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小羊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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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不过是有几拨秋叶轻扰,打扫毕了便已是干净肃杀,一如往昔。
但天像是有点变了。君黎走下山坡的时候,似有若无仿如牛毛的细细小雨正洒出了几丝端倪。顾世忠一众好友也匆匆上完了香拜完了故人,欲待跟进顾宅观看,哪料坡下程方愈却出言逐客:“此事原是我青龙教与君黎道长之恩怨,诸位既然祭拜已毕,可自行离去,恕我等不能远送。”
众人面上皆是失望之色,但俱猜程方愈这话是得了拓跋孤的授意,亦无可奈何。此地是顾宅旧址,顾如飞和顾家众把式等自然放了进来,夏琝原是拓跋家的亲戚,也一样让进了场内,不过似淳和子这般的却是断无机会——程方愈虽然心软不忍尽数拂了面子,拓跋孤的本意与底线总还摸得着,知晓他必是不想再有节外生枝。比武之事说来轻易,可刀剑无眼,拳脚无心,倘若是内力相拼,更是不死不休。江湖上多的是说好点到即止却到底成了你死我活的较量——出手的轻重有时也当真不受己控,针锋相对之下的毫厘之差,都可能致人死命,他料想拓跋孤定是不愿在外人面前多落口实——也因此暗里越为君黎的性命担忧。他倒不为霍新担忧。他从没想过霍新会落败。
进来的众人都自找了屋檐,分散着站定。“有你们在此也好。”拓跋孤向顾家众人扫了一眼,“就算是给今日的比武作了见证了。”
整个空旷的场地只交给了君黎与霍新二人,顾笑梦却忽地上前了一步,“拓跋教主,比武之前,属下有两句话说,不知可否”
拓跋孤皱了皱眉。有单疾泉在,顾笑梦原是很少在这样场合开口的。虽属异常,他却也
三三七 演武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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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的规矩,寥寥数语已毕。
霍新起手很快,只不过稍一凝神聚力,双掌已当胸平推而来。
但凡内劲充沛、运力轻熟的高手,多是如此。若说拓跋孤的掌力是似日似火,灼热逼人,那么这霍新的掌力便真似山似石,刚猛决绝,内里的压制之力一瞬间就让君黎意识到——他是全力而为,没有丝毫的保留。
当初苏扶风也曾教过自己,未曾掌握战局时,不可手下留情,想来霍新在不明对手底细的景况下,究竟还是以获胜为先,是以亦说不上便是心狠手辣。倘若换作了自己,说不定也会如此——但他天性并不喜如此,所以才要求第一掌自己先守,以摸清了对手实力。霍新一掌来时,他早已吐纳气息,运转起第九诀“不胜”。今日对“不胜”之解比起上次对手拓跋孤时的仓促恐不可同日而语,加上用了“体行八卦”将守势放到极致,他有把握,当此一击,就算是拓跋孤的掌力,亦不见得就能将自己击倒。这亦是他要先守的原因之一了——三掌之中,此一掌的胜数最大。
“蓬”的一声,“一步掌”之劲力便如巨石冲撞胸口,其剧其烈直似大山压至,比最坚硬的外家功夫还更坚硬,全然不是寻常内劲之刚中带柔。这一下也多少出乎了君黎的意料,胸口受力之处只觉硬锵锵外伤般突入一股猛痛,直逼脏腑,远非常人可受,便是看的人也都止不住出了“噫”地一声惊呼,君黎更是不自觉出一声痛喊来,身体一时已然后堕。
但“不胜”乃是减缓身体所受伤害的要诀,其内旨便是于那受致命一击的一瞬间护住要害,并将劲力引散分担至身体他处,于高手重压之下保住性命。这巨石般的掌力足以将君黎连续震退了三步,可是三步之后,他却站住了——莫说是要倒下,便是趔趄都没多趔趄。
恰如山崩之后的碎石四落,化为砂土无声,偌大的练武场四周一时已静得听得清这秋日细雨。任谁都料想不到,在霍新这叫人肝胆俱裂的全力一掌下,这道士竟然——竟然只不过轻描淡写地退了那么区区三步!纵然是常人戏耍,伸手将人推得一推,怕也要退那么三步,霍新是何许人也,霍新的“一步掌”又有几人能受得下
