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唐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五味酒
“请秦使君三思……”
皇甫恪沉吟思忖了半晌,只觉得秦晋此举过于匪夷所思,刚刚在绛县一战中,他们就已经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才勉勉强强取得了微弱的胜利,重新把绛州夺了回来。而且这其中还有很大因素乃是运气使然。如果继续冒险,他不敢保证,能否还会继续此前的幸运。
得到反对意见早在秦晋的意料之中,所以他才亲自来见皇甫恪,为得就是说服此人。
“如今强敌在侧,虎视眈眈,依将军之意,我军当如何处之”
皇甫恪不假思索的回答道:“自然是小心防备,步步为营。”
秦晋苦笑反问:“北都以南数郡方圆数百里,河东虽然多山地,却没有大河边墙以为界限,以神武军和朔方军合力,能防得几时”
“这……小心谨慎总是上策,至于具体如何防备,还要仔细商议。”
秦晋冷笑答道:“自古只有前日做贼的道理,从没听说千日防贼是上策的!”
对此,皇甫恪不以为然。
“诚如使君所言,千日防贼并非上策,但以你我两军当下的实力,主动出击就不是以卵击石了吗”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胜算加半!”
皇甫恪知道秦晋一向不说空话,既然如此言之凿凿,在激动过后便冷静了下来。
“愿闻其详。”
在皇甫恪的中堂之内,与秦晋那里同样,也摆着一副巨大的屏风地图。他也是学着秦晋的模样如此设置,如此一来可大大方便了在地图前谋划各种行军方略。
秦晋三两步就来到地图前,伸手指点着晋州,泌州,汾州一带。
“此数郡,乃通往北都太原的必经之地,燕军只须派兵截断此地,一样会以最小代价达成切断河东道南北联系的目的。”
随着秦晋手指在地图上的游移画圈,皇甫恪沉默了,因为他说的很对,蔡希德部叛军的确从旁虎视眈眈,只要分兵袭扰这几个郡,就会让他们陷入疲于奔命之中,长此消耗下去,腿他们而言,绝对是个噩梦一般的存在。
“可蔡希德部乃燕军精锐,神武军凭借地利防守且损失惨重,如果主动出击,岂非……”
秦晋却道:“硬碰硬当然是下策,蔡希德部于绛州一战中撤退的仓促,丢下了半数以上的粮草,这个情况将军可知悉吧”
“这是自然,缴获的粮草还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呢!”
“如此便是!据游骑探马的回报,蔡希德表面上退往泽州晋城,实际上却在泽州、晋州、潞州三弟交界的冀氏暗中囤聚兵力……”
皇甫恪闻言大惊,忙在地图上寻找冀氏周边的府县,看了一阵之后,面色已然变得铁青无比。
冀氏县归属晋州,又紧邻潞州和泽州,可说是四通八达之地,何况又在泌水之北,这种四战之地本不适合防守,但如于此地四面出击,却是绝佳的选择。
片刻之后,皇甫恪猛然发问:“难道秦使君认为,蔡希德会在近期,重新发动大战,夺回绛州”
皇甫恪身为绛州太守,自然不能眼看着燕军卷土重来,所以声音中已经有了几分颤抖。在预计中,燕军经过绛州的惨败之后,至少也要准备三五月的时间,才会重新发动反击。而到那时,绛州上下也早就做好了防御迎战的准备。
可现在他们连绛州的民政尚未厘清,军事防备更是刚刚入手,倘若此时仓促一战,皇甫恪没有胜利的把握,相反还悲观的认为,胜算的几率将变的极低。
“燕军初经败绩,又缺粮草,秦使君难道确定他们会不顾一切的反扑”
秦晋不答反问:“请将军设身处地的替蔡希德想想,是在我军立足未稳之际反扑胜算大,还是一切防御措施都做好之后,胜算大呢”
一旦做了此等换位思考,皇甫恪立即发现,如果是稍具冒险精神之人,一定会选择前者。因为打仗本身就有豪赌的成分
第四百一十一章:改造下山匪
如今的绛县城表面上风平浪静,然而几位长吏却心中充满了忐忑,这其中尤其以皇甫恪最为忧虑。他虽然与秦晋达成了一致,但凡是战阵就必然会有胜有负,在当前这种形式下,倘若战胜了一切自不必说,可万一打了败仗,就会提前暴露了唐.军的虚实,招致蔡希德部乃至孙孝哲部叛军的一齐围攻。
“凡有战事先虑败而后虑胜,这没有错。”
两匹战马一前一后登上了城东三里外的山坡,秦晋走的有些气喘,话才说了一半就忍不住大喘了一口气。
“可如果因此而畏首畏尾,丧失了战绩,不战与败几乎是等同的。”
他回头看了落后自己三两步的皇甫恪,见他闷头不说话,显然是心事重重,便又道:“将军何以如此瞻前顾后了”
皇甫恪这才抬头苦笑:
“年龄大了,魄力都熬尽了……老夫只担心,那些深入敌后的将士……”
“神武军前军五千人吗,只是你我两军的一部偏师,咱们只须在浍高山以西张好口袋,叛军不来则已,只要来了,就要他们有去无回。”
秦晋在派出卢杞带领五千前军袭扰天井关,就立即在绛州做了相应的安排,防止蔡希德部叛军趁虚而入。
“此次动作,若想见效至少要旬日乃至半月以上的时间,据推测蔡希德部的存粮不多,对来自都畿道的转运的粮食颇为依赖,只要袭扰成功粮道一断,大事就先成了一半。到时候,是攻是守,主动权全在你我手中啊!”
