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宫廷是我的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miss苏
皇帝也是一皱眉,“他又有急事?”皇帝说着瞟了一眼明安的奏本,“也是,他哪一回递折子的时候儿,不说是急事啊?总得十万火急,朕才能召他面奏不是?”
禧恩静静想了想,“奴才瞧着,仿佛这回有些不一样儿。”
“嗯?”皇帝抬眸,瞭了禧恩一眼,“什么不一样儿?”
禧恩露出少年情态,歪头又回想一回,“奴才瞧着,明公爷仿佛有些喜形于色。奴才便想着,既然如此,那明公爷这回所奏之事,便不该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了吧?或者是有大喜事儿要上奏,叫皇上也能乐呵乐呵?”
“哦?”皇帝也感意外,“他倒还转性了?朕倒瞧瞧。”
这个宫廷是我的 568、那匹枣红的马
568、
皇帝打开奏折匣子,拿出折子,翻开细看,眸子便倏然眯紧。
“传明安!”
皇帝的厉声在养心殿内回荡,外头曹进喜听见了,急忙“嗻”了一声,这便赶紧去传。
禧恩功成告退,走出养心殿时,唇角轻轻勾起。
正巧月桂回储秀宫拿东西,回来正碰上。
因是养心殿的地界儿,月桂原本想躲开,倒是禧恩一抬眸就瞧见了月桂,忙站下,两手在身旁垂下,恭恭敬敬给月桂问安。
倒将月桂都给吓了一跳,赶紧回礼,“禧二爷是皇家宗亲,奴才哪儿敢。”
禧恩含笑点头,“还劳烦您代我请皇后主子的大安。”
月桂便也点头,“您放心,我这回去就转达。”
.
等了这许久,明安终于得着了皇上召见面对,心下这个雀跃!
他就知道,便是旁的事儿皇上不肯见他,连永定河坝工的事儿都不能例外,但是这事儿毕竟涉及皇后之父,皇上还是不能漠然不理,这便终究召见他了!
他一路从景运门而来,路上使劲儿憋着乐。到养心门外的时候还忍不住掐自己的腿,暗暗提醒自己,“再怎么高兴,也得憋着,别在皇上面前露出笑模样儿来才是!终究,十好几条人命呢……”
明安进内在拜垫上双膝跪倒,请皇上大安。
还没等他抬头说话,冷不丁头上一阵冷风,竟是皇上将他的折子照着他头里给掷过来了!他吓得赶忙缩脖儿躲闪,所幸皇上手上有准头,那折子就摔在他面前地砖上。
“拥挤踩踏致死男妇十余人,你怎只认得马甲常洪一人?其余那十数人都是何身份,这折子里怎一个字都没有提及?!”
明安之前的那些心理防备算是都没用上,皇上这一下子就将他心里那点子窃喜都给打回去了。他心紧张地开始收缩,额角也隐隐渗出了冷汗来。
皇上问到点子上了:他因急着写折子,想要在恭阿拉反应之前,先让皇上定了罪,故此哪儿还顾得上具体查清那死的十多个人都是谁啊。
那马甲因都是当兵的,门上的官兵倒认识,故此他也只将马甲常洪一人名字写上,也算“撑门面”了。
可是他自然不能当着皇上的面儿说实情,这便想了想,缓缓道,“奴才是觉着马甲乃是为国当差,理应先明确了身份。至于其余十数人么,不过是城外灾民……”
古往今来大灾之年,哪朝哪代没有因为抢米而死的灾民啊?这十几个人是自己为了抢米而不顾一切,不听号令的,死了又能怪谁呢?
皇帝猛然一拍炕桌,“大胆明安!在你眼里,灾民的性命便不是性命?!难道那十数人的性命,都比不上常洪一人的贵重?”
明安吓得一哆嗦,赶忙碰头谢罪,“奴才不是那个意思……奴才是说,这些灾民多是流离失所的,一时也不便细查他们的身份,唯有马甲常洪身份明白,故此奴才在奏折中才只提及常洪一人……其余人等,奴才已经派左翼尉岐山去查了,最迟明日,不,就今晚就能查明了!”
皇帝咬牙盯着明安,“你身为步军统领衙门提督,此事尚未查出眉目来,就这样急着贸然上奏!你这急的是什么?你是急着想让朕因此事要紧而不得不召见你,是不是?好,明安,你此时果然如愿了!”
