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唐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五味酒
契苾贺的心里也隐隐藏着恢复祖上荣光的想法,就算再做不成铁勒九部的可汗,至少也得以军功弄个大将军和国公。
今时今日,时移世易,当年的铁勒九部大都先后衰落,现在只剩下回纥部成了一枝独秀。契苾部内附唐朝以后,历经数十载,早就与普通的汉人百姓无异,由放牧转而农耕。同罗部虽然短暂的强大过,但在和唐朝作战的过程中,部众族人损失过甚,没有二三十年之功恢复人口,怕是绝难在草原上复起。
铁勒九部中最聪明,最识时务的还是当属回纥部,从来都没有过叛乱的心思,对于唐朝更是毕恭毕敬,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年不显山不漏水的回纥部才成就了而今草原霸主的地位。
契苾贺与乌护怀忠并肩而立,他们一齐望着秦晋忧心忡忡的背影,良久之后,竟不约而同的说道:
“回纥部……”
两人相视一笑,都做了个请对方先说的手
第一千二十七章:戈壁寸寸行
真渴啊!
独孤延靖抬头望了望,他从未如此的痛恨太阳,极目所致没有一丝云彩,原本应该碧蓝的天空也在太阳的炙烤下变得发白。自打出了敦煌郡以后,军队就直接走入了茫茫的大戈壁,尽管已经雇佣了当地十分有经验的向导,但仍然难以避开途中的几处沙漠。
“将军一定要警告士兵们,必须控制饮水,否则坚持不到三日,就要渴死在这沙漠里了……”
向导是当地的汉人,曾经无数次的给东来西去的客商抑或是官家人马充当向导,深知对饮水的规划是最为重要的。但他也清楚,尽管自己一遍又一遍的说得口干舌燥,总会有许许多多不听劝告的人因为没有规划好用水而渴死在半路上。
临近入戈壁前,他们在最后的一处水源补给了大量的饮水,只要控制饮水量,完全可以撑得过去。
独孤延靖一直跟在向导的身后,也不止一次的发问:
“这条路如此难走,来自于朝廷的补给又如何过得去呢”
“朝廷补给都是趁着汛期到来,这条河床上会有两三个月充满了河水,运送补给的车马队,包括东来西去的商队,都是在这期间抓紧通行的……”
顺着向导所指,独孤延靖依稀可以辨认出面前的确是一条河床,但这条河床早就干涸的只剩下了黄土和流沙,走在上面沙地的温度甚至能够穿透厚厚的鞋底。
见独孤延靖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至信,向导又道:
“这本是疏勒河故道,说来也怪,自打汉朝亡了天下,疏勒河水便也跟着消失了。就连当初赫赫有名的玉门关都不得不动迁数百里!”
实际上,西域的情形与独孤延靖所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玉门关也好,阳关也罢,包括两关以西的安西四镇诸小城都是沿着水草而建。自汉朝开始,玉门关和阳关所控扼的就是两条水道,任何人只要由西域进入河西,就必须沿着这两条水道。
而现在,曾经的水道枯竭干涸,他们所能做的也只有沿着干硬滚烫的河床一路向西。
向导凭借着太阳的方位辨别了一下他们的行进方向,忽然又一指远处的土台子。
“那里,那里就是汉朝的玉门关故地,在向西步行两日,咱们就算出了沙漠!”
若在一年之前,独孤延靖还是个不知人间疾苦冷暖的纨绔子弟,他一定会到那汉朝玉门关的故地去凭吊怀古一番,但现在所思所想却全都是如何才能将这五千余人全须全尾的带出沙漠。
为此,独孤延靖在征求了向导的意见以后,制定了统一的饮水和休息时间,任何人如果违犯了规定,将会受到鞭笞。
不过,饥渴会使人失去了理智,喝水的驱使着人不顾一切的举起牛皮水袋鲸吞狂饮。
啪!