剧痛和重压还是令得君黎气息一时有些不继,眼前飘过几分昏黑,竟有片刻不知人在何处。但这也并不能减少霍新心中震惊——适才君黎还在顾世忠坟上跪拜时,拓跋孤便已与他说过这道士的功夫了。在拓跋孤看来,君黎“机巧有余”而“沉稳不足”——这也是他那时对君黎当面的评价——而霍新则正好相反,沉稳多有,机巧不够。定了三掌决胜负后,两人大为心定——掌力比拼岂非正是沉稳者得
不过,双掌甫一接近君黎胸口,霍新已觉出这道士内力修为大是不弱,那一层护身之息绝非寻常。他掌力刚劲,纵是金盔石甲也俱都击碎了,原不必将什么护体真气放在眼里,哪料掌力击实,那着力之处却偏不是金盔石甲,似硬非硬、似柔非柔的感觉只叫人好不难受。用掌之人最怕的便是击不着了实体,他想起拓跋孤提醒过,君黎心法之中似有特殊之处,能消化来者之内力,但是他修为不足,这点“消化”的本事决计当不得掌力排山倒海般涌入,霍新念及至此便全力催动内劲,誓要击破他这一层诡异的防御。
他的确是击破了,可今天君黎之防不同于与拓跋孤交手之时。“不胜”并非彼时所用的“移情”,霍新最终得以穿透其守势而真正伤及了君黎的,也不过是两成而已——三步之退就几乎全数消尽了。
半晌,君黎得以将平日的知觉自那瞬时难挡的剧痛之中抽了回来,丝丝咳嗽出了声。咳嗽声打破了场间愕然的宁静。没有人喝彩,不是不想,却是不敢,可嗡嗡议论之声终于在人群中不可遏制地扩散开来。第一掌是霍新败了,竟是霍新败了,这是何等的令人难以置信!
忽有人“啊”了一声,“他受伤了!”站在君黎侧后的都看见了——他背后素色衣衫之上,正渗开了一片深红。这深红似乎挽回了他们一些颜面,有人皱眉不解,有人喜笑颜开。
“君黎哥……”刺刺掩着口,不敢放开声音。她知道,那是他的旧伤。霍新的掌力并不能穿胸透背,但震裂君黎前晚的剑伤是绰绰有余了。虽说胜负并不以受伤与否计算,可此时此刻就算是一丝小小的外伤,怕都要拖累他接下来的出手吧
君黎却恍如不觉,站直了身体。“体行八卦”撤去,他匀了气息,向霍新微微躬身,作出一个承让的姿势——他一时还说不出话。霍新犹自瞪着他,胸膛起伏着,也是一言不。他也在调匀自己的气息。
正对着
三三八 演武胜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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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黎知道霍新必已受伤。他不想给霍新以喘息之机,可是,也不想拂逆刺刺的好意。他在前两掌之中也损耗颇大,加上背后的伤,亦实难肯定此时出手第三掌真的就能取胜,也便由了刺刺。
顾笑梦与无意在檐下接了他,忙乱间忽然边上又听人惊呼,顾笑梦回头去看,那边雨中霍新才刚刚迈动了脚步。他颊边下颌须上沾着星点腥色,站立过的地面竟留下一对深陷的足印,虽然天光晦淡却也逃不过一双双练武之人的眼睛。
她靠近了单疾泉一些:“霍右使也受伤了”
“自然。”单疾泉没动声色。“不然,教主怕也不会要他们休息的。”
人群中的欢喜渐逝,不安渐重。霍新方才肺腑间气血翻腾之势竟令他无法移动,直到终于还是将这一口浊血喷出,才有那么一丝将气息匀下、得以行走的余地。有识得形势的左右手立时上前将他也扶到了檐下。他们还从未见过自家右使这般狼狈的情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望着拓跋孤等他示下。
如此光景拓跋孤亦是始料未及。幸亏霍新内功是真的扎实,那全力聚于胸口的内息坚硬似铁,否则似那般双足不动,在君黎那一掌之下,纵不是自腰而折也要肋骨尽断;而倘若当时君黎动起半分杀机,罔顾了比武之义再稍稍补上一息,霍新气息未转,身难移动,性命恐怕都要不保。如今也已无谓去怪责霍新一时好胜心切竟至受这一掌半步不退——哪怕只是退半步一步,也决不至于内伤如此,更不会将自己置于那样足堪后怕之境。可霍新当时若真的不曾钉住了地面,这一局会否已经败了因为——到那时,退几步可不由霍新说了算了。
他忍不住看向君黎——他已坐下了,单无意正在给他上着伤药。拓跋孤到此刻方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低估了君黎——在一再提醒自己不可掉以轻心之后,竟还是低估了他。如果说,第二掌是霍新拼尽全力保下的,那么——第三掌要怎么办他并不知君黎的前两掌是用了“伎俩”的,只知——倘若以前两掌的情形来看,即使霍新没有受伤,也会败给君黎,可这一仗是自己应下的,青龙教绝不可输!
