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帝国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贰零肆柒
关税素来百一,何以今日百五!誉士面容带着愤怒,他身后商贾有楚人也有齐人,他们只敢看不敢言,眼巴巴希望誉士能痛斥关吏,把关税降下来。
奉临淄命,关税今日起百五,我能奈何?为首的关吏看着眼前的誉士,有些惧怕。
哼!楚齐有盟在先,关税岂能说加就加?今日本誉士就出百一。誉士不是商贾,不好糊弄,他说罢便把早前算好的关税扔给关吏,然后让赶牛的牧童赶牛出关,商贾见此一阵欢呼。
你等你等!关吏大急,奈何那些耕牛已经冲出关卡。
第六十章 出师
止!止步!关吏拦不住牛群,关城上的齐将见这么多牛冲出关卡,在城上大喝,喝止不住想放箭又不敢真的放箭,只能看着那些牛奔向对面的楚关。齐将从关城上下来时,关吏已把誉士身后的那些商贾拦住了。
大王有令,今日起关税百五,不得有误。你等若要出关,需纳百五之税
胡言!楚齐有盟在先,何以百五?誉士走了,慢了一步被关吏拦着的商贾很不痛快。
不纳关税者,必严惩不贷。商贾是很好收拾的,关吏声音大一些他们脸色就会发白。
我等不服!有人大叫。今日起关税百五,此前贩牛者为何百一?
正是,我等不服。关税翻了五倍,多是些贩卖齐货的小商贾,这种稀松平常的大路货不比耕牛,靠的是薄利多销,根本就赚不到几个钱。
你等不服又如何?关吏对眼前这群人很不屑,他说罢又自语了一句:一群南蛮。
南蛮是骂人的话,站在他身前的贾者听得明白,因为加税而愤怒的他们顿时猛推了他一把,双方的冲突由此而起。不堪加税的商贾将关吏揍了一顿,负责穆陵关关防的齐将立即命令齐卒弹压,当场格杀了三名商贾,抓了其中十三人。
熊荆是在回郢都的路上听说这件事的。齐人单方面增加关税,楚人不服与关吏争辩,后来不知为何动了手,楚人当场被杀了三人,抓了十三人。
大王,齐人加税,事必有妖也。右史一听齐人增加关税,立刻察觉了其中的阴谋。
确有妖。熊荆把讯文交给长姜,有些闷闷不快。齐人强行退娉后,他心里是想维持楚齐盟好的,但有人却竭力破坏楚齐关系。
大王回郢,郢都当甚嚣尘上,右史大致明白熊荆的想法,但此事发生后,想以私人角度处置楚齐之事已经不可能了。然,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亲秦之人若不得利,如何使齐人日后亲楚?
可惜,熊荆懂右史说的道理,他点头道:此时是冬日。
冬日右史心里嘀咕,见熊荆闭目不想说话,也就没问为何可惜是冬日。
顺长江东下,至鸠兹时进入巢湖,而后顺着郢芦运河往北返郢,五百多里的路程并不远,只走了两日熊荆就看到郢都高大的城墙。
大王返郢大王返郢了!熊荆返郢东南门的中门大开,中门只有国使君王才能走,一见中门大开,盼星星盼月亮的庶民就整条整条街市的大喊,一刻钟不到,整个郢都都知道大王返郢。熊荆登岸入城时,大廷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人群不但没有让开通道,反而堵死了入宫的大道。
这是何故?熊荆明知故问。
敬告大王,齐人辱我大王杀我商贾,请伐之。一个失去右臂的庶民对熊荆大拜顿首,他声音洪亮,戎容暨暨,此前应该是郢师的甲士。
敬告大王,齐人辱我大王杀我商贾,请伐之。此人大拜,他身后的庶民也大拜,敬告的话语无比整齐,话语完毕,声音回荡在祖庙茅门之间,久久不绝。
诺。熊荆对着众人重重点头,不佞必当伐齐。
大王万岁!大王万岁!熊荆声音清晰,听闻他说‘诺’,整个大廷的人都呼喊起来。而迎接熊荆返都的蓝奢和东野固心里一阵发苦。
诸敖正朝本议定伐齐,可熊荆一句‘这是不佞的私事’,便把诸人的战意彻底浇灭。大王年龄越来越大,威仪越来越盛,既然这是大王的私事,那臣子们自然不好僭越。只是现在熊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答应伐齐,那伐齐再也不可避免。