马鞭无情的抽了下去,饮水者的脸上和手上登时起了一道骇人的血痕,牛皮水袋也因为吃痛而失手掉落在滚烫的沙地上。珍贵如黄金的清水由皮袋口出汩汩淌了出来,瞬间便消失在滚热的沙子缝隙间……
另一名军卒手疾眼快,赶紧抄起了跌落在沙地上的牛皮水袋。不管什么情况,水是无辜的,平白浪费一滴都可能因此丢掉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马鞭抽的那擅自喝水军卒惨呼狼嚎,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出声。因为偷偷喝过水的人绝不止他一个,但是他被逮住了,遭受如此狠辣的鞭笞,怕是走不出沙漠了。
这并非独孤延靖出手很辣,不留情面,完全是为了杀鸡儆猴,只有让这些人知道,不按规矩行事同样是死路一条,才可能震慑住他们偷偷喝水的。事实上,独孤延靖这么做不但不是迫害他们,反而是在拯救他们。只可惜,明白这一点的人并不多。
黄宣在一众军卒的簇拥下走了过来,独孤延靖赶忙施礼相迎。黄宣此人原本是神武军的一名队正,但出于事态紧急,被河西节度副使紧急征调,成为河西节度使麾下的沙洲军兵马使。
“希望诸位能够听从独孤司马所定下的军规律条,此人公然违犯,不但是对军法的挑衅,也是对自身性命极不负责任!”
黄宣不是个爱用武力的人,就算使用武力,初衷也是使部众们明白,这是对他们有好处的。
“走出茫茫的戈壁沙漠至少还要两天的时间,如果不节约规划随身携带的饮水 ,诸位中的某些人很可能就走不出去这戈壁了,所以啊,独孤司马虽然设法严苛,却是为了诸位能够活着走出去!”
其实,他们原本不必走这条路,大可以向北面沿着伊州、庭州大大小小的水源地转进安西,但那条路明显是绕远的,为了节省时间,经过了一番讨论之后,才选择了这条近而又危险的通路。
当然,伊州、庭州等地说是水源地较多,那也是相对而言,实际上条件也是极差的。
作为兵马使,黄宣不但要考虑安全将人马带出去,更要考虑带出去的人马还剩下多少军心士气。毕竟走出戈壁沙漠仅仅是个开始,解围龟兹才是他们的目的。亦即是,走出了戈壁沙漠以后,还有一场恶战在等着他们。
血淋淋的鞭笞起到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那受了鞭笞的军卒眼看着是活不成了,伤重加上脱水,已经开始浑身抽搐,口吐
第一千二十八章:前路难卜算
有了向导带路,五千人马有惊无险的走出了戈壁,沿途非战斗减员也仅仅十几个人,这个结果已经远远超过了黄宣的预期。他们这五千人本就是东拼西凑而成,三千人是发往安西充军的刑徒,余下两千人是河西节度使的牙兵。
刑徒们曾经都是长安城内作威作福的纨绔子弟,欺负老实人能耐不小,真要论起打仗,与软脚鸡也没甚区别。至于那些河西节度使牙兵也没比软脚鸡一般的纨绔子弟强多少,河西军真正的精锐早在天宝十五年就被调往了关中,其中大部都在孙孝哲攻破潼关一役中损失殆尽。所以,留在河西的不是老弱病残,就是没打过仗的新兵蛋子。
河西节度副使周泌是个心思十分深沉的人,自然不会将河西的精锐当做打狗的肉包子。黄宣将皮囊中的最后一点水灌进了口中,水带着浓烈的异味,令人作呕,但他还是强行咽进了肚子里。
按照向导的指引,距离他们最近的水源地就在正前方不足五里的地方。此时不用向导指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水源地已经近在眼前。比起刚刚经历过的戈壁与沙漠,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天堂,入眼处尽是荡漾的苇荡,随风高低起伏就像一片绿色的海洋。很难想象,在传说中风沙苦寒的西域居然还有这种水草肥美的地方。
“前面就是敦薨胡了,将军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不会再有一人因为饥渴而丢了性命!”