“可是你到朕面前来当面奏对,你能给朕奏明什么?来来来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叫朕也知道此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安转了转脖子,“回皇上的话,此事,此事就是因为朝阳门内放米,灾民不顾一切涌进城门抢米,至黄昏该关闭城门之时依旧不肯按时出城,只希冀能更多抢些米去。”
“可是朝阳门历来都有米车进出,那些灾民与米车抢道,本是灾民不守规矩;再者朝阳门上官兵竟没看得住他们,才会如此……”
“你住口!”皇帝缓缓攥紧了拳头,“既事体尚未查清,这奏折朕便掷还予你,回去详查再具奏!”
明安只得灰头土脸地告退而去。
皇帝深吸口气,压住火气,吩咐叫将此事交予刑部同议。
.
皇帝傍晚回到后殿,尚且怒气未消。
廿廿亲自到门口迎着,见皇上走进来,便双手伸过去握住皇上的手去,“皇上今儿是生了谁的气呀?老远走过来,我都瞧见皇上这身边儿周围的一圈儿都是氤氤氲氲的气儿。”
“或者是我瞧错了,皇上不是动气了,皇上身边这一圈儿气儿,其实就是天子之气,该是紫色儿的吧?”
皇帝无奈地掐了廿廿鼻尖儿一把,“……我是被气着了,就是被那个明安给气着了!”
廿廿微微扬眉,随即便也缓缓垂首而笑,“哟,那倒不新鲜了。皇上好像每个月都得有这么一两回。这明安也不知道何德何能,竟有这么大的造化,每个月都能叫皇上专为他一个人儿气着好几回。”
皇帝听了也是咬牙,“可不是!”
廿廿亲自伺候皇上换下大衣裳来,皇帝平伸双手,兀自恨意未消,“他当真是造化大,要不然凭他一个过继子,凭什么承继了丰升额的爵位去!”
廿廿轻叹一声,“自是丰升额常年身在兵营里,故此竟留下子嗣来……”
将大衣裳放好,“还有,布彦达赉也是溘逝得突然,终究是早了些儿。布彦达赉虽有子敬敏,可惜如今年纪尚幼,不能承继布彦达赉的差事。”
“皇上不是看得起明安本人,皇上是顾念着丰升额与布彦达赉两人的功绩。还有,就是我母家祖上的功勋了……”
皇帝深深叹口气,却是伸手过来握住廿廿的,“……还有你啊。他好歹是果毅公,是你母家的大宗公爷。”
廿廿将皇上双手放下,顺势钻入皇上怀中,伸手也将皇上腰际搂紧,“我不都跟皇上说了么,我跟他不过是远房的亲戚,皇上不必为了我而宽宥他去。”
皇帝伸手轻抚廿廿脸庞,“……只可惜你阿玛在仕途之事上并不上心,而你大哥又身故得早了些,你二弟、三弟如今都年轻了些。”
廿廿含笑摇头,“我却觉着这样甚好。他们是外戚,本不该在朝中承担要职,我恨不得他们能远朝堂才好呢。”
“皇上懂我阿玛……我阿玛这个人啊,性子散淡豁达,最是看淡功名利禄这些。再者他终究出仕晚,于官场之道毫不谙熟,这便也未必能将差事都办得好……可是皇上却还是信重他,竟将左翼总兵这样要紧的差事交给他去,这自是皇上的恩典,可是我却也知道我阿玛当真颇有些未必能吃得消。”
“我倒盼着皇上能早日找到更合适的人选,替代了我阿玛去,也叫他能安安稳稳过些舒心的日子。不必办差,只在家里喝喝小酒,与故人多团聚盘桓,那才是他最爱的活法儿。”
皇帝轻轻闭上眼,“我知道,我如今实则是让他勉为其难了。这朝堂人心,原本便是一个漩涡,便是他再洁身自好,也难免被席卷而入,无辜波及。”
廿廿便点点头,“我阿玛既与明安在同一个衙门里办事,又是明安的副手,故此既然明安有错,我阿玛便也责无旁贷。”
廿廿仰头凝视皇帝,“我瞧得出来,皇上颇有为难……若这事儿与我阿玛有关,皇上便不必为难。皇上尽管记着我方才的话,若能叫我阿玛卸了差事,回家安安稳稳当他的承恩侯,那反倒是我更希望的……”
皇帝揽住廿廿的头,掌心在她发顶摩挲,“不成,爷偏不能遂你心愿呢。你阿玛这个人虽并不谙熟官场之道,可是他却是爷最能信重的人啊……他不需要有什么三头六臂的本事,他只需要是你的生身父亲,那就够了。”
“因为有你,爷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廿廿在皇帝怀中轻轻闭上眼睛,“……能得皇上这样一句话,那我阿玛他便也不枉在朝堂上这一场了。”
.
