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召虎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秋风知了
初平元年二月中,关中坐镇扶风的皇甫嵩奉诏交出三万兵马,京兆尹盖勋独木难支,也奉诏交出兵马,自此董卓全部掌控了关中。
与此同时,凉州马腾韩遂宋建内斗,一时无力顾及关中三辅。
而关东诸侯却声势不减,东路和南路诸侯依旧虎视雒阳,而北路袁绍兵败后一边从老巢渤海郡调兵,一边命逃回去的淳于琼和高干在冀州募兵,又传檄关东州郡誓死讨贼,绝不退缩。
与之相对的是河东郡牛辅与白波的战事久久不决,白波军势力越滚越大,超过了十万,部分白波已经穿过太行山陉道进入了河内郡,南匈奴则在上党郡四处劫掠,随时可能下河内郡。
余下关东州郡如徐州刺史陶谦琅邪国相阴德东海国相刘馗彭城国相汲廉北海相国孔融沛相袁忠泰山太守应劭汝南太守徐璆等也蠢蠢欲动。
关中渐定,而关东乱势已不可抑制,在此情形下,董卓在雒阳朝堂上提出了迁都关中长安之议,不料此议一出,以太尉黄琬和司徒杨彪为首的群臣汹汹,无不反对,各种理由层出不穷!
事情出乎了董卓的意料,他震怒之下,直接罢了朝会,回到府中,犹自怒气不歇,朝李儒道:昔日老夫立足未稳而行废立之事,除却卢植老贼,未曾见他们有一个反对,而今老夫执掌朝政,权势威加四海,不过迁都二百里,却为何满朝大臣却汹汹反对!一个个理由荒诞不经,老夫实是不解之极!
不过一个利字而已。李儒冷笑一声,摇头道:昔日十常侍作乱,何进身死,何苗被杀,此大臣与宦官争权之过也,他们畏惧何太后事后问罪,是以相国废立,对他们而言,正合其意,左右不过是换个主子而已,而今迁都,却危及他们利益,他们又如何甘心同意?
利益?董卓一怔:文优此言何解?
李儒道:而今满朝大臣,世代居于雒阳两河萳阳诸富庶之地,田宅房屋与家族皆在关东,这是他们之根本,一旦迁都长安,他们不但损失巨大,更是成了无本之木,从此再也无法与相国抗衡,权利皆减,他们如何能够同意?
董卓面色阴沉如水,哼道:如此说来,他们不是为了口呼的什么社稷百姓?
李儒嗤笑道:满朝数百大臣,或有三五人吧。
好一个以德报怨!董卓一拍案台,声音冷厉:老夫自去年入朝以来,革弊政,去沉疴,对关东士人可谓推心置腹,平复党人,重用士人为官,他们却是如何来回报老夫的?袁绍!韩馥!袁术!张邈!一个个都成了起兵讨伐老夫的逆贼!黄琬杨彪,老夫委以重任,却因私利而带头阻碍老夫大计!凉州人入汉,如此之难乎!
李儒沉默,他并非凉州人,对凉州人在朝堂的艰难和被排挤并没有彻骨之痛,不会理解董卓此时心中的震天怒火,也不知道董卓从这一刻起,已经下定决心清理朝堂上的关东势力,培育自己的势力。
次日,董卓上奏天子,以灾异罢免黄琬杨彪的三公之职,以光禄勋赵谦为太尉,太仆王允为司徒。
赵谦为蜀郡成都人,而王允为并州太原人,甚为董卓所信任,二人皆与关东无干。
董卓罢朝之后,恰逢城门校尉伍琼尚书周毖阻拦劝谏迁都之事,登时怒从心头起,厉声喝道:老夫入朝之后,最是信重汝二人,未尝相负,汝二人劝老夫重用袁绍韩馥张邈等关东逆贼,老夫信任汝二人,无不听从,而今袁绍诸贼作乱,老夫不究汝二人之过,汝二人反来阻吾大计,莫非以为老夫刀为不利乎?来人,将此负义之贼拖去斩了!
