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帝国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贰零肆柒
当如何,再退否?熊荆大吼,刚才郢师后撤,秦军又涌了上来,冲矛半途而废。
臣以为庄无地急道,但邓遂的声音比他更快。臣以为秦人必败,赵军已勾击其阵右,阵将破矣。
炮兵不能开炮骑兵不能迂回矛阵不能冲矛,但己方左侧军阵宽于秦军,左翼的赵军也在迂回。邓遂话音刚落,站在高处了望的士卒却禀告道:禀大王,秦人毁桥也!
毁桥?熊荆仓促间举起陆离镜望去,可惜他的位置只能看到赵秦两军的军旗,看不到支水上的桥梁。在他看不到地方,支流北岸数千秦军力卒正用粗大的麻绳拉扯支撑桥梁的舟楫和木梁,最西侧的桥梁一时间尽毁。
桥梁并不要尽毁,只要毁掉一段,南岸秦军军阵就能向左军一样弯曲后退,封死军阵与支流间的空隙,将未被毁坏的桥梁护在身后,赵军想迂回也没办法迂回,除非他们越过支流。这其实是背水列阵的好处,背水可以掩护自己的侧翼,不被超出己方阵列宽度的赵军勾击,也不被楚军骑兵勾击。
得闻赵军迂回失败的熊荆终于怒了,他不再询问庄无地邓遂等人有何良策,而是直接召来了炮卒营长沈顷,商议后速问道:可击否?
若退出阵列,自是可击,然郢师阵宽约三里,纵深十五人。之前两次撤退都失败,军阵已往里深凹,几乎要与整条阵线脱节,勉强还挨着四五人。如果再退,郢师将要退出整条战线,阵线也出现断裂。
速速放列!熊荆不想再等。
臣敬受命。沈顷大喝,就要奔出。熊荆又补充道:用霰弹。
霰弹恐伤及同袍。沈顷忧虑道。这一次火炮放列的位置不再是郢师后方,而是郢师的侧面,即郢师与左右师旅的相接之处。这个角度有点像棱堡的侧击,放列在左边的火炮向右上角开炮,放列在右边的火炮向左上角开炮。
郢师阵宽约三里(1200),军阵深度为十五排(15),理论上计算,只要开炮角度大于111度,小于90度,就不会伤及自己人。如果使用霰弹那就不同了,霰弹一出膛会互相撞击,炮口左右九十度都是危险区域。
那便用实心弹。熊荆无奈,他也是一时激动脱口说用霰弹。
传令,郢师后退两步。火炮就在郢师阵后,挽马很快将火炮拖到郢师左右两侧。看见沈顷打出了应旗,熊荆立即下令郢师后退。
军令的传达需要时间,熊荆从下令起就一直紧盯着与秦人僵持的郢师,希望他们能尽快后退。也许是太专注的缘故,他竟然没有听到了望手的急报。
庄无地在一侧急道:启禀大王见他凝神不答,于是扯着沙哑的嗓子疾喊:启禀大王!
何事?熊荆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庄无地没有答话,他变得僵直的身躯费力抬起右手,指着楚军的左侧方。
那是熊荆瞬间倒抽口凉气,他看见了秦军的骑兵,铺天盖地的骑兵。
隶属于王翦麾下的四万骑兵与原先二十万精卒一起,调回了李信麾下,这就是李信最后的依仗。李信之所以敢在这里与楚军死磕敢不畏楚军设伏,正是因为手中有这样一支数量倍于楚军的骑兵。
楚军骑兵善于勾击,秦军骑兵也可以勾击。此时,四万骑兵正从支流上提前架设的暗桥渡水,准备勾击楚军的腹背,而从设伏起就一直处于右翼的楚军骑兵已阻挡不及。
第一百一十七章 炮击
