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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影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林朴

    慕容垂不明所以,也觉得胸中似乎长舒口气,也学对

    方的样,将杯中酒酹于地上,举着空杯对向胡图澄,说道:“鄙人愿听师尊的教诲,证得大道。”

    鲜卑部族历来信仰萨满之教,慕容氏建燕之初才开始接触到知教,但很快就抛弃了萨满信仰而投入知门,信仰知子者众,慕容垂自己对知门的主张与学说说得上知之甚稔,只是不信;他此刻说愿证得大道,不过是随口说说,心口并不一致。

    胡图澄似乎看穿,但也不点明,对慕容垂微笑,又对着耿鹄行礼,说道:“陛下,别来无恙。”

    耿鹄见胡图澄对姚苌敬酒,对慕容垂以空杯致礼,对自己却只合十为礼,心中又迷惑,又担忧,问道:“师尊,我们这才是第一次见面,为何你说别来无恙”

    “陛下昔日还是燕国之民,在长乐邬堡时,贫道见过陛下。”

    “是么,我一点儿也想不起来。”耿鹄有些痛苦地说道,他的心忽然激烈地跳起来,不知是为了什么。

    四人相对的座席当中,一个黑色的影子从地下钻出来,是个小孩儿的模样,它踌躇了一下,走到耿鹄面前停下,愣愣地望着他。

    “这是”耿鹄略微猜到些什么,心中惨然,但他仍然问道。

    “我为陛下两位公子收的骨。”

    耿鹄浑身战抖,他向那团黑影伸出手去,可不敢触碰,那团小小的黑影也迟疑着,头仰着,手背在身后,并不伸手来接触耿鹄的手。

    “这是哪一个”耿鹄问道,他有一半的哭腔,一半却冷静着,觉得这根本就不是真的。

    “骸骨是分作两具,魂魄我将他们合作了一个,不止他们两个,还有长乐堡里当时殒身的许多孩子,都在这一个上,他是陛下的孩子,也是众生。”

    耿鹄眼睛发酸,眼泪忍不住地坠下,他双手伸出,将那团黑影抱住。他的手穿过了黑影去,合在一起,但黑影仍然在,它也伸出双臂来,抱住了耿鹄的双手。影子顺着耿鹄的手臂卷集上来,搂住了他的脖子,这更像是只有三岁的耿循。

    “为什么”耿鹄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但他又确实有着疑问,野火一般




第369章 王子归国
    那个人慢慢地走了近来,众人见他身形高大,穿着破旧的域外长袍,在月光下看不出本来颜色,相貌丑陋而神态安详,身子微侧着,脖子歪向一边,以奇怪的姿态走来,面对着众人。

    “他被我的狮吼震晕过去,人没事,不必担心。各位檀越,我檀摩加若有礼了。”那人双手合十,先开口说道,虽然说的是汉话,但发音怪异,显然汉话并非他熟悉的本来语言。

    “檀摩加若——”各人都在口中咀嚼这个名字,心中各有所想。从他自报的姓名,肢体动作和言语来看,众人均知这人多半是个来自天竺的迦南行者,又心想胡图澄也是一名迦南行者,同是从中原之外来,虽然已经有百年之久,但显然他们是一样的,这人是冲着胡图澄而来的,只是还不知道具体是为什么缘由。

    姚苌见胡图澄紧紧盯着那人,神情既恍然,又紧张,身体不自觉地后仰,像是畏惧这个檀摩加若似的,心中有些惊讶,又有些快意;快意是他觉得刚刚自己被胡图澄冷落,却还不知道可以利用来做什么。

    “师尊此来,不知有何见教”耿鹄站起来,对檀摩加若躬身行礼问道。

    檀摩加若先对耿鹄还礼,再左右环视慕容垂和姚苌,最后目光停在胡图澄身上,对耿鹄说道:“我原本是为他而来,却没想到闯入到一个……”他在这里停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用词,“请原谅我在外面偷听了一会儿,才知道这里有个陛下,有道明,有景茂,我想来想去不知道,难道是大秦的天王苻坚,京兆伊慕容垂和步兵校尉姚苌在这里聚会还是我也中了胡图行者的幻术,这里只是几只野狐”

    “既是野狐,也是苻坚,慕容垂和姚苌。”耿鹄微笑着说道,“师尊既然来了,不妨坐下饮上几杯,有以见教的那是最好的。”

