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影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林朴
它习惯性地飞得很低,辨认宫中每个行走在道路上的宫人侍卫,官员,这边和未央宫里相差不多,它能很快的搜索完。
在两个宫殿之间,它看到了不同的地方,足有几百名兵士列队聚
集在两片宫殿间的空地上,士兵们全都坐着,长枪倒放在地,队伍的两端各系着数十匹缰鞍俱全的骏马。飞跃过宫殿的顶脊,赫然望见又是几百名兵士。
姚玉茹开始时并没在意,直到看到了第三处屯兵的所在,在宫殿纵列外的一处园林中藏着数以千计的精锐士兵,说精锐,是因为他们比之之前看到的那些士兵而言,身披的铠甲更加齐全,刀枪闪亮,士兵们个头齐整,身强体壮,目光凶悍。
所有的士兵安静地等待,等待着某个传令兵飞驰赶来。
喜鹊猛地翻了个身,它跌了一些高度,赶忙向上飞去,一支箭矢嗖的一声,急速地从它翅膀旁数尺外飞过,又飞了许远才力竭坠下。
下面传来一阵哄笑,“这么近的距离也会失手,头晕眼花到这种程度。许典尉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一个军官戏谑地大声说道,两个人骂骂咧咧起来。他们几乎打起来,其他人忙分别抱住了他们。
飞快的又是两箭射来,这两箭距离喜鹊更远了。姚玉茹不敢恋栈,赶忙飞远了去,飞回高处,再返回落到鸿台的柱子上,在这里它重新审视长乐宫,发现长乐宫中许多处都藏着兵马,推算起来差不多有四五千人之多。即便姚玉茹不懂军制,她也看得出这些人并非部署在此,更像是藏在这里。
姚玉茹稍微咂摸了一下看到的这些,她知道这是重大的隐情,但她阻止自己想下去,而是役使喜鹊再飞起来,朝北飞去,长安城还有许多地方要搜索,她没有精力管这档子事,她忽然觉得快些找着赫连琴,在今天比什么都重要。
喜鹊搜索完西市附近往未央宫飞去时,飞得稍高,搜看得也略微潦草,而这是它和赫连琴一度最接近的地方。它没有看见赫连琴从阳平公府东墙外翻进府内,紧贴着墙根,躲避开所有经过的人的目光,这对她而言毫不是难事。她来到一处院子外,这里院门紧闭,门外六七名侍卫手持着棍棒守卫。
赫连琴绕到院子后,轻易地翻进去,院内没有人。两边各有两间厢房,中间正房看起来有三重深。她没有犹豫便闯进正房门去,正前厅是空着的。她想也不想便继续往里去,中庭很短,一望便见端倪,也没有人。她有些失望起来,继续往里走,走没几步便走到左右通巷处,左边门是敞开着的,可以望见里面的一个大木桶,右边门虚掩着。
她朝着右边去,轻轻推开门,望见里面有一个人,被双手反剪绑着坐在窗子下面,那人听见门被推开,惊讶地抬头望向赫连琴。
“你是谁”那人开口问道,语气威严,好像他并没有被绳子绑缚着,而是坐在主官的上座,他看上去二十来岁,相貌沉毅而憔悴,虽然被绑缚着,但并没受什么苦。
“我是来提审你的,阳平
公委托我讯问你。”赫连琴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似笑非笑,似真似假地说道,她望着这个男人,她在未来曾经见过的人,他们相处了很短的时刻,接着他就死了,为了救她而死。
那人眼帘垂下去,意兴阑珊,说道:“我不认识你。”
“只有你认识的人才能提审你么,你犯了什么罪”赫连琴收了回来,并没打算把玩笑开得太大,何况她什么也不知道。
祁宪又抬起头来,这次他细细地盯着赫连琴看,自嘲地笑了一下,又一次问道:“你是谁,是怎么进来的”
“这不容易解释,我说了你也不知道,也不重要。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被绑着么我在门口找你,都说你不在。我设法抓了一个侍卫,好容易才问出你被关在这里,但那个侍卫不知道你犯了什么罪。”
