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天策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无罪
对于这些人而言,他们只差一步便能站在最巅峰看风景,但就是差这一步。
然而现在,他们却得到了这样的机会。
只要有神将甚至巡王死去,他们便或许有机会填补上那样的位置。
所以在此时的战场上,这三人倒是反而并不需要西方巡王和炼狱神王恐吓。
他们比那名卖菜妇一般的彻天神将更不甘失败,他们并不想用逃离的方式来结束这场战争,在此生里对人间臣服。
……
“遗族的人应该不会来了。”
北魏皇帝的声音传入了贺兰黑云和吴姑织的耳廓,“他们应该会来,但到现在还未到,只能说明他们也已经遭遇了敌人。”
贺兰黑云并没有从他的这句话里听出什么特别的意思,但吴姑织却听了出来。
她转过头看着北魏皇帝,看着他眼中的神色,确定自己并没有感觉错误。
她也轻声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除了遗族之外,还有人能够帮得上忙?”
“一些你们之前绝对想不到的人。”
北魏皇帝点了点头,道:“他们不如我们两个强大,但他们的意志不会比我们差,还有在某些方面,他们绝对比我们虔诚,他们会出现这里,是因为对于他们而言,天命之人另有其人,所以哪怕那人还未出现,但为了那人,他们绝对不会先将人间拱手让给这些人。”
吴姑织听到北魏皇帝的第一句话就反应了过来,而贺兰黑云是听到北魏皇帝最后两句话,她才想到了是什么人,她的眉头微微皱起,道:“是漠北的那些苦行僧?”
北魏皇帝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极为痛恨魔宗,但是漠北的这些苦行僧在这场战争里是我们这边的人,当然,他们之所以才参加这场战斗,只不过是为了魔宗。”
贺兰黑云摇了摇头,“所以你是生怕他们出现之后,我无法信任他们,无法和你们联手一样和他们联手。”
“不过你弄错了我的意思。”
她没有转头去看北魏皇帝,只是轻声接着道:“我的确痛恨魔宗,但我不痛恨这些漠北的苦行僧众,相反,我很尊敬他们。他们是真正遵守信念的人,我明白他们来打这场战争的目的,是不想人间就此落在这些人的手里,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些人手里之后,即便魔宗重返人间,他们恐怕也觉得魔宗会再次成为他们的摆布的对象。对于他们而言,我们是敌人,但这些幽帝的后人是更为可怕的敌人,所以既然他们决定和我们并肩战斗,那他们便很值得信任。”
“我只是有些不忍。”
她顿了顿,然后才缓缓的说道:“漠北的这些苦行僧原本就不算多,我听说前些时日他们在西域想要对付原道人时,又死了不少人。他们这些人战斗,根本不会顾虑生死,到这里来…恐怕是那些在洞窟里呆了几十年的老苦修者和那些在洞窟里修经者都来了,这一场战斗下来,恐怕漠北苦行僧的根基都要断了。”
“我很欣慰你会这么想。”
北魏皇帝有些感慨,他看着这名甚至只能用少女来形容的修行者,认真道:“所以这一战之后,我们若是能够活下来,将来便要尽可能对漠北的这些苦行僧优厚一些,哪怕他们最后和魔宗站在一起,还是我们的敌人。”
“若是能够活下来,若是将来能够战胜魔宗,我的想法会和你一样,会尽可能的恢复漠北苦行僧的一些传承。”贺兰黑云点了点头。
吴姑织看了北魏皇帝和贺兰黑云一眼,没有说话。
在她眼里,北魏皇帝和贺兰黑云一开始的对话有意义,因为他生怕贺兰黑云迁怒那些苦行僧众,但接下来的这些对话,在这种时候就有些不太正常。
但是她很清楚,恐怕绝大多数人在觉得自己凶多吉少或是准备赴死时,都会有些不正常。
或许他们会不自觉的,尽可能的给自己一些希望,描绘一些将来的事情。