禧恩下班回到家,见门口的拴马石上拴着匹枣红马,便笑了,疾步匆匆就往里走。竟是不往他自己的跨院儿里去,而是直接冲着老睿亲王福晋的正房里去。
“二爷,不换了衣裳再去给老福晋请安么?”他身边儿伺候的太监广晟跟在后头直喊。
禧恩素来是最爱干净的,进门换衣裳重新洗漱了才肯去给老福晋请安,可是今儿还带着一身的尘土和汗呢,这就往里走了!
禧恩脚步不停,只是回眸冲着广晟笑笑道,“这是冬日里,便是微微见汗也不打紧。身上的尘土,我到门口儿拍打拍打也就掉了,不打紧的。”
见禧恩回来,老福晋门上的家下女子们便都笑着请安。禧恩特地在棉门帘子外头站住,做侧耳倾听状,含笑问,“可有客?我听着里头倒热闹。”
几个女子都笑,“说是客也成,说不是客也是才是正头的!——是四爷福晋来了呢!”
正是祗若来了。
虽是皇上已经指了婚,名分已定,但是因为老睿亲王淳颖薨逝还不满周年,故此还不宜早早完婚。祗若与端恩两个,这便以未婚夫妻的身份,待着期呢。
祗若懂事,恭阿拉也总提醒着,每隔三五天就叫祗若上睿亲王府这边儿来给老福晋请个安,以尽子妇之孝。
祗若颇有男儿气概,故此也时常故意穿了男装,并不坐轿,自己骑马来。
禧恩挑挑眉,“原来是若妹妹来了。”
门上的家下女子便都笑,“二爷真是守礼,现如今连王爷、三爷都直接叫‘四弟妹’了,偏只二爷还不肯改口。这可是皇上金口玉言指的婚,谁还能给改了是怎的?”
家下女子们口中的“王爷”,便已是淳颖长子宝恩,今年二月间已是袭了睿亲王的爵位去。
禧恩脸上的笑容却缓缓沉了下去,“皇上也是你们能取笑的?”
几个女子看情形不对,赶紧都收了笑谑,向禧恩行礼赔罪,“奴才不敢。”
禧恩点点头,“人家姑娘家难免脸儿薄,既然尚未过门儿,便叫你们‘四奶奶’地叫着,必定不好意思了。以后可别再浑叫了。”
几个女子赶紧回答,“都依二爷的吩咐。”
禧恩这才重新堆起了笑,“烦劳几位姐姐们帮我通报一声儿。”
.
禧恩进去时,祗若已是脱鞋上了炕,正跟老福晋房里的一个女子玩儿着翻绳儿,瞧见了禧恩,便一边翻绳儿,一边冲着他含笑示意。
果然穿着男装,满头长发散下来,总在后脑勺上,梳了一根溜光水滑的大辫子。可头顶却又不跟男子似的剃发,便更显得鬓角鸦青,长眉入鬓。
禧恩却仿佛并没看见,一如往日先端端正正给老福晋富察氏请安。
富察氏含笑道,“你今儿回来得倒早。祗若来了,天儿冷,我叫她在炕上暖和着呢,就不叫她拘礼了。你也见见。”
因满人来自寒冷的关外,那火炕上原本是家中最暖和的所在,故此便是姑娘家脱鞋在炕上坐着也不算什么。
禧恩这才恍然大悟一般,“原来是若妹妹来了!”他忙左右看看,“四弟呢,还没散学回来么?”
睿亲王家二阿哥禧恩和端恩因年长些,今年得了侍卫的差事,就不用再进上书房念书了,偏端恩还小,尚未得差事,这会子依旧在上书房里念书。
“二哥哥好!”等禧恩跟老福晋问完了安,祗若才扬声问好,顺便回答了端恩的问题,“……小端端知道我今儿来,早请了时辰回来了!他现在在外头灶火坑那,给我烤栗子呐!”
禧恩一时怔住,竟已语结,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老福晋便扭头冲祗若笑道,“瞧瞧,你竟将你二哥给吓着了。你二哥这个孩子啊,最是温文守礼的人……”
祗若含笑道,“我明白,二哥哥是没见过我这样儿穿着男装的格格,也没见过我这样儿敢使唤爷们儿的吧!”