大廷上的庶民一边喊‘大王万岁’,一边急急让开通道好似熊荆回宫,待随熊荆出行的侍从入了茅门,这些人又急忙回家,开始准备出师的行装,等候出发的命令。
大王怎能伐齐?若英宫里,赵妃听到外面的传闻不由说了一句。这几个月秦军日夜攻打邯郸以南的长城,邯郸摇摇欲坠,她本想等儿子回来让他救赵,没想到竟然要伐齐。
大王何在?坐不住的赵妃就像去找儿子。
禀母后,说是王弟正在商议伐齐之事。芈璊刚刚打听过。
唉。怎能伐齐!赵妃一阵焦躁。她贵我王后,却不能像母亲孝威太后那样左右国政。儿子也把大政丢给诸氏和誉士,根本不像个大王。她现在只希望伐齐不是举国而战,最好能尽快结束战事,如此楚军才能早日救赵。赵妃如此想法,群臣却想早打大打。
禀告大王,臣以为当与齐人速战。巨阳之尹彭鬣一说起打仗就激动。此时大河未封,出鸿沟从大河东下伐齐,数旬可至临淄城下。
禀告大王,何必从大河,以投石之器击破穆陵关,齐人必惧而求和。有人反对道。
禀告大王,伐齐确要速战,缓则齐人戒备
朝臣们争先恐后进言,熊荆等大家说的差不多了,这才清咳一声,道:伐齐此前,还有一城需拔。
还有一城需拔?群臣面面相觑,不知熊荆说的哪座城池,唯左右史知道熊荆说的是哪。
拔完此城再伐齐不迟。熊荆看着眼前的臣子有些生厌,几年了,没有一个人跟他说沙羡的事。若不是他经过沙羡,恐怕到现在都还不明白。
以敖制,各氏皆有战和之权。熊荆再道。故五日后郢师出师。大司马府可在这段时日谋划如何伐齐。
大王可是要拔沙羡?熊荆从洞庭郡返郢,聪明的郦且顿时想到了沙羡。
然。熊荆毫不掩饰。
大王,沙羡乃为秦所有。沙羡只是一座小邑,但沙羡是秦国最南面的领土,攻拔沙羡等于对秦国宣战。
是又如何?熊荆笑道。秦人唆使齐人与我交恶,难道不应教训?不佞攻拔沙羡之意已已决,五日后郢师出师攻伐沙羡,退朝。
群臣还在细想攻伐沙羡所造成的影响,熊荆已经退朝了。五日后出师的消息很快传遍郢都,酒肆大市上一时人潮涌动,人人雀跃。
第六十一章 围城
沙羡只是大江之南很小的一座城邑,荀子强国篇曰:‘今秦南乃有沙羡与俱,是乃江南也’,沙羡是秦国最南的土地,熊荆未读荀子的著作,故而不知。沙羡东北七十里就是夏邑,正东一百多里则是鄂州,其不仅是南郡的前哨,也是进攻楚国江南的桥头堡。
拔下沙羡,秦楚以长江为界,甚至控制长江,将秦国势力驱逐至长江以北,对楚国最有利,但这样很可能会引起秦国的报复。出师前这五日,一些朝臣惴惴不安,担心攻拔沙羡引起楚秦再战,只是这种可能在秦军大举伐赵的背景下极小。沙羡仅仅是长江以南一座小邑,它的价值不足以秦国放下赵国转攻楚国。
大臣们忧虑,郢师将卒却毫不担心。划着大翼战舟出至鸠兹西转,这才知道大王要先伐秦国,夺回沙羡,全军将士接连欢呼,有些人甚至高叫收复旧郢。
熊荆闻此哭笑不得,收回沙羡并非一时激动。沙羡像一根钉子一样插在长江以南,通过监视长江水道监视着楚国在江南的大部分活动,这是务必要拔除的;再就是冬天不宜伐齐,伐齐的准备工作也没有准备完毕,将卒的血既然热了,那就不能冷着,先拔沙羡,中间再过个腊祭,等到真正伐齐的时候,那已经是春天了。
北风越来越冷,郢师从鸠兹附近逆长江而上,花了十多天时间才赶到正在筑城的夏邑。城周六十里,这是和郢都一样的大城。虽然夏邑只是打了地基,大部分城墙没有立起来,很多地方只一些毛竹搭成的脚手架,将卒还是震惊于夏邑的规模之大。
臣拜见大王拜见悍王子。这是夏邑封君夏侯玄第二次见熊荆,他看到长江岸边两百多艘大翼战舟腿就有些软。他是不想打仗的,但打不打仗不是他说了算。
臣等见过大王见过悍王子。封人纠对熊荆率军前来也有些意外,和夏侯玄不同,他与在此等候多时彭城君对熊荆深揖,没有顿首大拜。
免礼吧。熊荆目光打量着建设中的夏邑,和上个月没有两样,还是一圈毛竹脚手架。
谢大王。几人起身,等着熊荆说话。他带这么多军队来总是有原因的。
先王不幸,即位之初朝局不稳,故而纳州以秦,不佞此来只为收复沙羡。熊荆道。秦若率兵相救,或出汉口伐夏邑,故而扫了一眼面有土色的夏侯玄,熊荆接着道:夏邑筑城需加快,郢师离去之日,城需起地两丈四尺。
夏邑准备修四丈八尺,两丈四尺只是计划当中的一半。封人纠已经按熊荆上个月的吩咐加派人手,但他还是担心工期。敢问大王何时离去?
