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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楚帝国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贰零肆柒

    此时汝水南岸的师旅已经接到熊荆的王命抛弃当前之敌匆匆救援。息师之将成通看到王旗朝自己奔来,身后还跟着数不清的秦军骑兵,立即命令全师列成冲击方阵,弓手攒射秦军骑兵,保护奔过来的熊荆等人。

    秦军骑兵有骑镫,可骑弓的射程还是不如步弓,两师千余名弓手一顿暴射便将追得最近的义渠人射了个人仰马翻,熊荆带着积蓄好马力的近卫骑士一个反冲,砍杀数十名敌骑后,围拢的秦骑才渐渐退离两师弓手的射程。

    留在汝南歼敌的师旅都是善战的师旅,息师城阳师期思师陈师下蔡师淮南师,以及四个鲁地师,最后还有司马尚的五万赵军。当这些师旅的军旗出现在诸人视野时,苦撑中的楚卒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这十个师加上五万赵军投入会战,秦军必败无疑。

    楚军懂的道理秦军自然也懂,楚军欢呼未毕,秦军幕府钲声再一次响起。仿佛海水退潮,三十多万秦军不顾一切的撤退,楚军士卒紧紧咬住,可惜能咬住秦军的只有少数,前后夹击中的楚军师旅多半残破,秦军一退,受伤的士卒便倒地不起,‘医卒医卒’的喊声不绝于耳。

    熊荆握剑的手臂有些脱力,不用力也微微颤抖。他所看到情形宛如落潮后的沙滩,敌我两军的尸首横陈其上,楚军阵列显得十分破碎,士卒不是负伤就是力竭坐地。雪又下了起来,飘落的雪花落在血泊上,一点点将鲜血覆盖。

    轰轰——!刚才没有机会开炮的炮卒瞄准撤退中的秦军急速开炮,虽然能打死一些秦军,但这些都已经晚了。秦军骑兵不但拦住己方骑兵,还击杀追击的小股楚军。

    请大王速速追击!斗于雉的左军未受秦骑冲击,师旅保持的最为完整。

    秦人未败,我军已力竭,如何再追?可追也,不可战。庄无地连忙阻拦,退出全军阵线的郢师是秦骑兵攻击的重点,一波又一波的秦骑冲击郢师三面,郢师伤卒极多,可趁势追击,但他反对再战。

    各师皆破。司马彭宗也道。可战之军不过南岸十师之卒五万赵军,此十万人逐之不胜。

    秦军三十余万步卒全是精锐,骑兵又全军押上,楚军为了歼灭南岸秦军溃军犯了添油的毛病,没有一次性的投入全部士卒,而是分批投入。

    各师可战之卒尚有几何?秦军退走时破坏了浮桥,工卒正在架桥,各师师长已汇集在凤旗下,熊荆心里谋算着自己的兵力——加上一万多骑兵,生力军也不过十万人。

    郢师可战之卒不过一半。邓遂的回答让他的心凉了一半。




第一百二十二章 论战
    ?真正的战卒只有十五万,被倍于己军的敌军猛击,再被全军五分之一的骑兵迂回,情况本就不容乐观,六个新编师的崩溃则是雪上加霜,加剧了楚军的不利,造成更大的伤亡。庆幸的是秦军无法在短时间内击溃己方师旅收缩的阵列,这才没有像六个新编师那样全军近墨。

    雪花飘飞中,一个师旅接一个师旅报告可战士卒的人数,统计到最后,老师旅中,无伤能战的士卒最多只有七万,伤亡数字高达两万九千余人,战死的士卒接近五千。这些人加上十个楚军师五万赵军,加上八个新编师剩下的可战之卒,再加万余骑兵,兵力在十八万左右。

    楚军并没有什么优势,秦军久战力竭,增援的十个师和五万赵军也是久战力竭;数量上秦军最多不过扔下两万重伤之卒和近万具尸体,全军人数不会低于二十七万。骑兵也是秦军占优,秦军骑兵数量倍于楚军。

    得到这个数据,熊荆有一种肠子悔青的感觉。他不应该过早与秦军相决,而应该等待汝南的兵力集结,这样己方可战之卒将有二十六万,与秦人相差无几。现在第一次以十五万兵力相决,第二次以十八万兵力相决,每一次都比秦军少十几万人。而秦军并不像去年那样只有二十万精卒,这四十万人全是精卒。