禧恩赶紧回神,尴尬地笑笑。
其实旗人家的女孩儿都是从小就学骑马射箭的,便是这样男装骑马的也不少见;至于支使自家爷们儿干点活儿,也算小两口的情趣,本无大碍。
他只是没想到,四弟端恩那样自小娇生惯养的,竟肯去灶坑烤栗子。
这个宫廷是我的 569、无名火
569、
禧恩片刻的失神,却不想在老福晋和祗若面前显露出来。
尤其是不能在老福晋面前显露出来。
毕竟,他是庶出,老福晋并非他本生额娘。
他赶紧收摄心神,便含笑道,“那这可是四弟破天荒来的头一遭了。四弟可会弄么,别被炭火给燎着了,我去给他搭把手儿去。”
老福晋唯有新任睿亲王宝恩与四阿哥端恩这两子,端恩一是幼子,二也是因为宝恩身子有些弱,便叫老福晋也总是担心四阿哥端恩,这便从小加意照看,娇生惯养长大的。
这样的粗活儿,尤其是要碰炭火的,端恩自是从来就没碰过。
老福晋却含笑给拦住了,“不用你去了。老四他自己个儿说了,他这事儿非要自己亲手办,旁人谁都不准去帮他。”
禧恩抬眸望住老福晋,不由得道,“额娘,四弟他何尝弄过这个?您怎由得他去了?”
禧恩面上对端恩的牵挂之色,令老福晋富察氏颇为动容。老福晋欣慰地点点头,含笑道,“若是平日里,因了旁的事儿,我自是不准他动手弄这些了。可是今儿他是为了若丫头,那自都由得他去!”
“那是他自己个儿的媳妇儿,这一辈子得叫他遮风挡雨的时候儿还多着呢,眼前这不过是练手!”
禧恩听着,努力地笑笑,垂下头去点头道,“额娘说得对。”
祗若那边儿一边翻绳一边听着,等老福晋说完了话,才笑着道,“二哥哥若不着急的话,不妨也坐下来等等。小端端他去了有一会子了,许是就快得了,二哥哥也尝尝。”
禧恩挑眸迎上祗若的眼睛,温煦含笑道,“那是四弟为若妹妹预备的,个个儿都金贵,我就不跟着捣乱了。”
祗若也不勉强,率性地点点头,“好啊。二哥哥若自己想吃了,自叫家人预备就是了。”
祗若如此,也不推让,倒叫禧恩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按着常规,禧恩这个时候就完全可以告退,自己个儿去忙自己个儿的事儿,不必再在一屋子女眷面前杵着了。
可是他却不想走。
他霍地抬眸望向炕上,可恨那根红绳儿,在那两个小女孩儿的手里翻转腾挪,竟怎么都还不“死”,继续还能翻出新鲜的花样儿来。倒叫好好的一根红绳儿,重重牵绊,种种纠结,总不能一眼看直了去。
他心下提起一口气来,不由得朗声道,“若妹妹可有空儿?我倒有一句话想跟若妹妹借一步说。”
“嗯?”祗若惊讶望来,那正翻着的绳儿不小心从她指尖儿滑脱,倒颓成软软一团,找不到之前的孔隙,没法儿再玩儿了。
祗若有些失落,将红绳儿放回对面那个小丫头手里,“咱们今儿翻了多少个花样儿呢?好几个我都是头一回翻出来,还没记熟,倒可惜了。先放你这儿,我去跟二哥哥说话,你倒也回头仔细替我想想,看还能不能想起来。”
小丫头子应了一声儿,祗若便从炕里挪出来,伸脚要穿鞋。
因见禧恩还站在地下,遂红了脸去,脚伸下来一半儿,便停住了,不好意思继续伸进鞋里去。
禧恩目光一撞之下,急忙转身,气定神闲地与老福晋解释,“……儿子今儿在宫中外奏事处当值,恰巧见若妹妹家明公爷进宫办事。儿子左一耳朵、右一耳朵的,倒是听见了些与若妹妹家有关的事儿。”
“若妹妹已是咱们家人,儿子便听见了不能当没听见,还是想私下里嘱咐若妹妹几句。”
老福晋终是沙济富察氏所出,乃是九爷傅恒、福康安一家人,听弦知音,便也隐约预感有事,便点头,“快去吧。”
那边厢祗若也早穿好了鞋,乖乖在一旁等着。
禧恩含笑点点头,“若妹妹请跟我来。”
禧恩带着祗若出了正房,进了背人的厢房去。
禧恩小心地紧着打量了祗若几眼,深吸口气道,“……若妹妹来,可拘束着了?”
