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唐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五味酒
闻言,第五琦大为感动,竟忍不住热泪盈眶,心情大起大落,高低起伏之下,情绪激动也在所难免,但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终于没有遇到了知人善任的上司,可以一展所长。以往的官场中权谋与斗争要远远超过了政事,为了保住权位,没有东西是不能牺牲的,朝局的败坏与这种极为恶劣的风气有着脱不开的干系。现在,秦晋可以给自己足够的信任,又因此而违背以往的原则,做出了不小的妥协,也难怪第五琦感激涕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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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四章:天子难再见
第五琦的建议与历史上唐朝的唐武宗不谋而合,经过百多年的土地兼并,寺庙拥有的土地数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程度,以至于有人惊呼“京畿美田尽归僧寺。”
而寺庙中的僧侣不足以耕种如此之多的土地,便雇佣大量的佃农为其耕种,以至于越来越多的失地百姓都成为依附于寺庙的贱民。久而久之,寺庙在势力地方上的发展越来越畸形,以至于到了可以影响国计民生的地步。
当然,至德年间的寺庙虽然也势力不小,但还远没到唐武宗时那么泛滥不堪,第五琦能够将目光盯在这上面也证明了他毒辣的眼光。不过,秦晋虽然赞成清理寺庙的土地,却不想搞得过于极端。
“佛寺本该道人向善,但偏偏有僧侣鬼迷心窍,哄骗世族百姓捐赠,更趁着战事频仍蛊惑人心……最近还搞出了甚末法时代的幺蛾子,大肆敛财……”
说起各地寺庙的斑斑劣迹,第五琦脸上露出了一贯的冷笑。
“捣毁佛像倒不必,所谓出家人生了妄念,还是因为手里的财产太多了,既然他们自己无法斩断烦恼根,不如由第五相公代他们去斩!”
秦晋说话时,脸上似笑非笑,虽然说得含蓄,但第五琦已经心领神会。
“下吏明白了!”
秦晋又点头道:
“一定要掌握分寸,不能闹出人命乱子!不过,对于那些妖言惑众的不法之徒也要严厉的绳之以法,防止有人竞相相仿!”
第五琦又进一步说道:
“大夫可能不相信,假若尽数超模关中寺庙财产充入府库,足以抵得上天宝年间三年的岁入!”
这个说法让秦晋有些瞠目结舌,天宝年极盛时,岁入钱千万贯以上,仅仅关中寺庙的财产就达到了这种程度,如果普天下都加起来,恐怕足以匹敌朝廷了。
这不得不使秦晋谨慎了起来,利之所在,必有趋之若鹜之人,围绕在寺庙大量财富周遭的,未必就没有权贵之人。
“朝廷上有没有与寺庙瓜葛甚深的人”
第五琦笑道:
“大夫放心,从前为那些僧侣撑腰的尽是龙子龙孙,现在龙子龙孙都成了瓮中之物,不会再有人为他们撑腰了!”
就在秦晋和第五琦商议的同时,神武军大狱里,黄靖扯着嗓子拼命的喊着冤枉,看守的狱吏实在被折磨的受不了,便亲自予以警告:
“但凡进入神武军大狱的就没有冤枉的,好好反省交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再如这般负隅顽抗,只怕离死期就不远了!”
黄靖早就被吓坏了,被狱吏如此恐吓一番,更是神情癫狂。
“我举报了第五琦,第五琦作奸犯科,样样属实,我举报有功,有功……不会死,不会死的……”
狱吏的脸上充满了嘲弄,“若是检举有功,你又怎么会住进这天字号的死囚牢趁早别做梦了,醒醒吧,有什么遗言交代的,赶紧想想,说不定俺心情好了便代你送回家去……”
“不,不不……不可能,秦大夫答应了,答应了的,会饶我一命,第五琦他作奸犯科,勾结吐蕃,陷害忠良,这样的人怎么能留在政事堂”
受了刺激以后,黄靖更是疯疯癫癫,不知疲倦的闹了一夜,弄的狱吏也没了办法,受制于军法森严不得虐待囚犯,也只有堵着耳朵忍耐。将近天亮时,便有军吏来提人,狱吏登时如蒙大赦,把这厮弄走了,耳朵也终于可以清静了。
最初,黄靖还很兴奋,很高兴,以为自己出了死囚牢就会得到特赦,除了示威一样的瞪着狱吏,还一连声的询问前来提人的军吏:
“是不是秦大夫要见我第五琦,第五琦如何了去没去抄家拿人”
狱吏当然知道,黄靖是绝不可能释放的,因为前来提人的属于军法处,军法处提人要么是处刑,要么就是与其他官署交割,眼下看来秦大夫并没有处死此人的军令,因而其很可能将被移交给刑部或大理寺。
“秦大夫不见你了,离了死囚牢好好做人,马上就要与刑部交割,算是捡了一条命!”
