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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野心家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最后一个名

    “这便是咱们在齐国分配土地的意义。贵族有贵族的德、自耕者有自耕者的德。贵族的德,是要不行贱事;可庶农工商的德,是靠劳作‘贱事’以富庶。”

    “要先把庶农工商成为天下之主,方能够确定新的德与好坏的标准。等到那时,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符合德的,而现在,我们只能是天下德之下流。”

    讲完了这些事,一名年纪大一些的墨者便叹息道:“算起来,聂政的死,在咱们墨家看来倒是为了大义,说是为了秦不再人殉之类。公造冶和他争了那么多年,最终却是用他的死让公造冶胜了,其中悲伤是可以理解的吧。”

    说起这个事,也算不得什么秘闻,适点头道:“他心中是有大义的,不过秦君也算是他的知己。这件事秦君和胜绰等人本可以隐瞒下去,以不沾弑君之名,但还是厚待了聂政的姐姐,使得天下皆知,这是可以算得上知己的。”

    那名年纪大些的墨者点点头,叹息道:“胜绰毕竟早已叛墨,他终究还是旧天下的人物,所行所做,恐怕有些是你很难理解的。”

    他看了看适,犹豫了一下说道:“有时候你思索事情,很少带有天下已有的想法,有些事你也确实难以理解。”

    “厚待聂政的姐姐,一是酬谢聂政之死。但关键之处,在于若不厚待他的姐姐,他的名声便无人知晓。胜绰和秦君宁可让天下人都知道是他们动的手,也要厚待聂政的姐姐,也正是出于知己之心。聂政有义,但也求名,既为知己,不需要聂政说出来,自然会做到。胜绰还是有市井任侠之风的……秦君能够做到这一点,气度便足以折服吴起,天下能用吴起的君主不多,但秦君应算一个。”

    适明白那墨者的意思,他的思维方式和此时天下已有的很多时候完全不对路,就像是当初他不学写字而是教字以学会认字一样,在思维方式上他教出的那些弟子多是和他类似,很多事确实难以理解。

    他正要再说说别的故事时,一人急匆匆闯进来,焦急道:“适帅,出事了。”

    “田庆遇刺,说是咱们墨家动的手。齐国大军正在调动,似有动作,正朝赢邑集中。”

    在




第二百零六章 不解(下)
    其余人也都觉得应该是这么个道理,适盘算了一下,说道:“如果攻赢邑是假,那还是没用啊。”

    “大军调动,总有痕迹。两万兵去打赢邑,我们大军何须全动赢邑又不是守不住。”

    “若兵卒极多,他靠什么扶植政变公造那边的士卒纵不能做主攻,但提防数千精锐还是绰绰有余。”

    “梁父在手,我们可以直接在梁父集结。如果是真,那就直接围绕着赢邑打。如果是假,我们也可以直接插入曲阜。”

    “如果梁父不在我们手中,这办法或许能行。但现在梁父在手,他这办法怕是没用。”

    在场众人都没有想齐国临淄军团走沂水到莒、从莒地翻越长城回临淄的可能。这样自杀起来更痛快,还不如拼死打赢邑搏一搏呢,因而也就不再考虑之内。

    想了许久竟无头绪,适便道:“那也就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各部在梁父集中,守好赢邑,见招拆招吧。”

    “派人去通知一声公造,提防一下齐军的动静,要稳一点。他只要守住鲁国、卡死沂水就足以。”

    “莒城那边也没什么消息,我也想过齐军可能会孤掷一注,莒地出兵东西对进,放弃莒地不要……看起来也不太可能。”

    “田午这到底是要搞什么他杀田庆是为了什么肯定是两人的意见相左……”

    想了半晌,适自笑道:“还能是田午年轻气盛,以为长久对峙驻扎不如速胜”

    忍不住想到了后世百余年后的赵括,这时候没有这个典故,适也不便说。

    一墨者道:“意见相左那是肯定的。若是齐侯之命,直接杀了田庆也没什么,还不至于把这义举扣在咱们墨家身上。”

    适也点点头,说道:“田午是最不可能造反的。因为他爹还活着,而且太子不是他。如果他爹活着他就造反叛乱,那么这是把田剡和他爹逼成了同盟。田庆造反,也不可能,他带的都是临淄的兵,在沂水附近造反,那是失心疯了。”

    “不会是临淄那边出了什么事吧难道是田和死了,田剡继位了”

    下面的人便笑道:“临淄很多咱们的人,而且咱们离临淄更近,若真是田和死了,咱们也要比他们先知道啊。再说,田和要是死了,不用等消息传来,田剡肯定先和咱们接触和谈啊。”

    逐层分析下去,好像怎么都没道理,按照逻辑,最可能的也就是六指所说的佯攻赢邑而入鲁,或者是田午年轻气盛想要一场决战赌个运气。

    适虽然从来不惮以丑恶去推测贵族的想法——尤其是在这个时代生活了二十年见多了、听多了那些宫廷的肮脏事之后——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田午是准备用整个临淄军团当诱饵,自己要带着私兵精锐回去政变。

