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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小羊毛

    “我用自己的药也是一样。”

    “也当是青龙教今天与你赔礼。”程方愈道,“你便拿下吧。”

    君黎目视桌上的药瓶。良久。“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了吧。”

    程方愈也凝视着那个药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你今日说,黑竹会受下了凌公子和朱雀共同缔结的契约,不会对青龙教不利,这一条——应该不会变吧”

    “你怕我不守契约”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希望——无论将来青龙教与谁为敌——只要不是与黑竹会为敌,你都能保证黑竹会继续持身中立,不会偏帮任何一方。”

    “我在青龙谷中已经将话说得很明白了,不需要重复。”君黎口气变得冷冷的,“若程左使只是要说这个,这药倒也不必送了,就请带回去吧。”

    程方愈觉出他情绪有些不对,知道再说下去恐要不欢而散,当下里也只得道:“好吧,那算是青龙谷今日失礼了。我也只是——只是突然想及此节。我们还是说回……说回慕容遗物之下落。”

    君黎神色稍霁。“我方才想到一件事。你说——慕容是被顾家所杀,他的东西有没有可能被顾家所得”

    程方愈摇摇头。“他死时身上没有书册。”

    “你怎么知道你当时也在”

    程方愈点点头,停顿了一下,方道:“你应该猜得到——慕容与顾家之血仇是为何人而起的吧”

    君黎默认不语。顾家这么多年当得起血仇二字之事——只能是顾世忠的独子顾笑尘。

    说到了顾笑尘,程方愈目中不无悲色。“我尚未投身青龙教时,便已与顾大哥相识。他长我两岁,待我便如兄长,青龙左使之位空缺时,是他一力向教主担荐的我。你们都不曾见过他——便不说他仪貌智谋都是出众,难得的是为人洒脱磊落,谷中上下对他都是既敬重又亲近,我这个原本籍籍无名之辈,若不是借他的光,在当年又如何能担当得起左使之重任……”

    “只惜不曾得见他的风采。”君黎轻声道。“顾家后来万般落魄,也皆因他突遭横死而起,这般血仇,自是不共戴天了。”

    “又岂止是顾家,那一和好几位教中兄弟听闻顾家打听到了慕容行踪,有了围杀计划,便决意一起动身前往。后来,我们又一鼓作气冲去慕容的据地。当时慕容的遗物是我们教中几人带回青龙谷的,我记得他将东西都存放在一口木箱内,十分整齐,教主只是找了下康王之印,但俞瑞自不会把这东西留给我们,当然找不见,其他东西也便并没有兴趣,后来林芷索要,箱子便交给了她。”

    他停顿一下,“不过如此想来,倒还有一个可能——朱雀山庄覆灭之后,慕容倚仗的主要是鬼使俞瑞在中原的势力,也就是当时的‘黑竹会’。如果俞瑞事先拿走了慕容的东西,书册也说不定落在黑竹会手上了,你回去之后,不妨查查看。”

    说话间掌柜的已收拾好了一地狼藉,三人说得也累了,稍许进了食。已是过午许久,程方愈起身告辞道:“你们还要回城,我就不多耽搁你们了。那封信万勿忘记交给平儿,不过——今日所言,可万万不要告诉平儿知晓。他自小身体就不好,倘若得知父母那些事,只怕……”

    “不会。”君黎应道。他抬起手来向程方愈行了一礼,算不得道别,只是觉得,终还是要感激程方愈肯将那些往事告诉自己的这般信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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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方愈走后,两人亦离




三五〇 落雨小镇
    两人回了客栈收拢行装。←【x书?阅ぁ屋】青龙谷一行已耗去了大半日,而去那小镇却还有些路途,君黎原是想即刻启程,奈何身上血衣骇人,终也只好在屋内先行换替。

    刺刺执意要看他伤势,这一褪下衣衫果见得那创口撕裂甚狠,深痕从背后一目而见竟如一只忽然半睁的血眼。饶是早已有备,她还是吸了口气,“不成。”她言语间迅速作了决断:“要给你缝合下伤口。”

    “上点药就好了,接下来又无事,不会再变恶了。”君黎随口说着。

    “上点药就好了”刺刺哼了一声,“适才不是赌气定不要我爹的药的吗用我的药便不心疼”

    君黎瞠目欲待反驳,刺刺却愈发生气,强将他又推去榻上,“说什么接下来无事,不是还要赶路吗一走动起来,哪能不牵扯伤口——我便告诉你,你现在这样,多少药都不够用!”

