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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之国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言家九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去做。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迈过矮桌和简陋的凳子,桌布散在地上,满是灰尘,其他地方还好,因为在离开前都被西泽和神父两个人一起盖上了遮灰布,但墙角里灰暗的地面还是让西泽感受到了时间的流逝之深。

    他走到门前,听见他的脚步声以后门外的人都纷纷逃开,就像对陌生人一样,就像刚刚趴在门前墙壁上好奇地向内打量的人不是他们。

    西泽摸上门把向外推去,就在门缝即将完合上时,门把却忽然沉重起来,西泽有些好奇,但并没有太过在意,他悄然加大了一些力道,试着将这道门强行关上,

    事实上,西泽本身并不是什么擅长体术的孩子,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力气,从小在孩子堆里他就属于被欺负的类型,除了不会哭以外基本上和爱哭鬼也没什么区别,就算来到王都以后他的体术也没有半分长进,跑一公里都会满头大汗,两公里的话大概就会瘫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但经过贤者秩序洗礼以后这具身体就变了,虽然一直没有什么机会展示,但现在西泽的力量大约已经是之前的十倍,甚至还要往上再走一些,融在血脉里的贤者之力已经被这具身体消化得一干二净,体能和以前比起来简直相当于雏鸟和鹰枭的差距。

    他自信自己微微用力的程度大概连一些成年人都无法比较,但这次的情况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对方和自己僵持住了,门被这两股力道夹在一起,只能发出轻微的颤抖,从二者用力点开始,门板发生了细微的倾斜,门外的这人似乎着力点在下半部分,而西泽则是握住中部的门把,所以门板的下半部分微微斜向了西泽。

    对方可能是拼尽了力,半个身子和肩膀都抵在了门上,所以才会发生这种情况。

    西泽想到这里更加用力起来,因为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这么刁难自己,要攀关系的话最起码也要注意礼仪,这可是别人的家,为什么偏要破坏别人难得的惬意时光呢?

    门外的人也悄然加大了力度,本来发生了些许变化的门板再度僵持在了中央,西泽有些懊恼,可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了空气里的变化。

    不知何时空气里已然被微小的魔力因子所充斥,他定了定目光,却发现这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魔力,这股魔力不属于风雷光火的任意一种,硬要说的话,其更类似于光的对立影。

    想到这里西泽愣了一下,手也忽然脱力一松,门板顿时朝着里面冲来,门外的人显然没料到这点,整个人都撞进了屋内,狠狠地砸进了西泽的怀里,西泽猛地倒在地板上,差点吐出一口血来,他咬紧牙,吃力地抬起头,果然看到了一头熟悉的金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小声地叫疼,坐在西泽的胸膛上揉着自己的脑袋。

    “果然,是你啊”西泽咳嗽一声,语气愤怒,但脸上却有笑容忍不住冒了出来,“你就这么喜欢捉弄人吗?”

    “哪里有捉弄人,”莎尔两眼含泪地说,看样子这撞的一下对她来说也不轻,“我只是在门外看你,但不知不觉人就多起来了,我看你因为他们要关门,当然不开心了,要是只有我的话你怎么会来关门啊?”

    “随手关门是好习惯啊!”西泽无奈地喊道。

    原来门外那些人聚在一起是因为有莎尔做了先例,想到这里西泽顿时明白了个大概。

    “那我要走吗?”莎尔眼眶通红,已经有泪珠从眼角溢了出来,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姑娘。

    西泽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脑壳,感觉一时间思维颇有些运转不过来的意思。

    “在商量这件事之前,你先从我身上下来,”他说,“地上都是灰尘,明白吗?”

