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女传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关塘
庄玳凑了过去接炉子,庄瑜怕他烫到,便去拉他。庄玳摆摆手说不碍事,接过炉子放在炕桌上,又替丫头们端壶,自个儿把壶往炉子上搁。一头赞:“也是大嫂子懂得这些情趣。换做其他人,这个时候哪能想到,大雪天清水煮茶,可应大光景了呢!”
慧缘被赞得不好意思,忙倩然笑道:“我哪里是有这些情趣。那是大爷早起说冷,吃药的时候说煮茶来服,定要滚烫的,才生那一炉子火。丫头不懂事,估么着大爷出去了,一时贪图方便顺手提了过来。”
叫蜜蜡的丫头脸迅速发红,嗫嚅道:“才刚我们去端茶,巧大爷出来,在门口问我们干什么去,我们说姑娘们的三爷都在这屋。大爷走到院外看到下雪了,又回来要我们提里头的茶和炉子过来,说煮着吃才好吃,不会凉嘴巴。”
庄琻听完,一连:“哟哟哟!”接着哈哈大笑:“这才多早晚的两口子,就说这话,叫人听了脸红。”
丫头忙去倒茶伺奉,先敬给慧缘,慧缘接了不饮,递给庄琻,庄琻接过来本想用,觉着不妥又转递给马婆子,道:“你老趁热吃吧!大奶奶给的。吃了这里的茶,叫你那孙子进来给我瞧瞧。我想看看是什么个模样。”
马婆子没客气,接过茶一口饮毕,再讨一杯。
余下,众人已都分得茶,或坐炕上,或站着,或聚在一边。正听婆子回,见她道:“改日吧,我过会子还要到北府给新姨娘量呢!后头还要去老太太处给琂姑娘量。”
众人听毕,哈哈作笑,齐齐指向庒琂。庄玝笑道:“你这婆子是没带眼珠子出门这不是琂姑娘是谁睁眼睛说瞎话,头进新年,竟光口白舌,不认识人。”
马婆子立马红脸,忙放下茶杯,连连打嘴。赔笑作揖向庒琂。
庒琂识意,起身还礼。因此前没给慧缘端礼,顺势又向慧缘端一回,慧缘也主觉的应回一礼。
完毕,慧缘道:“这是我们府里的三姑娘,也是琂姑娘。再劳动你老给丈量丈量。”
婆子赶紧擦扁尺,上下打量庒琂。眉眼口头啧啧啧赞叹,小碎步裙挪过去,一手携庒琂的手腕,让站好。婆子说:“你说我这老眼今儿怎么就有眼福了这回进来,整府儿的仙女都瞧到了。等我回出去,得显摆显摆说去。你们这琂姑娘跟你们个个儿模样不上下,天仙一般人物儿。如今一瞧,就知晓做什么尺头衣裳合她了。”
庄玝道:“哟,您老瞧瞧我呗,我适合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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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婆子勾了一眉眼向庄玝,道:“五姑娘须是秀上红梅才能衬出你那粉脸儿,到穿出去,让你跟从雪堆儿里冒出来的鲜花儿一般娇艳。”
庄瑜道:“这婆子越说越混了。五妹妹不要听她的。”
庄瑛一直不言语,此刻也忍不住道:“就是,去年还说二姐姐穿红梅好看。今年改到你身上了。”
庄玝傲气道:“岁不同,花相似,人不同,就是落在我身上,我也受得。说明二姐姐年纪上来了,再不嫁,该恨了光景了。”
庄琻被打趣,连忙撩起袖子要去撕庄玝,庄玝慌了手脚爬上炕去躲。
庄琻嗔怒道:“五丫头这嘴,看我不撕烂了她!跟你家三哥哥学,真有样有模的,不亏是亲兄妹!”
