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小羊毛
“好消息”沈凤鸣一时冷笑,“我还真判断不出,对你来说,他俩谁赢才算是好消息。”
“谁赢都不算。”道士笑着,自腰间摸出一物晃了晃。“这个才算。”
沈凤鸣面色忽变。“你……什么意思……”他已有些拿捏不确自己的语调——因为道士拿在手中的——是一块金色的圆牌。
道士将牌子放在他面前,依旧笑看着他。“我给你要回来的,是不是该好好谢我”
金色圆牌握入手中不过满掌,但于沈凤鸣的重要却非比寻常。他细细抚摸了中心那个独一无二的“凤”字,喃喃道,“就是说……黑竹会……不会散”
“这里说话不便。”道士反而放淡了语调,“走吧,边走边说就是了。”
“走去哪,酒才刚开。”沈凤鸣虽然这般咕哝着,还是不得不起了身。
“去内城。有人想见你。”道士加了一句。
“她要见我”沈凤鸣目色顿时一耀,整个面孔都像有了光华般亮起来。
道士笑笑不语,先自出了一醉阁。沈凤鸣忙向那老掌柜喊道,“老丈,我这坛酒先寄着,待我回来再喝。”急不迭跟了出去。
不过,出了门,沈凤鸣还是觉出一丝不对来。“道士,你不是诓我吧”
“诓你做什么”道士侧目看他,“他本就说要见见你,只是你没一起回来,这几日多事缠身,也没顾得上。”
沈凤鸣愈听得不对,“你说的是——”
“我说的是朱雀,怎么,你以为是谁”道士施以嘲目。
沈凤鸣面露愠色,“我便知道,哪有那么好的事!”当下里恢复了先前不平的口气,“这么说,也全靠是朱雀要见我,你才肯出来一趟我那日说让你有空来,我可没真打算等这么久——你还便真装得有多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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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六 黑竹新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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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黎在契约上写下自己名字的时候,手是有些颤的。
契约的双方是凌厉与朱雀——他只是个旁观者,是因担心两人或要过分交恶才来,而对于这场谈判本身,他从头至尾,不曾加一语于其上。
他遵从两人的意思,执了笔,为他们一一记录下那些终于达成了的允诺。这本是为了作为重要字据与参照交给下一任黑竹会领,他只是没想到,所谓下一任黑竹会领,会是自己。
或许连朱雀和凌厉事先都不曾预料到这个结果。但是,他们都无法否认,在一次次的针锋相对后终于找到这个选择,两人心里竟都松落下来,仿佛一瞬间就知道——这场长达一夜的谈判,要有结果了。
沈凤鸣看到君黎从襟怀之中拿出的这一纸契约,早就一把夺过,展开快念起,待念到那一条,才放慢了语,提高了声音。
“‘由君黎主领黑竹会,理决会中一应事宜,除其有求,否则不得过问’——不会吧,他们真在此签字画押!”
