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女传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关塘
庄玝想反驳,那知庄瑜和庄瑛帮手按住,死不给她动弹,把她冻得浑身打颤,连连求饶。众人也被逗得混笑一团。
等惩罚完毕,庄玝道:“怪不好玩,起了点就折磨人,轮不到几圈,外头那棵梅花树的花就没了,何不变个玩法”
庄瑜道:“怎么变”
庄玝道:“若说文武大会,上回就没玩成。若说此刻玩,有对诗句,没人动武,也不合时宜,玩不起来。要我说,依旧比点数,赢的第一等头家按她那点数谐音押个韵,起一句诗助兴,输家服众受惩。即便输了,听得好句子,输也输得享受。你们说可使得”
众人都说好,便按庄玝的提议玩。
重新开局,依然让庄琻掷骰子,这回众人有意抬让慧缘,她说完,众人往高的说。此次,输的是庄玢,她报了三十点,慧缘报的是十一点。
故而赢家押韵是“一”字音。要出句子了。
慧缘随意让丫头摘一朵小梅花,也不是十分使力折腾六姑娘,只在她额上印了一记作罢,随后,慧缘口里起句道:“春秋多佳日,登高赋新诗。过门更相呼,有酒斟酌之。”
此乃陶渊明之句,众人听了,拍手叫好。
庄玳赞道:“可惜没酒。这句押的是‘一’音,合得宜。大嫂子出得好句。看下头的了。”
第二轮,应是庄瑛,庄瑛推给庄瑜,庄瑜说自己往后靠,于是轮至庄玝,她出五点,成赢家,输的是庄琻,她出二十三点。
庄玝难得有机会报仇,心里早下了狠手,便如此前庄琻抖进她脖子那样回敬,庄琻闹了一会子不给她罚,众人知是玩耍,都帮庄玝按庄琻。折腾完庄琻,庄玝才出句子,只见她道:“才刚大嫂子出的是春秋日,今日又应冬,春秋后冬,少了一夏。不如我来添夏日。”
众人催促她快说。
于是,庄玝思想半分才说:“势矫翔阳翰,功分造化炉。禁城千品烛,黄道一轮孤。我押的是‘五’韵。”
庄琻讥诮道:“你说添夏日,这造火炉,千品烛,也就是一轮孤阳。称不得夏日。该罚!该再罚!”
庄玝愣了,连连摆手:“怎么说的这首乐诗题的是《夏日可畏》。二姐姐不懂不要紧,连题都不给作数”
庄玳笑着维护庄玝,道:“五妹妹作得数。你应把头句也一并说了才好,怪不得你二姐姐抓短。”
庄琻哼的扭头,问庄瑛道:“那头句是什么”
庄瑛羞涩道:“赫赫温风扇,炎炎夏日徂。火威驰迥野,畏景铄遥途。”
庄玝傲然道:“好在三姐姐懂,我以为只有我才知道张水部呢!”
庄瑛道:“那可是韩门大弟子,读过书之人,怕无人不知吧!五妹妹净借诗来笑话我们。张王乐府,你说张籍,待会子有人出了王建的来,看羞不羞你一脸。”
庄玝捂嘴笑,不搭了。
往下,庒琂出八点,赢了,输家是庄玳。按规矩,烙庄玳一鼻子,庄琻和庄玝两人拿笔还添两撇胡须。待后,众人催庒琂拿王建的句子怼庄玝才刚出的张籍。
庒琂淡然一笑,只说:“王建的乐府诗与别家不同,白描写意,抓他的韵怕是难为我了。况且这‘八’韵,实不好作。”
阿玉在边上笑,看她那样说,便拉她的手,在手心上拟写一个字。众人见阿玉提示,便抗议。阿玉道:“何必难为琂姑娘。这‘八’韵实难解,还要作王建的,想起来,王建的名作里头,没几个有该韵。”
庄瑜笑道:“玉姑娘说难,你又提示她。可见是有了,既有了,说出来与我们知道。”
阿玉不说,推了庒琂一小下。
庒琂噗嗤一声,笑了,道:“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确是押‘八’音。若不是玉姑娘提示,我还真想不到。这一局,我认输。”
庄玳道:“认输了如何”
庒琂道:“我给你烙回来。”
众人争先恐后说要大家一块烙,方能解恨,谁叫作弊于是,众人一起折腾闹庒琂,阿玉见不好,便说自己也参与作弊了,要罚就连自己一块方公平。闹了一阵。
庄玳道:“要说作弊,还要罚她们两人各自再出一句带‘八’韵的。”
众人都说甚是,于是依旧惩罚。
庒琂略是沉想,阿玉先有了,道:“荆人泣美玉,鲁叟悲匏瓜。”
阿玉出的是盛唐李白的《早秋赠裴十七仲堪》。众人听了,觉着有些悲意,俱暗伤一回神色。阿玉念完,笑向庒琂道:“姑娘可有了”
 
第九章:风雪夜归人
回至镜花谢,三喜果然禁声不议论滚园的事。
子素问三喜,三喜不回,再问得急,三喜便说道:“素姑娘问姑娘吧。”
子素关切庒琂,是要问清楚。哪知她问话这前后,竟接连来了两桩事。
从滚园出来,慧缘大奶奶分别给众人一把伞。伞此刻搁在门外。子素见两人进屋,伞丢在门口没收进来。因看到庒琂神情有些困乏,问了三喜不得答案便走出去,到门口顺手拿起伞,待要收,巧看到伞面上印有“东”字样。
看着,就知这伞是东府的了。
子素端详了一会子,再将伞上的雪抖开,见是凝雪去不尽就进里间找块布去擦拭。到里间,见庒琂歪在炕上闭目养神,身上盖一件鹅绒团被。
子素拿了擦布,顺势去给庒琂掖了掖被子。兴许庒琂实在困乏,她这般动作,庒琂都没睁开眼睛看她。
去净雪,收了伞。
子素转身进门口,见三喜瑟缩在门口望院子里的雪,发起呆来。
子素道:“怪冷的,你还站这里做什么。姑娘那床被子薄了,你再添一床岂不好自己也加身衣裳吧!”