禧恩自己说完,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费解,这便赶紧又补充,“我是说,我阿玛他终究是去年才薨逝的。虽说因了今年先帝的释服礼,臣子随皇家一并释服,我们家里也不用继续为阿玛穿孝,但是家里的礼数却还是不能乱的,故此家里的气氛还是有些么,压抑……”
祗若含笑摇头,“怎么会呢?二哥哥方才也瞧见了,我来了都上炕去翻绳儿玩儿了。老福晋很疼我,并不用老王爷的白事儿来约束我,尽可着我说笑呢。”
禧恩心下更是黯然。
老福晋疼幼子,连带着自然更疼这位老儿媳妇。更何况这位老儿媳妇还是皇后的亲妹,身份自是旁人都比不了的,故此家里的规矩什么的都自不会拿来难为她去。
终究,他白揣着这个心了。
老四对她好,老福晋对她也好,她自然……对老四母子也是同样的喜欢吧?
禧恩今儿有些古怪,祗若不由得左右端详禧恩,“二哥哥今儿想要与我说什么呢,怎么这么吞吞吐吐的?”
禧恩赶忙深吸一口气,向祗若抱歉地拱手,“是我不好,都叫若妹妹给瞧出来了……”
祗若单独跟禧恩在一起,倒自在,一抹身儿就坐下了,还翘起二郎腿来,“二哥哥别这么着了,我也跟着拘束了。咱们还是这么说话,二哥哥不用将我当弟媳来看,那说话就更自在了。”
禧恩心中一暖,抬眸望去,便也笑了,“六爷自在,那我就也跟着松快了。”
祗若欢喜地跺脚而笑,“方才在老福晋面前拘着,也憋闷坏我了。”
她还是喜欢用这样男儿般的相处,不用时刻用女子的言行来拘着。可是在老福晋面前,还有那么一屋子的丫头,她一个当儿媳妇的只能也跟着一起摆女孩儿家的情态,说女孩儿家该说的话。
禧恩含笑点头,“六爷在老福晋面前若憋闷了,尽管来找我说话儿。在我面前,六爷永远是六爷,我永远不会将六爷……当成弟妹来约束。”
祗若双眸闪亮,“真的可以?……以后等我过门儿了,也可以么?”
禧恩眸光如夜,“一辈子都可以……”
祗若这才欢喜起来,“那就好了。我觉着我一半儿是格格,另一半儿却是个阿哥。我自然是能用格格的这一半儿来过寻常的日子,可是我那一半儿阿哥的性儿却也不能都压没了,便是将来进门儿了,也偶尔会钻出来,需要见见风儿。”
“可我知道,这在婆母面前自是不合适的,虽说自然可以在小端端面前如此,可我也不能一辈子只跟一个人说话不是?”
禧恩努力压抑住欢喜,郑重点头,“那就来找我。我陪你去骑马,去射箭,去……什么都成,总归让你将你那阿哥的一半儿给吹够了风儿去就是。”
祗若满意地拍掌,“一言为定!那等我回来,就能安安心心地重新当我的孝顺儿媳、贤妻良母了!”
禧恩定定凝住她,多希望她后面这半句没有说出口过。
祗若抬眸,撞见他深沉目光,不由得着急地直颠儿二郎腿,“我说二爷,今儿倒什么事儿啊,您怎么这么半天了,还没告诉我呢?”
眼前的祗若不仅穿着男装,这行为做派也的确是没个格格样儿了,禧恩有些忍俊不禁。
他排空心事,正色道,“……六爷家与明公爷本是本家儿,素常情分可深?”
祗若轻哼一声儿,“二爷您家也不是没有几门子穷亲戚,二爷您自己个儿说,您家人心里对那些穷亲戚又是怎么看的?”
禧恩被问得一怔,倒有些哑口无言。
祗若便苦笑一声儿,“就是这么回事儿,我们家在那些堂房亲戚眼里,就是这样儿提不起来的穷亲戚。人家恨不能躲着我们走,我们家自己也识趣,也恨不得避着人家走……这样躲来避去的,便是同组,可是一百多年来却也远了。”
“尽管说,如今我姐姐是皇后主子了,那便各房都重新凑上来。可是远了一百多年的情分,又岂是这么几年间就能修复的?终归不过是大家面上还是和和气气一家人,然后关起门儿来,各人过各人的日子罢了。”
禧恩点点头。都是生长在大家族里的,他如何不明白呢。
别说各房头之间,就是他生母与嫡母、几位姨娘中的关系,便都是如此的。
“二爷您提起我们家明公爷……到底怎么着了?”祗若一双眸子黑白分明地凝着禧恩,“若只是他自己的事儿,二爷您不说也成,反正我也不关心。若是他跟我阿玛一块儿的衙门里的公事……二爷您就仔细给我说说才行。”
禧恩心下不由暗赞,祗若敏锐如斯。
禧恩便点头,“正是后头这宗事儿……我是听说仿佛是朝阳门出事儿了,明公爷是进宫来奏明此事的,可是来得好像有点儿急,没见您家老侯爷跟着一起来。”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