    “不要,”莎尔一反常态,嘴角露出了调皮的笑意,“除非你让我留下我才会起来。”

    “好好好,”西泽长叹了一口气,四肢完瘫软在了地板上,“你可以留下可以留下,快起来吧。”

    目光从莎尔的短裙上掠过,有那么一瞬间西泽仿佛看见了什么,但他立刻就闭上了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虽然在刚来王都的那天他就见过了莎尔身上只裹着浴巾的模样。

    在感觉身上的重负终于卸下了之后,他呼出一口气,对蹲在自己肩旁的莎尔说:“我没想到言氏居然看不住你。”

    “在你们开始聊天时我就在门后听到了,”莎尔两手托着两边的脸颊说,“我赶在言氏反应过来之前就从窗户离开,跟在你后面了。”

    “这可不像我那个老实腼腆的妹妹会做出来的事,”西泽笑笑,“这才是你。”

    “那也是我,”莎尔默默垂下眼帘,情绪似乎变得低落,“在学院时我也对你展示过现在的我。”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西泽右手撑着地板坐起身来,感觉后背是脏兮兮的灰尘,毕竟踏进屋内以后他甚至能看到自己印在地上的鞋印。

    他站起身,感觉胸口还是有些发闷,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走到门边,把门推了上去。

    “我只对你这样,哥哥,”蹲在地上的莎尔抬起头,对西泽说,“我这副样子只会让你看到。”

    “我的荣幸,”西泽笑了笑,感觉胸前的闷慌感已经散去了不少,余烬之血再度展现了它强大的恢复能力,“我也知道的。”

    他说:“一直都知道的。”

    莎尔是个只会对自己撒娇的孩子,在很久以前的记忆里他就已经和她相遇过。

    她举起红色的苹果,对自己说:“要吃吗?”

    说完之后还补充了一句:“是爸爸让我来问的。”

    很久以前能给予她安感的是文科威尔,而现在则是西泽。

    她也许是个苦命的孩子,从十年前起命运就颠簸不断,但她也是个幸运的孩子,无论如何,自己总是能遇见值得信赖的人。

    于是西泽俯下身揉了揉她的脑袋:“来吧。”

    他说:“来看看我的过去。”

    莎尔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

    偶尔撒一次娇也不赖的。

    西泽心想。

    莎尔也是如此。

    (iishu)是,,,,!




第二百一十五章 抓住命运的棱角
    【】(iishu),

    ()莎尔跟在西泽身后,悄悄地打量这个从未来过的陌生房间,门后是一段很短的玄关,一个不大的鞋柜紧挨着墙壁,进门的地方有一块白色的地毯,西泽刚刚才把遮灰布撤掉,所以地毯倒也显得干净,正对着门的尽头是一个沙发,沙发上面的遮灰布已经积下了厚厚一层,莎尔望向沙发上面,那是一道窗户,初升的阳光被窗格分割开来,透过玻璃映射在灰尘升腾的房间里,光辉里数不清的颗粒散发着微光,玻璃上能看见细碎的裂纹,只是被人用透明的胶带捆了一层又一层,金属的纯黑窗框上能看见清晰的锈迹,莎尔下意识地往窗边走了几步,阳光洒在她的面前,她伸出手,在这样的房间里就连阳光的温暖都显得这么廉价。

    一阵微风从玻璃细微的缝隙里灌进房间,莎尔向后退了退,却刚好撞在了西泽的身上,她回过头,看见西泽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带着歉意对她说:“抱歉,不是什么好地方,玻璃从以前开始就透风,但之前能用报纸塞住,看样子报纸应该是这段时间里被风刮落了。”

    他脱下黑色的斗篷,盖在莎尔的脑袋上:“这样就不会很冷了吧。”