三喜不动,依然静静站门口。
子素看她木着,便不再说了,拿着伞走回里间,将伞放下,又进卧内抱来一床绒絮,待要盖在庒琂身上。庒琂醒了。
庒琂拉过子素的手,突感一阵寒意,便捂住道:“这么冷的天,姐姐该舔衣裳。上来捂捂吧!”
子素扭头看外头的三喜,欲言又止,半侧身子斜坐在炕边。
庒琂笑道:“怎么的”
子素摇头,叹息。
庒琂道:“你这不像日常了。”抬目往外头,看到三喜的影子斜半节儿,长长拖影到里面,便又道:“她在外头不冷么”
子素蹙眉道:“既然你们不想说我也不问。你们这样,反让我觉着不安了。”
庒琂稍起身,将子素拉了过来,将身上的被子掀起给子素盖,道:“才刚回来觉着乏。没有什么事。姐姐不必担心。”
说完,庒琂咳起来。
子素见状,急了。挣脱庒琂的手,忙倒茶。
茶水捧给庒琂,一手替她拍背,道:“大冷天,犯不着由着人拉满世间乱跑。身子是自个儿的,他人未必爱惜,自己爱惜才是自己的。”
庒琂接过茶,呷一口。润过喉咙,便没再咳,便舒一口长气,笑望子素。
子素接回杯子,道:“你们出去后,寿中居来说晚些让人送炭笼来。我还说你们回来,就升起火该暖和了。到现在都没有送,瞧她们也是忙忘了。”
庒琂笑道:“我听湘莲姐姐说往年要过二十几才下雪,今年赶早,兴许她们也没想到,过冬的物件没拿出来也是有。”
子素冷笑道:“她们那边都冒烟了,若说没拿出来你信”
庒琂道:“天外冷,姐姐不必外头冷,心里也冷自己。淡看也无妨的。才是多大的事,姐姐何必计较。”
子素咬嘴唇,想忍住不发话,再想气不过又道:“不知道的真以为你是外头没名目身份之人,处处敷衍招待。知道的,又没个上心正眼。我只叹息这些。若说心寒意冷,也冷不过像这样的情景了。”
庒琂笑道:“是外头下雪的缘故。”
子素哼道:“常日我们交好无话不说到今日……”
子素终究不肯就罢,想知道她们在滚园发生了什么。庒琂自那边离开,心中不爽,回来时让三喜不许给子素乱传递话语,自己更不愿提及,心想忍忍就过了。往里头深思,到底是慧缘端着身份面对自己,让自己不爽、不安。
此刻,子素咄咄逼人,非要问点什么,将两人的昔日情怀搬了出来。庒琂听毕,心中一阵刺痛。
庒琂道:“姐姐多思。往日姐姐是极沉静的人,到了这里反而为我变了个人。”
子素冷笑:“姑娘不也变了”
庒琂本想言说其他,遮掩过去算了,不愿意再提及滚园的事。谁知一说二说,还纠缠不休。生怕子素心中有嫌隙误会,故此,庒琂拉住子素,低声和气道:“姐姐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我有什么怎会瞒姐姐不说今日过去,一则,天冷,感到入了寒,倦怠些。二则,姐姐极不爱搭理这府里人,我若说她们,倒给姐姐添烦恼不安乐。姐姐知道,她们那些人比不得外人,能有什么事来,就是家长里短,我过去应个景罢了。”
子素聪慧,看到庒琂的言不由衷,便道:“姑娘言语无奈到此境界,实属难得。”
说完,子素抽回手,一脸讥诮。要走。
庒琂拉住不给她去,道:“姐姐!”