两人一时间混闹上炕,庄玝被挠了一阵,便投降,只是庄琻不饶她。于是,庄玝赶
第七章:梅花烙(中)
庄玝舍下身后众人,迎到湘莲和阿玉跟前。
庄玝看后头那些人,奇怪道:“你们怎知道我们在这里,还送斗篷过来”
后头那些丫头有北府的,有南府的,也有东府的,手里托着不是其他什么东西,那是姑娘们的斗篷。原来,庄玳把庒琂拉出来,恰好竹儿瞧见了,竹儿因此去镜花谢问子素,才知庄玳拉庒琂去东府滚园找姑娘们玩。
于是,竹儿当是新闻回寿中居给老太太说,老太太听毕叫人打开窗户,看外头茫茫一片果然下雪了。便心疼问他们穿着好没有,关心个没完没了。因不放心,让竹儿差人去西府找斗篷给送去,好在竹儿机灵,又让人到各自府上报备,统统派人送斗篷。可巧,庄玳的丫头金纸出门滑了一跤,湘莲见了才替她送,值是阿玉来瞧金纸的伤势,故一起过来。阿玉听说庒琂在才去,不然她断乎不肯的。
眼下。湘莲、阿玉随众人进里头,都围在炕上坐。那会子,蜜蜡丫头已端来几炉子火,再添了两壶茶水。
此刻,无人说话了,都巴巴眼睛瞧炉子上的水烧开。
湘莲见众人无话,开场道:“这里不欢迎我们似的。我们一来,你们大伙不言语了。”故假装携阿玉的手:“玉姑娘我们回去吧!”
庄瑜是主,便笑拉住湘莲和阿玉:“真是打主人脸了。才刚二姐姐三姐姐闹了一跤,该是摔疼了。玉姑娘来的正好,何不为她们看看伤势”
阿玉早瞧见了,在庄瑜说话之前,已细致看过,并无碍,只是庄瑛摔重些,额头沁出点点血印。
庄琻气呼呼道:“我成心跟你们闹,那是高兴。你们见我摔,也不扶,不知你们什么道理。”
庄玳笑道:“你又不是没摔过。人家三妹妹摔成那样,也没见说什么。”
庄琻反手打了庄玳。庄玳道:“使劲儿发,没气儿出就找我,我受了。”
因这样说,大家又笑了。
笑了一会儿,湘莲道:“今年奇了,比往年下得早。往年过二十几才下雪,怎十几的就下了。”
说着,她往门边站,看外头越下越大的雪。
这会子,拿来的斗篷众人也不披。湘莲指着丫头们说:“都是呆子,待会子回去你们必定遭太太说。也不给姑娘爷们披上。”说完,湘莲去拿斗篷先给庄琻披。其余丫头见状,都纷纷行动,给各自主子披。
庄玳披好斗篷,故意把后头那帽子拉到头上,故作怪样逗大家,一头跟湘莲说道:“二哥哥在家做什么”
湘莲叹道:“二爷哪日清净在家的他要在,我能赶着偷空儿跑出来我有那贼心没那贼胆。”
庄玝笑道:“想必二哥哥又替玉姐姐找关先生去了。”
阿玉轻轻一笑,没搭话,庒琂因靠近她,手缓缓搭在她手背上,以示宽慰。
阿玉道:“那是二爷有心了。先生是南方人,下那么大的雪,不知他那里怎样了。”
因这话,众人感觉外头的冷气袭了进来,皆掖着斗篷缩头,并不搭话。阿玉见众人沉静,才感到是自己唐突了冷话,故此,笑道:“才刚还热闹呢,我怎么就说不合情景的扫兴话了。”
庒琂道:“亲朋好友不在跟旁,每遇天气时节临近,有些记挂,是人之常情。姑娘多心了。”
庄玳符和:“妹妹说的是,玉姐姐多心了。我们因才刚外头玩冷到了。过会子,我还要跟她们玩烙梅花。歇一会子捂捂。”转头对慧缘的丫头蜜蜡道:“你屋里有骰子没有”
蜜蜡被问愣住,转头看慧缘。