此时道旁下朝大臣众多,但看到董卓震怒,无不噤若寒蝉,无一人敢求情。可怜伍琼周毖二人举荐关东诸郡守,结果却被诸郡守牵连而死。
董卓杀了伍琼周毖二人,怒气犹自不息,又收了袁隗满门五十多口,只有太仆袁基不知所踪。
满朝大臣震恐,黄琬杨彪心中畏惧,向董卓请罪,二人毕竟名望卓著,出身世家,董卓也不为己甚,又任二人为光禄大夫,算是给了个闲职安慰一下。
阻碍既去,董卓便开始了迁都准备,经过关东诸侯起兵和士人阻碍迁都两事,董卓光复汉室的雄心息了大半,性格中残暴的那一面彻底露了出来!
他唯恐关东诸侯在他迁都后攻进雒阳,再以雒阳为都,另立新帝对抗他,所以决意驱走雒阳近百万百姓,毁了雒阳,断了关东诸侯另立新帝的根基!
他的第一个命令,就是令司隶校尉刘嚣制造罪名,诛杀雒阳的皇亲国戚富豪大户,搜刮他们的财物,充作军资。
第二个命令就是命董璜率禁军,护送天子车驾西迁,而他的兄弟左将军董旻早已领了皇甫嵩的兵马在关中接应。
第三个命令就是令麾下步骑从雒阳东南北三面,开始驱赶数百万百姓西迁长安。
第四个命令是令吕布去挖掘邙山的帝陵与公卿冢墓,收其珍宝。
至此,董卓算是彻底撕开了礼贤下士的面目。
三月初,小平津关,贾诩府上。
贾诩默默看着下面明显成熟了不少的张辽,面前的茶水已经凉了。
你可想好了?贾诩的面色难得的有些凝重:迁都一事乃相国大计,不容有失,那里面的水深得很。
张辽点了点头:弟子想去看看,总要做些什么。
他的神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贾诩点了点头,道:只记住一点,不要阻碍相国迁都,如此,以相国对你的看重,当是无碍。
张辽笑道:弟子便是想阻碍,怕也没这本事。
贾诩淡淡的道:你惹事的本事不小。
师父过奖了。张辽讪讪一笑:弟子已求李文优向相国进言,如无意外,过两日就去雒阳了。
贾诩喝了口茶:还有一点,不要与董校尉朝面,不可冲突。
是!张辽悚然一惊,他知道贾诩说的是董卓唯一的侄子董氏唯一的嫡系血脉,中军校尉董璜。
莫非董璜知道了当初自己救何咸的事,惦记上自己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准备离开
在张辽离开时,贾诩又说了一句话:知时而可,量力而行,其实你打败袁绍,就已经救了很多人了。
张辽听得有些一头雾水,知时而可,量力而行,他明白,这是师父贾诩一向奉行的处事方式。正因为如此,所以贾诩很少为董卓设谋,不是他不尽心或是对董卓不满,而是贾诩知道自己出了计谋,董卓多半也不会采纳。
董卓常采纳李儒的计谋是因为李儒会拍马屁,将计谋说的很宛转,而且很多时候会迎合董卓出计。但贾诩却不同,他的性格稍微内向,他不会拍马屁,出计也只是点一下而已,不会多说,至于能不能懂就看这个主公聪不聪明了。听得懂,说明这个主公可以辅佐,听不懂,那只能说明主公有问题了。
而此时,贾诩最后一句其实你打败袁绍,就已经救了很多人了,张辽却一点都没听懂。
他索性也不去想了,这不算是什么点醒的话,从贾诩那里出来后,他又登上了那个山头,眺望着东去的大河。
张辽喜欢在室内读书,而每当他需要抉择时,他就会登高来这里当风而立,眺望山河。
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远处山林中传来阵阵歌声,听那略显生硬的腔调,张辽就知道是苏婳手下那几个采野菜的胡姬唱的。
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眼下已经是阳春三月,大河冰解,水势陡涨,万木生发,群莺乱飞。无论是鸟兽虫鱼还是达官贵人走夫贩卒,在这个时节的心情都是颇为明快的。
但此时此刻,一场大难却要降临在这雒阳的大地了。
张辽已经得到准确消息,董卓要迁都长安了!