他见霍新已在檐下静坐调息,当下道:“霍右使,可还好”那手有意无意地往他肩上一搭。霍新正要开口,忽觉云门穴处一股内力涌入,顿时心知肚明,便只应了句:“并无大碍。”要知拓跋孤于三掌未毕之时暗渡内力给他已是大大的不光明,但这也更让他知道这一战有多重要——重要到可以不择手段!
君黎伤口的血几乎已是难以尽止,不过这好像也不能让他有什么感觉了。他也在想着那个问题——第三掌,要怎么办
这一时的喘息当会令霍新恢复至少六成的功力,而自己虽没有内伤,损耗却烈,加之受外伤牵累,全力以赴大概也只能用出八成。以自己原本与霍新功力之距,这八成对六成,还真难言胜算。
他在脑海里将心法的前九诀再过了一遍。只差第十诀“离别”——早知如此,那时便不该让朱雀收回第十诀去的,倘有“离别”在手,此时应该就不怕他了。
单无意问了他好几遍疼不疼,他似乎也没听见,也便不说话了。当下里包扎停当,无意起身看了看那头,霍新还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那檐外雨下得正大,众人说话的声音也变得不那么清楚了。他想起些什么,转头向刺刺:“刺刺,君黎哥那话是真的吗他当真……要娶你”
刺刺听他问起,微微嘟了嘟嘴,“爹爹都答应了,还有什么不当真。”
等了一晌,无意却不说话。她见无意表情似有些怔怔的,心中忽然有些紧张,“你也觉得不好吗像教主叔叔那样——觉得不好吗”
“不是啊,我觉得很好。”无意却笑了,“我方才想来想去的,想了好多人,觉得——也都比不过君黎哥。你跟着谁去我都不放心,只有——只有君黎哥,你若真与他一起,我竟还觉几分高兴。”
刺刺鼻中一酸,心中却是欢喜。“二哥……”伸手将他挽住。
“可惜教主不知道君黎哥的好。”无意抚着她手,“也难怪的,君黎哥这话太也突然,要不是我跟他早认得,晓得他是什么样人,我定也不肯。”
刺刺没有说话。她看了眼坐在一边的君黎。他闭着眼睛,不知是想透了什么,还是想不透什么。
雨时大时小,偏就不肯停。霍新渐以拓跋孤之助力疗整了伤势,试练之下内力重又充盈,运转无碍,当下站了起来。
这一站起,君黎若有所觉,也睁开眼睛来。霍新恢复得比他料想的要快,这让他有些不好的预感。
“看来天气是好不了了,也便无谓多等。”拓跋孤知道输予霍新的内力与他的路数并不完全相合,只能为其所用一时,不如早战早决,便即开口要开始第三掌。
众人也重新振奋精神,准备观看这决定胜负的一局。按照事先约定,这局是两人各自出掌,但胜负不以倒地或不倒地而论,而是以一贯俗成的胜负判法而定,也即是说,以各人心中“那杆秤”而定。虽则在场多是青龙教之人,不过倘若拓跋孤之评断太过偏颇,恐怕他在青龙教中亦会失掉几分威望,是以于此,君黎并不是太担心。说到底,
三三九 演武胜负(三)
但便在这一时,他忽然发现体内竟有几分温和的气息在游走。他一怔之下想起来,那原是上次与拓跋孤对手之后,不曾听从凌厉的告诫逼出体外的灼热内力。他凭借对凌厉要自己阅后即焚的几段青龙心法之解,和彼时“移情”一诀的道家容纳之说,将拓跋孤的内力强行容留在自己气穴丹田之中,与自身寒属内力似乎相融无碍。后来内伤渐愈,身体无恙,他便不再放在心上,唯独此时——自身之力在对掌之中几尽倾覆,这一股暖意才像复活一般活跃起来,提醒着他它的存在。
他心念动了一动。“移情”意中有言:“借天地以为久,怀阴阳以为变。”朱雀毒伤痊愈后,他曾再去请教过这一诀的窍要——他想知道,那所谓的“天地”“阴阳”如此广阔,究竟是否真的都能为己所用他更想知道的是那日竟无意中以“移情”吸噬了拓跋孤少许内力,此事究竟是可为还是偶然只可惜他不能将交手一事明告了朱雀,也只能泛泛而论,语焉不详,不过朱雀的解释,还是令他有几分豁然开朗之感。