    莎尔抓进了斗篷的两边领子之后连忙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没有西泽想的那么夸张。

    西泽隔着斗篷的兜帽揉了揉莎尔的脑袋,转过身子,将视线移在了其他方向。

    女孩悄悄透过兜帽下方的帽檐看向四周,这是个很常见的便宜住处,一个很小的客厅,一处几乎没有的玄关,一个洗手间,一个只放了一张床的卧室,床单是深灰色的,和遮灰布同色,床罩上有一些好看的花纹,枕头有两个,衣柜放在客厅的角落里,因为卧室除了一张床以外就只能容得下两个人站的位置了,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一个厨房,厨房里是一个简陋的火炉,但厨具还说得上齐,部整齐地挂在墙壁的挂钩上,橱柜上层是透明的玻璃,能看到里面被洗得干干净净的白盘,莎尔跟在西泽身后,一路好奇地打量,她虽然也是孤儿,但好歹从小也是住在纳拓老爷家里,所吃所用的和西泽完不一样,因为没有什么特别的需求,所以也几乎感觉不到贫穷,与她相比,西泽完就是一个在贫民窟里长大的孩童,但即便如此西泽身上那副淡然的高贵感也没能被时间和环境所抹去,反而愈发耀眼,就像黄沙里的钻石。

    西泽不知道此时的莎尔在想什么,他只是一昧地沿着记忆在房间里行走,手指在墙壁上划过,揭开已经存放了不知道多少个岁月的遮灰布,之前背后沾染的灰尘已经被他用风法清理了干净,他缓缓地迈步,熟悉的场景在眼前晃荡,脑海里也逐渐勾勒出一副孩童和母亲共同生活相依为命的温馨场景。

    在之前很长的岁月里,他的母亲沐恩就这样坐在窗户下的沙发上,手里抓着彩线和毛线针,一点点地编织,而西泽则跪坐在沙发前面干净的地板上,伏在矮桌前,默默地解出母亲所给他出的所有题目,在写完之后他会立刻给母亲看自己的答案,因为只有在这种时候母亲沐恩才能短暂地休息一会儿,也许自己的习惯就是从那时候养成的,潜意识里西泽会觉得只要自己写得够快,解题的速度够快,母亲能休息的时间也就会越多。

    所以西泽才会越来越努力地修习,就像进食一样疯狂地寻找知识然后咽下。

    可命运弄人,直到十年之后身为儿子的他才从别的地方得知自己母亲的真名,而偌大的白石城里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裹紧了斗篷的莎尔走在路上,忽然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她茫然地回过头,发现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有一个漆黑的木盒。

    “啊,这个,”西泽注意到她的反应之后走过来扶着她的胳膊,顺势蹲下身捡起那个木盒之后给莎尔展示了木盒正面上所写下的名字——韦尔,他有些怀念地开口说,“这是韦尔和我成为朋友之后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

    他抓着木盒的底座,然后按了一下木盒中央的按钮,顿时有什么机关运作的声音响了起来,木盒悄然打开,一个跳舞的人偶一边转动一边伸缩四肢,悦耳清脆的乐声响起,人偶的白裙晃动,湛蓝的眸子似乎是玻璃打造,甚至能清晰地倒映出西泽的脸。

    “听说这是韦尔父亲亲手给他制作的七岁生日礼物,”西泽轻轻地将木盒合上,更多回忆就这样涌了出来,“该说不愧是钟表匠人吗?工艺精湛到十年之后依然能运作。”

    “这个,”莎尔忽然拽了拽西泽的袖子,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可以送给我吗?”

    她抿着嘴唇,似乎知道这个要求实在是太不近人情,但她还是揪住了西泽的袖子,默默低下头,等待西泽的回答,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西泽的表情,因为她害怕自己一抬头就会看见西泽不屑的眼神。

    于是莎尔紧紧地闭住了眼睛。

    “可以。”

    莎尔愣住了,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但西泽已经将木盒放在了她的面前,他呼出一口气说:“一定要珍惜它。”

    莎尔的身子发出一阵轻微的颤抖,她伸出手,动作很慢,似乎还带着几分试探,在又一次和西泽对视得到肯定的回复以后,莎尔才用两只手接住了这个八音盒。

    她按下开关,在清澈细腻的乐声里,木盒再度打开,人偶出现在她的视野之内,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瞳孔悄然缩小,就连目光都变得飘忽起来。

    “谢谢,”莎尔合上盒子,脸上渐渐洋溢出令人心动的幸福,“真的,很谢谢。”

    西泽没有说话,虽然不知道莎尔为什么对这八音盒这么在意,但两个人毕竟住在一起,而且他相信莎尔会保管好它。

    最重要的是,莎尔也许觉得西泽这次回来只是为了怀旧,但西泽真正的目的远比这重要得多。

    窗外的阳光忽然变得黯淡,莎尔向外望去,发现几许阴翳的流云已经悄悄遮住了太阳,她眨眨眼睛,心想难道又要下一场雨吗?