历史上,董卓困于关东诸侯,迁都长安,驱赶百万百姓西入函谷关,而后又将雒阳百数里内的房屋宫阙建筑焚烧一空,夷为墟土。
两百年京都大汉第一繁华城市毁于一旦!
南北两宫白马寺熹平石碑明堂灵台等胜景烟消云散!
但更惨的却是**,董卓以羌胡兵强行驱赶百万百姓入关,一路上死伤无数,二百里之间尸骨遍野,最终抵达长安的竟不足十万!
除却途中逃亡的,死伤至少在六七十万,实乃后汉黄巾之乱以来的第一惨祸!
张辽本以为自己击败了北路袁绍王匡兵马,削减了关东诸侯的威胁,或许会改变董卓迁都之事,但事实证明,一切不过是徒劳。
如今关东起兵的大势已成,诸郡守刺史无视雒阳朝廷,纷纷效仿,关东人心浮动,匪寇蜂拥而起,形势一片糜烂。
雒阳四战之地,不比关中易守难攻,八百里肥沃土地,又背倚凉州老巢,所以董卓迁都也有一定道理。得不到关东士族支持,他要一统天下已然无望,不得不放弃关东半个天下,退而先稳固关中,否则以他如今四面楚歌的情景,很可能败亡于一旦。
所以,如今怕是谁也阻拦不了董卓迁都,贾诩显然也看透了这一点,才警示他不阻碍西迁是底线,否则很可能招来祸端。
张辽也只能顺应大潮,力所能及的去做一些努力,虽然他也知道如今雒阳水很深,一个不慎就有危机临头,但他知道这场惨祸,至少就要去试试。
人生岂非就是如此,说是蚍蜉撼树也罢,说是螳臂当车也罢,义之所至,虽千万人吾往矣。
有恩必还,有仇必报,有难必帮,见了不平之事就要踩两下,张辽的虎气一上来,谁也阻拦不住,也正因为如此,他前世不得官场待见,但这一世,他还需要遵守什么规则吗?
铿!
张辽拔出中兴剑,斜斩长空,目光陡然如电:愿逆斩长风,破万里浪!
事实上,张辽不知道的是,他击败袁绍并非毫无作用,整整将董卓迁都的时间延后了一个月。
别小看这一个月,只因这一个月恰好处于春季,一月之差,二月天寒,三月阳春。
历史上因迁都而亡的百姓大多数是被冻死病死在途中,冻死在寒冷的春夜里,而三月阳春,天气已经大为暖和,迁徙的难度小了很多,一月之差,就代表着无数的性命。
张辽击败袁绍一役,其实冥冥中已经拯救了十数万甚至更多的百姓。但这一点却不会被人知晓,大功无声,或许说的就是这个,贾诩看出来了这一点,所以才说出了那句话。
也或许,千百年后有人阅览这一段历史,会分析出张辽的功绩。
张辽回到家中,唐婉正在后院跟着苏婳练剑,尹氏坐在一旁观看。
苏婳的剑艺就如同剑舞一般,轻盈绮丽,变化多端,灵动迅捷,是以巧破力,将女子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舞起来非常好看。
同一种武艺,苏婳练出来尽显精绝国风格,如同闪电般诡异疾快,魅力十足,而唐婉本就擅长舞蹈,有一定基础,上手很快,不过她练出来却颇有汉风,优雅轻盈,灵巧多变,如同仙子降临凡尘,看得张辽赏心悦目,颇为自己让她们练武的决定而感到自得。
到了第二天,雒阳传来董卓调令,命张辽带三千人马前往雒阳,护送西迁。
张辽心中松了口气,知道李儒起了作用。这厮在婚事上算计了他一把,自感理亏,所以张辽得知董卓要迁都后,找李儒向董卓说和让自己参与护送西迁,他倒是办的很利索。
接到命令后,张辽与唐婉几女告别,知他此次是去雒阳,并非出战,几女也不甚担忧。
不过临别时,唐婉犹豫了下,说是让她留意一个叫古采英的宫女,如果能遇到,就将她带回来。
随后苏婳又说她还有个舅父在雒阳,因与她分歧,如今也不知身在何处,给了张辽一副画像,如果张辽遇到,就将他带回来。
张辽看了画像,是个鼻高眼深的大胡子胡人,他将画像塞进怀中,出门后他并没有直接去军营,而是去乡里沽了一大壶酒,去了离家很近的一处小宅,敲了敲木门,木门打开后,一袭青袍的左慈面色不善的看着他,冷哼道:狗小子,你来作甚么?
