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帝国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贰零肆柒
速去北晨宫。赢妤的心几乎要跳出胸口,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母后北晨宫,赢南趴在赵妃身前痛苦流涕,而脸上本带着喜悦的赵妃正满脸冰霜。母后如此,大王必迁怒于我赵人,大王大怒,母国何以复,母国何以复啊?
大王何时执掌了楚国?!赵妃怒指着赢南,她几乎是在对赢南吼叫:大王不是母国的之大王!大王只是母国之封君!!诸氏要复母国,楚国便复母国;诸氏要与秦人相盟,楚国便不复母国。你为何不知啊?!
哎怒吼的赵妃自己也流下了眼泪,她脸上冰凉,心里也冰凉,看着地上仍在哭泣的赢南,她神色甚至是绝望。母后皆是为你,皆是为母国,且事已至,焉能不行?你此时来劝母后,可是担心大王出妻?
呜呜呜呜一针见血问到出妻,赢南哭声更烈。大王爱芈玹,她却爱大王。一想到大王要赶走自己,她的心便硬生生裂成几块。大王虽不与她合床,可她还是王后,每天还能在正寝看到大王,还有假象和幻想,如果出妻,这一切便没有了。
你担心大王出妻,便不担心母国绝祀?!呵呵呵呵赵妃又流泪了。她比赢南更小的年纪便被送至楚宫,临行前王兄对她顿首大拜,告诫说:‘必不绝母国之祀’。没想到赢南嫁入楚宫,母国大王却没有这样告诫。
来人!嚎叫之后赵妃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喊来人,葛过来了。将王后送至若英宫,叮嘱寺人,今夜王后不许踏出若英宫半步。不然,尽诛之。
唯。葛揖礼答应着,赢南被寺人架着要出大室时,赵妃咳嗽了一声,最后道:若无母国,你是王后又如何?
禀太后,齐国太子至也。葛刚把赢南送走,王尹由就前来揖告。
齐国太子?刚才哭了一次,又因为激动大吼,好不容易做成的九鬟仙髻也乱了,赵妃坐在陆离镜前做起了头发。
然也。王尹由衣袖沉甸甸的,显然是田升送了他好东西。秦人又伐齐国,太后飨宴,齐人焉能不至,太子升乃献东海鲛人也。
东海鲛人?赵妃沙哑的笑笑,上过粟特人的当后,她已经不信什么奇珍异宝了。使人赐茶,不怠慢便是。
唯。王尹由含笑,赵妃现在正在做发髻,确实没有办法见宾客。
鄂君鄂乐至否?王尹由就要退下,赵妃问了话。还有勿畀我至否?
鄂君言必至,那勿畀我勿畀我在郢都是个另类,几乎没有大臣与其交往,将率也只在大司马府内对其以礼相待,若在街市上遇见,立即以便扇遮面。这就是个人见人厌的人。
如何?勿畀我是关键人物,赵妃一定要他赴宴。
勿畀我推言军务繁忙,恐不至。王尹由道。
再召。赵妃拦住侍女,转过了头。便说老妇知他辛劳,要献他一爵酒。你亲去。
唯。太后对那个见人厌的勿畀我这样客气,王尹由深深感到吃惊。不过太后这样说了,那勿畀我不管如何也会来。王尹由唯了一声,匆匆退下。他还未走下北晨宫的阼阶,便被迎面冲来的一个人狠狠撞倒,还没来得及看撞自己的人是谁,那人便不见了。
禀太后,葛气喘吁吁,王后
王后如何?赵妃好整以暇,不明白他为何这么急。
王后出宫,葛接着道。马车行向城南
贱婢!城南代表什么赵妃心里明白,她一挥袖把所有侍女扫退,然后咬牙一个字一个字道:速命赵羽,格杀之!
