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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残明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柯山梦

    城头冒着伤亡投下的石块砸在桌案上,竟然大多没有砸透,石块几乎没有弹跳,一声闷响后就停止不动,昨日在东墙发威的石头,对今日用桌案的厮养几乎没有威胁。

    娃子没有什么惊讶,因为这些桌案都是昨晚加厚的,最少都是两层木板,有些更是屠夫砍肉所用的案板,经过长年累月的敲击之后,案板的密度变得很大,更能承受冲击。

    这些桌案上还有一层土,土层上铺了一层浸水的棉被,棉既防火又提供缓冲,造成桌案重量很大,但也增强了防御力,普通大的石头根本奈何不了那些桌案。

    城头上接着砸下成批的灰瓶,陶罐落下后片片碎裂,白色的石灰四处弥漫,城墙下视线变得模糊,桌案下的厮养剧烈的咳嗽起来,但不足以击退这些人,他们仍坚持挖掘墙砖。

    旁边一架竹梯上一名厮养正在攀登,他衣衫破烂,口中咬着一把半截的腰刀,已接近了城头。

    娃子站在木板外边,仰头看着那厮养,一支药弩箭嗖一声擦着他右臂射中门板,娃子连看也没看。

    身边一个黑壮的孩儿军高声吼道,“娃子你今日领咱们的头,别让人抢了先登的功。”

    娃子认真的看着那厮养道,“他马上就死了。”

    刚说完话,那厮养上半身已经探上城头,他右手取刀左手抓住城垛上沿,刚准备跳入墙上,上面几声暴喝,几支矛头狠狠扎中他胸膛,那厮养惨叫一声,手中断刀朝着几根枪杆无力的砍了两下。

    矛尖收回,那厮养往右一歪,直直的摔下城去,趴在城下没有丝毫生机。

    “我说吧。”

    娃子走回两个门板之间,坐下后摸出一个烟筒,用火折子点着之后吧唧吧唧的边抽边看。

    方才那大嗓门的孩儿军对娃子道,“你领兵,到底几时上

    老爷可是说了,你先登城就能当长家。”

    “还早呢。”

    娃子明亮的眼睛盯着石灰弥漫的城下,“不是先登城当长家,是先登城还活着才能当长家。”

    “你不是要给你哥报仇。”

    “活着才能报仇,死了报个屁。”

    “那到底要候到何时

    老子想杀人了。”

    娃子吐出一口烟,冷静得丝毫不像个少年,“这里衙兵多,竹梯上去就是个死,等挖墙。”

    说话间,一名厮养从石灰雾中冲出,怀中抱着两块城砖,他飞快的跑回长家身边,将城砖和铁钎都扔在地上。

    那长家发给一根竹签,厮养欢天喜地的接了,头也不回的往营寨跑去,一边挥舞那根竹签,一路无人阻拦他。

    长家一挥手,又一名厮养抓了铁钎冲到城墙下。

    竹梯此时纷纷靠上城墙,有些好战的长家开始自己上城,他们大都带着圆盾,在城垛处不停试探,垛口上的矛手害怕弓箭,不敢靠前刺杀,只能在墙内防守,见到人冒头才攻击,竹梯顶端的交战逐渐激烈起来,一个竹梯上攀爬着数个流寇,下面的厮养越来越密集,他们大声助威,希望长家登上城头。

    城墙上叫喊不断,有人不停说着什么数字,有长矛往竹梯方向移动,挖墙处城头的攻击明显减缓了,投掷的石头和灰瓶都在减少。

    城头上开始点起草束推下,带着浓烟火焰的草束触地溅起成片火星,下面流寇纷纷躲闪,城上接着砸下火瓶和草束,将火势扩大。

    一些竹梯下的人群被驱散,竹梯在火焰中被烤焦引燃,更多的竹梯下有长家督战,厮养们冒着石块,用长杆的兵器将草束挑开。

    竹梯的位置交战激烈浓烟滚滚,挖墙处受到的攻击越来越少,挖开第一块砖之后,速度持续提高,挖到城砖的厮养络绎不绝的跑出,后边地上的砖头迅速增多,第二名长家带队过来,准备接替第一个长家,开始有厮养带着铁锹铲子一类东西,准备来挖掘夯土。