    “我……我……好吧。”君黎只得答应下来。

    刺刺见他肯了,脸色才温软下来,道:“那你别动,等我会儿。”便下楼要了些烧酒来洗净双手,取了自己的金针,从中挑了最细的一枚小心地在烛火上炙了一炙,穿上了线,再用酒也浇了一浇,如此才算准备停当。

    君黎反被她弄得有些紧张,只是也不愿出言怀疑于她,只得暗地里咬了牙,默默由她摆布。奇怪的是,金针陡然穿肤,竟然没有想象中那般疼痛,也不知是否伤口本就疼痛已久之故,竟连针缝之锐都有些麻木,那知觉仿佛只如小虫轻轻啮咬。

    刺刺动作很快,双手齐用,穿丝飞线间金光闪动,这道不长的伤痕也便用不得一须臾,君黎就隐隐觉出背上一紧,大约是缝好了。线一断,他暗道此事原来也并非十分痛苦,正放松了下来欲转头说话,伤口处突然才一股狠辣无比的烈劲传来,竟比刀割剑刺的当儿,比场上争锋的当儿还更痛了十倍,令得他直是眼前一黑,连五识都要失去了。他猝不及防地大叫了一声,将刺刺吓了一跳,愣了一愣,才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剧痛刹那便已退去,原是刺刺缝合了伤口之后,蘸了烈酒擦拭了下。究竟还是酒意厉害,只一瞬竟就能夺人神志,直到此刻那伤处还残留着一丝说不出是烧灼还是冰凉的奇异感觉,直是不知如何用言语形容。君黎自觉失态,就算是在刺刺面前,也忍不住有些赧然,只好讪讪道:“好了没有,若是好了,我便起来了。”

    “急什么,还没上了药。”刺刺笑道,“你不是最惦记着上药了么”

    君黎又不声不言,大约是受了一次惊吓,上药时硬着脖颈竟显得甚为紧张。不过后面已不怎么疼痛,少许一些青末药粉洒上,那血就已不再流出。刺刺颇为满意,道:“好了。你看,很快吧”

    “你以前缝过伤口吗”君黎道,“怎么——你会这个”

    刺刺将金针收起。“我娘教我的。”

    “你娘……”

    刺刺看了他一眼。“林芷。”

    稍稍一停,她又道:“我娘金针上有好几道厉害功夫,以前,闲下来的时候,她会将大哥、二哥和我一起叫了来教,不过——他们都不喜欢学,所以最后这些金针她是传给我了。”

    “他们两个男孩子自是不爱学这个了。”君黎笑了笑,起了身来。“这么说你的针灸之术也是她教的了”

    “是啊,不过——那时候还小,也不是全懂,只学了基本手法,剩下的也多是背了口诀,后来到青龙谷里,和二哥一起琢磨出来的。”

    “无意也会么”

    “也算是会吧,他虽然也不太喜欢这个,不过也是为了大哥——毕竟大哥身体不好,学了针灸之术至少……能帮上大哥一些。不过,徽州这边有关爷爷,还有程叔叔家里,也都懂医,倒也不怎么需要我们,只有上次——大哥逃去北面的时候,寒病发作,用上了几次。”

    说话间君黎稍许伸展身体,伤口疼痛果然已大是减轻了,当下着起干净衣衫,干脆也换了束发,不再作道士装扮。两人将行囊重新整备起来,知晓时辰不早,也便不多耽搁,便即出了门。