第一百三十七章 惨象
自从张辽将苏婳拐到他家里后,左慈就没给过他好脸色,几次要动手教训张辽,张辽却无耻的威胁左慈,若是敢打自己,立时喊苏婳过来认父亲。左慈一向逍遥自在,游戏人间,但偏偏苏婳这个女儿就是他的软肋,他最害怕面对自己这个女儿,张辽每一威胁,他就妥协,实在是让他憋屈之极。
这小子拉着他当了斥候当保镖,做牛做马不算,如今竟把他女儿也拐去了,难道他左慈前世欠了这个狗小子不成!不过想起他曾给女儿起的卦象,要靠张辽这个贵人来化解,如今正是关键时候,他也是无可奈何。但要给张辽好脸色却是不可能了。
左道长。张辽毫不在意左慈那副脸色,将酒壶挂在左慈腰间,笑道:小子最近要去雒阳一趟,劳烦道长照看一下家里。
左慈的脸色更黑了,哼道:你不老老实实练兵,去雒阳做什么?忽然似乎想到了什么,皱眉道:可是为了迁都之事?
正是。张辽点了点头。
左慈面色稍稍缓和了些:你小子倒是有些仁心,能为苍生做些事也好,也不枉了你这身福运。放心,家里自有贫道照看。
想起上次王方之事,左慈也是心有余悸。
在张辽准备离开时,左慈突然又开口道:贫道今日捉了两个人,你小子可要看一看?
什么人?张辽有些诧异,随着左慈进了偏房,看到那里绑缚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大胡子的形貌令他不由一怔,这不是苏婳让自己找舅父吗?
他从怀中掏出了苏婳给他的画像,一比对,没错,就是这个人。
这时,那大胡子看到左慈进来,怒瞪着左慈,哇哇大叫:你个骗子!妖道!快放了我!你骗了艾丽又要害我!
张辽嘴角抽搐了下,看向左慈:这是老板娘的母舅,应该是你的大舅子吧?怎么把他抓起来了?
贫道只有女儿。左慈黑着脸:他来找婳儿倒也无妨,却给你们带来了一个祸端。
祸端?张辽皱眉,看向被绑的另一个人,一身青衣,作仆装打扮,但那副儒雅的气度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他是袁基。左慈哼道。
袁基?张辽一怔,看向那个被绑缚的儒雅中年文士,这就是太仆袁基?汝南袁氏的嫡长子?
这段时间,最让雒阳轰动的除了迁都,就是董卓将世家之首汝南袁氏满门五十口抓起来之事,而其中最怪异的就是没抓到袁氏大公子袁基,董卓下令抓捕之时,袁基恰好不在府中,随后在雒阳各处也没搜到,没想到居然逃到这里来了!
袁基怎么会在这里?张辽突然想起了当初苏婳提过的一件事,胡姬酒家的后台就是袁氏大公子袁基,他忽然明白过来,一定是苏婳的舅父带着袁基逃到这里来投靠苏婳的。
张辽脸颊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可一个大祸端,一旦让董卓知道或他人揭发袁基,转眼就是大祸临头。
郭图那厮他才刚刚搞定,让他老实下来,怎么又来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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