    有几名厮养




第一百一十八章 重器
    城下一片惊叫,厮养四处逃散,站在竹梯下半截的流寇纷纷跳下逃命,也有反应快的厮养捡起圆筒乱扔,一枚圆筒直往小娃子一伙飞来,啪一声落在几步之外,竹筒的小

    洞嘶嘶的冒着白烟。

    一群孩儿军惊叫着一哄而散,小娃子一把拉翻竖起的门板,全身趴在地上,让那门板斜盖着身体。

    连绵的爆音连成一片,就如度岁时最密集的鞭炮,轰鸣的声音不断冲击小娃子的耳鼓,门板上一片咄咄的敲击,微微的震动着。

    小娃子趴在地上大口喘息,又使劲摇摇头,那种耳鸣刚刚消退一些,不远处又响起轰鸣,不知哪一段又被炸了。门板外一片惨叫,小娃子从门板下滚出来,抬头看了一番,左侧白烟弥漫之中,隐约看到一排竹梯东倒西歪,城墙根横七竖八的躺着不少厮养,都在地上翻滚嚎叫,竹梯

    上剩下的流寇受了惊吓,都顺着竹梯滑下来。远处一个竹梯咔嚓一声右侧断裂,随即便往右坍塌,顶端的长家惊慌的叫喊,圆盾和腰刀脱手飞在空中,随着竹梯一起快速撞向地面,将那一段的白烟都撞得飞散开来。

    那黑壮孩儿军在不远处嚎叫,小娃子过去想看他伤势,却根本按不住他,当下叫回两个伴当,三人才按住那黑壮孩儿军的双手,他脑袋仍在不停的摆动,双臂拼命的想要

    举起,三人用尽全力才能压住。

    他的脸上插了两枚黑色的东西,其中一枚插在眼睛上,脸颊上有一个血洞,里面的牙齿不知去了何处,只剩下断裂的牙龈,正汩汩的从血洞中流出血水。

    小娃子在他身上打量一下,至少还有两三处伤口,腾出一只手逮住一个东西的尾端,小娃子一用力,那东西立刻脱离。

    “原来是钉子。”小娃子将那东西举在面前,是一枚短小的铁钉,看起来不像能钉什么东西,因为太短了,如果不是伤在面门上,恐怕也不会造成多大的创伤。这么短的钉子,可能是专门为这大鞭炮做的,里面至少有几十枚这样的东西,只有他脸颊上那个创口,应该是个其他形状的东西,小娃子扳开那孩儿军的嘴,也没找到那

    东西。

    城下全是扭动的流寇,逃开的厮养躲在二十步外,一时不敢近城。城头的人乘着这个机会,将那些挂在城垛的竹梯尽数推倒,第一波攻势岌岌可危。黄旗的位置响起一通鼓声,接着四处响起喇叭,有一批新的掌盘子带着人手赶来,后面督战的掌盘子、高照、宝纛旗等高声叫骂,挥舞着刀枪逼迫那些逃回的厮养继续攻

    城。

    厮养们被堵在中间,一名凶恶的掌盘子不由分说,挥刀砍死落在最后两名厮养,长家们驱赶着,一众流寇迫不得已再次冲到城下。

    竹梯纷纷再次竖起,但这次气势大不如前,蹬梯的流寇变得迟疑,下面的厮养举着盾牌,聚精会神的看着城头,只要有圆筒状的东西丢下,下面立刻一哄而散。

    反倒方桌这边伤亡少得多,这里的厮养都是蹲在桌下,减少了受攻击的面积,而且大多都是面朝城墙,铁钉都攻击在非要害的部分。

    那些厮养自己拔了钉子,忍着痛继续掏挖城砖,又陆续有人提着两块砖跑回,后面补充的厮养冲到城下,攻势继续展开。

    城上继续丢下那种火雷,每次爆炸总能引起城下的混乱,也能给桌案下的厮养造成一定伤亡,使得他们的攻势断断续续,挖墙的进展变得缓慢。

    “拿门板挡着外边。”小娃子朝后面的掌盘子喊道,“那钉子穿不过门板。”那掌盘子听了,叫过几名厮养,抬了门板贴在桌案的外侧,遮挡了大部分面积,果然受伤的厮养大大减少,这一段挖墙速度开始加快,已经有人提着夯土出来,也一样领

