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影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林朴
萨米斯厌恶地哼一声,做个手势,两名波斯人便一人架住那人的身体,另一人双手端住那人的头,猛地发力一拧,只听咯的一声骨骼的脆响,那人顿时瘫软下来,扶着他的波斯人将他徐徐地放下地躺好。
波斯人将所有尸体都搬在一处摆好,萨米斯数了数马匹和骆驼的数量,始终觉得疑惑不解,又走到巴利尔面前,问道:“你们出来时有多少人”
“十个人。”巴利尔语调虚弱,身躯摇晃地说道,他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说,怎么做。
“这几天,你们在路上看见了什么人”
“你们。”
“只有我们”
巴利尔点了点头,问道:“为什么会这样”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既不虚弱,也不带着责备的语气,同时,他既希望洛顺尔宁已经逃得远了,又希望他还潜伏在附近,听得到萨米斯所说的,然后把消息带回去——他不知道他会回到哪儿去。
“你是个波斯人”萨米斯没有搭理巴利尔的问题,自顾地问道。
“我是。”
“这是你可以活下来的原因,接下来你会愿意跟我回库拉葛尔,路上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老老实实地回答,也许你还可以活得很久。”
“我得了重疾,剩不下多少日子,我宁愿现在你就告诉我,你这么做是为什么”巴利尔严肃地,抬高了声音说道,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已经放下来,撑在了膝上,胆怯在他身上消失,这个姿势更像是坦然地预备着受刑。
“你……在做什么”萨米斯有些诧异地问道,他看往巴利尔身后的黑暗中,心想,难道还有别人,他抬高了声量为的是想对那个人说点什么
“我想问,为什么一个不朽军的骑士,以英勇善战著称的不朽
军战士,万王之王麾下最精锐的军团战士,会在背后袭击一个毫无敌意的……并非对手,而是友善的主人,并且把他们都杀死。山中的万物有灵,他们都想知道。”巴利尔凛然地说道。
“因为他们运气不好,就快要接近我们集结兵士,发起攻击的位置,他们会看到不该看的,我当然不能放走他们。”萨米斯叹了一口气,他把巴利尔和其他龟兹人分开,把他们这个词咬得尤其重。
“攻击,你们打算攻击哪儿,石城吗离这儿最近的就是石城了,龟兹国的石城,或许你们的兵锋会指向都延城,这可是件大事。”巴利尔也把你们这个词咬得尤其清楚。
“我也可以……不带你去库拉葛尔,把你留在这儿,如果你再这么多嘴的话。”萨米斯带着些恼怒说道。
“那些死去的人,他们信仰知子,希望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不带着困惑;带着困惑会使他们心里带着执念,死后成为恶鬼,不得超度,我想帮助他们。”巴利尔换了个端坐的姿势,诚挚地说道。
“哦,那现在他们知道了么”萨米斯稍微释然,他即便对东方的宗教没什么研究,也模糊地略知一二。
“我想他们最好已经知道了,知道了缘由,他们才会闭上眼,平和地进入生命的轮回。”
“真是有趣的知识。”萨米斯嘲讽地说道,并没有兴趣继续问下去。
他招呼士兵们穿戴好盔甲,在每个死去的龟兹士兵喉咙上再刺一刀,以确保他们确实死了,然后整队上路,挟持着巴利尔一起换一个宿营地。即便天色已经全黑下来,他们宁愿点着火把走远些,不想挨着他们才杀死的人们太近。
洛顺尔宁在一块石头后继续伏了许久,他的弓早就掉在了不知什么地方,等留在原地的
第380章 疏勒的旧事
半天后,他们已经坐在石城的政所外的水池边上,手中捏着半块饼,嘴里没精打采地咀嚼;彼此打量对方。阳光照在他们半边脸上,有些昏花,洛顺尔宁觉得此刻像做梦一样,如果决心醒来,睁开眼就会重新回到山中,还是初冬的景象,队长和队友们都还在。