熊荆看着秦军骑兵发怔。战场上总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这一点廉颇曾经说过,可他当时只是提醒,并未教导如何应对战场上的意外。这也是没办法教导的事情,战场千变万化,敌我态势数不尽数,谁也不能给出标准的答案,只能随机应对。
熊荆发怔,反应过来的庄无地忍不住愤怒指着淖信:知彼司对秦人四万骑兵的调动毫无知情,所有人员全都失职。他的指责让淖信无言以对,秦人骑军一直是知彼司关注的重点,然而知彼司也曾不止一次的告知过:秦军没有龙马,战马和挽马没有太多区别,甲士骑在马上是骑兵,甲士坐在车上那就是御手
两者谁又能分得清呢?也许妫景能分得清,可知彼司并不可能让妫景深入秦境去探察。战场上最可靠的信息不是知彼司的讯报,而是幕府自己派出的斥骑,可惜战前己方斥骑全被秦人驱逐回了南岸,北岸并无楚军斥候。
无恙否?军司马气急,谋士们不安,最先镇定下来的反倒是熊荆,他若无其事的看着发牢骚的庄无地,这么问了一句。
今日实在不是庄无地的吉日,半夜开始他就被欺瞒,早上设伏又失败,现在突然冒出秦人骑军,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极度失态。熊荆的询问终让他有了些冷静,他重重叹息了一记,道:禀大王,臣无恙。今秦人以骑军击我,我或不败,然秦人纵也。
纵又如何?熊荆不知自己为何能在这时笑出来。胜与败,生与死,皆天命也。听天命,尽人事,此君子之所为。
君子言天命,然臣非君子,臣只知此战不胜,秦人纵也。秦人若纵,再得齐国,我危矣。为了击垮秦人,任何委屈侮辱庄无地都可以忍受。然而秦人骑军一出,这一次会战可能又要失败,他心中极度极度的不甘。
不虔诚。熊荆低语了一句,这一句庄无地没有听见,但下一句庄无地听到了,告知三军将率,诸事皆付大司命
前线战事胶着,左侧秦军骑兵急速冲来,最多一刻钟,不!不要一刻钟他们就能猛击己军左翼的侧背,如此关键时刻大王的命令竟然是‘诸事皆付大司命’!诸人错愕只是一时,好在熊荆很快就下达了命令:
游阙立刻向左以卒列阵,纵深五人,以护我军侧背;炮卒速速轰击敌阵,郢师务要破敌;骑兵不必回援,速速渡水勾击李信幕府;速令汝水南岸师旅渡水增援
以楚军的传统,三十四个楚军师并没有全部投入战线,游阙还有四个师。只是一个楚军师只有三千六百名矛手,五人纵深只能列出七百二十百列,加上五百七十六弓手,也只有八百三十五列,阵宽不及九百米。四个师即为三千六百米,这个长度只是整条阵线的三分之一,并不能完全屏护己军侧背。
楚军能依靠的,还是方阵本身四面拒敌的能力。而如果要想获得胜利,妫景项超率领的骑兵勾击李信幕府是一个办法,郢师后退后炮卒轰击是另一个办法,最后一个办法就是留在汝水南岸的师旅,十个楚军师和五万赵军如果上来,自己就胜利了。
熊荆一口气下达完命令,最后道:临机应变之权寡人授予郢师之将邓遂
大王何往?!庄无地听出熊荆的意思,心猛然抽紧。
寡人何往?熊荆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轻笑中抽出骑矛。秦人击我,寡人自要迎敌。
大王?!秦人骑军铺天盖地,近卫骑兵不说不全,就是全也不能阻敌。
大王岂能弃军而去?右史也忍不住了。大王若薨,大楚何如?!
寡人郢师阵列传来了后退的口令,熊荆再笑。:寡人并非与秦人厮杀,乃与秦人捉迷藏。
捉捉迷藏’倚宪不解捉迷藏是何意,他想再问时熊荆胯下的不服二一个飞步便了出去,三十多骑近卫骑士紧随其后,他看着熊荆的侧影带着悲声大喊一句:大王——!