他这个法子虽然行衔,但只要袭扰成功,就会使得绛州局面,攻守自如。反观蔡希德部叛军,则只能在军粮断绝的情况下苦苦支撑,又哪里有多余的精力进攻所占领的郡县呢
秦晋看着仍旧一连担心的皇甫恪,他不清楚是什么事这个一向硬朗的老将军如此畏首畏尾,但既然他不说,自己也就不好多问。不过,这次的行动无论如何都要继续下去,至少如此还有一线希望,如果坐守便只有待毙一条路了。
这绝不是秦晋持悲观论调,而是以他对叛军的了解所作出的合理推测,毕竟在绛州一战中,他们仅仅是驱逐了叛军,并没有将蔡希德部的主力彻底消灭。所以,蔡希德在实力尚存的情形下,绝不会坐看唐.军在绛州站稳脚跟,在此期间反攻几乎是必然的。
所以,秦晋常常说,表面看神武军在河东道取得的成果喜人,但一切都犹如镜花水月,只要不彻底歼灭蔡希德部叛军,他们在河东道就不会有一刻的安生。更何况,南面还有孙孝哲部在虎视眈眈。尽管孙孝哲的主攻目标是潼关,可一旦神武军在河东道出现了重大失误,他们又怎么可能坐看蔡希德部风卷残云呢
以秦晋此前的推断,孙孝哲部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乃是为了坐山观虎斗,一方面不愿损耗自家的人力,一方面又乐见神武军给蔡希德部造成人马损失。
等到二虎相争,两败俱伤之时,继续坐看,还是摘取果实,就变得轻而易举了。
一阵西风突然卷起,阵阵凉意直透衣袍,秦晋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又将身后的大氅紧了紧。
“刚刚接到了卢之善由正平送回来的消息,汾北巨盗张贾已然投诚,大批盗匪都会下山,编入军中……”
对此,皇甫恪才露出了颇为高兴的表情,但紧接着又道:
“汾北盗匪鱼龙混杂,既有避难的良民,也有本就为祸山中的盗匪,只怕悉数便如军中会有隐患。”
“隐患必然会有,但只要防范得当,得当大于失的。”
皇甫恪对于汾北盗匪的招安比较感兴趣,又接着问道:“秦使君打算将这些人用在何处呢”
只是秦晋却不答反问:“老将军以为当放在何处合适”
皇甫恪则毫不犹豫的答道:“以老夫之见,当以蔡贼叛军削之!”
他毕竟做了一辈子的唐.军,对于那些造反的良民有着本能的厌恶和不信任,所以招安在他看来只是权宜之计,将这些尾货一方的人借刀杀掉,或者另以别图消化掉,才是最稳妥的处置办法。
秦晋摆了摆手。
“不,将这些人消耗在蔡贼叛军之手,实在是下策,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为盗不过是因战事所迫,否则又有谁愿意放着良民不做,舍家撇业的入山为盗呢”
这一问让皇甫恪稍一愣怔,但马上又毫不犹豫的反驳:
“秦使君如此顾念,是否妇人之仁了”
面对妇人之仁的指责,秦晋放声大笑。
“秦某自新安率兵杀贼以来,从未有过半分手软,妇人之仁可是无稽之谈。难道老将军忘了,什么才是当世最难得的财富吗”
自从进入绛州以来,秦晋曾不止一次的对身边的人提及自己对于人口的看重。他曾以此为话题,便和皇甫恪说过了至少有三次。本以为皇甫恪会深入思索,却不料还是难以改变他的固有想法。
那些一日为盗之人,即便重新归顺,在他看来永远都不可能重新成为良民,对这些人,从上彻底的消灭才是上上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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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君山清虚子
泽州西部的泌水县,燕军大将蔡希德顿兵于此,虎视眈眈,时刻将目光瞄准了泽州西面的绛州。幽阁他在泽州因为大意吃了亏,不得已才撤到了泽州。而史思明攻略河东的计划中,绛州乃是重中之重,得到此地就可以一举截断北都太原和关中的联络,只要假以时日,荡平河东自不在话下。虽然燕军在河北道遭遇了封常清的逆袭,但他孤军深入不济不畅,必然难以持久。
所以,尽管史思明在河北道面对封常清时常常捉襟见肘,但仍旧不肯放弃河东道,蔡希德的三万人必须像一颗钉子一样,牢牢地定在咽喉之地。
现在蔡希德把绛州丢了,他心中的焦虑可想而知。不过这种焦虑对于一向强悍的蔡希德而言,只会化成时时鞭策他的动力,低下的战斗力在绛州万泉山一战中已经暴露无遗。
“将军,在晋州发现了骑兵的迹象。”
蔡希德此时立在城头之上,负手眺望西方,站在他身后的是副将闵光杰。
“可探查的仔细了不是游骑探马”
闵光杰肯定的回答道:“骑兵规模至少在千人上下,绝不会是游骑,至于后续还有多少人,还要进一步打探。”
闻言,蔡希德双掌交击,声音中透出几许兴奋。
“这是个好的开头,只要秦晋将人马调往晋州,绛州便已经夺回了一半!”