第一百零五章 王后2
夜幕将至,热闹了一整天的郢都很快要关闭城门。贵人的车马商贾的牛车出城的庶民,这些皆从城南两座城门出城。赢妤的车驾从王宫后门驶出王宫,自然不能走东南的王门,只能走正中的南门。
在她的催促下,御手一直策马,马车在大道上奔驰。快到南门时,御手没有走两边的侧道,而是直冲向中间的大道。守门的士卒阍者大吃一惊,但见是王宫马车,也不敢冒然阻拦。
小君在此,还不开门!见中间的大门还不打开,御手一边勒马一边大喝。城门卒一听是王后,心中更加吃惊,他们立即卸掉门闩上的横木,打开城门。
以王后的身份,出郢都自然不难,赢妤担心的是事情败露为太后所知。城南距离城外那座小邑还有十里,万一太后命人追来,真不知该如何应付。
王后勿忧,母后此刻未必知晓。赢妤担心,赢南比她更害怕。
她事实上已被赵妃禁足了,刚才在北晨宫中,赵妃一言便戳破她的用心:她根本不是为了母国,而是为了大王。她宁愿母国绝祀,也要去帮一个并不爱自己而爱别人的男人。真实的用意被揭露后,赢南无地自容。若不是赢妤将她拉出若英宫,她不可能出郢都,
妤儿,回宫吧。母后即便大怒,也赢南眼泪似乎哭干了,心里只有彷徨与无助。
姊姊赢妤极度诧异的看着赢南。赢南不清楚,她却很清楚。从赢南走出若英宫,两人便没有回头路了。姊姊不爱大王?姊姊难道不惧大王迁怒于姊姊,将姊姊出妻?
可大王不爱我。委屈中,赢南又呜呜的哭泣起来,赢妤真不知如何劝慰。
拦下马车!拦下马车!哭声中,厉喊从身后传来,车内的两人和赢妤的贴身侍女面色顿时如土,赢妤急对车前的御手道:速速出城!出城!
中间门道宽逾数丈,因此城门也极为沉重。此时城门不过缓缓开了一道门缝,勉强能通过马车。赢妤急命出城,御手也不犹豫大喝一声,全力策动四匹挽马冲向城门。开门的城门卒不知发生了何事,眼见王宫马车冲来,当即向两侧闪避。
‘砰’的一声,急速驶出的马车与城门的门边相撞,发出一声大响,马车是出去了,可有些东西留下来。立乘在戎车上追来的赵羽见此又是大喊,然而无能为力。赵妃说格杀是气话,葛交代他的命令里,王后未出城便将人带回;如果出城,可以格杀,但尽量不要格杀。
四轮马车出正南门后急急驶向扬水上的浮桥,根本不顾桥上的行人车马。紧追不舍的赵羽见浮桥上一片狼藉,戎车将要冲上浮桥时他抢过御手手中的缰绳,猛勒马使马车往左急转。城东南正对王门有另一道浮桥,这道浮桥一片狼藉,冲上去肯定会被堵在桥上。正对王城那道浮桥不但人少,桥面也宽大,过桥便可以直趋小邑。
赵羽急转差点冲进了扬水,他身后的几辆戎车转弯则极为顺畅。一时间,赢南乘坐的四轮马车奔驰在扬水南岸,赵羽带着的数辆双马戎车追赶在扬水北岸。一水之隔,御手的叱喝策马声此起彼伏,打开车牖的赢妤让赢南看扬水对岸的戎车,指着戎车上持戟矛的甲士道:母后这是欲杀姊姊。
太阳还未完全落下,夕阳照在甲士手中的矛尖戟锋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赢南小手已揪在领口,看见戎车上的甲士形容愈加恐慌。赵妃虽是她的姑母,但在她来楚国之前并没有见过这个姑母。赵妃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姑母,她知之甚少
不过以赵宫的倾轧,她完全相信赵妃要杀自己。毕竟她这种行为已是叛逆,对母国的叛逆。此时她也不哭了,只问道:小邑几时能至?我若见了那芈玹,该如何该如何言说。我要求于她么?
姊姊误也。赢南的回心转意是好事,可她还是没有明白整件事情代表什么,也还不明白自己应该处于什么身份。芈玹乃大王之外妻,姊姊乃大王之正妻。母后要杀大王之外妻,姊姊身为正妻为大王计,相告于芈玹提防,此乃份内之事也。
我是王后?赢南闻言几乎要笑出声。她随后又重重点头,使劲擦去脸上的泪痕,道:然也,我是王后,我确是楚国王后。去找镜子来。
马车疾驰,要想在颠簸的马车上梳妆并非易事,可赢南坚持要梳妆。她是正妻,为了丈夫的缘故,她现在要在婆婆的刀下庇护丈夫甚爱的外妻和丈夫的第一个孩子。这个理由极其正当,只是每想一次这个理由,她的心便如利刃划过。她也想芈玹死,可她又不能让芈玹死。
白鈖好敷,唇红抹了又擦擦了又抹,黛眉那就没办法画了。眼见侍女笨手笨脚,赢南抢过她手上的黛笔对着并不光亮的镜子自己画起了眉。一会面对芈玹,她唯一能够依仗的就是王后的身份,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失掉王后的威严。
黛眉快画完的时候,太阳已徐徐落下,渐入昏暗的天地中,身后的策马声越来越近。赢南正欲将黛笔收好,‘咔嚓’,马车猛的一晃,三人惊叫。好在马车一晃后又恢复平稳,赢妤心神不定问向车前:此何故?!