    斗于雉司马尚东野固成通邓遂彭宗庄无地,诸将目光都盯着熊荆,等待他做出最后的决断。四十万秦军全是精卒,四万骑兵全在颍川郡,这就是王翦只帅十五万人进攻齐国的原因,他只有十五万善战之卒。齐国是无忧的,主战场在方城以北。

    老师旅伤亡近三万人,被击溃的六个新编师左翼赵军的伤亡更是惨重,加上他们的损失加上游阙两个新编师的损失,初步估计这一战楚赵两军伤亡八万人,战死者超过两万。如果能有数天的休整时间,最少有一半以上的轻伤员可以归建,与秦军再次相决的人数不会低于二十二万。

    臣以为我军可逐秦人,然不宜再战。庄无地还是刚才的意思。

    逐而不战,逐之何用?!斗于雉完全不同意他的说辞。此时秦人惶惶,此时不战何时再战?大王万不可此时吝惜士卒,我与秦人相决之机,不多矣。

    敌不可假,时不可失。此当逐也,可战则战之。赵军布置在左翼,左翼因为太远,游阙仓促间无暇屏护,近三万赵军大多尽墨。旧恨新仇之下,司马尚眼里冒火但一直克制自己。

    秦人已成败军,败军不可轻纵。东野固也揖道。

    此战如此,乃炮卒不得力也。邓遂道。若是炮卒得力

    添油战术是战略上的错误,炮兵没有发挥既有作用则是战术上的错误。熊荆了解海军火炮的用法,但对陆军火炮的用法所知就不多了。

    与火炮一出现即成为海战决定性力量不同,不管东方还是西方,火药用于军事的最初几百年中,火炮的主要用途是攻城和守城,或者类似的用法,对士卒的杀伤大部分是枪弹而不是炮弹。几乎可以很武断认为:十九世纪以前,野战炮兵不被认为是一支可单独决定会战胜负的力量。即便它是,也没有战例证明它是。

    影响火炮在野战中使用的一个重要因素是火炮的重量。古斯塔夫的皮炮让火炮得以以团属炮的身份进入会战,其后骡马炮兵的兴起,才有更大口径的火炮参与野战,但火炮仍是配角。直到1807年的弗里德兰会战,炮兵才被认为是会战的主攻力量,其可以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

    四五百年发展中,火炮制造在西方经历了锻造铸造镗制三个阶段,在东方则有铸造锻造再铸造这种波折;对口径倍径以及弹药比的反复总结,并在法国瓦利埃炮管系统的影响下,催生了第一套火炮系统:利系腾斯坦系统,之后很快被格利包佛尔系统取代。

    火炮本身火炮系统便于骡马化的炮架和炮车野战炮战术炮兵指挥经验的发展,诸多方面的进步使得火炮最终成为可以决定战役胜负的力量。楚军除了火药存在瑕疵外,硬件皆已具备,但就是缺乏会战经验,更缺少马克西米利安·塞巴斯蒂安·福伊将军那句针对骡马炮兵的名言。

    没有正确的战略思想,炮兵只是会战的辅助力量。邓遂作为步卒将率仅仅觉得炮卒没有发挥既有的作用,如果交兵前炮卒能把秦军阵列轰垮,郢师一交兵就杀到秦军阵后的幕府了。

    他的话炮兵之将公输忌并不同意,担心熊荆指责的他急忙道:非炮兵使用不当,乃秦军阵势诡异。其正对火炮军阵内凹两里,十五斤炮有效杀伤亦是两里。秦人避开此段,两里后炮弹力竭,既可杀人,亦不多也。

    秦军是怎样避免火炮打击的,熊荆看在眼里。简而言之就是正对火炮的阵列比主阵退后两里。这两里是怎么补上呢?距离楚军军阵五六十步时,秦军主阵后撤吸引楚军上前,主阵后撤的同时,两里外那道阵列急速向前。楚军追到秦军的时候大概前进一里左右,补阵的秦军也前奔一里左右,后退一里前进一里,刚刚好把两里的距离给补上。

    两里八百多米,以十五斤炮的装药,这个距离最多只能杀伤十人,但在五六十步的距离上,十五斤炮可以打出一条血槽,杀伤四五十人。

    我当以骑兵破之!养虺刚才也将秦人的后退决战看在眼里,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空缺应该派妫景的骑兵冲击。骑兵击破此阵,郢师可再击也。

