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1979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争斤论两花花帽
然后关好门,就开始写信了。
何芳知道李和这么匆匆忙忙肯定和张婉婷有关,只是一直憋住了没问。反正也管不了,就自己换了件脏衣服,去前院倒腾自己的菜园子了。
李和趴在桌子上,起了几个开头,都不甚满意,语气重了伤感情,轻了怕张婉婷不重视。
李和琢磨着怎么去阐释新新自由主义思潮。
对待一种社会思潮,不仅要听其言,更要观其行。对待新自由主义,不仅要揭开它神秘的面纱,更要从其实践结果中认清它的危害,反思它的困境,发现它的本质。
新自由主义的实践后果严重。随着苏联解体和东欧剧变,这些国家以华盛顿共识为经济转型指南,运用休克疗法,掀起了一场迅速全面推行新自由主义的经济改革之路,这一灵丹妙药使苏联迅速瓦解,被俄罗斯人视为一场俄罗斯的悲剧。
李和挠挠头,愣了有半个小时,才开始下笔:
最近很想你,天天想你,看你开心,我心里也很开心
听闻你的一些想法,可以和你一起探讨一下
新自由主义其实换汤不换药,老瓶新装,并不是什么真正的新思潮,哈耶克在30年代就提出过,然后被马克思恩格斯批得体无完肤,扒得连底裤都没了。其实在民国时期自由主义就进来了,是社会精英们的思想消费,基层社会并没有真正脱离宗法性。我最近在报刊上,又隐隐约约看到了这种思潮的影子,但是只有少数自由派知识分子主张把它变成一种政治选择,用自由主义改造中国。但这种政治拔高并不接地气,它在中国走不通
世界形势变换自由主义成了政治工具,改革开放孕育并兼容了自由主义,调动了它推动个人进步的积极意义。但短期来看,他只是个舶来品,只是个乌托邦的空想主义。
我希望你努力学习,不管经济上的,还是政治上的,哲学上的,这些都不是你的专业。你只需要学好专业课,我在等你学成归来
李和洋洋洒洒的写了有四张纸,又重读了一遍,感觉语气还算温和。
又不顾何芳的喊叫,骑了自行车匆匆忙忙的去邮局寄信。
等寄信回来,李和冷静的想了想,似乎觉得自己是不是紧张过头了,其实这也是张婉婷爱国心的一种表现,身为一个有责任感的知识分子,关心国家发展,民族进步,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又把张婉婷的信,重新读了一遍,信的表述里面张婉婷并没有明确的赞同这种想法,只是跟一起留学的国内的同学有一些探讨。
而且信的结尾也是满满的关怀之情,思念之情,希望李和照顾好自己。
李和觉得自己有点猪脑子了,遇事不冷静了,成了惊弓之鸟。
何芳说,真有你的,我越喊,你跑的越快。
什么?
我说我越喊你,你跑的越快。
怎么了?
我说喊你有事
啥?
滚
59、生意
李和进堂屋的时候,发现瘦猴正坐着喝茶,穿的中国特色的西服,没有用领肩熨压机压过,所以穿起来总有一种马褂的感觉。
当然穿西装的还是极少数,而且看上去特滑稽的是,穿西服者总保留着袖口上的商标,脚上却还是一双布鞋。
但是看着还是比老三装阔气多了,老三装一般都是中山装青年装军便装,应该是这三个了,绝大多数人人基本都穿这些。
看着坐的端庄的方方正正的瘦猴,李和忍不住笑道,你怎么有时间来了,最近不忙?。
瘦猴全名叫潘松,当然大家喊外号习惯了,很少有人知道他全名了。
以前混的不得志,连个正式工都不是,一直都是吊儿郎当混,就没被人正眼瞧过。
这几年陡然发迹,买了房不说,还混了个知书达理的媳妇,媳妇还怀了孕,更加志得意满。
虽然个体户名头不好听,可这不差钱的名声,说出去也有人高看一眼。附近胡同老邻居,相熟的慢慢开始喊他名字,或者叫声潘哥,反而叫他外号的越来越少了。
看到李和进门,就站起来说,哥啊,你回来了。我没事不就天天来呗,每次你都还没回来。刚刚你前脚出去,我后脚就来了,何姐那么大嗓门喊你,你还是没停住。我就在这等着了。