闻听此言,黄靖的脸色都绿了,刑部可是第五琦一手掌握的,掌握实权的刑部侍郎殷士毅乃是第五琦的心腹之一,落在此人手中,自己还能讨得着好吗他也在刑部任过官,当然知道刑部官员整治囚犯的手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有之,不想死却死了的也大有人在,总而言之,在刑部大狱想要不着痕迹的弄死一个人,实在太容易不过了。
然则,就算是不死,恐怕也别想全须全尾的走出刑部大狱了。此前曾有官吏在刑部狱中被折磨的筋断骨折,皮肉腐烂,其状惨不忍睹,现在想想都是不寒而栗。
“我不去,我不去刑部大狱,我不……啊……”
负责提人的军吏显然没有狱吏那么多估计,两拳招呼上去,黄靖登时口鼻窜血,嘟囔了半天,张嘴吐出一口血,里面还夹杂着两颗门牙。
仅仅两拳,黄靖登时就老实了。
“再胡言乱语,打的你满地找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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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六章:寒门终出头
安庆绪在沧州南皮被杀死,史思明代其自立,继位为“大燕天子”。这个消息并没有在长安朝野引起多少震动,有战无不胜的秦大夫坐镇,所有人都觉得史思明已经是秋后的蚂蚱没几天蹦跶了,百姓们想的最多的则是如何才能恢复以往的平静生活,吃喝不愁,进出城也不必被反复的查验身份。世家贵族们则恨不得马上重新过回以往那纸醉金迷的日子。
不过,第五琦却成了世家权贵们的噩梦,淮阳王李僖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一举将所有的家产都捐给了朝廷。现在倒好,这位以经济之才著称的宰相居然成了敛财的能手,马上就借着此事大做文章,打算再狠狠的刮一笔横财。
官员们对第五琦的敛财行为敢怒不敢言,但世家权贵们却是颐指气使惯了的,管什么宰相还是御史大夫呢,甚至开始暗中联络,以抵制第五琦的逼捐行为。
大唐立国以来,从太宗朝到现在,也没听说那位皇帝有逼捐行为,难道这是要回到秦汉时那种严刑峻法的苛政时代吗为了敛财而不择手段,一旦大臣们无法满足皇帝的要求,就以暴力手段相威胁,丢官夺爵,乃至没了性命的也大有人在。
但现在当权的毕竟不是天子,而御史大夫秦晋也向来以仁厚之名著称于朝野,许多人都纷纷议论,这一定是受了第五琦的蒙蔽。
朝廷官署里虽然也有人籍此而隐隐不满,但究竟无法在这种场合质疑,毕竟他们还要继续做官,而那些闲暇时喜好聚集在茶肆酒坊的权贵子弟们却并无这些顾忌。
“第五琦专权,弄权,大肆敛财,如果再任由他兴风作浪,咱们的家底早晚要让此人榨干,诸位有力出力,都想想办法吧,能不能公推一个人,取此人而代之!”
酒肆中,一位锦袍缎带的年轻人借着酒劲高呼了一声,能到醉仙楼二层吃酒的,都是非富即贵,这样一句话自然能唤起许多共鸣。
而人们对第五琦的不满,又不仅仅源自于他的不择手段敛财,帮着夏元吉打击政敌时,手段一样是阴狠毒辣。
在座的哪一家没有族人折在两位相公的手上
偏偏有一件事是奇怪的,不论这些人多么的怨气冲天,偏偏没有人将这笔帐记在秦晋的头上。
不过,弹劾第五琦又何其容易世家子弟们有正事的人,哪个会整日流连于茶坊酒肆呢说到底,能白日间聚集于此的,多半都是些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是以雷声再大也换不来几个雨点。
然则,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言行举动都被人在暗中一一记录,不消半个时辰,所有的记录便都放在了秦晋的案头。
第五琦这几天,日日都来见秦晋,听说案头上所放的一叠纸是关于自己的市井消息,不免紧张的咽了下口水。经过了黄靖反水事件以后,他始终觉得自己处于深深的不安中。所以,他对于任何涉及到自己的负面消息都会异常的敏感。
秦晋敏锐的捕捉到了第五琦并不明显的心理活动,将面前的记录递给他。
“看看吧,不少人嚷嚷着要取你而代之呢!”
他说话时半开玩笑,可还是将第五琦吓的面色发紧。
那一叠纸上记录着密密麻麻的人名,每个人名后面则是详细的籍贯爵级等介绍,除此以外就是大段大段的言行记录,详细到几乎连某个人摸了下巴,吐了口痰都一一记录在案。
越看下去,第五琦越是汗流浃背,他实在没想到,神武军的探子已经到了这种无孔不入的地步,仅仅是一个临时场景,探子就能将所有的人物关系理得如此清楚,其恐怖之处也就于这里。
相比较而言,那些针对他的言论反而不值一提了,以第五琦的智慧而言,当然看得出来,秦晋能够毫不避忌的将那些密报让自己看,就是一种信任的表现。但除此之外,或许还有些别的意味,神武军的密探连市井间都无孔不入,又遑论政事堂呢
一念及此,第五琦不寒而栗,更不断的警醒自己,千万不能一时糊涂而铸成千古之恨。
见第五琦久久不发一言,秦晋笑道:
“这些市井之言,都是因为切身利益受到了损害而发,但他们不事生产,又坐拥巨额财富,就像长安城里蠹虫一样,如果朝廷不进行整治,早晚有一日长安城会向朽木一样,腐烂,彻底失去它的光辉!”