子素道:“除你之外,目前世上也没什么人能让我挂这份心。姑娘愿意捂在心里头,就捂着吧!哪日不痛快了,等雪化了日头出来了再拿出来自己消洒消洒。”
庒琂脸色顿红,眼泪在眶内打转。子素别开眼,故意不注意。
庒琂稍稍擦眼角,正色道:“我不是排外姐姐。”
子素趁势道:“那为何三喜一脸恼着回来,不肯说。这不是你支使的即便我是傻了头脑,你这光景,我看不出有心事的来你们真是很好,没摆这样的样子来,我倒觉得算了不关心。又摆这副脸面,叫我如何作想”
庒琂满怀歉意。子素句句戳心。
子素又道:“我与你的经历,是昔日的情份。比不得你们三个忍辱负重,生死与共进来的情份。”
庒琂紧又擦一回眼睛,急道:“那我说了,姐姐不可生气。”
子素扭过头看住庒琂,期待她往下讲。
庒琂舔了舔干燥的双唇,慢慢将一路去滚园遭遇道了出来,至后说到慧缘:“姐姐才刚说我们三人忍辱负重,生死与共的情份。或许是慧缘成亲之前有这些情份,她成亲之后,我们再无二话来往。今日相见,她倒生疏起我来了。若说我不介意,那是骗自己。不想让姐姐担心,才不愿过多提及,谁知姐姐心里比我还介意知道。”
子素缓解了心情,满怀心疼起庒琂,紧紧的握住她的手,道:“你瞧三喜。”示意抬起下巴往外头,“她比我还介意。心里装下的全是你。”
庒琂动了动身子,想伸脖子朝外喊三喜,子素摇头,扬手示意别出声叫。子素道:“极简单的事,看你麻烦成什么了难为自己不说,还让自己人不痛快。”
庒琂感激点头。
子素道:“由她自己静一会子吧!”笑道:“她满怀忠心被狗吃了,兴许在琢磨着自己哪里做错了呢!回头我给她说说。”
顿一会子,见庒琂没言语。子素又道:“药先生说的对,到这个节骨眼上,索性就敞开了问老太太她们,把你们家那些冤枉事都说与她知道。就说是庄府的人陷害的,要她们给个道理。”
庒琂叹息道:“姐姐糊涂。说这府上的人陷害我家,有何证据当日我是气昏了头脑,听药先生说,就这样认为。如今冷静想来,药先生听外头人说,我听药先生说,能是证据一旦问出口,不说打草惊蛇,只怕后头想查个水落石出也无望了。”
子素点头。
庒琂道:“不瞒姐姐说,我这几个月以来,没懈怠过。姐姐,我一直暗中摸清庄府的路。东西南北四府,我几乎走遍了。当日伯镜大师父说过:‘临身险境,第一头等先摸清出路为首要’。她的话时时刻刻提醒我自己,哪怕那日全盘抖出,她们有心弄我们,我们也早有准备,寻得路径逃走。再往深的说,有路的地方便有事,所以我便注意起这些来。可不是了,你瞧着镜花谢就有那条暗道,不也是被我们摸出来”
子素待要说些什么,忽然外头传来三喜的声音道:“姑娘在里头呢!”
听毕,庒琂急向子素作嘘,两人恢复平常。转眼见竹儿和三喜进来了,后头几个蛮力婆子抬一口炭笼,笼子里火旺旺生有火。到屋里头,竹儿先给庒琂端过礼,再向后招手。
一时,蛮力的婆子将笼子抬进来,后头又有丫头捧一张毛毡毯子,摊开铺地上,再让婆子将笼子搁在上头。
竹儿笑道:“让姑娘受寒了。姑娘在大奶奶那边可玩得开心”
庒琂还未出口回复,竹儿又指后头的丫头子叫进来,只见丫头子捧几口精致的汤婆子。
竹儿接过来,一个给庒琂,一个给子素,另外一个递给三喜。竹儿道:“冬日冷,少不了它。里头的水凉了赶着灌热水,出门捧着它保管暖和。”
庒琂感激道:“谢谢你这般周到。”
竹儿扬手示意后头的丫头婆子出去,自己又道:“炭笼子是今年新制的,改良了通道,能压烟灰。其他府里都没有,他们用的还是往年的旧笼。才刚说要给姑娘扛来护暖,都取出来了,老太太才想起这个,说给姑娘用新的。因这样才耽搁时间。”
子素听完,脸唰的红起来,才刚她还议论别人冷漠不关心镜花谢,可不是打脸
子素略是欢喜,深深看那炭笼,道:“也是新奇,里头放碳,竟没有烟。”
竹儿笑道:“老太太往年常说,一到冬日,就受不了这烟熏满屋。如今姑娘赶上时候,用上这个。”
庒琂言谢几回,竹儿临走说道:“头雪这几日,老太太身子不大好。我出来的时候,老太太吩咐说,晚些姑娘过去吃晚饭,她就不出来吃了。姑娘到时自主些便是。”
听毕,庒琂欲起身,说过去瞧老太太。竹儿制止道:“老病症了,过了这几日便好。年年如
第十章:鹧鸪天,悲泣疾(上)
庒琂、子素、三喜主仆三人提着灯笼赶至西府。
因天时寒冷,日常守班往来的仆子早已收班,余光晚景,四周幽暗,满院高墙,落雪不惊。只那檐廊之下,盏盏灯火成排飘摇。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