“整个城里只有一个勇士,四个士兵。”在片刻前,石城的郡官罗哈尔坐在他自己的座位上对他们说。他为他们赶来禀报这样的消息感觉不可思议,对洛顺尔宁呈上在桌子上一排摊开的八个铭牌冷哼了一声,“刚刚是这里的一半。”
“那怎么办”洛顺尔宁茫然地说道,他指望乐勒说点什么,但乐勒只是站在一边,嘴唇紧闭。
“你是说我们如果波斯人来得足够多,我会试试把干草卖给他们,他们肯定需要。同时给他们提供羊奶和肉干,蔬菜,给他们提供一百个青年在城池与米拉河之间拉水,以及把每日征收的税金向他们缴纳一半,他们大概会答应不骚扰人民和商队。这些开销比维持本地的军队的花销要低得多了。”罗哈尔说道,他觉得这很好笑,嘴角微微上翘。
“你难道……不是,应该关上城门,不准他们进城的么”洛顺尔宁口齿有些磕绊地说道,他脑子里朦朦胧胧地记得有人跟他说过这种情况应该把城外的人民和粮食都藏起来,但那太复杂了,他说不出原话来。
“没有守城的兵,所有的士兵都调走了,这五个人还是因为告病才留下来的,虽然他们看上去并没什么毛病。”
“那这儿就敞开城门,什么也不做的么”洛顺尔宁几乎喊出来地问道。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们没有士兵,即便没有抽走,这儿也只有不到两千士兵,你刚刚说,波斯人有多少人来的”
“我没说,也不知道。”洛顺尔宁沮丧地说道,他看向乐勒,“你离得比较近,听见什么了么”
乐勒摇了摇头,他表情始终肃然,不愿说话。
“你可以召集城里和四乡的青壮年,组成一支队伍来守城!”洛顺尔宁想到什么就说出来。
“我想你们可以跑一趟都延城,去告诉国相和国王他们这件事,看看他们怎么办,我能做的我都已经说了。”罗哈尔毫不为所动地说道。
洛顺尔宁还想继续纠缠,但罗哈尔把他们赶了出去。两人在政所外摊贩处用匕首换了两个面饼,坐在水池边上,咬两口饼,掬一捧清水喝。
“我们吃完,就去都延城,你说呢”洛顺尔宁试探着说道,他对乐勒表现出的冷漠有些担心。
“我觉得,应该到此为止,我们的责任已经尽到,我们赶回来报信了,但整个东部大概都是这样,大部分兵力都被抽走,到下一个城市仍然会是这样,直到都延城也是这样,我们不是什么,只
是两个普通的士兵。”乐勒说道,神情却好像和说的话正相反。【!#…最快更新】
“你是说我们该返回塔图干”
“我们应该,”乐勒停顿了一下,“各自回自己的家里去。”他的语气仍然呈现出和他说的话截然相反的意思,这好像是一种别样的鼓动。
“你是说,我们应该丢下兄弟们,也不管国家被波斯人偷袭,就好好地顾好自己”诺顺尔宁有些情绪激动起来。
乐勒鼻子里哼了一声,表示是的意思;沉默了一会儿,表情变得狡黠,说道:“我忽然想到,我们,如果那家伙说的是真的,我们两个就可以把这里拿下来,自立为王。”
他有些捉狭地笑,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其实他一个人就可以把石城拿下了,洛顺尔宁只是恰好是他的伙伴,差不多一无是处,能不添乱就不错了;而他宽容而友好地接纳他,会委任他做自己的副手。
“你是认真的吗”洛顺尔宁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这和波斯人忽然出现在边境上差不多一样的匪夷所思,而他脑子里想象得到乐勒如何干掉那五个称病才留下的军士,哪怕其中还有个勇士,是的,以他的谋略,反应,和刀枪上的技艺,他完全做得到。
“你救了我,我不能向你隐瞒,”乐勒收起笑容,认真地说道,“我不是龟兹人。”
“你怎么能不是龟兹人”洛顺尔宁讪笑一声,接着便僵住,意识到这大概是真的,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弯刀柄上,他把自己吓了一跳,赶忙挪开了手。
“你现在站在的这块土地,一直到俱力城,以及塔图干,原本都是疏勒国的土地,我是个疏勒人,实际上,你大概也是个疏勒人,只是大概你不知道。”