“此事要由我向黑竹会去说——若没他们的印鉴,谁人肯买账”
“由你去说——”沈凤鸣斜睨着他,“你是以谈判见证者的身份呢,还是以黑竹会‘大哥’的身份”
“也没什么差别了。”君黎苦笑。
“你可别以为这是什么好差使。”沈凤鸣将契约交还给他,“也不怕做了他们二人的牵线傀儡——他们将黑竹会交给了你,到时候一个扯一边,你就惨了——可想过”
“自然想过。”君黎道,“不过一来,我也没得选择;二来,按照契约这一条所言,他们倒给了我极大的权力,不能够再随意插手黑竹会的事宜,谁若想将我作了‘傀儡’,岂不是失信于对方,也失信于天下了。”
“你以为纸上写不会,就真不会了吗似你这般心软易欺之人,他们根本不必明说就能让你就范。”沈凤鸣摇头,随即却又道,“不过,若你不是这么个人,他们怕也不肯放心将黑竹会交给你了。如今——就算他们不知道你‘会’为他们做什么,却至少笃信你‘不会’做什么——你这道士,怕是绝不会做出对他们任何一方不利的事情来的。于他们而言,如此结果,至少是在他们二人底线之上了。”
君黎不语。他当然知道朱雀与凌厉作此选择的理由——正如沈凤鸣所说,他们可以容忍黑竹会不成为自己的同党、盟友,却绝不能容忍其成为自己的敌人,而这世上唯有君黎一人,当得起他们二人同时这般信任。
在昨日之前,他的心思还放在给朱雀解毒上,还无暇细细思考这一切。契约既成,凌厉如约交给朱雀的解毒之法是一个方子,如他所言,是苏扶风花了一日一夜的工夫,依照剑上所余毒锈设法配制而来。但因此毒毒性剧烈,朱雀中毒又已日久,单以此方煎煮成汤药,药性恐怕轻淡不足,非但不能立时退毒,后续再服更无效用。因此,苏扶风所荐之法是炼制丹药——炼丹所需药石比之单煎一服何止大过百倍,其药性凝结为丸药,效用也强过百倍,当足以解毒了。
然而此事不易。君黎习道,懂得炼丹之事。似这等并不熟悉的丹方要依之成功炼就一粒丹丸,少说要十粒失败为底,大是耗时耗力。何况朱雀府中没有炼丹之所——太医院里倒是有,可君黎又不是太医,突然要求炼丹岂不惹人怀疑
也是幸巧,前一日太上皇刚刚提起过炼丹一事,君黎当时没有多加回应,但此际无奈,也只能凑上门去,说是想为太上皇研制丹药。太上皇自然大为欢喜,君黎这才掩了人耳目,携了药材去了炼丹房。自然,他也不得不炼上几粒无害丹药送给太上皇,这三日只能不眠不休了。
总算等到朱雀毒解,他才能安心细想了那个契约,细想了关于自己和这个已经属于自己的黑竹会。他先试向朱雀要回沈凤鸣的金牌,朱雀于此不曾反对,甚至不曾多问一句,他于是确信——关于黑竹会的许多事,自己是真的可以决定了。
行路言谈间转了街角,两人已看得见内城的大门。“既然朱雀都不过问黑竹会的事情了,为何今日还要见我”沈凤鸣忽问道。
“他可不是为黑竹会。”君黎道,“是为了云梦教的事情要见你。”
“为了云梦教”
“正好,我也问你一句,”君黎转过脸来,“于你而言,黑竹会和云梦教,哪一个更重要”
“这个……”沈凤鸣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这问题倒有点难以回答。我若说云梦对我不重要,我自己都不信,但是……黑竹会……毕竟有十几年的情分……更难以放下些。”
“其实,我有一个想法。”君黎笑了笑,“不过,还是待你把这问题想清楚了,我们再谈。我一会儿还有事,带你进了内城,就先走了,晚些——大约傍晚吧——我们还是在方才那个‘一醉阁’见面,没说完的,那时候再说,如何”
“你说了算。”沈凤鸣摊手,“我现在是你的‘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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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晴着,但空气中有些淡淡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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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七 第二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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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凤鸣看得出他说话时表情的变化。“你今天是不是见过刺刺了”
