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何时秋风悲画扇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红衣小姑娘说那句那个女人还是挺喜欢你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醋酸意。
沉默了一阵,我等他来。
当夜,李汝鱼没有等来沈炼,仿佛这只是一个寻常的一夜,临安也无风雨也无晴,安静得让人意外。
沈炼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下午时分,不知道为什么,北镇抚司总衙里,寻常时分难得露个面的北镇抚司指挥同知亲自找到自己,说春楼卷宗出了问题,让自己带人盘查。
忙了一下午,结果没查出任何纰漏。
出了北镇抚司总衙,直奔广宁观。
那个温馨的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这个时候,猪婆子应该送了小曙过来,她也应该煮好了饭等着自己。
站在门外,空气中漂浮着极淡极淡的腥气。
沈炼心沉入海底。
推门的刹那,漫长得仿佛过完了整个人生。
然后,呆滞在那里。
没有饭香,也没有敛裙等待自己的人儿,条桌一畔,那个熟悉的人儿安静的躺在那里,毫无生气,儒裙上是触目惊心的血。
黑血。
沈炼听见了心碎的声音,眼里的所有一切,都寸寸碎裂,化作飞烟,世界在他眼里,不断崩塌沦陷,最终化为一轮看不见光明的黑洞。
一切归于虚无。
刹那之间,心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炼才一步一步走过去,轻轻抱起地上的人儿,拥在怀里,温柔的抚摩着她的脸颊,仿佛她依然活着,轻声喃语,小音,你怎么这么傻呢。
她不傻。
不知道什么时候,院子里走入了一个女人。
一个秀气削瘦的却又冰冷的女人。
默默的坐在李汝鱼曾经坐过的椅子上,安静的盯着沈炼,轻声道:她也许只是个看不见长远的女人,但她明白一件事,她不死,你死。
秀气削瘦的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掩饰不住羡慕。
女人如此,此生何求。
沈炼出乎意料的平静,看着秀气女人,你是?
江照月,凤梧局昭命司使。
沈炼盯着她,平静的眸子里逐渐浮出一层血丝,院子倏然卷起秋风,所以,女帝陛下是眼睁睁看着她死去,也不愿意出手相助?
沈炼按刀。
江照月心里叹了口气,无视沈炼的杀气,救不了。
想了想,加了一句,陛下的眼里,是大凉的千万里河山,一个沈知音,又怎及得上一枚有可能成为诛奸除佞的剑。
沈炼失心疯一般笑了起来,极为寒碜,喝问江照月,我沈炼亦是赵长衣之臂膀,难道还不如区区一个李汝鱼!
江照月摇头,陛下今日出宫去见了李汝鱼。
其他的话不言而喻。
能让女帝陛下出宫相见的人,世间有几人?
沈炼不甘心的怒道:就因为一个滚字帖?
江照月苦笑,你还不明白吗,赵长衣为何对李汝鱼另眼相待,女帝陛下为何要将让他来临安参加艺科,李汝鱼身上,有着你我不知道的秘密。
其实我也不明白,李汝鱼究竟有什么,能让陛下如此青睐。
沈炼颓然的松开了按住绣春刀的手。
滚!
江照月没有介意沈炼的咆哮,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院门,陛下说了,沈知音之死,她很痛心,但希望你不要儿女情长,务必以大局为重,毕竟你姓沈。
沈炼僵了一下,眸子阴沉下来。
以沈家威胁我?
江照月站在门口,回首看着那个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男人,颇有些怜悯,只是说话毫无情绪,有件事我不得不说,其实你和沈知音的事情,陛下早就知晓,甚至于你儿子沈望曙是异人的事情,也瞒不过陛下,毕竟这是临安,但陛下没有通知宗正寺,也压住了赵信动沈望曙的计划,如果不是李汝鱼,陛下甚至不会想起这件事来。
叹了口气,所以,这几年的幸福时光,是陛下给你的仁慈。
沈炼默然。
江照月最后说了一句,沈望曙现在跟着乾王赵骊,在沈知音服毒时,他可以阻止,但没有,只是如陌生人一般冷血的看着沈知音死去,在他心里从没当你们是他父母。
末了,叹了句,你还认这个儿子吗?