洛顺尔宁打了个寒战,他当然听过疏勒国这个名字,但疏勒国已经消失许久,甚至他父亲出生之前就已经没有了疏勒国,他自己从来都当自己是个龟兹国人。
“疏勒国已经不在了,你认为自己是疏勒人,但你加入的是龟兹的军队,作为一个龟兹人,如果你对军官说你是个疏勒人,他们根本不会让你入伍,也许还会杀了你。”洛顺尔宁有些心惊胆战地说道,他觉得这可能会激怒乐勒,但作为好友,也必须对他忠谏直言,他此时大概有了危险的想法。但他能怎么做呢,他的刀法比乐勒差远了。
“疏勒国的王还在,她就住在疏勒城,被龟兹的监军软禁着。她年纪和我们差不多,生下来就和我们一样身处在这个困局中,她想恢复疏勒国,是我们的希望。”乐勒说道,他的语气和刚刚不同,不是形左实右了,而是和说话的内容变得一致。
洛顺尔宁喉咙发干,他似乎听见了什么异样的东西,但一时又分辨不出,他吞咽了一口口水,问道:“你怎么知道,你想做什么”
“她是……
我就是知道。”乐勒回答了,也等于没有回答。
“那我们还要去都延城吗”洛顺尔宁有些绝望地问,为乐勒并非龟兹人感到绝望,为自己到底是龟兹人还是疏勒人感到迷惑。
“秦进军吐火罗,是疏勒复国的好时机。秦国强大,龟兹必败,覆灭的龟兹将无力控制疏勒的故土,那时候,没什么可以阻挡疏勒的复国。”乐勒喜悦然而克制地说道。
“秦既然可以灭龟兹,为什么你认为他们会放过疏勒”洛顺尔宁问道。
“疏勒和中原一向关系很好,甚至我们觉得自己就是中原的边陲,是中原的一部分,我想中原也会认可和善待我们的王室和传统。”乐勒用中原这个词代替了秦,语气里带着孩子般的倾慕。
洛顺尔宁有些沮丧,他觉得自己和乐勒之间被划上了一道无形的墙,他是疏勒人,或者是个中原人,而我却是个龟兹人;乐勒说我大概也是个疏勒人,我还没这么觉得。
“好,我知道了。我们该怎么做各自回家,还是夺下这个城献给你的疏勒王。”洛顺尔宁不自觉地带着些嘲讽的火气说道。
“拿下这里大概容易,但然后呢不知还有几天波斯人就兵临城下,也许还要算上从都延城闻讯而来来的军队。”乐勒摇头说道,他对洛顺尔宁交了底之后,说话正常多了。
“所以你是开玩笑的,我们不会动手。”洛顺尔宁老老实实地说道,心里有些莫名来哉的喜悦。
“我们本来什么也不用做,等龟兹战败,我们赶走帛纯委派在疏勒城的监军,疏勒就可以复国。但现在波斯人来了,他们首当其冲地占据疏勒的土地,比龟兹人可怕得多。”
洛顺尔宁似乎明白,并不十分明白,他想了一会,仍是迷惑,又再问道:“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一个衣衫褴褛,满面胡须,看不出年龄的流浪汉先是站得远远的看着他们,他似乎听到什么,拖着伤腿,一步步走近他们,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他的声音苍老而衰弱,既无礼又充满着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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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疯狂的龙子
他们风餐露宿地行了二十余日才到都延城,到达时是晚上,无钱住宿,无亲可投,在城下找个角落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在阿罗寺院门外的施舍处洗了脸,问到王宫的所在,到王宫外求见,卫士带他们见长官,长官问清缘由大吃一惊,赶紧领着两人求见国王帛纯。
帛纯四十来岁,干瘦而矮小,身穿着杂色的绸袍,站在王座前,手中擎着空杯子,略有些醉意。他听完卫队长禀报,打量一番站在台阶下的两名士兵,蓬头垢面,胡子拉碴,身穿着灰扑扑的铠甲,铠甲下什么也没穿,这让他感觉硌痛,有一种命令两人立即脱下铠甲,穿上袍服后再披挂铠甲的冲动。
