必然宣读了城中不得疾驰纵马的命令。再说,依左而行,我看他也违背了嘛。”

    墨家的规矩很多,早在当年墨子还在守城的时候,一些守城的条例中便有“男左女右”之分。

    一个在守城的时候不忘五十步挖一个厕所的先贤,自然不会忘了城中的秩序。

    那虎背熊腰的警卫和身边的一个人点点头,两个人抖了抖身上的铁剑,慢腾腾地走到了道路之旁。

    待到那辆马车靠近之后,两人一左一右,忽然冲出。

    一人迅疾无比地抓住了缰绳,另一人出手如电将鞭子抓在手中,猛然向下一顿,赶车的人登时跌落下来。

    车上站着的老者哪里还站得稳,也亏得多年脱产训练战车射术,总还没有摔坏,却也不得不撑着车栏杆滚落在地上。

    他这一落,路上正有一滩狗屎,并无褶皱的君子之服蹭了一大块污秽,顿时没了之前光鲜亮丽的模样。

    多年征战的本能和技巧,让老者跌落之后打了两滚迅速起身,可这本能的军中动作,更让他狼狈不堪,满身尘土。

    下意识地摸剑,就像是多年前在战场上一样,挺身而起欲持剑而立,却感觉自己的手臂猛然剧痛,一双铜金一样有力的大手已经死死捏住了他的肩膀,手指扣在肩窝内,使得老人手臂发麻。

    老者大惊,心道:“真是好手,若出仕当为上士之才,墨家果然人才济济……”

    脑中一念之间,他的手便离开了剑柄,平手伸出,那正是军中交战之礼,示意自己并不会再拔剑,肩膀的剧痛这才消失。

    及至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冠已不知道落在了那里,低头逡巡,发现那冠正落在一群人脚下,几个人颇为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不敢去碰那落下的冠。

    身上的衣衫跌破,腰间的玉虽不碎,但上面的韬穗却断了。

    他想要学子路结缨遇难,正是君子死、冠不免,可如今冠冕竟在一群庶民的脚下。

    他若去取,便要弯腰,那岂不是行礼于贱人

    若是以往……自是家臣去拿,恭敬递上,他仍旧可以站在马车之上以示自己不惊,家臣还要求免不善御之罪,只要站着便可高傲。

    可如今灰头土脸,家臣又被墨者制住,他倒是不怕死,本身来就是求仁得仁的,可如今这模样,却比杀了他更难受。

    这若是子路死前,竟是冠冕落地灰头土脸,又如何有君子之气

    此时也只能将心中的傲气展示在外,于是挺胸直视制住他的墨家警卫的眼睛,冷笑道:“我素闻墨家将乱天下,今日一见,见微以知萌,可知传言不虚。”

    他说完这番话,便想着,若是按照之前的天下,只怕自己这样一说,别人定要躬身请教,不敢怠慢。

    墨家终日谈义,又效巨桥发粟之事,恐怕也要珍惜名声,按说也定要大惊失色躬身而请教。

    却不想他做足了姿态,那墨者却无动于衷。

    冷笑可加气势。

    但若组织一番语言,冷笑之后都已经等待别人大惊而问却无人回应的时候,这气势便不免成了尴尬。

    他心想,这墨者莫非不懂何谓“见微以知萌”之意

    再一想,心中哎呦一声,心道:“墨家为贱业者多,许当真不知……”

    不远处,孙璞和旅代表在那憋不住笑,小声道:“见微知著,尤其是你这样的眼界可以看到的”

    那老者冷笑的有些僵硬,心想再这么笑下去那可便成了笑话,便冷脸道:“墨家之义,恐不曾有为长者折枝之德,此一见了,可知墨家必乱天下。”

    “墨家之义,恐是无礼无德无道,自奚仲坐车而成,车行于途乃是天下大理,你们缘何要拦我车马竟是不准车行于路,只怕也可以知道墨家是要乱天下的啊。”

    “正是见端以知末,昔年箕子……”

    这时候孙璞上前来,冷声道:“人无非老幼贵贱,律法之前尽皆平等。”

    “奚仲做车,却不是让车撞人的,而是为了利天下之巧。”

    “你入城之前,城门守卫难道不曾说过车马通行之令违令而罚,有何不对你驾车疾驰,若冲撞他人,我拦下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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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泰山之阳(七)
    老贵族再欲举剑自刎,又被拉住,混乱中只听着一旁的墨者说道:“为了二十钱便死这可不值。你既有车驾、手中有剑、腰间有玉、御上有马,哪一个不是百倍于十钱这又何必”

    老贵族闻言,更是头昏脑涨,只觉得无数人仿佛在嘲笑他一般。

    想要自杀又不能够举剑,况且再一想,这时候自杀算是怎么回事待后人提及,必要谈及他违背律令不想缴纳罚没之钱而死,那时候不但不轰烈,反而要贻笑大方。

    他是抱着求死求仁之志来的,却不想墨家视他为无物。

    按他所想,他一入城,墨家必然大惊,墨家在这边的最高长官定要亲至,到时候自己慷慨陈词一番,墨家无言以对,脸上挂不住而恼羞成怒将他斩杀,如此一来天下皆知。

    可却不想,墨家不但没给他慷慨陈词的机会,竟如同看待一个庶民贱民一样看待他,这是让他最难承受的。

    即便当年项子牛战败,田氏收梁父之田,亦是派人亲来询问,请他继续出仕,他断然拒绝,而让自己的儿子顶替自己以让自己从一而终。

    如今莫说是墨家的主帅适没有亲至询问他,不想竟连这些小小的墨者都将他看作是一个普通人,这如何不是侮辱

    若是直接杀死他,郑重其事,那也不是侮辱。

    可若是将他和别人平等,那便是最大的侮辱。

    老贵族心想,若是普通商贩走卒,若是违背了这律令,也定然受罚,这其实把自己和那些商贩走卒视作一样如何能够忍受此等屈辱

    自杀又不得,又没有钱缴纳这些罚没,当真是进退不得。

    好半天,他也想了,若是再闹下去,自己的一丁点体面也没有了,竟要被那些庶民当做笑话,只好假装手一松,剑被别人夺下。

    那书写的文书盯着他的剑,说道:“这口剑可做抵押,你且回去拿了钱,或是找朋友借贷,到时候再还给你。”

    老贵族怒道:“剑不离君子之身!不可。”

    文书的眼睛又逡巡到了他腰间的玉,他又怒道:“君子如玉,玉如君子,不可!”

    每随着墨者的眼睛转动,老者又道什么“君子行三十里,不可不乘”、“君子不可不正衣冠”之类的话。

    四周看热闹的民众越来越多,脸上的神情也从一开始根植于祖辈习惯的畏惧和低人一等的不安、以及领取了仓粮的恐慌,变为了一种嘻嘻哈哈看热闹的轻松。

    道家言:顺物自然而无容私焉。

    这些墨者无意中的作为,竟正合这种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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