闵光杰有些担心的说道:“听说秦晋其人奸狡如狐,连孙孝哲都栽在过他的手上, 此贼怕是不好对付!”
“孙孝哲骈妇子而已,他又有什么真本事了不过是趴在女人肚皮爬上来的……”
蔡希德口中说的轻蔑,但眉头还是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很显然他并不是这么认为的。孙孝哲诚然是借着母亲给安禄山做姘妇得到了旁人艳羡的便利,但他本人也的确有过人之处,否则以安禄山的性子,又岂会将扶不上墙的烂泥放到如此重要的位置上呢
燕军中很多人明知道孙孝哲是个由本人的人,但提起他来却都口口声声“骈妇子”,其中蔑视的成分只怕要远远低于心里泛起的酸意,包括蔡希德在内,都不能免俗。
闵光杰的话提醒了蔡希德,一定不能小看这个突然之间声名鹊起的秦晋,他能够在一年的时间里,从小小的新安县吏一跃而成郡太守,也必然有其过人之处,那坐在兴庆宫中的天子虽然老迈,但也还没昏聩到随意擢拔官员的地步。
再者,如果秦晋没有过人之处,他蔡希德又河西在绛州吃了亏难道能够将所有的原因都归咎于大意轻敌上吗显然不能。
“调兵,向晋州佯动,引诱秦晋神武军的注意!”
闵光杰不解道:“如此,如此一来,万一把秦晋吓走了如何是好”
蔡希德抿嘴笑了:“不会的,先让秦晋尝一尝甜头,先头疑兵故意败给他们几次,自然就会勾起他们强烈的求胜之心!”
“将军英明!”
蔡希德笑骂了一句:“少拍马屁,赶紧去办正经事,有半点耽搁看我不拿你是问!”
得了蔡希德似笑非笑的训斥,闵光杰虽不当真但还是一缩脖子,躬身告退。
……
绛县城,由北向南一骑飞驰而至。
“紧急军报,紧急军报!”
把守城门的军卒远远望见骑士身后插的旗帜,赶忙将挡住入城马路的障碍挪开。堪堪清理了障碍,战马呼啸着疾驰而过,带起来的沙石刮在守门军卒的脸上,直觉阵阵生疼。
报讯的骑士乃是乌护怀忠由晋州派回来的,秦晋正在处理公务之时陡然闻报,心脏不可避免的猛烈抽动了两下。
“快,带来见我!”
他扔下了手头所有的工作,立即接见了乌护怀忠派回来报信的人。
“使君,此前情报有误,在晋州境内发现的并非是小股叛军,其人马之数当在万余上下!”
当敌军人马在某地出现超过一万人,那就意味着其主力必然就在附近。以蔡希德在河东道孤军奋战的情形,以秦晋此前的推测,必然不会分兵。而现在既然在晋州发现了叛军的一万人马,就绝对不会是个好兆头。
秦晋陷入了沉思之中,这与他此前预计的相差甚远,晋州虽然富庶,却并非险关要隘之地,恰恰相反,那里是四战之地,蔡希德大举北上夺了晋州,岂非是自缚手脚
想及此处,他看向了报讯的军卒,问道:
“乌护校尉可曾与叛军接战”
“回禀使君,乌护校尉说使君曾有交代,不到万不得已不与叛军硬碰,所以至今尚未有大规模接战,只沿途斩杀了不少探马!”
秦晋暗暗点头,这乌护怀忠虽然样貌粗鲁,但实在是个粗中有细的人,该勇猛的时候绝不含糊,该夹着尾巴的时候同样不会犹豫。他思忖了一阵,又交代道:“回去告诉乌护校尉,适当之时可做试探性攻击,倘若叛军过强则不必恋栈,倘若叛军孱弱,一举歼之也无妨!”
秦晋总觉得蔡希德虚虚实实难以猜测,不如先撞上去探一探他的虚实,如果他是在故部疑兵一切便照旧,倘若结果相反,则要早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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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献上伏火方
秦晋暗暗皱眉,皇甫恪带来的人竟然是那老道。看穿着打扮,他立刻就猜到,一定是从老君山太清宫来的清虚子。
他虽然厌恶神佛,但既然清虚子人已经到了,也不能横眉冷对,于是客气的将他请入室内。皇甫恪在一旁则似乎对秦晋怠慢很是不满,半开玩笑的责备道:“清虚上人是连天子相请都敢回绝的,你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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