洛顺尔宁和乐勒都是头回进王宫,从前他们连万人以上大城的政所也没进过,进了宫内只觉得眼花缭乱,所见皆贵,备极华丽,有如天上一般,及至站在王座的面前,亲眼见着国王,才觉得他不过也是寻常人,远非堪比天神的完美人物,心中局促又浮动。
“你们亲眼见到了波斯的军队,他们有多少人”听完洛顺尔宁的陈述过后,帛纯直入就里地问。
这个问题罗哈尔也问过,路上洛顺尔宁问乐勒,如果国王问起波斯军队有多少的话该怎么答,乐勒说,就说不知道好了,总之我们十一人就折了九人,如实报告就好;此刻帛纯果然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令洛顺尔宁却猛地想起那晚上巴利尔说的,脱口而出说道:“有多少人我们并未亲见,不过袭击我们的波斯人,说是他们的什么不朽军。”
“不朽军”帛纯茫茫地说道,他恍惚听过这个词汇,但不知何意,看看侍在旁边的几个大臣,问道:“不朽军是什么阿达,你应该知道。”
一人站出队列,说道:“殿下,不朽之军是波斯万王之王麾下的一支亲卫军团,只有千余人,全是一流的勇士,轻易不上战场,上阵则一定破敌。如果不朽军在这里,那……”他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有如说波斯的万王之王也到了库拉葛尔,这实在难以置信。”
“你们不是说,库拉葛尔只是个不大的堡垒,为过往的商队提供支持,最多打击些商路上的劫匪的么”帛纯有些责备的语气。
“库拉葛尔建在群山中,不在我国的境内,离都延城足有两千里,我们本来也阻止不了什么。”那人肃然地说道。
“不阻止,难道戒备也没有么”
“这两个兵士从石城来,石城是距离库拉葛尔最近的城,原先驻扎有两千士兵,数倍于波斯人的驻守,戒备是有的,只是东边战局吃紧,这些兵全都调到了东边去。”【… &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帛纯倦怠地坐回王座,闭目说道:“如果真是这样,现在该怎么办”
这也是洛顺尔宁一路上都在想的问题,他原先以为局势没那么糟糕,
到了石城知道偌大个城才五六个守军,心顿时灰了大半,此刻听尊贵的国王也在犯同样的难,只觉得心里痒痒的,脚底板都按捺不住地想上前说点什么。
“你们退下吧,拿着这张条子到钱库领赏,然后回到你们来的地方去。”一个大臣走过来,递给洛顺尔宁一小张纸条。
洛顺尔宁下意识地接过纸条,心里茫然一下,忽然涌起莫名的怒意,手一松纸条落在地上,大声说道:“我们不为赏赐而来,我们,是为了守卫国土而来的。”
那大臣一怔,压抑着火气,低声说道:“好,那你们先退下,这里有国事要商议。”
“我们……”洛顺尔宁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看着乐勒,说道:“我们先出去。”
乐勒废然地叹了一口气,便转身迈步往外走,洛顺尔宁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上。
“喂,你们两个,站住。”帛纯在座位上大声喝道,侍立在门口的守卫忙伸出手,拦住差不多要走出去的两人。
两人茫然地转身,见果然是国王站在王座前抬手招呼着他们,众位大臣们也转身望着他们。
“你们两个都过来,站到这边来。”帛纯招呼着,不止让他们在刚刚停驻的位置,还让他们再上前三步,站在了和大臣们与王座差不多相同的距离,“恰好有两个人,他们胆怯逃走了,你们俩就代替他们俩来参加讨论。”
洛顺尔宁先是不明所以,随即脑子里一嗡,热血上涌,连连点头;乐勒嘴唇仍是紧紧地抿着,不知是在盘算着什么。到都延城的前两天,洛顺尔宁问过几次乐勒,如果见着国王该怎么说才能够达到他想要的意图,乐勒总说还没有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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