    行至黄昏时分,小镇终于在灰蒙蒙的前路中露出了一角痕迹。这里也落过了雨,虽然现在已放了晴,地上仍是湿漉漉的。

    日光渐沉,但两人踏足这镇子时,竟还听见了一些人声热闹。君黎有些奇怪。明明之前来了两回,此地都显得颇为荒凉,怎么时隔大半年,竟变了样了

    不过仔细看去,镇上屋舍仍是破败,并没有什么改观。人声只是从其中一户人家的天井中传出来的。

    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他眉头微微蹙了起来:那似乎正是凌厉带着自己住过两日的地方——是他的居所。

    门开着,已经能看见天井里围着一二十个人,看装束多是过路客,以武林中人居多,天井深处似有个人正兴高采烈说些什么,不过人声嘈杂,听不太清。君黎待也要进了门去,忽边上走来一个妇人,堪堪往两人面前一站。

    这妇人生得又高又胖,腰肥肚凸,宽肩粗膀地两手一叉,便如一只大球堵在了门上,连个行走的空隙都没了。君黎险险便要撞了上去,连忙停步,只见妇人仰起了粗短的脖子,嚷道:“一个人五钱,两个人一吊!”

    君黎愣了一愣,“还要交钱”

    那妇人向他一瞪,“怎么,没钱想白看么”

    “里头在看什么”刺刺按捺不住好奇,踮了脚将目光越过妇人高大肩头想要望望天井里,那妇人的一颗脑袋偏偏侧了过来,将她视线挡住。“‘里头在看什么’小姑娘,瞧你们也是江湖中人,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我不知道啊,”刺刺道



三五一 落雨小镇(二)
    大概这营生在附近徽州城里也有了一点名气,所以有些人便会从徽州有意转来此地看上一看。{}{} ][}不过,毕竟还是荒凉小镇,天色暗了,人还是少了下去。君黎与刺刺是最后进来的,那黑衣男子看渐已没有旁人,便叫门口胖妇收拾了先回家做饭去,这才转向两人,笑容可掬道:“适才的故事二位可都听得了可还有什么感兴趣的么”

    君黎笑笑,指指后面的厅堂,“我想到里面看一看。”

    脚步才刚迈出,那男子身形一闪已挡在面前,“里面可不行。”

    “为什么五钱银子,就只看天井里那几个乱写乱刻的字”

    男子嘿然道:“公子也是江湖中人,黑竹会是什么样的所在也该知道的。我们夫妻两个在此做生意,就已是冒了天大的险处了,倘真叫这两个老大给知道了,怕不要丢了性命这么一算,五钱银子已是便宜得很了。”

    “这与我要去里面有什么关系。”君黎道。

    男子看着他,“老弟,你怎么听不明白老实与你说,要不是实在没钱,我也不干这买卖。我也就打算赚他一两个月便收手,这里头,连我都不敢去,要不然给他们回来发现什么不对,倒揪出我来,我往哪里逃去!”

    “说的也是啊。”君黎自言自语起来,“这确实也不是我家。”

    他回过头来,望了一眼刺刺,又看了看那男子,“那这镇上还有别的可落脚之处吗”

    “公子要在这镇上落脚”男子道,“这里可没有客栈,此地离徽州也就是不到一个时辰的路途,现在赶去还来得及——适才那许多人都是赶了去徽州的。”

    “这小镇为什么如此荒凉”君黎四顾道,“夜了也不见几个灯。”

    那男子面上又露出丝神秘来,道:“公子当真要听说出来吓死你!这镇上现在住着的活人,连我们夫妻两个在内,都不超过十个!”

    “那这些都是无主空屋了”君黎指着外面夜色憧憧中的屋檐。

    “都空了十几年了。”男子的表情突然像是有些喟然,“当年……死的死了,走的走了,留下来的……也便没几个了。”

    “十几年前……你真的曾是黑竹会的人”

    那人拍着胸脯:“那是,骗你作甚!”