想到的嘴唇干裂掉皮,显然也是经受了不小的折磨,但他信誓旦旦拍着胸口的模样还是给了人极大的信心。狗日的戈壁沙漠终于被甩在了身后,如果再多走上一日,怕是都要出现大量的非战斗减员。
一小队探马率先抵达了敦薨湖畔,在水源地四周散开数里查探地形,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才向大队人马发出了安全的讯息。黄宣所做的一切部署都是严格按照神武军的战术手册,他的战斗经验多是作为冲杀在第一线的队正,指挥五千人的大队人马还是头一次,所以在一路上也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小心谨慎。
黄宣对这支五千人的军队可不敢高估,遇到了马匪山贼或许还有一战的能力,当真碰上了突骑施或是突厥的骑兵,恐怕也只剩下挨打的份了。
按照神武军的战术手册,两军对垒,己方实力远远逊于敌方时,便要采取先敌寻找战机,以积极的守势尽最大努力抵消敌兵的优势。在敌我实力悬殊的情况下,撤退往往会演变为溃逃,因此最佳的应对方法只能是因地制宜的以守代攻。就算败了,抑或是全军覆没,也必须让敌兵付出血淋淋的代价。
从一开始,黄宣就已经做好了随时死战的准备,他从一个普普通通的良家子加入神武军开始,到现在也有四年的时间了,虽然仅仅是个队正,但却清楚的知道,阵战之上,实力的差距就像天与地一般,新兵蛋子在百战老卒面前与三岁小儿也没甚区别,只能任人摆布。
不过,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黄宣麾下的五千人除了饱食终日的纨绔子弟就是刚刚招募的新兵,他们的认知还停留在纵横西域的时代,认为突骑施人能够围困龟兹不过是耍弄了阴谋诡计的结果,只要大唐王师开到,便会以排山倒海之势将那些胡人碾成齑粉。这种认知,恐怕用无知者无畏来形容更为合适。
然则,黄宣此时却在庆幸自己能够带领着一群无知者无畏的士卒,至少如此整支人马能够一直保持着比较高的士气,不至于在抵达龟兹以前就逃散一空。
趁着大队人马补给饮水的当口,独孤延靖与黄宣商量着在敦薨湖修整一日。
黄宣稍一思忖便拒绝了这个建议,他们的时间并不充裕,每多多耽搁一刻,龟兹就更多了一分危险。两人的表情都十分凝重,良久,独孤延靖才开口问道:
“朝廷的援兵何时能到咱们只有五千人,又都是没打过仗的新兵,拖延或可,解围实在不敢奢望!”
独孤延靖是比较清醒的,他也是徒步由长安行进至此的,知道一路上有多少艰难险阻,朝廷的大军开到安西,只会比这三千刑徒耗时更长。黄宣的眉头也拧的更紧,只沉思着没有说话,独孤延靖又道:
“就连河西都是空虚不已,往最坏处说,非但河西无法就近援助安西四镇,就连自保的能力也未必足够,倘若胡人以风卷残云之势攻取安西四镇,就势进入河西不也顺理成章吗凭周泌那獐头鼠目的东西,能守住河西”
朝廷出于政治目的调走了老将王思礼,只留下个能力平平的节度副使,一旦遇到紧急军情,根本就不可能挑起整个局面。
黄宣摇了摇头。
“朝廷经营安西四镇已经有百年,不至于在旦夕之间就尽数丢失,只要能拖上个三五月的功夫,朝廷援军必然抵达……”
说到此处,顿了一下,又组织了一下语言。
“就算安西四镇已经烂到了骨子里,咱们这飞蛾扑火般的营救也不能一点水花都弄不起来,总要让胡人尝到疼……”
对于他们所面对艰危的形势,黄宣没有隐瞒独孤延靖,事实上即便他不隐瞒以
第一千二十九章:发现突厥人
独孤延靖连夜赶赴焉耆以西的铁门关,目送着他消失在了夜幕中,黄宣默然返回军帐,躺在军榻上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如此将将到天明才睡了一阵,不过很快便有亲随将他唤醒。
“将军,该拔营了……”
声音很轻,黄宣一骨碌从榻上坐了起来,摇晃着发沉的脑袋,好半晌才清醒过来。
“这一夜营寨四周可曾有过异常”
“探马回来过几次,方圆十里范围内就连只鬼影子也没见到。”