    这种可能适也不是没想到,但顷刻就否决了,因为他觉得这种可能不存在。

    把数万临淄大军葬送,自己跑回去,田剡那边在临淄也有势力,到时候民众一被煽动,断没有政变的基础。

    贵族政变还是需要都城民众的支持的,尤其是寓兵于农的政策之下,临淄那边真要是反对,政变不可能持久。

    但他却忘了一件事,或者说没考虑到墨家的政策导致了他的推断也有个问题。

    墨家不杀俘虏,义师不筑京观,墨家刚刚因为武城被屠之事传闻要签诛不义令,那么数万临淄军团的士卒纵然战败,他们的亲人眼中也就是“哦……被墨家俘虏了,打完仗就送回来了”。

    这种葬送,不同于以往的葬送,田午正是考虑到这种变化,才确信自己回去政变民众的态度会不反对。

    他不需要支持,他需要的只是不反对,那就足够。

    但适否决这种可能的时候,想的却是临淄的民众因为亲人被葬送而反对,也没有过多去想。

    再者,在他看来,天下局势三年之内不可能发生变化,放弃了最后一支野战机动兵团逃回临淄,屁用没有。

    就魏国现在的局势,莫说三年,怕是五年之内都缓不过来气,没法干涉。

    韩国自己干涉更无可能,郑国那块大肥肉在嘴边,魏国好容易虚弱了不需要看魏国脸色了,还不沉浸赶紧吞并郑国打开在中原的局面

    燕国也就是个打酱油的,齐国出了这事,燕国保不准还得去咬齐国一口,再说中山国复国在即燕国哪里还敢干涉别国

    赵国干涉更不可能,不趁着这个贵族内乱被杀的机会抓紧变革,却来干涉墨家,这可真是一种“国际主义精神”了,为了天下之礼不惜放弃难得的机会,只怕并无这个觉悟。

    楚国真要是想和墨家翻脸,第一件事不是背后捅刀子,而是要像是割脓疮一样把楚国内出仕的墨者和墨家组织全部礼送出境才敢动手。

    适等了将近十年,才等到了这个扩张的机会,为了就是这几年中原乱成一锅粥的局面,这才放心大胆地在费地边境搞摩擦找借口。

    所以在他看来,南济水一战敲碎了齐国的右翼之后,实际上在战略山墨家已经立于了不败之地。

    南济水不是最终的决战,但却是决定胜负的一战,人数众多也更精锐一些的临淄军团在南济水一战、墨家抢占了赢邑、博邑、汶水之后其实就已经死了,无非是早死晚死的问题。

    他是站在这个角度去考虑的,以国比人的话,齐国现在唯一的解脱之法,就是田剡政变干掉田和、交出田庆田午、赶紧请墨家离开。

    这是他最担心的事,那样的话齐国的实力并未太大损失,墨家南扩和楚国翻脸的时候就有后顾之忧。

    墨家又说非攻,还没有在泗上进行全面的舆论转向从非攻转为诛不义解放,而且中原局势复杂,占据鲁西南地区虽然富庶可是麻烦也多,肯定得撤。

    可担心了这么久,这田剡也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机会已经这么好了,还是没政变。

    适心道,怪不得历史上田剡被田和弄死之后,连史书上的名字都差点被抹杀,要不是楚人和魏人那边的记录,仿佛在齐国的史书上就没这个人似的,着实无能。

    他是做了最坏的打算的,田剡政变的消息一旦传来,义师就不得不趁着齐国求和之前主动进攻打进攻战击败临淄军团的。



第二百零七章 超前
    齐国贵族对于箕子朝鲜并不陌生,齐国多从朝鲜进口文皮、毤服,海上贸易也已经出现,箕子朝鲜的精华地在后世的辽河平原附近,齐国多有商人从那里转运货物以获利。

    朝鲜半岛的话,一些齐国商人也不陌生,经莱地过长岛,沿着长岛到辽东,再从辽东沿着海岸线一路到朝鲜半岛南部进行贸易。

    田午知道这是谋士为自己找的一条最后的路,也似乎是失败之后唯一可行的路。

    躬身谢过之后,田午心想:若去苦寒之地隐姓埋名,虽然凭借贵族的家传学识也足以出仕,自己家族的祖先不也是从陈国覆灭之后在齐国积累了百余年这才发力的吗

    真若是逼到那一步,也只有此路可行了。

    身边死士也都表示到时候愿意追随,终其一生绝不背弃,至于那些想要跟着他叛乱以求更多利益的贵族,显然是不可能走这条路的。

    年纪尚幼的田午本来不可能体会什么是黍离之悲。

    可当谋士今日说起若是事不成逃亡箕子朝鲜的时候,田午却可以感触到当年箕子过宫室而唱黍离的心情。

    想到可能真的会有那样一日,田午浑身忍不住抖了一下,长叹一声。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高高在上的天帝啊,到底是谁逼着自己要考虑远走他乡之事呢