“你是打算救我出去么”祁宪嘲讽地问道。
“如果你犯了很重的罪,我会救你,如果是一般的罪,只是关几天,那我看看你就足够了。”赫连琴说道,她语气温和,藏着秘密般地微笑。
“我何德何能……”祁宪也稍微露出笑容来,他调整了一下坐的姿势,坐得更端正,昂首对着赫连琴,“你再不说你是谁,来这里是做什么,我就要大声喊叫人了。”
“你喊啊……”赫连琴觉得有一种她从没有感受到过的情愫在她胸中涌动,在她嘴边飘忽,她的心砰砰直跳,这是她预感到而又被验证的喜悦,在别人身上看过许多次。
“喂,你别啊
第361章 祝福
早晨,未央宫比平时要忙碌得多,但忙绿得怪异,有一股力量在从中安排,未央宫里的人们像是分成了两边,两边各忙各的,被一条并不存在的线给分开了,互相不知道。
一边是喜气洋洋的,一边是严整肃穆的。
耿鹄走下最后一阶楼梯,踏入到清凉殿地面,他以为一切如常,除了已经确切地知道将要发生的大事之外,李准在内庭中等着他,只有他一个在那儿,没有别的人在,大概都被赶到了门外。
“发生什么事情了”耿鹄略有些诧异地问道,李准这样的安排未免显得招摇,即便在局势已然好转的情态下也是如此,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可能影响到今天会发生的两件事。
李准脸色严峻,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向耿鹄更走近一步,身体前倾,这样可以用更低的声音说道:“苻宏可能今天晚上就要动手。”
“啊,”耿鹄脑子里出现短暂的空白,即便之前几天就知道苻宏在长乐宫里屯兵,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他震惊,叹了一口气,心慌气短地问道:“他,这是要单独动手,还是和苻融一起”
“看起来很像是,”李准停顿一下,语气不确定的,仍是压低声音说道,“苻融的王妃苟芸敏昨天自杀了,他还封锁着这个消息,没有通知苟芸敏的姐姐苟皇后,所以,我不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我们有什么应对之策”耿鹄打了个寒战,他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坏了。
“我不知道。”李准摇头说道,但他也不是茫然的神态,他把其他人支开,自然不只是为了告诉耿鹄这个,而是要和他商议。
耿鹄和他相处时久,知道他说的不知道并非一无所知的不知道,而是不知道在好几个对策中哪个才是对的,此时情势一触即发,容不得慢慢斟酌,逐一的试错。
“你说来听听。”耿鹄说道,他稍微冷静下来。
“我们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但问题在于不管怎样应对,苻融的态度都是最关键的,其次则是王休,他今天就要和安平公主成婚。他们如果和苻宏协同一致,局势就最为紧迫。如果是的话,我们只能指望慕容垂愿意破釜沉舟地站在我们这一边,承认你是真的天王,而太子与阳平公在举兵后可能发出的对你的指控是虚假的,是他们发动叛乱的借口。”
耿鹄点头,这是他们早先就这么打算的,他也知道这还未完成布局,并不可行,慕容垂手中掌握的兵力很少,不足以对抗苻宏和苻融联手。【 … &免费阅读】
李准观察耿鹄的反应,一边继续说道:“这在道理上说得通,但也差不多没有可能,我们同慕容垂有了些默契,但还没走完最后一步,他不会为我们卖命。即便我们在半天内做到了这一点,慕容垂愿意豁出命来搏一把,也仍然难过登天。因
为慕容垂手中的卫戍部队未必完全听他的指挥,毕竟另一边是太子和阳平公,他手下的人会有自己的判断。”
“我们也曾经考虑过,刺杀苻宏。”耿鹄语气犹豫,不那么肯定地说道。