退——!退——!军阵后方发生的事情,左侧即将到来的秦军骑兵,前线士卒一无所知。郢师传达军令调整阵型花了大约半刻钟,这才艰难的后退。
郢师一退,感觉到危险的秦军迅速急进,阵前头发花白的老卒哪怕被夷矛刺中,也死死抓紧夷矛不放,为身后的同袍创造机会。熊荆和秦国国尉府认为只有生长式的军队才能牺牲,这基本正确但不完全正确。最忠于秦国的士卒自然是秦昭襄王时白起麾下攻拔鄢郢围歼赵人的那支秦军,只有他们会奋不顾身的为大秦牺牲。
三四十年过去了,当年刚刚傅籍的秦卒此时也已头发花白,然而他们这些人才是秦军的真正中坚,是整个秦国的脊梁。他们如同跟随亚历山大东征的银盾兵,年近七十依旧列于军阵之前,藐视那些年富力强却少有战斗经验缺乏战斗意志的塞琉古新兵。
壮士易老,雄心犹存,他们面对楚军毫无惧色,一如当年在武安君麾下时面对他们的父辈毫无惧色。
退——后退口令依旧,然而秦人的酋矛扎来,前排整整一列楚卒扑到,为了抢救受伤的同袍,撤退只能中止。这时,那些身体里插着数支夷矛的老卒才笑着倒下。他们知道自己抓住了荆人的破绽——刺伤而不是刺死荆人士卒,荆人军阵就会停止后退。
何以不退?!何以不退?!!师长养虺在阵后暴跳,他不明白前列士卒为何止步。
退——!等医卒老鼠一样将伤者拖出阵列,郢师才再度退后,军阵距离退出整条战线不及两步。秦军老卒再度冲前,他们任由夷矛刺破铁甲戳穿身体,双手和两臂却狠狠抓住夹住数支夷矛,令楚卒不能抽矛,他们身后同袍的酋矛趁机犀利的刺下,又一排楚卒在惨叫中倒了下去。
退——!卒长偏长听到了如雷的蹄音,这绝不会是己军骑兵,己军骑兵明明在右翼。本该呼喊医卒的他们硬着心肠不再呼喊,将伤者抛弃在阵前。
退——!一步六尺,两步尚不及夷矛长度的一半,然而秦军老卒前赴后继的冲来,更多的楚卒被刺伤倒地不起,此时军阵的两侧,已隐隐露出炮口。
退——!!这一次连养虺这个师长都在大喊,再退三尺炮卒就能开炮。军阵两侧的秦卒也看到了阵侧的炮口,几个秦卒猛冲上前,但被楚卒的夷矛推了回去。
数支夷矛将秦军老卒串起,身体上刺痛并不能阻止他们大喊:巫器
放!等不及的炮卒营长沈顷就站在军阵左侧,郢师最前排一退出阵线,他便奋力挥手大喊。激动中,他的手砸在了炮架上,他浑然不觉。
郢师还没有彻底退开,开炮的只是最前侧一门火炮。‘轰’的一声雷鸣,炮口火焰直接喷在了奋身扑来的秦卒身上,为首一人被炮弹彻底打碎,血肉飞溅在郢师士卒的甲衣上,也倒溅在了火炮上。
士卒对此毫无察觉,他们终于退出了空隙让炮卒开炮,然而距离实在太近,最外侧的士卒距离火炮不足半尺,火炮一响他们就被震聋了,夷矛的矛柲也被炮弹击断。第一声炮响之后紧接着又是一声炮响,那是另一侧的火炮在开炮。
等郢师士卒颤颤巍巍再退出半步,紧挨着放列的第二门火炮才开炮。这时候抛弃酋矛的秦卒再度冲来,断了矛柲的楚军想阻止已然不及,除了当前数人被炮弹击得粉碎,剩余秦卒疯扑在炮架上,将火炮淹没。
第一百一十八章 杀荆王
这疯狂的一幕熊荆已经看不到了,战争不仅仅有进攻,还有防守,此时的他正率领近卫骑士迎向奔来的秦军骑兵,防守己方的左翼。
这并不是单纯的迎敌,这是诱敌。迎敌杀不了多少敌人,诱敌却能吸引数千乃至上万的敌人——按作战司说法,一支人数为己军二十分之一的骑兵迂回,将产生巨大的麻烦;一支人数为己军十分之一的骑兵迂回,一次迂回就能成功改变战局,两次迂回则能击溃包抄。
秦军骑兵(实际战场上很难判断秦军骑兵的数量。人一上万,无边无岸,步卒如此,骑兵更是如此。判断秦军骑兵多寡只是依照推断,秦军隐蔽调动骑兵,不可能不尽全力),远多于列阵鏖战的楚赵两军的十分之一,虽然有四个师的游阙背向列阵,但他们并不能护卫全军。
吸引走一部分秦骑,这是熊荆的想法。他不能木头一样立在幕府毫无作为,骑兵出现的那一刻,会战优势已隐隐在李信手中。
全卒皆有!列——阵!列阵——
熊荆往左翼奔驰,游阙四个师正在展开,这些师有两个是老师旅,另外两个是新编师旅。两者的差异极为明显,老师旅是士卒动作快于卒长口令,卒长与其说是在下令,不如说是在补充,对士卒列阵动作的补充。
新编师旅不同。卒长的口令像老牛拉破车一样拉着士卒动作,即便如此,仓惶的士卒也不断跑错方向转错位置。他们已能听到到秦军骑兵奔驰的蹄音,卒长紧急命令全师背向列阵,只要不麻木的人都会产生出与生俱来的慌张。