    唱过之后,众人都哀,田午止住了这遏制不住的情绪,挥泪之后,便又开始思谋今后之事。

    几日后,大军集结,开始在这块狭小的范围内展开。

    田午只说自己染了疹子,不能够见风,藏于车内指挥,众将只能隔着车窗与之交谈。

    主力集中于平阳,以平阳邑为进攻发起点和兵力集结处,作为攻击赢邑的桥头堡。

    费国贵族的兵力和一部分齐军驻守东牟,提防公造冶部背后包抄。

    精锐的一部分临淄卒和田午的私兵精锐,以防备公造冶背后包抄为理由,调派到东牟附近,公子午就在此时已经和他想要带回去叛乱夺权的私兵会和,留在军中指挥的便是他手下的谋士。

    一旦围绕着赢邑的大战爆发,在东牟的公子午便可以悄悄离开东牟,趁着大战将墨家注意力吸引住的局面,向东逃窜,越过沂水,在临淄那边反应过来集结兵力准备政变,号召贵族保卫临淄。

    …………

    赢邑,自从被墨家抢占之后,就一直在修缮城防,齐军之前的两次试探攻击都被轻松击溃。

    更为暴烈的土地改革、大量逃亡的贵族空下的土地,使得墨家很容易在这里站稳了脚跟。

    城邑周边三十里内,民众支持,已算得上是箪食壶浆。

    城邑的民众多是农夫,便于组织,也便于宣传,虽然远处的村社还很难掌控,可此时城市人口才算得上是一国的根本,因为各国都无法掌控农村,也无法从农村获取足够的税赋和兵员。

    地处在汶水沿岸,从下游运输粮草也足够方便。

    如今墨家所占据的齐国领土,大致是一个三角形。

    以泰山为底座,卢城、平阴、赢邑彼此之间相距并不是很远,加上此时水系发达船运往来,使得赢邑堆积了足够守御的粮草。

    尤其是梁父等地,作为临淄军团当初南下的后勤补给存放地,粮仓内足够的粮食不但可以满足义师的需求,还能学当年南宫适巨桥发粟,还足以以粮食作为工资募集民众修筑城墙,获得足够的好名声,并不强制劳役。

    短期之内的城墙纵然修筑,也不可能是如同彭城或是沛县那样包砖之后还挖掘了足够的垫土预防炮击且行墙密布。

    但是墨家本身守城有术,自有自己的一套体系,配合上几何学和这些年的总结发展,短期之内也足够将赢邑变为一座很难攻破的城邑。

    赢邑城头,第二师的师长正在用千里镜观察着蜿蜒曲折形成凸出锐角的城墙,城墙上还有许多在忙碌的当地农夫。

    传令兵跑来道:“师长,工兵们来了,适帅把当初攻平阴的炮都送了过来,一共二十多门重青铜炮,工兵那边急着去修筑炮台。”

    第二师的师长点点头,想到之前传达的命令,心道:“适帅的意思是让我们先守,看看齐人到底要做什么。子墨子当年以为,这样的城邑足以防守五万大军,如今我有炮,又整修了城邑,守住也无问题。”

    他也是心存疑惑,想不通齐军为什么会孤注一掷地来打这一场必败之战,可转念又想,自己若是田庆田午,事已至此,也确实没有破局之术了。

    墨家这些年防守过不少城邑,本身又是善于攻城守城,正因为墨子善于攻城,所以才能够守城,如今攻城的手段不断变化,可终究都有破解的办法。

    信心既足,第二师全师上下对于即将到来的守城战并不担忧,南济水一战第三师一战成名,如今各师心中都憋着一股气。

    加上南济水之战的辉煌,带来了士气的高傲,但对于高级军官来说,却还是谨慎地遵守着大略上藐视、临阵对阵不可轻敌的态度。

    守城之术娴熟,各种守城的律令也已经颁布,自有专门的人负责,使人各司其职,主将便轻松了许多。

    这算是墨家这些年以来,第一次在正式战争中按照墨家从墨子时代积累的守城术布置城防。

    墨家的守城术是有体系的,在墨子时代就有一定的潜意识的几何基础,历经二十年的



第二百零八章 战前态势
    齐国此时已有铜炮,数量不多,质量不好,几何学水平也不是很够,但为了防止提防齐国的铜炮,主城之外的卫戍堡也不能够像从前一样不考虑对方火炮那么配置。

    卫戍堡完全没有砖石结构,而且位置很高,不会被水淹,夯土怕水的最大缺点也被杜绝。

    对方有炮,不管好坏,就压考虑到城墙这种东西其实已经过时,而且砖石结构的城墙也很容易被铁炮弹砸碎形成碎片杀伤守城方。

    厚厚的土坡可以吸收足够的能量,不容易被轰塌,缺点就是容易被蚁附攻城。不过守方的火力足够的前提下,这个缺点也就不算是缺点。

    城头之内,几名工兵正在一群民众的围观下,在用滑轮等工具将一个巨大的刷了木漆的布袋撑起,下面放着吊篮,里面还装有桐油和松脂制成的特制的火炬,这是用来升空配合千里镜观察敌人的部署、指挥一些重铜炮如有可能越过卫戍堡间接支援的。

    炮兵除了一部分集中之外,剩余的都按照工兵的规划部署在特定的炮台上。

    这一切,或者说从二十年前墨子时代的守城术,已经是超越时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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