三个月之后。熊荆道,他早就算好了时间。
可。封人纠道,只要物料足够,三个月时间足够把整个城池就好,现在只修一半,准备工作已经进行了半个月,并没有什么困难。
请大王亦售水泥予彭城。彭城君与夏侯玄一样担心秦军报复,彭城城高三丈六尺,城周不过二十里,只能算是一座中等城邑。
彭城?熊荆召彭城君前来是要他回去务必加强戒备,提防秦军顺水而下的突然袭击。彭城有大翼战舟,何惧秦人?水泥当用于沅水上游而非彭城。
熊荆说完彭城君仍不放心,但他又不敢直言自己的恐惧,只能唉叹连连。这时候熊荆已经命令郢师在夏邑外立寨扎营,也不忘从现在开始就隔绝夏邑和长江北面云梦的交通。
沙羡在西南七十里,城周十二里,城高三丈六尺,城内民户士卒几何未知,然已常理度之,秦人守城妇孺老弱皆上,十二里边城当有五千人之守卒郢师的军司马介绍着沙羡的情况,虽是小城,他也不敢怠慢,作战上规定的事情一件也不少。
城内何人?熊荆上个月经过沙羡时仔细看过沙羡,这座小城不难攻取,他只是关心城里的人是秦人还是楚人。
禀告大王,城内当是秦人。军司马瞬间就明白了熊荆的意思。沙羡割于秦,城内之民皆已迁走,秦人得之迁秦人以实,不当有旧郢楚人。
恩。听闻城内全是秦人,熊荆不再说话,示意军司马继续。
沙羡位于后世武昌西面的金口,算上全城老弱也只有五千人驻防,实在不足以郢师三万人一击。故而次日一早,一个东城师一个西城师在所有将卒羡慕下被派至沙羡围城。
以新军制,每卒长短矛手两百二十五人,弓手三十六人,骑手五十人,另还有正副卒长鼓手钲手文书旗手令兵卫勤等九人,全卒一共三百二十人,加上伺候马匹的圉人,实际人数接近四百。每卒五十骑手,一师当有八百,加上师属侦骑和令兵,一师有骑兵千名。三十个师就有三万名骑手,这个数字太大,实际每卒实际配备的骑手通常在二十三十之间。
四卒为一旅,一旅战斗人员有一千两百八十人,而旅作为最小战术单位卒的上级,开始有辎重后勤工兵以及通讯部队等编制,实际人数在一千五百人;
四旅为一师,楚军因为是县邑式军制,指挥机构着重在下层,最小战术单位因为矛阵本身的特点,不得不从原来的一百人扩大到三百二十人,可最小战略单位的编制是尽量缩小的,楚军的师类似于秦军的尉,可以负责一个地区的独立作战。
只是编制再怎么缩小,加上荆弩通讯卫勤幕府辎重等等,人数也要达到六千七百之多。而这个时代战兵与后方人员的比例,如果粟米输运不超过三百里,大致可固定在1:2;超过三百里,所需要的输运人员将成倍增加。楚军虽然多以水路输运,但水运只是将仓禀内的粮秣输运到前线,从各家各户运到仓禀仍需陆运,一些舟楫无法通行的县邑同样需要依靠陆运。
六千多人一师,一万户出头的小县一般只有一师,一些小邑最多只有一旅甚至不及一旅。郢都民户近八万户,造府的匠人占了很大一块比重,匠人虽然参加兵役训练,但只是为了守城,并不出外野战。剩余的民户中,东城的贵族编了一个师,西城的庶民编了三个师。这些加上砲兵部队骑兵部队以及熊荆的近卫,共计三万一千多人。
两个师的先头部队还未赶至沙羡,看到楚军十几艘大翼战舟气势汹汹的逆水而来,沙羡县守匮就急急下令士卒敲响建鼓关闭城门。上个月熊荆的舟队过境,匮也是如此命令的,但是上个月熊荆舟队并未停留,只是路过,而这次大翼战舟直接下锚登陆,战舟上的骑兵更直奔沙羡而来,匮不得不命令秦军点燃城内烽火,又要求飞讯速速发出告急的讯文。