坐着吧,最近没啥事吧。
瘦猴给李和泡了杯茶,事倒是没有,就是三元桥有几个大队干部倒卖摩托车,被整了个受贿投机倒把,判了刑。也是他们活该,人家日本客商送给他们合作社4台摩托样车,被他们几个一商量转手倒卖了,那是送给集体的,可不是给他们个人的。年前我还跟他们商量,从他们手里买一辆,结果年后他们就进去了。那帮子温州佬跟他们有生意往来,听说他们被抓了,急的跟兔子一样,立马连夜就跑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李和回来的路上倒是见过不少摩托,都是雅马哈铃木居多,甚至还有一部分是二手的,这是小日本开始凑上来了,那张先文呢?。
他也不在了,不过不是跑的。是被咱挤兑走的,现在咱们不从他那里拿货了,反而他还是从咱这拿货,怎么卖的过我们?。
自从于德华在东冠开始做服装后,按照李和的要求,留下一部分做了内销,每个月都发到京城这边来卖。
而张先文没有了原先的渠道优势,又没有了价格优势,自然识时务为俊杰,又转而从原来的批发商做起了李和的进货商。
原来张先文的拿货渠道,从香港过来,要转好几道手,雁过拔毛,自然他自己留不了多少利润。现在从李和手里拿货,价格足足比原来少了二层,但是在京城已经没法和李和竞争,自然要转头到外地重新开市场。
李和这边哪怕降了一部分市场价格,可是利润比以往足足多了5万块,就是他每个月躺着不动,他一个人也能分个十万块。
而且于德华现在势头正盛,心大了,膨胀的厉害,已经连续联系了四五家国营集体服装厂纺织厂,开始扩大来料加工规模,如果再从服装扩大到鞋包,每个月的利润也不会低于30万港币。
这些都是最保守的估计。
回来的时候,也听何芳说过寿山的饭店,每天都有一两百收入,从长远来看,是不会差的。
再加上他手里十套房产地下室一大批的古董屋里的名贵家具,再缓个十年八年,过亿是轻轻松松了。
唯一目前没盈利的就是苏明的磁带厂了,不过李和倒是不担心,处在卖方市场的情况下,不愁销路,歌曲磁带不说,光是卖英语磁带,都能卖发财。
瘦猴从手里的皮包掏出一大袋子钱,放到李和手里道,哥,这个是上个月的。
李和打开袋口,吓了一跳,这是多少?十万不止了吧?苏明的钱没算进去吧?
总共14万3300多,过年谁不穿新衣,多卖正常。这是账本,你把把,咱虽然降价了,可是每件比以前多赚五六层啊,现在才知道他张先文多黑啊。苏哥的钱我已经给他老娘了,瘦猴也是没少赚,按照提成来说,他每个月也能多个**百块。一个厂子的正式工,一个月才能拿多少钱!
李和从袋子里拿出厚厚的一沓10块大团结,橡皮筋捆了两道,很厚实,数出20块钱递给瘦猴道,这个钱,帮我买两瓶酒给苏明他老爹,就说我明天过去陪他喝酒。
苏老头子在望儿山的时候,也没少帮衬他,李和不想把这个人情给忘了。
瘦猴道,用不了这么多,几瓶酒才多少钱。
就按这给钱买,烟酒,还有其他的,你看着买。
瘦猴笑着说,你之前租的那套房子,房租都是苏哥他娘收的,还说见到你把房租给你呢。
李和之前在望儿山的三套房子,都是苏明老娘帮着转租出去了,每个月收个几十块钱的房租,瘦猴不提,他都快忘了。
还有李老头之前卖的那套房子,他也有一年多没去房管局拿房租了。
包括后面买的四套有租户的房子,他都不曾拿过房租,李和想着蚊子再小也是肉,要抽时间过去拿了。
瘦猴不愿意留着吃饭,把纯牛皮公文包挂在自行车车把上,骑着直接走了。
何芳把饭菜端上桌,也没招呼李和,自管自顾的吃了。
李和闻着香味,又感觉有点饿了,可是早上才说过中午不吃的。
他眼珠一转,挑了一张离何芳最近的椅子凑了过去:哎呀,炒的什么,闻着挺香的,我能不能。
不能!李和还来不及说完就被何芳堵了回去,三两下扒完饭,干脆收拾起碗筷,头也不回的进厨房洗腕去了。
李和神情更加的哀怨,何芳你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挫败的趴在桌上,瞅了瞅空桌,等待,大妹子,我真饿啊!