慧缘柔声对蜜蜡道:“你去问问姨奶奶,看有没有。”
蜜蜡点头去了。过一会儿,真捧来骰子和摇钟,后头还跟来一人,乐呵呵笑入内。众人听到笑声,才抬头看,那不是别人,正是庄顼二房姨奶奶。
姨奶奶见过众人,先起礼,除了慧缘、庒琂、阿玉、湘莲回礼,其余人一面冷淡,挂笑回应。姨奶奶或觉着不怎受待见,红脸对慧缘再端礼道:“奶奶还需要什么,跟我说,我伺候着。”
慧缘一时间辣红脸面,不知怎么回答。幸好庄玳道:“也没什么,我们自己玩就好了。”
这姨奶奶年纪略比众人大,难怪庄玳他们与她隔阂。而她自知身份低贱,平时极少露面跟众人一处,难得慧缘那样的身份过来,她是觉得有身份相符的人,能处一块。不曾想,今日热脸迎合,是这样的光景。
姨奶奶脸上心里自然臊,故腼腆挂笑点头出去了。
姨奶奶才走,庄琻哼道:“也不怕辱了这门,巴巴的进来做什么。大哥哥跟前,都没她献殷勤的时候,这会子正经大嫂子在这儿呢!还来讨没趣儿。”
庄瑛见庄琻说话膈人,便伸手拉了她一把。
姨奶奶在外头听见了,眼泪冒了出来,此前受死去大房姨奶奶的挤兑,好不容挨过来了,曾想这帮小姑子没一个好对付,天天合众来羞辱自己。无非是自己身价太低,招府中人看不起。
便又听见庄琻道:“别人不知,我是知道的。哄着大哥哥收下多少东西,别以为太太和大姐姐不过问就没事儿。我懒得报告给她们知道。现在大嫂子在这儿,我只给大嫂子说。”
姨奶奶气得一屁股坐在廊下,过了一会儿,站起来道:“我不是正门面进来的,就伺候不了大奶奶姑娘这些话传出去,也不怕遭人笑话。我是你大哥哥屋里人,自然有东西,自家人收在自家里。难不成有东西往外头搬,那不是吃里扒外么”
第八章:梅花烙(下)
庄玝进屋将斗篷脱下,嚷着给众人说:“我要给你们说一个新鲜笑话,保准都没听过。”
众人围着庄玳,没人庄玝进来。庄玳此刻在一张纸上画人物。见庄玝这般说,都仰头来看她。
庄玝故作姿态不言语,凑头看庄玳画的什么。一看,她人先大笑了。
庄玝道:“哥哥这笑话比我那个强多了。”又笑得无法站立,一身倾倒在庄琻膝盖上。庄琻推开她,嫌弃道:“你死一边去,冻手冻脚的不许冰我。”
庄玝索性伸开手,直往庄琻脖子上伸,庄琻急躲开。
因庄玝闹腾,竟把庄玳手中的笔撞歪了,那张画上的人物嘴巴撇出一根粗线,愣是一看,画着一位满脸梅花印的美人,唇边多了一抹黑须。
众人见状,都捂嘴笑。
庄玳恼道:“五妹妹淘气,人家好好画的呢!可不是被你撞斜了。”
庄玝道:“就是撞邪了!哥哥说的真是。”便一本正经起来,手指立在唇边,皱眉头勾眼望众人道:“你们听我说。才刚我在外头摘梅花,你们猜我撞见谁了”
因见她正经起来,都怪道:“撞见谁了”
庄玝道:“说起来还是二姐姐三姐姐府上的。”把眼神定在庄琻脸上。
庄琻嘴角提了两下,扯出笑意,道:“五丫头今儿跟我过不去。她老毛病又犯了。”说罢,从头上拿下金钗,迎在庄玝眼前:“怎么着了这会子刺手心儿,跟旁没老太太她们在,玩得狠些,姐姐我也陪得起。”
庄玝急手推开庄琻手上的金钗,道:“谁跟你刺手心儿,这大冷天,要玩就玩湿裙子摘梅花呀!”说毕,自顾笑。
众人不解。
庄瑛小小来拉庄玝,道:“五丫头没正经!”