沈炼闻言怒睁双眼。
终究没有说话,有些话不说,在心里足够,等有一天,用刀来给他讲何谓孝道。
就这么抱着沈知音的尸首,一坐一夜。
这一夜沈炼白头。
天明时,闭上眼,依然天黑。
满头白发的沈炼抱着沈知音出门,轻声说了句小音,且等着,待那一日,我尽诛仇人,再来陪你看金风细雨。
129章 大梦,会稽山上有仙人
第二日,临安权贵圈子骤然起了点小哗然。
翰林学士承旨沈琦最疼爱的孙子之一,北镇抚司副千户沈炼抱着一女子尸首回到府上,待沈琦退朝归来后,言辞灼灼说知音是沈家人,当入族祠。
沈琦脸一黑,说她先入后宫,又贬广宁观,何德何能入族祠。
白发苍苍的沈炼腰间绣春刀倏然出鞘,架在祖父沈琦的脖子上,厉声喝问,只一句,到底让不让沈知音入祖祠。
咱们的翰林学士承旨大人也是个迂腐,气得够呛,眉毛一拧,有本事你杀了我。
沈炼当然没敢弑祖父。
当着无数沈家族人的面,自脱族谱,然后抱着沈知音的尸首绝然离开沈府,消失在临安城,没有人知晓他将沈知音埋葬在何处。
翰林学士承旨沈琦望着爱孙的房间,呆坐了一日,末了叹气说炼儿岂知祖父之苦。
第二日就是艺科考试。
沈府闹剧很快从大众眼里消失,除了沈琦的至交好友拜访慰问这位正三品朝堂大佬,其余权贵们很快将目光落在了国子监和翰林院。
艺科考试虽然不若常科制科,但终究是个入仕途径。
那十几个名额的竞争多多少少有些激烈,除去一些确实有才无人敢动的名额,剩下的各大权贵世家都盯着呐。
主要负责本次艺科琐事的是礼部,监考官主考则是翰林院,副主考从礼部和国子监各选数名官员——艺科不同于常科制科,作弊的可能性极大,是以这些监考官也是提前被关进国子监的考试院里。
但私下间的交易也很简单,比如某某世家的提前就找到那些有可能会成为监考官的人,许下各种好处之后,把自家要应举士子的作品简单说下,定个暗号什么的。
毕竟艺术这玩意儿,全靠一张嘴。
这状况女帝不知道?
知道。
但没办法,首先这是权贵阶层的规则,其次这个交易确实没办法杜绝,艺术那虚无缥缈的玩意儿,真不是一两句话可以定断的。
所以大凉三百余年国祚,从翰林院待诏走入朝堂中枢的,有,但不多——赵室君王的意思很清楚,你可以进入翰林院,但想走入朝堂中枢,那就看你有没有能耐。
艺考在即,李汝鱼养精蓄锐。
小院却在日落时迎来了不速之客,一头白发的沈炼,腰间绣春刀,飞鱼服有些脏乱,目光坚毅中带着与世绝隔的孤独感。
默默的站在院子里,望着李汝鱼。
李汝鱼起身,走到门檐下,左刀右剑的盯着沈炼,求死?
脚下的花斑对沈炼龇牙咧嘴,野性咆哮,若不是李汝鱼唤住,这货已经扑了上去。
沈炼面无表情,我来,只是告诉你一件事。
说。
当日屠杀扇面村,只是赵长衣的意思,其目的是为了保护你身上某个秘密,所以才命我率领长陵府诸多北镇抚司缇骑屠尽扇面村。
李汝鱼冷笑,有差别。
顿了一下,他会付出代价的,但作为刽子手的你,也应付出代价。
沈炼沉默了一阵,道:是的,他应该付出代价。
李汝鱼不做声。
沈炼继续道:但知音是无辜的。
李汝鱼叹了口气,我只想杀你。
但她却死了。
所以呢?
所以,我想如柳向阳一样,给你说说道理,给赵长衣说说道理,给天下人说说道理。沈炼默然的按手在绣春刀上。
李汝鱼不解,我不亏欠你。
沈炼依然是面无表情,却透着山高海深的孤独感,春风关后,你去过扇面村带回了花斑,难道你没发现奇怪的地方?