60、差距
李和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何芳,我真的要饿死了
何芳心里有股莫名的火气,给李和重新泡了茶,哐当砸在桌面上,饿死拉倒,我清静了。我回去了,晚饭自己解决
这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看着何芳离去的背影,李和感觉到一股蛋蛋的哀伤。
坐了一夜的火车,又经历了早上的提心吊胆,李和感觉确实有点困了,理智上不想睡觉,可是抵不住生理的需求,眼皮子都在上下打架。
直接躺在床上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三点多钟。空荡荡的宅子,一个人也找不见。
刷好牙,从厨房找了两个冷馒头,喝了点热水,才感觉肚子里舒服了一点。
又是一股令人发慌的寂寞,冷清。无所事事,李和决定到李爱军哪里看一下。
李爱军的店里,依然还是那么红火,年前一个月,基本每天都能卖出20双左右的鞋子,预定的根本做不完。一个月卖出600双,单价5块多的利润,一个春节赚了接近有4000多块钱。
李爱军信心满满的对李和说,我一年的生意也不会差了,按照你给的图纸,春夏季的鞋子我已经在做了,很多老客户看了,都喜欢,都是提前预定。说完嘴角也跟着扬起,长久锁住的眉毛终于解开了,他也多了些活力。
李和挺喜欢李爱军,这人挺好,很实在,头脑机灵聪明,勤快。说起未来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起来,一劲儿地说鞋子怎么做。
李和摸了摸柔软的羊皮,只是做了脱脂鞣制处理,和跟国外比还是有差距,国外皮革工业已普遍采用了有机硅材料。
有机硅作为天然皮革的防水处理剂柔软剂上光剂和滑爽剂,也可用作人造革生产中的防粘隔离剂。
而且目前世界上最好的制革设备,像伸展机剖层机削匀机,大部分都是产自意大利法国西德,而国内用的大部分都是捷克的,这样一个最基础的轻工行业,与国外都有十年的差距。至于染整鞣剂加脂剂涂饰剂和皮革助剂这些化工材料行业与国外的差距就更大了。
不过改革开放后,沿海一些大型的国企,正在尝试与国际接轨,李和说,国内可能有些大厂已经有不错的皮子,你抽点时间,注意看看,有什么新工艺材料,特别是南方的沿海省市,合成革鞋材鞋机鞋楦鞋模鞋饰皮化这些马上都会一整套的产业。而且时间做长了,规模做大了,你不可能一直用羊皮,款式手感色彩一定要有不一样的。猪皮,牛皮,这些货源从哪里来?你心里都要有数,这些我可帮不了你。不管是真皮,还是人造革,都是有大的发展潜力。
李爱军说,我就一个小店,守着就能糊口就行,你说的一套一套的,我可整不来。
你可知道花无百日红的道理,你就笃定将来就你一个鞋店,就你一个人会做鞋?你看看这两年是不是到处是做生意的,是个人都想法子挣钱?你做的早只是短期优势,可不是长远优势。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将来制鞋行业会竞争的非常激烈,你守着这么个小店,可是守不长,顶多也就一两年时间。
李爱军一直对李和都比较信服,自从开了鞋店之后,对李和更是言听计从,知道李和不是信口开河的,慌忙问道,那怎么办,只有你能教我了?
当然是乘风破浪,与时俱进了,你也是识字的,杂志报刊要经常性看的,特别是《中国皮革这类行业性杂志,至于有没有鞋类的杂志我就不知道了,自己找找看,不能别人随着潮流走,你抱着老款式不撒手。将来有新的设备出来了,你还是靠这样邻居亲戚间分工做,效率能不能跟人家比?成本合算不合算?所以将来开鞋厂是必然趋势,不过还要等两年政策允许了。
杂志我自己会去邮局订,可是开鞋厂?,李爱军有点摇摆不定了,这分明是走资派的道路了。
想的多了,还要几年呢,先把这个店安稳做下来。我走了,好好干。
李和看了下时间,不知不觉的都七点钟了,天快黑了。
回去经过巷口大槐树的时候,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看到大槐树对门的人家,才想起,少人家小伙子二毛五的煎饼果子钱呢。
李和上前拍门,开门的正是上次在邮局买邮票的邮票的小姑娘,你找谁?。
我找你哥,我们邮局见过面的
小姑娘好像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朝院子里喊,哥,有人找你。
是你?进来坐,年轻人看到李和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招呼李和进去。
李和把三毛钱递过去,不好意思了,这么长时间才给你,确实是忘记了。天都晚了,不进去了,赶紧回家吃饭呢。
李和转身就走了,小年轻在后面喊,哎,找你五分钱呢。
李和也没停脚,直接往家去了。
回到家,发现居然是满满的一桌子菜,刚要用手拿起一块鸡腿就要塞嘴里,后面传来何芳的声音,你洗手没有,洗手再吃。
就咱俩?
李叔在地下室呢,又拉了一三轮车东西,一回来就躲地下室没出来。
吃完饭的时候,何芳要回去,李和想想最近外面比较乱,随口说,我送你吧。
这么几步路,我又不是不认识,我要你送啥,别闲的没事找事,何芳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不管是内心还是外表都是很要强的人,什么事情都是直来直去的。偶尔李两个人的时候他会呛李和,不过有外人的时候,她说的每句话都会顾着李和的面子。不让他尴尬难堪。
小流氓都是晚上开张,巷子里都是黑灯瞎火的,还是送你的好。
何芳没再反对,巷子里抽烟喝酒骂街的人确实越来越多,每次走路虽然不怕,可心里也在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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