    “那么……你可认识慕容”

    君黎的语气既轻且慢,好像不过是便问起的,可男子的表情却一瞬已僵住,目中得色转为愕然,甚至还有那么两三分惊恐,“……你是什么人你问这个做什么”那只方才还拍着胸口的手已经不自觉颤着指向他——君黎的目光正在愈来愈浓的夜暗之中闪动,像极了当年的那些不速之客。

    “我想打听些往事。”君黎说。

    男子神色却突然转厉,一咬牙,忽地一道银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夺向君黎眉间。事出突然,刺刺才来得及呼了一声“小心”,却见君黎早已有备,侧身轻巧避过。她松下一口气,那男子身形急退,袖箭、蝗石、暗镖、飞刀竟是不断,大约是一口气将身上能掷之物尽数向君黎掷了过来。

    他暗器手法竟是不差,只是君黎闪避过苏扶风的手法,应对他自是犹有余裕,让过第一口气,他手中剑已抬起,准备速战速决。

    剑还未出鞘,那男子双目却忽然直了——直勾勾盯着他这一柄狭长的剑身,竟停了动作。他到底是在此说了许久的故事的,虽然只是第一次亲见,却不妨碍他辨认出这柄与许多人都说起过的“逐血”长剑。

    拔剑出剑都只是倏忽刹那。不过电光石火,剑尖已轻易停于距这男子咽喉三寸之地。

    男子目中映着剑上暗红之色,身体竟微微打着抖。“你……你是……”

    “你说了这么多我的故事,却偏偏认不得我。”君黎的语气听起来有一半失望,一半无奈。

    男子双膝突然一屈,通的一声跪了下来,叩首低呼道:“大哥,大哥!”竟一时不知再要多说些什么,仿佛也是明知——借他之名敛财,当面不识他的身份,对他诸般杀手相向——哪一条都足以令这个“大哥”要了自己性命,什么巧舌如簧都再没有用处。这一瞬认出他时的惶恐,怕是只能用绝望二字来形容。

    但君黎并没有应声,左手陡地一抬一挥,一枚似是适才从那男子诸多暗器之中顺手抄下的飞蝗石“嗖”地朝着门头暗处飞去。只听“呀”的一声,门头上一个白影应声而落。

    刺刺和那男子还未及反应,这“呀”的一声竟是个有些柔嫩的女子声息,君黎亦吃了一惊——他在方才与那男子动手时忽觉门头上似乎有人,才悄悄藏了一枚蝗石在手,只是他不算练过暗器,手法不免简单,原也没想这么轻易将人打下来,只不过想逼人现了身,不要鬼祟躲在暗处。哪知躲着的好像是个女子,看这一打便中的架势,料想功夫竟是不怎么样。要知那门头甚高,一个普通人若是如此被打落下来,定然是要受伤,他当下不及细想,“逐血”顺手展出,虽然内力未曾尽复,还是全力运起了“流云”,借剑尖方向化为剑意气息,直冲



三五二 落雨小镇(三)
    拓跋雨求助似地向刺刺看了看,见她点了点头,才开口小声道:“我……我只是看到这个院里有许多人,想看看发生什么事,但是……又进不来……”

    “你先说你来这镇上做什么。”君黎道。

    “我……我没打算来这镇上……”拓跋雨微微发窘,“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会走到这里来,现在……想回去,但是……找不到地方了……”

    君黎见她苍白着一张脸,模样不似说谎,只是紧张之下颇多语焉不详。她一身淡色衣上已有了几泼污处,原本以为是从门头上跌落下来之故,但此时看来,有些灰土却不似此间泥泞,应是先前便已沾染上了,料想确是走了许多路,只是,若要说她从青龙谷随便走走就能走来这里,实也难信。

    他想了一想,道:“你们先跟我来吧。”

    拓跋雨不明所以,见君黎往这屋子厅堂里走去,便也与刺刺跟了过去。此地又是一年无人居住,果然早已灰尘满布,不过天已黑了,总也只有落脚在此。君黎寻着了灯,所幸灯油尚有一半,稍许擦了一擦便点了起来,又草草将桌椅理净,道:“反正也晚了,今晚你总回不了青龙谷了。坐着慢慢讲吧。”

    拓跋雨闻言面色有些惊慌,“不行,我……我今晚定要回去的……”

    君黎皱眉。“这里距青龙谷……要借徽州绕行,怎么也有四十里的路途。你们谷外那树林也不甚好走,你这般路都找不到的小姑娘——就算走到了,怕都是明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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