庄玝哼的一声,道:“我一本正经跟你们说笑话,你们觉着不正经。那你们说,笑话都是正经的既正经了,还能笑不能不能笑得,怎担得起笑话两字”
庄瑗年岁小,此刻被庄玝逗乐了,便参和道:“五姐姐正经起来吓唬人。我倒想听听姐姐才刚在外头看到什么。说一堆,全是正经的唬人,一点不正经的倒没听见。姐姐你快说。”
庄玝抱住庄瑗,捏了捏她小脸,亲昵道:“满府的人,七妹妹最会说话。我只给七妹妹说。”便俯下嘴巴在庄瑗耳根说。
庄瑗因听不清楚,皱眉头道:“姐姐大声点儿,我听不到。”
哪知庄玝叹息道:“说完了。”
众人立马又笑开,指着庄玝笑话。
庄玝自行斟一杯茶吃,抿了一口,才又道:“你们说,大冷天浑身浸湿出来逛,此人是不是疯子”
湘莲红着脸,轻轻问:“五姑娘说谁莫非二爷来了”
庄玝哈哈作笑,赞道:“果然有懂的人。我还说没人知道我们府上的人物性情。就她厉害。这回不是二哥哥,另有其人。”
湘莲道:“姑娘快快说,压着吊胃口叫人难受。”
众人定下,眼咕咕望住庄玝。
庄琻受不了这般墨迹,抬手指着外头看梅花瓶的丫头道:“你们几个进来。”
一时,丫头进来。庄玝急起身,又将丫头推出去,转身对庄琻道:“我说,我说!”回原位置坐下,道:“我出去啊,没到梅花树下,便看到一红影子晃眼飘过。我原以为是红梅花神。我就问‘是谁偷偷摸摸的想干什么’”
庄瑜似被吓到了,怪问:“敢问真是有天地花神”
庄玝道:“我原是这么想,又是头冬初雪,花神来撒花也是有的。可谁料,我问了一句,那人停下来了。缓缓的转身向我,还跟我笑,我看清楚那脸,哎呀,真是把我惊得……”
众人越往下听,越觉得离奇。
庄玝道:“你们怎么不问我那是谁”
庄玳道:“等着你说呢才刚问一堆你没说,这会子大家不问了,就等你自个儿说。”
庄玝哼道:“就是篱竹园那意姑娘。满身滴着水,湿漉漉一头。你们说,下着雪,她还浇一身湿,是不是疯子闹笑话可笑不可笑”
庄琻听完,翻下身,侧过去,没搭话。其余人一个都没笑,庄玝自个儿笑。
庄瑜问:“后来呢”
庄玝道:“后来,我骂她是疯子,她就被我吓跑了。”
庄琻听毕,一骨碌起身,道:“被你吓跑了哎哟,五丫头的嘴皮子功夫能吹一天的雪呀,怎不见你把地上的雪吹回天上去。”
于是,众人嘻嘻哈哈大笑。此处,大家都知道庄琻跟篱竹园的人杠上了,就是因上次大闹的事儿。
稍后。
庄玝道:“不信,你们问她们。”指着外头的丫头。庄玳为了附和,遂而叫丫头来问。丫头自顾笑点头,没回说是。完了,让丫头继续出去守着花瓶。
接着,庄玳指着画上道:“画我改不动了。就让美人添须吧!古有话说‘巾帼不让须眉’,索性就给应了这景,你们觉着可使得如待会子谁输了,往她唇边也画一道,正是好玩呢!”
这般说,众人拍手应,都说好。
钟内骰子有六颗,核算最大数为三十六点,最小是六点。庄琻头一个掷,钟盖子捂在美人画脸上,里头是骰子。定下猜时,挨个落数。起头是慧缘、接着庄瑛、后是庄瑜,再后是庄玝、庒琂、阿玉、庄玢、庄瑗,至后又把湘莲拉进来,庄玳垫后。
轮了一圈报点数,等庄琻开盖子,庄玝报个二十五点,竟是最大的报数,给输了。因此,庄琻乐得不知所以,忙叫她丫头挑一朵最大的花,还要挑廊下的雪盖满花朵才罢。交到庄琻手中,庄琻先道:“输的人乖乖坐好。”
庄玝服输,乖乖坐。哪知庄琻使坏,没往她脸上烙,直扯开庄玝的衣领,将那梅花塞进她脖子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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