    此前可以骑兵击之,再战必不如是。庄去疾也看到了秦人的后退决战战术。他话出口一干人都看向他,不知道他有什么想法。我若是李信,我骑兵倍于敌,当使骑兵阻之。骑兵之后,方以步卒补列此阵。

    庄无地一边说,一边在雪地上画了一个阵列。断裂的秦军阵列两侧,各有一条长约一里半的纵向军阵,两军靠近要交兵时,这两条纵向军阵可以像关门一样把三里多长的缺口关上。如果前面还有一支骑兵干扰冲击,郢师未必能从这个缺口冲到敌阵之后。

    诸人看着庄无地画的阵列默不作声,这种阵列不是没有可能。熊荆看罢也不作声,他忽然不想再商议战事。他想将战事放一放,将脑子里的杂念清空完再行议战。刚才的会战楚军没有全败,可败势已成。如果只是想急急找回面子,那这一战确实应像庄无地说的那样,暂作休整后再打。

    浮桥如何?熊荆咳嗽一声,问起了支流上的浮桥。秦军准备得当撤退及时,浮桥破坏的很彻底。但架桥的木料都还在,捞起修补后重新架桥并不难。

    禀大王,尚需半个时辰。公输忌不但是炮兵之将,还是工兵之将。他回答时熊荆忽然有一种明悟,炮兵要更加专业,只有更加专业才能更快成熟。

    秦人必要逐之,逐之则必战之。熊荆环视诸将如此说道。然,他一拳捶在自己掌中,我军急也。过急而忘却战法;寡人亦急也,过急而早早与秦人相决

    最后那句话出口,因为熊荆决定追击两眼放光的斗于雉等人眸子暗了下去。这一战确实打得太急了,一体现在马上列阵与秦军对峙,二体现在秦军一退就越过火炮紧追不舍,炮兵无从发挥。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楚人本来就是火急火燎的性子,此前又战无不胜,对秦军极为藐视。没想秦军获得马镫后,骑兵力量已强于楚军。将这支力量投入会战,楚军并非不能击败。

    此我军之幸也。将率一片沉默,司马彭宗的看法不同于他人。此一战,我军已败,若非援军速至,大军尽墨也。

    彭宗话说的诸人背上连连冒汗,不文过饰非的话,这一战楚军已经败了。若无援军,僵持下去的结果十有**要战败,而一旦战败,骑兵又无法抗衡秦军骑兵,尽墨的可能性极大。

    再战何策?熊荆背上也微微冒汗,这都是他的错,最少轻敌是他的错。

    臣不知也。彭宗摇头。臣只知再战必不败。

    刚才十五万人毫无防备没有战败,现在十八万人对秦军骑兵已有防备当然不可能战败。不败不是熊荆要的答案,他要的是大胜,要的是把李信所部全歼或者一半全歼——假设王翦还有十五万精卒,那么李信所部最少还要消灭十万人,如此双方实力才勉强趋于平衡。

    可又要怎么才能再消灭李信十万人呢?

    雪继续下,浮桥修好的时候,残破的郢师率先渡过颖水支流,追向十数里外的秦军。一个半时辰秦军并不能后撤多远,实际上秦军身后不远就是汾陉塞和颖水,他们退无可退了。

    与熊荆一样,李信也没有搭建幕府,更没有进入汾陉塞内——他不敢让秦卒看不到自己,秦卒如果看不到自己,士气就会崩溃;士气如果崩溃,全军就会被楚军屠杀,所以他的戎车不在士卒之前,而是在士卒之后。

    他让御手从东面奔到西面,又从西面再奔到东面,并让人不断大喊‘大将军巡视’,以此稳定军心。彭宗说楚军已败,秦军从将率到士卒全没有这种想法,他们最多认为自己打了楚军一个冷不防,冲垮了楚军阵列,然后便灰溜溜逃走了。

    汾陉塞横在眼前,颖水两岸的山峦也横在眼前。如果楚军追来而自己没有及时进入汾陉塞,结果是可以预料的。看着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李信,大多数将率没有感激,反而隐隐怨恨——

    如果不是李信中了赵人的反间计,如果不是李信命令大军渡过汝水,自己早在汾陉塞以北了。两战最少丢了十万士卒,荆人不追来还好,追来的话估计又要死上十万人才能入塞。

    将率看向自己的目光有异,李信只能视而不见,此时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楚军不做追击,最少今日不做追击。如果抛弃辎重车马士卒听命有序,每个时辰大约能有六万人入塞,七个时辰四十万大军即可入塞。算上四万余骑兵,最多九个时辰全军可全部入塞。