李汝鱼想了想,有那么一点疑惑。
当时孙鳏夫皇宫灰烬里的没烧成灰烬的骨架,有几具确实透着奇怪,比之正常人小了几分,自己并没放在心上,以为是火焰焚烧之后的正常变化。
沈炼终于有了一丝神情变化,并无忧伤,只有愤懑,我率领一众缇骑赶到扇面村,确实有个叫黄峥的**岁小孩,徒手两拳打死两位缇骑,李三胖真是一位高手,张麻子的确实轻功很好,他们都死在了惊雷之下。
那个说难得糊涂的老头子,秋竹图并没有画完就被我阻止了,所以他还活着。
扇面村只死了三个异人,其余人都活着!
他们依然藏匿在那片大山的更深处,只是为了守护你的秘密,而我带回来那些缇骑的尸首,则是不听话的人,为了扇面村三百余人,我杀了十余位袍泽,虽然事后北镇抚司有抚恤,但那些都是鲜活的生命。
他们之所以死,全是因为你!
为了守住你那个只有女帝陛下和赵长衣知道的秘密,李汝鱼,你难道不愧疚!
最后一句,沈炼几乎是咆哮着喊出。
李汝鱼闻言僵滞,呐呐的道:当真?
沈炼冷笑,缓缓撤出了绣春刀,直指李汝鱼,你不知道,你只是愚蠢的来找我复仇,逼死了知音,现在你满意了,知足了,高兴了?
李汝鱼颓然。
自己逼死了沈知音?
杀二混子,他该死,杀孙鳏夫,他更该死,杀徐继业,是因为他想杀自己,长坂桥一战,也是为了活下去。
从始至终,李汝鱼都没想过杀那些无辜的人。
但沈知音却被自己逼死了。
少年心底里那一块柔软的地方,被沈知音之死触动,那一瞬间感触万千,心底里升起浓郁的愧疚,默默的看着沈炼如秋光的绣春刀一动不动。
噗!
长刀贯入肩胛骨。
鲜血如注,染红衣襟,也染红了绣春刀。
嗷呜!
花斑一声野性咆哮,声惊四野,银色的身影如流线一般,将沈炼扑倒在地,血腥大嘴上的獠牙闪烁寒光,悍然咬向沈炼的脖子。
沈炼没有挣扎,只是默默的望着天,流出沈知音死后的第一滴泪。
小音,等我。
花斑!
李汝鱼怒喝一声,獠牙已经抵在沈炼脖子上的花斑,在最后时刻停了下来,抬起头望了一眼李汝鱼,那双凶光毕露的眸子里闪烁嗜血的野性。
嗷呜着叫了一句,有些委屈,并没有放开沈炼。
李汝鱼拔出肩胛骨上的绣春刀,丢到沈炼身旁,如果不是因为沈炼比自己高了不少,这一刀就是刺中心脏而不是肩胛骨,轻声道:我愿意接受你的仇恨,但我不想死,所以,对不起了。
沈炼无言望天,默默流泪。
这一夜李汝鱼大梦。
梦中是一座小院,有个眼睛会说话的风情少妇,满身血污的从地上爬向自己,抓住自己的衣襟,嘴里不断沁出黑血却不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自己。
忽然,空间动荡山河变幻,小院于刹那之间崩塌,远空清净地,忽现青山悬空。
有读书人负手站山巅,
如仙人。
130章 世道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内心深处知道这是梦境,却无法挣脱,更无法逃离。
李汝鱼不知道那个在青山上负手的读书人是谁,但梦境里的人,大抵和自己雷劈不死有关,那个读书人,会不会和自己写出滚字帖有关?
不得而知。
也许答案会在梦境里揭晓。
下一刻,无尽血水从地底里涌出,天穹之上血运密布,从云里掉落下无尽尸首,烽火起于虚无,在青山与自己之间,沦为一片炼狱。
有声音自高空而来,又似从自己内心深处响起,人间些许苍凉事,岂敌天下众生血,且散。
声音不绝如缕,回荡久远。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