禀禀少使车厢外御手已满头大汗,‘咔嚓’声也让他惊惧,他语无伦次的道:撞门之后,嗡嗡大响,马车失一轮也。
啊?!赢妤全身汗毛竖了起来。马车出城门时撞在了城门上,一个轮毂被撞坏,之后那个轮子就一直嗡嗡作响,坚持跑了数里还是掉了出去。四轮马车不比两轮戎车,只要重心适当,掉了一个轮子也能跑。
请王后少使移坐于车右。御手失措,但好歹是御手,知道如何应对。
姊姊速速移坐车右。车厢里只有三个人,三个人急忙移坐在车右。
小邑尚有几里?赢南竭力保持着镇定,尤其是保持着自己的容妆。
小邑赢妤本想再问御手,问到一半侍女推开车厢前方的窗牖,那座六角形的小邑赫然出在众人眼前。已不过三四里。
善。赢南揪着领口的小手放松了些,不想车底又是‘咔嚓’一响,车厢‘砰’的一响砸在地面上,挽马同时嘶鸣。一轮没有可以跑,两轮全都失去,车厢也就只能落地了。四匹全身大汗的挽马前冲了一小段,终究拉不动拖地而行的车厢,硬生生停住。
小邑已不远,请王后少使随小人来。御手手上抓着一把剑,如今只能步行至小邑。身后策马声不断,赢南倒没有迟疑,出了车厢跟着御手往前奔去。
太后言:老妇知勿司尹军务辛劳,正因如此辛劳,老妇方要献勿司尹一爵酒。勿司尹若是军务繁忙,饮酒后可离席。知彼司内,虽然王尹由刚才被撞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可他脸上满是笑容。太后一定要请勿畀我赴宴,他当然要完成太后的使命。
太后过誉也。王尹由的笑容是挤出来的,勿畀我的也是。他笑道:既入宴席,又岂能离席而返?请王尹稍待,下臣稍备贽礼,方好赴宴。
无妨无妨。王尹由脸上笑容更甚,他就怕勿畀我不去,勿畀我如此懂礼还知道备贽礼,对他的观感不免好上了几分。
王尹由含笑在明堂上等候,勿畀我含笑退入大室。一退入大室,勿畀我脸上的笑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贽礼不贽礼他并不放在心上,关键是明日大王要与秦军在襄城决战,知彼司不能因为他不在耽误这件大事。
见过司尹。知彼司司下设曹,听闻司尹相召,司左尹诸曹的曹掾全都来了。
太后设宴,请本尹赴宴,今夜或不返。看着左尹和诸曹,勿畀我如此说道。
知己司喜欢用贵人,因为正朝朝臣认为,只有贵人的品格才可以信任,庶民是绝对不能信任的(即庶民可以侮辱)。知彼司掌于贵人手中,国内才不会乱。知彼司全然相反,基本不用贵人,最初的那些贵人也被勿畀我逼得甩袖而去,是以贵人私下都说知彼司是个大屎坑,里面全是肮脏恶心的蛆虫。
勿畀我对这种评价不以为意。楚国要与蛆虫作战,自然要依靠另一批蛆虫,不然难道依靠那些只会拉屎不会搅屎天生就带着道德洁癖的贵族?没有知彼司的这些蛆虫,贵族瞬间就要掉入屎坑之内,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
司尹勿忧,我等必不误军务,司尹大醉一夜最善。司内最大的一条蛆虫不是别人,正是本该因为荆轲刺秦自杀的桓齮。他以前是秦国国尉,身份败露后族诛。他的经历他对秦国的了解他在秦国的人脉他对秦国的仇恨,不以他为秦国曹的曹掾,实在说不过去。
正是。大醉一夜最善。太后飨宴,必有赵国美人相伴赵国曹的曹掾禽伯是个色胚。他以前是建信君的舍人,建信君倒台被知彼司网罗,成了赵国曹的曹掾。说起赵国美人他便忍不住唆了一嘴口水,惹得诸人哈哈大笑。
笑声中,勿畀我的目光最后看向沉默的左尹,两人目光交错没有说话,交错后他才捧着早就准备好的贽礼走出大室,与王尹由一起前往北晨宫。
第一百零六章 雷声
华灯初上的王宫,臣僚宾客盈满了北晨宫的明堂和大廷。琴瑟欢愉鼎镬已沸,梳着九鬟仙髻的赵妃一出现,诸人立即起身向她揖礼相贺。而与膏烛通明的北晨宫相比,只有寥寥十数盏烛火的城南小邑显得分外冷清。