    檀摩加若偏着头,思索了一下,说道:“我看这倒不是野狐之会,野狐会大概不会由人类的有力剑士来守护,你们几位也都是真的人类,与其让我相信你们是几个疯子犯了癔症在这里发怔,我不如相信你们几人就真的是苻坚,慕容垂和姚苌。”他偏转过身子,对胡图澄问道:“你说是么,胡图行者”

    胡图澄撑案站起身来,退后两三步,和檀摩加若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然后才语气平和地说道:“我们之间的事改日再做了断,不宜在今时今地。”

    檀摩加若望着胡图澄,他必须要偏着身体才可以直面他,看上去怪异极了,有些憾然地轻轻摇头,说道:“能这么近距离地捉住你是很难的,本来我不会同意这么做,但现在也只好如此。”

    “我不会逃的,你放心。”胡图澄喃喃地说道,檀摩加若在众人面前用了“捉住”,使他大为难堪,他知道不能纠结在这上面,可又不小心

    用了个“逃”字,让众人听了心中更是一片疑惑,觉得眼前情景倒好像檀摩加若是一付张开的弓箭,箭尖直指向仿若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一般的胡图澄,这和片刻之前的情势仿佛翻转,胡图澄种种神通都烟消云散,心中也各自惴惴不安。

    檀摩加若转向慕容垂,盯着他看了一下,问道:“你就是京兆尹慕容垂”

    慕容垂被檀摩加若看得极不舒服,站起身来答道:“鄙人正是。”

    “啊哈,”檀摩加若发出夸张地轻呼,他面朝着慕容垂,身体正面几乎面朝着姚苌,这让两人都有些不确定他到底在冲着何人说话,“我现在这个样子大约很怪,但这可是拜你的侄儿所赐呢,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慕容垂想起约莫一个月前听部属报说慕容宝在城里骗了一个西域迦南行者的事,那事情和慕容郄也有关,又想起两三个时辰之前,慕容郄在梁夫人房中现身的事,不由叹了口气,虚心无念地说道。

    “你的侄儿,慕容德的儿子慕容郄,他骗了我一粒宝珠和三十万钱,为的是我想要通过阁下向天王陛下进一道奏章,请天王陛下对龟兹国罢兵,他受了钱和宝珠之后左推右挡,还让我去罗马国接一个人,我统统都办到了,他却遣人爬进我的住所,将我杀害在院子里,还将我投进井内毁尸灭迹。”

    檀摩加若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都想,他说的“杀害在院子里,还将我毁尸灭迹”,我没听错吧这时候他到底是一个死人还是一个活人站在这里

    “我的那个东西太大,又膨胀起来,卡在井沿边上,刺客才没有把我投下去,不然我就算不死,这时刻想要到这里,恐怕也难。”檀摩加若的话随即便解了众人的疑惑,他并没有死,只是看上去有些怪异罢了。不过一个疑惑解除,又一个疑惑生出,众人又想,这人又粗鄙,吹牛又吹得厉害,他话儿再大,又怎么能在那个时候膨胀起来,而且大到能卡在井沿上让尸体投不下去的程度;他接下来的话,我们到底该信几分

    “我回去之后,就把慕容郄绑了送官,只盼师尊同时也到京兆尹府来作证,不论是欺诈还是谋害,查明情况之后,鄙人绝不袒护。”慕容垂对檀摩加若拱手说道,“至于向天王陛下送进奏章一时,陛下就在这里,师尊可以直接和陛下陈说事由。”他先前听得认真,对檀摩加若说的“去罗马国接一个人”印象尤其深刻,心想,慕容郄怎么会捣这样的鬼,罗马国来的是什么人,倒好像是个关键所在。

    檀摩加若点点头,说道:“果然是阎王易见而小鬼难缠,想来这也是我的错。”

    他对慕容垂双手合十为礼,表示谢意,然后才转向耿鹄,说道:“陛下,我受龟兹国的国相那古提所托,求

    见陛下,请陛下罢下对龟兹国用兵的兵锋。”

    对西域用兵,是在长安朝中经过了无数的讨论所决定的,当然不是身为傀儡的耿鹄可以做的决定,甚且也不是苻融的决定。从源头追溯而言正是苻坚本人做的决策,只是他中途被驱逐,这事才一度中断。尔后也不是苻融旧事重提,而是车师和鄯善两国联合上表,请求内附,同时控诉龟兹国联合粟特人控制大秦和波斯之间的商路往来,十分可恶,这才让长安朝中重新讨论对西域用兵,并渐渐成形而组成了吕光为帅指向西域的大军。耿鹄虽然并不参与决策,但用兵的成败利弊却听了个通透,耳熟能详。