大队人马沿着过往商队踩出来的所谓官道加速行军,走了三日三夜的戈壁,现在入眼处尽是山林草地,没有风时就连天地为之寂静,恍惚间给人一种回到了人间仙境的错觉。黄宣曾跟随秦晋在河东、河南等地转战,见过的山川河流与风土人情自是不少,像焉耆这般如诗画一般的地方确实前所未见过的。
西域从前给人的印象都是风沙苦寒之地,现在看来只有水源丰沛的地方,一样堪比江南。只可惜,黄宣没有心思欣赏者沿途的景色,远处发黑的残垣断壁给这恬静的山水画添上了不和谐的一笔。很快便有军卒嚷了起来,这座突然出现的废墟实在令人震惊,许多人已经猜到了,前面的废墟或许就是他们一直巴望着的焉耆。
黄宣处处以神武军的标准治军,是以像焉耆被毁的消息也是严格保密的,军中知晓这个消息的也只是少数人而已。
直至此时,他才忽然意识到,没有早早的将焉耆被毁的消息告知将士们,也许是个不大不小的失策,骤然得知焉耆被毁,一定会对军心士气造成一定程度的打击。
黄宣料想的没错,但事已至此就算有意补救,也不会有任何效果的。
无奈之下,黄宣只得紧急召集队正以上的军将开了一次临时会议,主要内容就是告知焉耆被毁一事,并使大家不要过分的解读和担心。
正当军将齐聚在黄宣身边之际,忽然一骑探马飞驰而回,并带回了一则令人意外的消息。
“报!鹰婆川北岸的山谷里发现一股来历不明的突厥人,规模在四五百上下!”
发现突厥人的消息很快令众人神经紧绷,整支队伍战马不过千匹,独孤延靖一人双马带走了四百匹,留下来的都是一人一马,也只剩下六百骑兵。黄宣没有任何犹豫,将六百骑兵悉数派了出去,同时又指派了两千步卒紧随其后,以备不时之需。
四五百的突厥人,如果都是战兵,黄宣的布置也算稳妥,假如都是些不能上马开弓的老弱,那就显得有点多余了。不过,他不能冒险,在被毁的焉耆附近发现了隐藏着的突厥人,不管是什么原因,恐怕都与焉耆脱不开干系。
就算如此稳妥的布置,黄宣依旧不放心,为了掩护六百骑兵与两千步卒渡过鹰婆川,他亲自率领所余的两千人在鹰婆川南岸排开阵势。
其实,鹰婆川的水量随着季节的变化有着极大的差距,若在雨季时河水会暴涨到丈于淹没成人的头顶也绰绰有余,但现在正是春季水位最低的时候,水面最深处也只到成人的大腿根部,平常地方的一般水位至多才没过膝盖而已。就算有伏兵打算半渡而击,也不会得了什么便宜。
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两千余人终于无惊无险的渡过了鹰婆川,黄宣紧悬着的一颗心算是落地了一半。以数千人对付数百突厥人,人力领先如此之大,黄宣依旧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这也不能全怪他胆小,战场上以少胜多的例子屡见不鲜,数千人打败了数万人的战例比比皆是。几乎九成以上以优势兵力败北的都是失之于轻敌。
本就率领着一群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黄宣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这既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五千将士的命运负责。由于他们渡河的声势过大,再加上行动缓慢,终于还是惊动了躲藏在山谷里的突厥人。
一支百余人的骑兵冲了出来,但在发现漫山遍野的战旗以后,他们拨马便走,落荒而逃。
这个举动全都落在了南岸观战的黄宣眼里,他不由得心下一沉,见旗帜而逃走,必定是心虚的,心虚者必定是敌非友。
“传令骑兵,放缓速度谨慎前进!”
黄宣没有下令加速追击,反而更加的谨慎,这么做是出于对突厥人的战术了解,这个年代的突厥人虽然早就不复当年的实力,但勇武者依旧不乏其人,如果对方洋装败走,再弄一处半路伏击劫杀的戏码,恐怕这五百生疏与战阵的骑兵立时就得损失一半。
所以,奔走在主力前面的让然是那些探马,在得到了他们的确切信号以后,骑兵步兵才会次第前进。如此反复下去,进军速度自然要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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