    到竹签。小娃子仍躲在门板后,没有带着这一队孩儿军架梯攻城,城头上又点燃了草束扔下,中间夹杂着火雷,不时的在附近爆炸,城下没人敢去叉那些草束,桌案上烈火熊熊,

    烧得浸水的棉被吱吱直响。下面的厮养嚎叫着疯狂挖土,小娃子已经能看到城墙有两处明显的凹陷,只要这样顺利的挖进去,很快就能形成一个能躲人的墙洞,城上便再难攻击到里面的人。等到城

    墙下面挖空的时候,就很容易弄塌了。“小娃子救我。”那黑壮孩儿军经过最初的挣扎后,此时已经十分虚弱,他肋下有一处流血很快,根本没办法止住。他全身都被汗湿透了,脸上流满血水,眼睛上那颗钉子

    无法取出,它穿透了眼皮固定在眼球上,这孩儿军一直就只能睁着一只眼。

    “别丢我,我在郧阳救过你。”孩儿军抓着小娃子的手,“少只眼睛也能杀人。”

    小娃子握紧他的手,“咱们都是兄弟,绝不会丢下你,等城墙挖塌了,咱们一起进去杀光他们。”那孩儿军虚弱的点点头,小娃子又继续看向城头,火雷对桌案也没有了作用,城头上刚才那黑锅又出来侦查了一次,过了好半晌都没动静,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其他手段

    。

    果然很快有了动静,一个直条壮的东西出现在垛口上,从小娃子的角度看过去,那东西还有一条条的斜纹,听得城头有人齐声喊号子。

    “又是什么东西”

    小娃子还没看清,那东西竟然滚动起来,转眼间就滚出了垛口,朝着城下的桌案飞速坠落。嘭一声巨响,桌案四条木腿同时折断,案板上堆积的石灰、石块、箭支全部腾空而起,横板齐中断裂,裂口处爆出无数碎块,朝着四处迸飞,外侧遮挡火雷的门板翻了一

    圈跌在地上。

    下面的四个厮养瞬间被断开的桌板压在下边,一片骨头碎裂的咔擦声。

    周围的厮养吓了一跳,纷纷停下看过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登城
    “先登城者升长家,长家升掌盘子!赏厮养十人、马两匹,后退者死!”

    后面的一个老营掌盘子大声鼓动,随即挥动着长刀砍翻落在后面的一名厮养,成群的长家和厮养都往小娃子的竹梯涌来。

    沿着城墙上百架竹梯竖起,无论长家、厮养都争先巩后的攀上楼梯,一个竹梯上能战上去三四个人,竹梯往下弯曲着,感觉随时能折断。

    下边还有许多的流寇等候,城墙下人声嘈杂,都是密集的人群,有盾牌的人都高举在头顶,他们不能撤退也上不了城墙,那些竹梯是唯一的通道。小娃子的竹梯下全是上五哨的同伙,所带的孩儿军已经被人群阻隔,他躲在一个有盾牌的厮养身边,借那人掩护着自己,从盾牌的边缘仰头看着城头。此时从下边看上去

    ,城墙显得更加高大,城垛在明亮的天际划出凹凸不平的灰色分割线。从那条分割线上,不时的飞出石块灰瓶,胡乱的砸向人群,又是三块石头从左侧城垛上飞出,城下一片叫喊,有一块直往小娃子的飞向飞来,小娃子一缩身子,顶住前面

    厮养的腰,不让他后退,那厮养大声嚎叫,死命举起盾牌。

    只听梆一声闷响,蒙着牛皮的盾牌裂开急道口子,但挡住了这块石头。那厮养往后退了一步,他口中仍在啊啊的大叫。

    又一个黑影飞出,小娃子立即辨认出了那圆筒的形状。

    火雷冒着白烟落下,周围一片惊呼,流寇以那火雷为圆心往四周逃散。

    一名厮养嚎叫一声冲向那火雷,一把抓起要往城头扔回,但他抬手之时似乎感觉那火雷太重,大约扔不上城墙,赶紧停下要往其他地方扔,周围全都是人,他又一犹豫。

    轰一声巨响,那厮养被火光和白烟吞没,断裂的手指和衣襟随着白烟飞射而出。周围又几声惨叫,即便跑散开去,仍有人被飞散的铁钉所伤。小娃子左臂一股针刺的感觉,接着开始疼痛,他抬起手一看,一枚铁钉扎在肉中,赶紧逮住尾部,吸一口气猛地扯出,创口一阵剧痛,小娃子呲牙咧嘴的吼了一声,心中