第五琦惊异的发现,秦晋在说这话时,眼睛里竟闪过了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伤感,好像他说的这些会成为现实一般。
长安与洛阳作为历朝历代的都城已经近千年,怎么可能说朽烂就朽烂了呢就算最糟糕时代的战火将长安与洛阳付之一炬,这两座都城还不是重现崛起了而且所散发的光芒更加的耀眼夺目。
“世家纨绔们是需要整治,但长安洛阳均为千年古都,又岂会因为一两个蠹虫而失去了光彩呢”
秦晋话锋一转。
“世家纨绔们如何整治,
第九百九十七章:房李归长安
天过午时,是长安在一天之中最热闹的时刻,延兴门里青龙寺外在此时本该香众云集,可紧闭的寺门却好像在诉说着发生了什么。一支车队自延兴门外驶进城内,路过青龙寺时稍作停歇,其中一辆马车内有一名老者探出头来,看到这反常的一幕,不禁皱了皱眉头。
很快,便有随从低调的打听情况,但很快就有不良人从附近的巷子里奔了出来,打算驱赶他们。老者不欲与之对抗,便吩咐车队继续前进,不再理会那些看起来有些飞扬跋扈的不良人。
这位老者正是宰相房琯,大半年前出征时,他还是全城瞩目的焦点,权势和威望也达到了其人生巅峰。然则,今日返回时,居然又遭到了不良人的驱赶。其待遇简直如天上地下,难以同日而语。
不过,房琯已经看开了这一切,如果不是因缘造化,他现在恐怕已经成了一抔黄土。朝廷上的当权者绝对不会原谅一个败军丧师的宰相,也正因为如此,他在返回长安以后才愈发的低调。
只是他不想计较,与之同乘一车的另一位老者却满脸忿忿之色。
“几个不良人而已,相公何不亮明身份”
房琯苦笑道:
“两名身份何异于自取其辱啊!”
与之一同返回长安的是与之一同率军出征的“副帅”李嗣业,李嗣业的部众也几乎损失殆尽,若非秦晋收留,恐怕下场也好不了。
两个人现在都算是劫后余生,返回长安时的心境自然也充满了矛盾和纠结,一方面不愿高调,打算尽量避免人们的非议,一方面又对这种地位上的落差难以接受。
房琯倒还好一些,他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朝臣皆曰其可杀,也愿意从容接受,毕竟也曾做过一朝的宰相,如果连这点担当都没有,未来史书还不知道怎么非议自己呢。
“将军且听老夫一言,你我都是败军之帅,切莫再拿出在洛阳时的态度来对待秦晋,否则人人皆曰你我可杀时,还能指望着谁来相救呢”
李嗣业沉默了,他不是莽夫,自然也不愿意就这么毫无价值的死去,但让他对秦晋这个心怀叵测的人低头,在感情上又难以接受。
只见他一拳重重的砸在车厢壁上,整个车厢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真不知道长安禁军都是些什么德行,如何就能让神武军捡了便宜”
李嗣业的牢骚是有感而发,在他看来朝廷若能正常一点,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又与禁军何干长安陷落前的形势极复杂,太子、张氏、李辅国、乃至鱼朝恩都在暗中较力,你争我斗之下,数败俱伤,最终才白白的便宜了吐蕃啊!”
李嗣业又在车厢壁上砸了一下,吓得房琯赶紧按住了他。
“再砸,这车厢就要塌了!”
见李嗣业默不作声,房琯又道:
“老夫在洛阳时就听到了口风,秦晋有意派兵重返安西,说不定将军的机会又到了!”
这番话触动了李嗣业,他才刚刚五十,就已经半头白发,都是几次兵败导致的,以为自此以后就要这么蹉跎终老,现在听说又有了重返安西的希望,怎么能不为之动容呢
“相公是说,秦晋还,还要用我”
房琯道:
“将军毕竟在安西多年,听说梁宰又不服从朝廷调遣,将军若回去,必能事半而功倍啊!秦晋不会想不到……”
李嗣业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回安西去也好,省得在朝廷里勾心斗角,眼不见,清静!”
房琯道:
“将军还要有个心理准备,就算返回安西,一军之主也不可能落在将军的身上!”
“这……难道还有更合适的吗就凭神武军那几个黄口小辈有几个去过安西”
李嗣业有些不忿,但也明白房琯说的不错,秦晋怎么会任用反对自己的人为主将呢换做是自己也不会这么愚蠢的,仅此一念间,又不免有些沮丧。
“还有段将军,都会得到朝廷的重新启用,现在还远没到马放南山的地步,也不必悲观,倒是老夫,可能要如此终老喽!”
房琯知道自己不是领兵的材料,现在朝中又自有宰相领政,他这个前宰相再加上败军之帅的身份,被束之高阁而闲置已经是最好的下场了,如果有人心怀记恨之心,提出对他的弹劾,相信景从者也不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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