“除非我们连苻融一同刺杀,只要其中一个失手,我们就——这是我说为什么不管我们怎么应对,苻融都是最关键的原因所在,他没有强烈的意愿要破局,虽然他站在苻宏的一边——在大多数事情上。”
除此之外,他们并没什么可以做的了,苻宏真要起兵的话,作为太子他当然要承受局势糜烂的后果,想要这么登基绝对不会一马平川般顺利,但那都是身后事,未央宫的宫墙抗拒不了苻宏的兵马。
“我在想,苻宏为什么决心动手,过去十个月他都没这么做,为什么现在这么做”耿鹄忽然问道。
“也许你撩拨慕容垂的动作令他警觉,又或是慕容氏在关中的动作令他不安”李准不那么确定地说道,等于在说这些都并不足以使苻宏现在铤而走险,苻宏决定发难的真实原因他并不知道。
“如果他和苻融是同心的,他不需要在长乐宫中藏匿数千军人来发动,只消几百人,甚至不用那么多,直接就用阳平公府部署在未央宫里的几十名侍卫就足够控制清凉殿了,和我们了。”耿鹄已经完全冷静下来,边想边说道,“他花了那么大代价,偷运几千士卒入东宫藏匿,当然说明他准备在苻融不支持,甚至反对的情况下也可以单独发动叛乱。”
李准先点头,又摇头,说道:“也许苻宏集结军队是针对长安城内外的鲜卑人的,他们也在预备最坏的情况,而不见得是苻宏针对苻融的。苟芸敏自杀,不会是无端的。”
“我们什么也不做,还是按照预定的计划来。”耿鹄心中已经有了定见,他拍着李准的肩膀,安慰说道:“今天是个大好的日子,能不做改变就是最好的。”
他说得语气豪迈,李准将信将疑,稍微琢磨一下也放弃,因为基本上没什么可做的。
他收起谋臣的角色,恢复为金鳞甲卫,打开门放侍卫和内官们进来。耿鹄穿戴好朝服冠冕,比平时额外披上一件红色的斜披在肩上,然后由众人簇拥着,出了清凉殿,往宣德殿而去。
宣德殿当中,宗室齐聚一堂。苻宝身着黄色的礼衣跪坐在龙床旁边的席位,张夫人也身着盛装坐在龙床上,她已经在这里等候许久;苻诜坐在她右边,虽然才九岁,老重持成得像已经成了年。
耿鹄后到,心中惴惴地入座,和张夫人并排坐在一起,相距只有一尺的距离。这是他头一回和苻坚的某个夫人相距如此近的距离,也没有用竹帘隔开,张夫人只消一转脸就可以看见他的真容。
最初,事件的谋划者们都担心耿鹄被其他苻坚亲
近的人认出他并不是真的苻坚,而做了诸多的保护措施,即便有这些保护措施,也常常担心穿帮,而随着时间推移,随着越来越多的原先苻坚亲近的人在各种状况下见了耿鹄的真容,没有人分辨出来,这使得谋划者们都淡了这份担忧,除了耿鹄自己。
他坐在张夫人身边,表面沉静严峻,内里却是紧张慌乱,他不敢别过头去看张夫人,但又忍不住一再地用眼睛余光偷偷瞟她。
张夫人端庄地挺直坐着,目视前方,听着宣礼官念诵祝辞,她从一开始就没有转过头去看耿鹄。
“苻锦,还是没有回来么”在礼官上前来给苻宝脸上画花黄,礼仪进入第二段前的休息过程中,耿鹄侧身低声地问张夫人道。他可以不这么做,即便看起来有些怪,更怪的日子都过了将近一年,他心念作祟地想试一试。
张夫人身子震动了一下,她身体僵硬地扭头过来,望着耿鹄,迟疑着说道:“还没有找到,她也还没有自己回来。”
“我以为她今天会回来,今天是她姐姐成婚的日子。”耿鹄谨慎地说道,带着少许的责备语气,同时他已经又转头过去,目光在分列两边的宗室中搜索,苻融在他的位置上,但苻宏不在。
“陛下这么认为么”张夫人说道,她没有发现耿鹄有什么地方不对。
“如果她今天回来了,我们就原谅她。”耿鹄说道,他说的当然不止是在此时此地,而是包括在王休的府邸,今晚苻宝的婚宴上,那里要容易进出得多。他想起刚刚李准说的,苻宏预备今晚发动变乱,脸色一下又冷峻起来。
“当然。”张夫人喜悦地赞许道。
苻宝画完了花黄,美艳动人,完全不像平时的她了,头顶凤冠,肩披彩霞之帔,由宫女扶着,在礼官引领下慢慢地走到耿鹄和张夫人面前,行跪拜之礼。
耿鹄和张夫人坐着受了礼,张夫人拉着苻宝的手
第362章 失失