    一股怒火升腾起来,一时又无处发泄。白烟里传出非人的嚎叫,他不用去想那人会伤成什么样,但肯定是没救了,但心中也有些奇怪,那人拿在手上也没炸死,可见这火雷不见得厉害,几乎难以夺命,但偏偏

    又会造成大量的伤员,形成的恐慌也很强烈,至少小娃子已经有些心理阴影。上面接着扔下石块,石块的数量很多,但好在都是较小的石块,旁边那厮养大多都挡住了,否则守兵不可能扔过城垛上方,此时垛口处已经被攀城的人堵住,城墙内的位

    置都是长矛兵,垛口处不停的有矛尖伸缩,与竹梯顶端的人交战。所以守兵也不可能再扔磨盘下来,没人能把磨盘举过城垛。城头投掷的力度减弱了不少,大约守军的体力也极大损耗,再没有开始那样的密度,此时火雷原本应该更有效,既轻便又能大量杀伤密集的人群,但投掷的数量也大大减

    少,小娃子不知道原因,但他庆幸如此。又躲避过两个火雷和几块石头之后,小娃子出了满背的汗,地面上到处都是石块,这一带几乎找不到落脚的地方,还有那些受伤的人,仍在地上扭动嚎叫,都堆积在城下

    无人理会,被人踩来踩去,城下一团混乱,几名没有受伤的厮养疯狂的哭叫,精神已经崩溃。

    以小娃子的经验来看,如果梯子上的人不能登城牵制,那这样的攻势也就持续不了多久了,即便有老营督战也不行。城下始终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所有参加进攻的厮养和长家都高度紧张又极度疲惫,处于随时崩溃的边缘,小娃子一箭没射一刀没砍,只是在不停躲避石头和火雷,此时

    也感觉体力将尽。

    离崩溃也许就差一个磨盘了,如果真有磨盘出现在垛口,小娃子已经决定不顾一切逃跑,他宁可被砍死也不能被磨盘砸成一团肉酱。他继续抬头留意城头,头顶上那架竹梯顶端上,此时只有两个人在攀爬,前面一名厮养几乎精疲力竭,他与城头对抗多时,连盾牌都举不动了,便往下退了一步,他后边

    的红衣长家早已不耐烦,见他还敢后退,怒吼一声挥起骨朵正中厮养的腰侧,厮养惨嚎着一头栽向地面。那长家抬足而上,他左手圆盾右手铁骨朵,脑袋刚到垛口,里面锋刃闪动,至少有三支长矛在向他攻击,他连忙退下一步,不敢登上后面两级竹梯,一旦将上身完全暴露

    在垛口,对方平刺过来的话,他在梯子上难以借力,推也被推翻了。他只站到露出脑袋的位置,这个位置距离城垛远一些,守兵如果要顺利攻击他,就需要暴露在垛口,那长家不停的试探里面的守兵,一个持长矛的守兵似乎心急了,出现

    在垛口上用长矛死命的往下戳,那长家顶着盾牌抵挡,在那矛兵的猛刺之下,竹梯叽叽嘎嘎的剧烈抖动。

    那矛兵正杀得兴起,十多支箭矢破空而来,有两三支射中那矛兵的面门,他脑袋一仰,瞬间便消失在垛口。后面督战的老营站在二十步外,由厮养竖起门板遮挡,用刀枪堵住退路,大多用弓箭的流寇已经连续发射了数十箭,体力急剧下降,但间隔了这么久射杀一个守兵还是能

    做到的。

    “快上!”小娃子大喊道。

    那长家也认定了这个机会,此时不但少了一个守兵,那个中箭守兵还会阻挡城头攻击的角度,这确实是最好的机会。

    那长家急上两步,探头一看城内,手中的骨朵脱手飞出,墙内一声惨叫,小娃子知道又少了一个守兵,那这个垛口的三支长矛应该只剩一个人,此时是个关键时候。

    那长家抽出腰间的云梯刀,将盾牌顶在前面,噔噔两步踏上了垛口,怒吼一声跳入了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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