君黎点了点头。今日下午,他的确是见过了刺刺的。
自从那一日心中豁然明朗之后,他一直在等着与刺刺的这一面。他想要将那个欠她的承诺给予她,想要告诉他——他已经作好了决定。
可是,今日之见,却偏没有独处的机会。他先是与凌厉为韩姑娘运功,再是听凌厉教了极多黑竹会的规矩,说了会中重要的人和事,及至能有时间坐下来闲聊,却也是与一家人在一起。他虽然与刺刺比邻而坐,却无法倾谈,只能不甘地,暗暗地,从桌下,紧紧握了刺刺的手,不肯放开。
刺刺心中欢喜却也紧张,也这样悄悄紧握了他,算是对他的回应。到他起身告辞,她才跟出来,送了几步,低低笑问道:“你今日好奇怪,是不是有什么事要与我说
君黎知道没有什么瞒得过她,可他没有言语,只是将她这么凝望着。他想说的话,不是三言两语,匆匆可得。他想要告诉她许许多多的事情——告诉她他的身世,他的命途之晦,他始终反复的缘由,他此刻的惧与无惧——他不想欺瞒她任何一分,因为,这是个关乎一生的邀约,她应该知道所有的真相。他相信他的刺刺不会因此弃他,可她一定也有无数的问题要问,也需要时间来冷静决定——那些,又岂是这样匆忙的场合能容纳得下的。
“怎么了”刺刺见他不答,有些奇怪,对他温柔一笑,推推他,“没事就快些回去……”
君黎却伸了右手,将她一抱。刺刺猝不及防撞到他肩上,心头一跳却也没有推拒。“君黎哥,”她小声、不安地提醒,“苏姨他们会看见的。”
可君黎依旧抱紧她,没有抬头去看那并未离远的竹林小屋。有没有人看见,他并不关心,他只是想用这样的亲密来诉说那些他未能诉说的。“明天,明天我再来看你。”他垂向她耳语,仿佛要压抑不住心头欲将倾泻而出的柔情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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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她,你难道没问问明白”沈凤鸣在追问。
君黎才稍一回神,举起酒杯饮了一口,“我们先说正事吧,这个先不提了。”
“等等,等等,我觉得这个才是大正事,先说完这个再说别的不迟。”沈凤鸣却未肯放过他,“我就不信,你真开了口,这小姑娘还能不愿意”
君黎没有多加解释,只道:“还没问她。婚姻嫁娶是大事,似我这般都出家二十多年了,突然一夕要面对这么……这么大的俗事,你就……容我多想想周全吧。”
“我就知道。”沈凤鸣露出揶揄之色,“容你,容你。也是该想想周全啊,万一她不肯应,我们君黎大人岂不是丢脸得很。”
“她若是不肯应……有什么好想,我就继续做我的道士了。”君黎虽然面带了些轻愁,唇角还是柔活着起来,露出个掩也掩不得的微微笑意。
“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沈凤鸣大是挥手不悦,“你心里就知道她会应你。……我就问你,你到底都有些什么‘周全’好想的”
“那可多得很。”君黎笑看他,“你真要听”
“你说说看。”
“过几日,我和刺刺要去徽州。我想着,刺刺要是应了我,那这一次我先要去见单先锋和单夫人,请他们成全,这之后回来,还要禀知朱雀和凌大侠,然后还要带刺刺去我师父坟上叩个头。师父带我入了道门,我若为了刺刺还俗,无论如何,总要告知他老人家,求他原谅,这才能真正安心脱去道籍,用上俗家姓名。然后,我才能去递贴、下聘,算是真正提亲——我是道人,成个亲可没那么容易,不比你们,行个俗礼就了结了。”
沈凤鸣听得侧目,“你要遵礼的‘长辈’还真多,但若真是如此——你是不是还漏说了最重要的两个”
君黎知道他指的是谁,一时笑意敛起,垂头不应。
沈凤鸣忍不住屈指往桌上敲了敲,道:“这么大的事,你不会不告诉你亲爹亲娘吧”
“告诉。”君黎才勉强一笑。“若有一日真的定了亲,我会写信给他们……”
“但你不打算请他们为你提亲,也不打算邀他们出席”
“我都还没决定若还俗是还回夏姓还是顾姓……”
“当然是还回夏姓!你与顾家早就断绝了关系,难道还能回去”沈凤鸣道,“再有,你本就是为了与刺刺成亲才还俗的,要是恢复顾家的身份,就成了小姑娘的舅舅,还怎么娶她”