未时之末,数十名太子东宫服侍的内官捧着盛金条的盘子,扛着约莫百担玉帛,拾阶而上,由阳街上鱼贯而入侍中王休府邸。王休府邸内外披金裹银,张灯结彩,雅乐悠扬,一付喜气洋洋的气象,未央宫调来的卫士在前门台阶以下二十步距离布下警戒队列,将看热闹的数百庶民挡在外面。
这数十人进了王休府中,在接引官员的引导下,从新婚夫妇将要行礼的礼台下走过,由礼官在台下大声报出太子苻宏赠与胞妹安平公主苻宝与侍中王休百年好合之礼计黄金六千两,珍珠百颗,玉帛百担。接着便是其他兄长赠送的礼物,一一经过报唱。
王休身着青红云蟒图案的新郎袍服,站在礼台下面一侧,一名礼官在他身边,给他讲解接下来的仪式;在礼台另一侧有一个小小的帐篷,帐篷外由一名侍女守着,苻宝在帐篷内等着典礼时刻到来。
苻宏在礼台上的观礼台上坐着,身后几名东宫侍卫,警惕地张望。在苻宏旁边向上一格是耿鹄与张夫人的位置,苻诜仍然坐在张夫人身边,漠然地望着典礼的现场,三人身后站着李准和余当。苻融并不在他的位置上,他走下观礼台去,走到王休身边,屏退了礼官,给他低声说着些什么,黄孟跟在他身后不远处。
苻宏假装四处张望,却实际一直盯着苻融看,以及他身旁的护卫。他开始还以为自己落座得晚,错过了什么,但盯了许久,黄孟没有要走开的意思,苻融本来的侍卫队长祁宪也一直没有出现。这令他心中陡然生疑,越来越忐忑,仔细权衡了一会儿,转身给几个侍卫小声交代几句,起身下了观礼台。
三个侍卫仍留在原处守住座位,好像他会回来一般,三个侍卫跟着他。下台之后他向王休府中的奴仆问着盥洗所的方位,便匆匆地赶去。
走了一半,已经避开了众人的目光,其中一个侍卫便和他们分开,朝王休府中库房方向走去。苻宏和两名侍卫在折向前门方向,在二门的马厩取了马,上马径直出了王休府邸,往长乐宫行去。
早有在一旁暗中观察苻宏动作的侍卫发现变化,小跑着到苻融身边,报告说太子苻宏已经悄然离开。苻融听了,叹息一声,对王休说道:“他非要在今天发动,让你为难了。”
王休轻轻点头,说道:“但愿还可以敉平。”
“我们尽力吧。”苻融望着台上观礼的耿鹄,心中又是愤恨,又是屈辱,仍是对王休说道:“他离开之后,大概很快会派人把你这里彻底封锁起来。不管我们最后决定如何,还是把他送走为好。”苻融口中前一个他指的是苻宏,后一个指的却是耿鹄。
王休会意,说道:“我这就立即安排。”
“送走了他,这里就不会出大事,苻宏没必要难为你我,我出去也
容易。你只消再把刚刚那些人安顿下来,你这里就万无一失。”苻融沉吟着说道,他指的是刚刚担着金帛进来的东宫内官,那些人人数不多,但多半是精挑细选的勇士乔装的,预备要在府内有所动作,他们忽然拔出兵刃的话,足以造成极大的破坏。
“我已经安排好了。”王休点头说道。
“那就好。”苻融还没说完这句,他已经转身拾阶而上,走上观礼台中耿鹄的身旁,让余当将张夫人和苻诜请开,他自己在耿鹄身边坐下。他也没看着耿鹄,而是望着下面礼官唱诵宗亲送礼的场面,一边说道:“苻宏打算轻举妄动,他的作为我没有附和,但……你还是早些回到宫中去为好。”
耿鹄并不吃惊,他接口问道:“未央宫里就安全么”
他这话一出,苻融心中咯噔一下,觉得自己似乎低估了耿鹄,他对此刻的局面并非完全无知,心念急转,反问道:“你知道了”
“知道一些,但不比你多。”耿鹄飘忽地说道。
“啊,原来是这样。”苻融嗅到自己所不知道的陌生气味,他觉得耿鹄固然可能在嘴头子上虚张声势,但他也觉得事态有些超出了预想;他很想自己有时间重新细细地思索,更为妥善地布局,但大概来不及了,只有先把最要紧地安置好,更多的等敉平事态再说。“除非你希望留在这儿,看着苻宝嫁给王休。”他带着些揶揄的意味说道。【¥ !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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