芈氏背负巨债,若非熊荆对芈玹别样相待,特别是芈玹很快怀上了子嗣,芈氏说不定要被追债追的家破人亡。听闻芈玹有孕再听闻怀的很可能是楚国的王长子,先前催债的海商再度将芈氏的门槛踏烂,这次不是催债,这是问芈氏要不要再借钱。欠下一万多金的巨债,即便再借也很节制,仍然是芈氏族人的芈玹处处节省,室内烛火便有些昏暗了。
大王言待产之月不当多食,以免孩儿太胖。怎奈如今只想多食,此前却厌食。芈玹脸本来不小,怀孕后脸渐渐变圆,面对一几案好菜,烛火下的她有些懊恼。
大王也言,姊姊想多食便多食。陪嫁的侄娣很多嫁了出去,并不漂亮的芈霓留了下来。她陪着芈玹也吃胖了——水煮鱼片红烧猪蹄鱼香肉丝糖醋里脊,两千年后的烹饪技术以及丰富的佐料,谁又能拒绝后世的美食?
大王言,孩子产下越重越好。格格笑了两声,芈霓又说道。姊姊产下王长子,宫中那个赵国贱人得闻又要大泣不止了。
宫中大王的那些妻妾,除了还未及笄的巴女,其余诸女在芈霓看来也就赢南勉强可以和芈玹媲美,她很遗憾没有毁掉赢南的容貌。至于自己受到的那些刑罚,真是不值一提。
不许你,啊!对芈霓,芈玹是心疼的,但她不喜欢她叫赢南叫赵国贱人。赢南再怎么说也是楚国王后,太后赵妃也是赵女,赵国贱人等于在骂太后王后两人。可惜她话未说完便啊了一声,手扶在肚子上,面容因痛苦微微扭曲。
可是要生了?算算时间也该生了,芈霓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有些高兴,她要做姑姑了。医尹,医尹何在?速传医尹。
芈霓火急火燎的找医尹,没想家宰芈齐出乎意料的道:太后昨日召医尹入宫,至今未返也。
何以不返!芈霓真急了,她随即大喊:速召女医。来人!速速入城召医尹。
小邑里医尹带下医巫医皆备,芈霓之所以要召昃离,不过是惯性使然。实际上昃离强的是外科,接生的经验根本不如巫医。神奇的巫医在孕妇难产的时候,算出方位让孕妇头脚转一个方位就变成顺产了,隋代窦秦母产秦便是如此。
芈霓冲到堂外疾喊巫医,阶下一个声音大声说话:医尹必不至,母后
何人?阶下传来的熟悉声音,可这个声音不可能出现在小邑,芈霓连忙蹦了下去。
赵国贱人阶下果然是王后赢南,芈霓不由自主喊了一句,又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赢南被两名近卫甲士搀扶着,额头上全是汗珠。她没有在乎芈霓的无礼,而是道:母后欲杀芈玹,命两千余赵卒沿江而来,恐此时此时已
赢南汗如雨下,说话极为费力。芈霓即便觉得迷糊,也不忍追问:此时已如何?
恐此时已至邑外。赢南话说完便倒了下去,这时候芈霓才看到她背心插着一支羽箭。
这是这是芈霓说不出话,根本弄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随来的卒长道:数辆戎车疾追王后,今已被下臣杀退。若王后所言为真
赵国贱人!赵国贱人芈霓惊慌中不免喃喃,好在她一会便恢复镇定:庄将军庄将军何在?芈同芈同何在啊?
独眼将军的庄去疾没有前往方城,而是留在了小邑。再就是芈同,芈同也算是初为将,麾下有两百多名芈氏炮卒。芈霓问这两人,卒长连忙揖道:庄将军与芈卒长闻讯后已在炮位,女公子勿忧。唯王后中箭伤重,亟需医治。
赢南不管怎么说都是王后,王后不能置之不理。卒长揖告时不免担心,芈霓与王后有仇,他很担心芈霓把赢南给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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