他记得朱雀说,“移情”这一诀之本质,原是凭着对身周万物之了解,顺势而为,将周遭一切可利用之物转化为对己有利之形势。所谓“转化”有两个条件,其一是要能“触及”——所以起先朱雀一再告诫,“移情”之前,要先熟习“流云”,只因唯当“流云”能随心而用,才有更远、更广、更精确地触及这身周万物,乃至“天地阴阳”的可能;其二是要能占得“先机”——这是与对手相较而言的:但凡对敌中需要借起外力,对手定必不弱,亦多少懂得利用身周情势之法,也便必有二人对“身外之物”的抢夺,先机在大多数情况下,必会属于对抢夺之物更为了解、更为熟悉之人。君黎的道学出身在其中倒是个极大的优势,只因在大多数场合,风雨雷电、日月阴晴——但凡这天地自然之属,总是脱不开道家领悟的干系,所以朱雀认为,君黎只要能将“流云”练好,必不会在“移情”上输于别人。
这一番话似乎并未回答君黎心中关于吸噬了拓跋孤内力的疑问,不过换一面来想,这或许也印证了那次所谓“吸噬”不过是偶然——不过是拓跋孤当时轻敌之下的偶然,可一而不可再。毕竟,依照朱雀的说法,若将旁人的“内力”也视为可抢夺的外物,那么也必须要比对手更为“了解”、“熟悉”了方可占得先机,而——他决计不会比拓跋孤更懂得青龙心法的。
——可是若比起霍新呢他念及至此,心头突然清明。青龙心法的源性,甚或化解与调息之法,凌厉都教过自己了,反倒是霍新还未必识得。今日拓跋孤若不曾帮霍新这一把便罢,既然他将内力倾注于霍新体内,那灼热之息难道不更该成为自己“移情”的战利品只要控制了拓跋孤之力——那时,彼消更要加上此长,这一掌对决,还有何悬念
他知道此事不曾有过先例,仍属冒险,但眼下唯有一试,当下牙关轻轻一咬,以体内这缕残留的温热之息为导,将移情运起。
霍新已觉渐趋上风,不再顾忌,放开了手脚,将一腔真力尽数强压向君黎。倏忽刹那,对手的“无寂”受迫而散,便如障目之屏跌落,一切瞬间洞明。霍新心中方自一喜,陡然却觉那打开的洞明却似极为陌生,不是那个第一掌守至无懈可击的君黎,也不是那个第二掌击出澎湃一涌的君黎。这个永远捉摸不透的对手此刻体内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并不强大,却如漩涡般搅动了自己的气息。
他才发现自己是错了,可似乎已经晚了,倾泻而出的灼热之息如被漩涡吸噬无形,就像所有不属于自己的终将失去——那借来的强大力量不曾如愿击溃对手的心脉,却偏偏成为了最大的弱点——他竟无法控制,无法挽回。
一旁拓跋孤最先看出了几分端倪,失口呼道:“快退后!”倘若霍新现在抽身,虽然有些不光彩,但也许还是个不胜不败之局,尚可另想办法。
霍新绝非不想退,可此时两股如跗骨之蛆的气息再次借着雨势萦绕他双臂而上,这一次竟如藤蔓攀附,将他死死缠住,半分退让不得!他只觉心中大惧,想要催动丹田之息再生护身真气将之弹落,但急烈交锋之下,却只是溅起无穷雨沫,藤蔓反如嵌入躯体般,令他愈发难以动弹。
君黎一试得手,逐渐吸噬灼热之息已多,原本寒属内力却早耗涸,也有些许不甚适应。他虽恨拓跋孤与霍新耍弄这般手段,却到底还不想要了霍新的性命,“流云”的绑缚之力微收,手掌稍动,觑准霍新拇指穴位,驱动青龙心法之力反灌而回。霍新只觉一股灼热之力自少商穴箭般穿透臂腋,直逼肺腑,胸口便如要被烧透般锐痛起来,一时隐忍不住,竟剧咳不止,但臂上困力已消,这股力量也将他击退了几步,总算脱开身来。
还不曾有人敢信这一掌的胜负竟已逆转,只有单疾泉望见了拓跋孤的脸色。他已不记得上一次见到他如此面色是何时了。他见他手握扶栏,那木围已几欲断裂。
三四〇 蹊跷疑凶
“你——你这道士,竟对霍右使下如此重手!”夏琝既恐且惊,抬手指向君黎,“你——你必要给个交代,休想就此便走!”
君黎没有理会他。甚至众人虽均各面带怨恨地看了看君黎,也都没有多言。因为,比武之事原是不可预料,除非对手是有意为之,否则纵然有人因此身死,也不过是对决之下的诸多结果之一,拓跋孤不语,没有人敢作出什么论断。
拓跋孤也仿佛没有听到。他依旧仔细地探查着霍新已渐渐僵冷的尸身,直到,他在霍新右颈边找到了什么东西。
他才抬头向程方愈等道:“可有磁石”
磁石吸出来的是一枚牛毛般的细针。拓跋孤站起了身来,面上看不出阴晴,只将磁石举到君黎面前,“你作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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