    眼下秦军尚有二十七万,除去伤员则剩二十五六万,全军最多七个时辰可入塞。七个时辰,他只要七个时辰。

    报——!军报声远远响起,不需听闻军报,李信已看到楚军出现在支流以北,那面凤旗一马当先,要将秦军赶尽杀绝。

    白将军有何良计?冯劫死了,赵完还在。但李信没有问自己的裨将,没有问自己的腹心,而是问起了白林。

    末将不敢。白林只是都尉,不敢受将军之称。

    本将说你是将军便是将军。白林的作为李信看的一清二楚,如果不是白林重整阵列,秦军的损失会更加严重,中军丢在汝南恐怕不是两个尉,而是六七个尉。

    末将以为,我军必要延至天黑,唯有天黑才可丢弃辎重,速速入塞。汾陉塞是老塞,塞门只有三轨两丈四尺宽,快速通过时只可并行四人或者并行两骑。仅仅默算,白林便知全军通过汾陉塞需多少时间。

    正午刚过,距天黑尚有三个时辰。李信皱着眉头道。且天黑荆人亦将攻我,若之奈何?

    末将以为,必要使人留驻塞外,以拒荆人。以战论战,白林很认真的回答。

    白将军以为需士卒几何方能拒荆人一夜?李信追问。

    非五万人不可。白林毫不犹豫的答。戎车重车当留于前,以车阵据守。

    善!李信再度点头,我欲以白将军为我之右将军,帅师五万,以拒荆人

    冯劫连同右军覆灭在汝水南岸,李信任命白林为右将军,这是提拔,可要他帅师五万掩护大军撤退,这是要他赴死了。

    白林心中剧震,他看向李信,又看向赵完,最后还看向与自己有私仇的圉奋,最终咬牙点头道:末将敬诺,愿帅师五万以拒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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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凌辱
    正午已过,温暖的阳光播撒在小邑的屋顶,大室里时不时传来婴儿的哭音。哭只是片刻,一会孩子就安静了,随之响起的是芈玹温和的歌声。

    见过悍王子足下。一名甲士向匆匆赶来的熊悍行礼,紧接着又是一名。熊悍对此充耳未闻,他奔上台阶遇到近卫之将庄去疾才急急问道:母子安否?

    回悍王子殿下,母子俱安。天亮后赵人不再进攻,庄去疾就一直守在西章。这是一件极为重大却又非常轻松的任务,轻松的让他觉得骨头发痒。

    善!大善!熊悍闻言雀跃,未脱鞋的他踩在堂上,留下一块一块的污迹。见庄去疾看着自己的脚,他才把皮靴脱了,进了西章。

    熊悍谒见芈玹产下了王长子,熊悍不知该如何称呼芈玹,王后不对,芈女公子又不妥。

    悍王子殿下不必多礼,不管是楚宫还是小邑,都极为静谧。熊悍的声音大室里的芈玹能听到,芈玹回话熊悍也能听到,他还听到婴儿的‘咿呀’声。殿下亲来,可有大王之讯?

    芈玹不问还好,一问熊悍便连连点头,喜道:我军大胜,斩秦人十二万。

    啊!大室内传来两声惊呼,一声是芈玹的,一声是赢南的。芈玹躺在床榻上不便起身,侧房中的赢南疾步出来,见礼后急问:大王无恙否?

    王兄无恙。唯我军伤卒多也,楚赵两军伤亡逾八万人。正午时会战结束,战况在第一时间传到大司马府,得知消息后熊悍便急急奔来。秦人狡诈,李信麾下非二十万精卒,乃四十万精卒,又阴有四万骑卒,战时两军鏖战,秦人骑卒迂我左翼,欲击我军之背。王兄勇武,帅三十余骑诱秦骑以击,其于秦骑之前大喊曰:‘本王在此,封侯者来’。

    秦人素贪利,皆想封侯,万余骑遂逐王兄而不击我军之背

    这是十年来楚军最接近战败的一次,熊荆冒险引诱秦骑追击是非常冒险的行为。熊悍的叙述下,芈玹赢南听的是惊心动魄,赢南听着听着还哭了出来。她很想现在就出现在楚军幕府,出现在熊荆身边,然而即便她出现在熊荆身边,熊荆也会冰冷的对她。

    大司命庇佑。两个女人异口同声的祈祷,芈玹问道:既然秦人已败,大王何日返郢?大王,大王知妾已产下胜儿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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