役夫!左转,左,向左,向左转!新编师旅的士卒没有教过向右转,可现在一些士卒就是向右而不是向左转,气得卒长大骂。
见过大王!士卒喊了起来,然后是更多的士卒喊了起来。见过大王
熊荆只是路过,他顺着游阙四个师的阵列奔向左翼。见这支乱糟糟的新编师,他靠了过来,士卒的喊声让他减速。这时秦军骑兵已绕过最左侧,最多三分钟就会迂回到赵军阵后。
秦人将至,还不是速速列阵?看着仓惶的士卒,熊荆指向左侧。
骑兵实在太多,不容易踏起烟尘的雪地也被秦军骑兵踏起了雪尘。士卒刚才只是听见了蹄音,感受到了大地在微微震动,现在看到西面雪暴一样的雪尘,脸色当即就变了,没有人敢说话,人人心中都惊惧不已。
返家!我要返家!我要一名士卒惊喊,喊到第二句时他便扔掉夷矛跑出了阵列。他马上被卒长抓住,然而整条战线的士卒都开始打颤,一些人的尿水顺着大腿内侧流淌,根本无法自制。
秦人已至,返家不及,返家已不及!熊荆忍不住大喊,不服二在他的策动下于数百米的军阵前来回走动。欲要返家,当握紧夷矛。阵破即死,阵不破,寡人带你等返家。
士卒有勇敢的,更有怯弱的,不管勇敢还是怯弱,说的都是楚语,都是楚人。楚军临阵脱逃并不是死罪,那名士卒又被卒长送回原来的位置。
阵破即死,阵不破得返家。你等知否?你等知否?!大地明显震颤,士卒的脸色愈发惨白,牙关咯咯直响,但熊荆说的道理所有人都明白,夷矛被他们柱进雪地,用脚重重踩死。
新编师旅最少经历过一次抗骑兵训练。这是作战司布置的实战训练,为期五天。每一个经历过抗骑兵训练的士卒都知道失去军阵的步卒会毫无抵抗的被骑卒杀戮,死后尸首任由战马践踏,宁愿死在阵中也不能死在阵外的信念被军官反复灌输。
大王!熊荆在新编师阵前极力呼喊,近卫骑卒卒长权豳(bin)眼见秦骑越来越近,终于大喊一句。雪暴来袭,哪怕是熊荆,看到这漫天的雪暴头皮也有些刺痛。他合上自己的面甲,坐骑在嘶鸣中奔离了新编师阵列。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士卒先是惊讶,以为他是逃向襄城,当看到这三十余骑正迎向秦人,终有人禁不住大喊起来:大王,大王万岁!
大王大王,大王万岁全师的士卒跟着呼喊,只是他们的呼喊熊荆已听不见,他正死死盯着奔来的秦骑前锋。如果要诱敌,就不能只能引诱秦军前锋,必须引诱秦军全军,让他们跟着自己往别处跑。
是荆王秦骑军之所以突然扩军四万,依仗的是兵源优势。北地郡上郡一些亦牧亦耕的黔首从小就会骑马,他们天生就是骑兵。只是,身为义渠首领的义渠鸩并没有在骑军扩军中得到好处,指挥这支骑兵的将军不是他而是一位荆人将军。一名奴隶。
仍被当作前锋/偏师使用的义渠鸩很远就看到了熊荆的凤旗。安坐在奢华马车上的他本不相信荆王会出现在凤旗下,可荆王不但奔驰在凤旗下,身边三十骑龙骑正在缓慢减速靠拢,他们渐渐行成一个楔形阵,这个楔形阵的锐角正对着自己。
岂能岂能楚军龙骑什么威力义渠鸩几年前就领教过了,荆王带着自己的贴身骑士组成楔形阵对准自己,义渠鸩大吃一惊的同时连忙让车前的御手转向。
大王?渐渐成型的楔形阵中,熊荆跑在最顶端,这本是卒长权豳的位置。
在朕身后。为了保持阵线的完整,此时马速并不见快,三十多骑小跑前进。熊荆不想列于第二排,事实上他也没办法列于第二排,所有位置都是固定的。
大王不可。权豳不愿居于后排,第一排只有一骑,这是最危险的位置,牺牲在所难免——顶端撞破敌阵后,阵列后方左右两角将快速通过破口深入敌阵。
无礼!权豳居然要将自己逼出第一排的位置,熊荆叱喝一声。随着叱喝,权豳只能委屈的落后他身后,只有两骑的第二排变成了三骑并行。
没有经过近代骑兵诸多训练的古代骑兵,哪怕最开始排成一排平行冲锋,跑着跑着两翼就会超过同袍,并将中间的骑士挤出队列。楚军骑兵不知何为近代骑兵训练,但小跑快步是控制阵型的有效手段。渭南会战中,楚军骑兵就是以快步冲向秦军骑兵的,这最大程度保持住了冲击阵型,迫使秦军骑兵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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