楚军攻城的消息飞过云梦泽,飞至纪郢南面十二里处的荆州。四十四年前白起拔郢,焚纪郢而筑荆州,荆州作为秦南郡的郡府所在一直使用到今。
郡守芈杉是楚人,此时他正与内府的官吏商议今年的盐铁岁入。铁税还好办一些,盐税就难办了。南郡十余个县,一年盐税有六千多金,现在一半的一半都不能收到,着实难办。
盐税乃少内岁入之首,若不能补足盐税,大王必要治罪。郡内史富当然知道芈杉的背景,说话不但客气,还带着微笑,他不是指责芈杉治郡不力,而是担心大王大王治罪。
其余各郡皆如此,南郡奈何?芈杉喝着上好的楚茶,有熊启暗通消息,他早就知道东郡的情况比南郡更坏。只要南郡不垫底,他就不必担心赵政大怒。我已严令各县严查私贩,有私贩不报者,连坐不饶。又以敢言至大王,述南郡私贩之实,并请大王治罪。
楚茶采自高山,茶香浓郁,以郡守两千石六金半不到的年奉当然喝不起,只是芈杉不但有自己的田亩,底下还有不少官吏商贾的孝敬,喝最高档的楚茶那是情理之中。他说话的时候富陪着笑,待他喝完两口茶再道,还是陪着笑。
当今我秦国之大事,乃攻伐赵国。此时不宜与荆人生隙,若荆人应赵国之情而攻我,君以为会攻何处?芈杉抚了抚胡子,一副郡守做派。
恕鄙人愚钝,不知荆人将攻何处?富心里发苦,明明谈着盐税,却被芈杉绕到了兵事上。
此处!南郡。芈杉指着地面,很用力的道。我闻之,上月荆王自洞庭东下而过沙羡云梦。江南敝薄之地,荆王何以至此?欲复旧郢也。盐税乃小事,设备乃大事,若荆人
芈杉大谈兵事之重要,却见郡尉左沮不待通报便急急入堂,他一上来芈杉心里就打了个突,急问道:何事慌忙?
沙羡急告:荆王率军围城!左沮确实慌忙,上个月开始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第六十二章 救援
荆王率军围城芈杉闻言抚摸着自己心脏,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他脸色先白后红,最后有些发紫,一旁伺候的僕臣连忙将激动的他扶住坐下,又去端了碗柳树皮汁给他喝下,最后轻拍他的背,好一会才缓过来。
荆王何以围沙羡?芈杉缓舒了几口气,张口问道。
讯文未曾明言,还需等侯探报。郡尉左沮把刚刚收到的飞讯递给芈杉。终究是山寨来的技术,秦军密码编撰的非常简单,几等于后世的旗语,不是一个姿势对应一个数字,四个数字合成一个楚字,而是一个姿势对应一句固定的话,左沮说的是他对讯文的解读。
荆王何以要攻拔沙羡芈杉仍然在想这个问题,他总觉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禀郡府,臣以为荆王攻伐沙羡,只因当年荆烈王纳州之故。秦郡有郡守郡尉郡监,另外还有刚刚告辞的隶属少内的郡内史。郡守之下又有郡丞,说话的正是郡丞范宽。以他的细致,大致能推断出事情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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