    西泽从客厅走到卧室,又从卧室走到厨房,一路上将所有遮灰布都掀了个干净,他从厨房走出来,之后却又径直走向了卧室,莎尔站在门边,看见西泽的动作逐渐变得轻柔,他推开床单,将床单与枕头叠在一起推到墙边,莎尔不知道西泽到底要干什么,所以也只能在远处看着,这卧室原本应该是一个储物间,原本的房主将东西部收拾干净之后就留下了这么一个空间小到只能放下一张床的屋子,西泽小心翼翼地将墙上的白灰部用魔力焚烧干净,之后才将被子枕头卷到一起,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松了口气,莎尔挥手扫了扫空气中的黑沫,抱着八音盒走了进来。

    “来看看吧,”西泽扭过头对莎尔说,“不是以西泽,以白石城的孩子,以都灵学院学生的身份,而是以伦瑟之子,余烬血脉的传承者,西泽皇子的身份邀请你。”

    他转过头,看向床单掩盖下的床板:“如果今天是言氏或者其他任何人跟来的话我都会直接把他们赶走,但你不一样,莎尔。”

    视线逐渐变得炽热,西泽略微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对莎尔说道:“你和我一样。”

    莎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走到了西泽身边,看向他手下压着的床板,床板上有一个很明显的矩形缝隙,西泽所在意的就是这个地方,他长久地凝视着这很明显藏着什么东西的机关,似乎是在思考这下面会是什么,打开的话又会改变什么。

    “哥哥的母亲,是皇后对吧?”莎尔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但西泽听懂了。

    所以他回答说:“是的,是皇后,不是其他人。”

    莎尔问:“哥哥想找什么呢?”

    西泽答:“被隐瞒的一切,我的记忆,她欺骗我的原因,伦瑟的计划。”

    莎尔听不懂,于是她说:“我不太明白。”

    “以后我会和你细说的,”西泽伸出手,缓缓放在了这木板的匣子上,“最起码你应该知道这些事,听完之后你是选择离开我还是支持下去我都随你,说实话,我还是更期望你离开我的。”

    西泽长出了一口气道:“因为我走的路,终点就是她死我亡。”

    话音刚落,他就掀开了匣子的表面,莎尔凑到西泽身边,发现这是一个从床板中间挖空的位置,里面大概只有成年人的拳头大,但塞的东西却不少。

    先是一张古旧的信封,封皮表面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泛黄发脆,西泽毫不犹豫地将其拿了出来,果不其然,信封上面用熟练的花体写了一句话——觉得自己足够成熟了再打开,小西泽,不然你会自取灭亡。

    “足够成熟”西泽笑了笑说,“现在我终于抓住你们的一丝一角了。”

    以前你们留给我的总是背影,我只能跟在你们身后的阴影里,看着你们一点点离开。

    西泽默默地拆开信封。

    现在我终于能接触到你们了,哪怕谜团依旧存在,我也一往无前。

    “厄洛丝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是旧时代的遗孤,”没有丝毫铺垫,也没有丝毫开场白,就连一句问候也没有,西泽的母亲沐恩就写下了这么一段充满爆炸性的文字,“她的父亲确实是伦瑟没错,但其实是很久之前,圣战尚未发生,大不列颠仍号称日不落帝国时,作为大不列颠王都四大家族之一迈尔斯家族长的伦瑟,你的父亲,他和另一个家族政治联姻的产物,在圣战发生之后,另一个家族的炼金术师和机械师们费尽心思,几乎花光了当时人类最高的智慧才使得厄洛丝陷入沉睡,直到这么多年以后,伦瑟前去发掘,然后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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