    这时候檀摩加若提起这件事,耿鹄心中飞快地想该怎么回应他,是该说我自会斟酌,先不忙给出肯定与否的答案,还是应承下来,顺带作为自己得到了慕容垂和姚苌支持后所行的第一步,还是直白地拒绝。在直觉上,他倾向于直接地拒绝,因为西征西域事兹事体大,拒绝了是最干净的,答应是糊涂,甚至犹豫也是风险无穷的。

    “这是为何呢”沉吟良久,耿鹄简略且含混地问道。

    “龟兹国君臣人民,对大秦没有不敬,没有恶意,也没有任何损及大秦的作为,不该受到刀钺的戕害。”檀摩加若说道,语气中正而谦和,“但凡用兵,必然靡费币帑,币帑空必然接着加重人民的负担。这都还是小事,重要的是,征战用兵双方都会死许多人,不论是战场上,还是战场之外。我受的固然是那古提的请求,但更加是为千万平民百姓而来长安,求见陛下,恳求陛下收回出兵的决定。”

    “听上去,师尊反对的是所有的征战,而不独是对龟兹的征讨”耿鹄反唇而讥地说道。

    “我是的,但我没法说服所有人,反对不了所有的征战,便能说服一位君王罢兵一次便算是一次。”檀摩加若说道。

    “除了不要死人,节俭币帑之外,还有别的罢兵的理由么”耿鹄心里空空的,他本可以更坚决地拒绝,中断这个讨论,可有种什么东西在他心底里作祟,令他带着些好奇地问。

    “我听说鄯善和车师两国向陛下上书,指控龟兹把持商路,令他们和大秦的生丝利润受损,是否如此,我恳请陛下派出使节前往龟兹做一番调查,据我所知



第370章 义理之辩
    若恩将自己身上披着的袍襦展开来,遮住一边的视线,众人也都尽量偏过头去不看,或闭上了眼睛,瑞秋哆嗦着,手忙脚乱地将自己那件袍襦穿在身上,她没穿过这种样式的衣服,出了几次错才勉强穿上,穿着并不舒服。这时檀摩加若又从空中翻出两件男人的袍服丢给若恩,若恩也穿上,对檀摩加若谢道:“我们已经好了。”

    檀摩加若轻轻击掌,众人这才转过头来,齐齐地望着从地上忽然生出的两人,人人都看出,女子才十六七岁正年少,是西方女子的眉眼,姿色姣好,腹部隆起,显然已经怀了好几个月的身孕。

    檀摩加若也看到了,他面有愁色,对若恩轻声说道:“我大概哪里搞错了,你们在里面……”

    “我们在里面很好,没什么可指责的。”瑞秋一支手臂由若恩搀扶着,另一支手撑在髋部,身躯有些下坠,问檀摩加若道:“其他人呢,娜基娅姐姐呢”

    “我回头再把他们召唤出来,”檀摩加若用波斯语对瑞秋答道,“这里是长安,是若恩的故乡。”

    瑞秋惊讶地望了望四周,说道:“这是山上,怎么会是长安”

    “我们身处在幻境当中,幻境就在真实的长安城中。”檀摩加若答道,他把这句话接着用汉话对席间的众人又说了一遍。

    瑞秋把手搭在若恩的肩上,对他说道:“恭喜你,你回到了你父亲的土地上。”她的语气里并没有什么喜悦,而是忧虑的。

    檀摩加若轻微地摇头,他上前一步接过瑞秋搭在若恩肩上的手,将她扶着走到慕容垂的案几对面坐下,然后走到若恩和耿鹄的中间,他先对若恩说道:“我并不仅仅是带你来到长安,而是带你来见这个人,很抱歉我之前没有把这一点说得清楚。”

    “很好,我猜想我也是要见某个人。”若恩在过去几个月里反复想过这个问题。他和瑞秋发现自己陷于一个怪异的境地,尽管那地方风光优美,有无尽的各样食物以及消遣的乐趣,可是没有别人,也无法离开,瑞秋告诉若恩檀摩加若将娜基娅装入一个瓶中的事,随即他们意识到自己也在瓶子里,并且猜想将会在某个时刻离开。