君黎不语。他当然知道选择顾姓有着种种不可能,只是对于夏姓也有种深深的畏惧。决意还俗并不意味着他能将那个噩梦般的运命忘却了——恰恰相反,他只能更加小心。他可以与刺刺同生共死,却还不想涉入他人,尤其是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姓氏——他的父母与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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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八 第二契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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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凤鸣面色已变,“道士,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我煞风景,上任第一日要说卸任。恰恰相反,我是想让你对这个黑竹会留有希望。”君黎道,“你我都清楚,这个位置本来该是你的,只是这件事现在还不能做,也不能说,只能等。今日这个口头契约,算是我承诺你的,就我与你两人知道,倘若定也要有个见证,那也只有杯酒为凭了。”
他将酒杯倒满举起,“如此,你还觉得是儿戏”
沈凤鸣默默然将自己的杯子也倒满。他现,自己竟没有什么好说的——因为君黎的话,他根本不想反驳——若说他对那个位置毫无野心,那必也是谎言。
还不如就此一口饮尽。
“洞庭那边有什么消息吗”君黎也饮尽了酒,开口问起。
“有。那日你不是给我带了净慧师太的信么”沈凤鸣道,“她信里说,可能过几日就会过来临安了——据她说,那一日岳州的一场火拼,拼得很是厉害,武陵侯与江陵侯各自损失不小,但幻生界却没什么损伤。”
“怎么讲”
“那一天风庆恺他们赶过去,那江陵侯章再农已经在他的地头上开始动手了。章再农的功夫虽然算不得一流,但是攻人不备,还有幻生界的人帮忙,便一举拿掉了风庆恺在岳州的三个副手,也算是狠了。他是想将风庆恺的势力逼出岳州,这样他在岳州落脚,便能与幻生界互相接应,但风庆恺赶到之后,情势便有了逆转——我猜想,倒未必是这武陵侯武功有多厉害,应是净慧师太之功,只是师太信里,当然不曾自夸。那时关代语还在风庆恺手里,幻生界的人见了也不敢妄动,章再农自然便败下阵去,风庆恺是勉强保住了岳州的地盘,担心章再农和幻生界的人反扑,所以便调了附近其他几个村镇的人过来。师太来信时,已来了几个帮手了,说是只待岳州势稳,她便回来。”
他停顿了下。“江陵侯是放弃了江北而来,如今已无退路,拿不下岳州,必会找别的地方下手,武陵侯虽在荆湖北路根深基稳,但一时之间应也难分心再对付幻生界,湘水之上还是让给关非故了。虽说原本就是如此——但关非故野心既露,下一步也不可不防。”
君黎沉吟了下,“朱雀定也问了你,于此有什么打算”
沈凤鸣点点头。“我对他虽然是应承了定会解决幻生一支,但也还没有想到必胜之法。泠音、阑珊加起来,也不过是湘夫人、净慧师太、娄千杉——加上我一共四人,比起那一支独大的幻生数百门徒,差得太远。现在娄千杉不知所往,湘夫人——她若能同往,自然是大为有利——不过我看朱雀的态度模棱两可,我虽然提了,他却不曾答应放她,更不让我与她见面。我知道此行危险,定要带上湘夫人也属强求,只能先待师太回来商议一下,试想个详尽之计。”
君黎将酒缓缓新倒了一杯,“我听说……黑竹会最近的大任务,总是不成功。从去年‘双杀之征’到青龙谷搜捕程平开始,到南下‘双玉之征’要杀夏大人,再到前一阵聚集徽州,欲捕杀关默伯侄……”
沈凤鸣听他突然扯开话题,皱起眉头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人手根本就不是问题。如果你能许我一场胜利,我可以给你人手。”
“你——”沈凤鸣讶异立起,“你说用黑竹会的人手去对付幻生界”
“有何不可。你自己就是黑竹会的人。你一个人能去,那么,多少个人也都能去。”君黎道,“不如我们就按黑竹会的规矩谈笔‘大生意’。如果这一次能取胜,于你,于黑竹会,于云梦教,都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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