    “那就好。”檀摩加若没那么自信地说道,他转向耿鹄,说道:“我以为把这个人交给陛下,我就有机会说服陛下休战罢兵,但我现在意识到这是不成的,因为我竟然没有想到喀什葛尔距离更近。但我还是把这个人交给陛下,他带着西方的礼物来。”

    耿鹄心中迷糊,他觉得今夜早就该结束了,在眼前这个怪人出现之前结束最好,可忽然横生出了好大的枝节,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他茫然无措,听檀摩加若那么说,敷衍地说道:“当然,我会好好地待他。”

    “你好,叔叔。”若恩对耿鹄躬身行礼,说【# ……最快更新】

    的是汉话,他的汉话比檀摩加若好得多,“我是若恩,这是罗马的名字,我在大秦的名字叫做苻镇,这是我父亲给我起的,但我并没有见过他,是我母亲告诉我的。”

    “我是……”耿鹄意气消沉地说,他心中怪异,不知对方何以就是苻生的儿子,这有任何证据么但没人质疑这个,好像已是当然的事实一般,“我是你叔叔,大秦的天子。”他有些羞于报出苻坚的名字,仿佛那并不是他自己。

    “我并不是以苻镇的名义回来,而是以一名阿卡夏教信徒的身份,我将把托德的名带到这里,希望陛下允许我在这里设立阿卡夏的神庙,传亚里斯的信仰。”若恩双掌相叠放在胸前,虔诚地对耿鹄说道。

    檀摩加若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好像是在说什么时候传教需要君主的许可了但他说得太小声,谁也没有在意。

    “这是我们现在就要展开的讨论么,还是可以随后从长计议”耿鹄勉强挤出微笑地说道。

    “这是我来的目的,我想放在最前面来说。”若恩似乎没有坚持,但也没有退让。

    耿鹄用手抓了几下下巴,沉吟说道:“檀……”他忘记了檀摩加若的名号,含混地接着说道,“师尊说你是带着西方的礼物,那当然是很好的,我准许你在这里……。”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见胡图澄在一旁连连摇头,他问道:“师尊,你有什么话要说”

    “陛下,这件事比你看到的,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你是否有暇,听贫道仔细地说说”

    耿鹄看了看檀摩加若,檀摩加若正盯着一个地方看,既不赞同,也没有反对,说道:“师尊,你请说。”

    “陛下,你的帝位来自他的父亲,虽然你后来做得很好,是圣明的天子,但在最初,你的帝位来得正当么”胡图澄慢慢地问道。

    耿鹄觉得浑身一寒,他想象真正的苻坚听见这个问题也会如此,只怕比他还要惊心动魄得多。

    “苻生残暴,宗室恐惧,大臣离心,军民不安,这才有我的行径。”耿鹄硬着头皮这么说道,这是习以为常的说法,但他知道这是有夸大地,“如果是苻生在位,或许大秦已经没了,就像……”他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慕容垂,心想,慕容垂当年人人都以为他会夺取侄儿的皇位时,他却选择投奔了秦国,而数年后燕国覆灭。苻坚大概并不比慕容垂更危险,但他选择了篡位;他或许对不起苻生,但对秦国才是有利的选择。

    “真的么”胡图澄冷冷地说道。

    “师尊的意思是”

    “陛下仁慈的话,可以派遣一支军队,将他护送到最西边的边境,敕令他不可再踏入大秦境内一步,但这样做仍然是遗患无穷的,更好的法子是,”胡图澄说到这,停了一下,他望着若恩,或者名叫苻镇的

    年轻人,在他的脸上看出些不详的端倪来,“他自己不知道,但他的的确确是为报仇而来,他拥有这个能力。陛下,你再怎么戒慎恐惧也不为多,这是你今天晚上就应该要做出的重要决定。”

    他并没有说耿鹄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但也等于说出来了。

    若恩在一边站着,胡图澄的话他都听懂了,又困惑,又愤怒,同时也足够冷静,待胡图澄说完,他开口问胡图澄道:“师尊,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才想要用这种法子来杀死我叔叔才刚刚谋面的侄儿”他不等胡图澄说什么,又转向耿鹄,问道:“叔叔,你心中也有恐惧么,需要杀死我才能平静”

    檀摩加若轻轻嗤噫了一声,似乎有双重的惊讶,对若恩说道:“我还以为你只是粗懂汉文,没想到比我还熟练犀利。你尽管放心,这里没人可以奈何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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