北魏皇帝和贺兰黑云或许潜意识里就是如此。
只是她没有这样的情绪。
她很肯定林意一定会来,而且会很快。
如果有着这些苦行僧众的出手,她直觉有很大机会在战死之前等到林意的到来。
不过连北魏皇帝和贺兰黑云都或许并未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的这些情绪,所以她也没有说任何的话语。
在这个战场上,作为光明圣宗的复仇者,她似乎是所有人里面,最没有情绪,最平静的那一个人。
有时候,平静便是一种难言的力量。
此时无论是炼狱神将、彻天神将,还是那境况很凄惨的湮灭神将和断识神将,还有那三名觉得自己有更进一步机会的准神将,他们都已经在朝着吴姑织、北魏皇帝和贺兰黑云前行,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抢先出手。
哪怕是一开始出声阻止西方巡王离开的彻天神将,她早已经觉得要动手,便要所有这些人一齐出手。
所以无形之中,他们一开始的想法便已经变了。
他们一开始觉得这是重返人间之战,一定要让人间看到他们是如何凌驾众生,但现在,他们只想要最终的结果是胜利。
只是就在此时,有数声玄奥难言的诵经声响起。
当这样的诵经声响起,天空之中早已经因为恐惧而飞远的众多秃鹫,突然成群的飞了回来。
这些秃鹫在天空之中嘶鸣,盘旋,不知道在等待什么,抑或是准备送别什么。
秃鹫的嘶鸣声越来越响亮,渐渐竟有了些莫名的节奏。
这样的景象甚至让战场最前线的一些军士都忍不住抬眼望向天空。
有十余名苦行僧众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他们垂头诵经,几乎排成了一直线,走向前方。
和贺兰黑云所猜测的一样,这些苦行僧众都是年纪很大的老僧,他们甚至比当日那名和魔宗交谈,告诉魔宗他能够一统漠北密宗的那名老僧还要苍老。
他们身上的僧袍十分破烂,甚至不能完全遮掩他们的身体。
炼狱神将和彻天神将微微色变。
因为这些苦行僧众便是正对着他们两个人而来。
他们也瞬间猜出了这些人的身份,只是想着这些人竟然和北魏皇帝站在了一边,他们便也有些震惊。
这些漠北的苦行僧众也似乎根本不像要出手,但他们就是这样一直笔直的前行,朝着他们前行。
炼狱神将于积射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想到了这些苦行僧为什么要朝着自己而来,因为方才是他出声恐吓那些人。
对于这些苦行僧众而言,他便比其余人更重要。
只是他完全不觉得这些人能够对付自己。
“活着不好吗,一定要找死?”于是他出声,喝道。
没有任何一名苦行僧回答他。
他们只是诵经。
但令人想象不到的是,明明是很多人呢喃般的诵经声,那声音竟然似乎如雪花渐渐堆积起来,突然之间变成十分宏大的一声。
“嗡”!
诸多呢喃的声音堆积在一起,此时震响的,竟然只是异常简单的一个音阶。
然而天地为之震荡,天空之中盘旋的无数秃鹫似乎骤然静止在空中。
一道强大的音波轰然冲击在炼狱神将的身上。
“有何用!”
炼狱神将一声厉喝,他的身体周围空气瞬间变得无比灼热,甚至因为他体内真元的鼓动而隐隐泛出红光,就像是有一条岩浆河流要从他的身体里喷涌出来。
他左手翻手向天,左手的手心黑色的浓烟喷涌,转瞬间有一口黑色的灯笼在他的手中凝成。
这口灯笼的内里,有许多红色的光芒闪电,就像是很多火星,又像是很多怪兽在黑夜之中闪动的眼睛。
几乎同时,那些苦行僧众的前方,出现了一抹红意。
“唵!”
这些苦行僧众似乎只是诵经,但第二声宏大的声音在此时堆积迸发。
这第二声声音震荡天地,却似乎根本无法阻止炼狱神将的力量。
一片潮水般的惊呼声响起,那抹红意燃烧出真正的火光,火光的内里,就像是一条融化了的通红铁索。
嗤的一声,这条通红的铁索一端刺在了第一名苦行僧众的胸口。
这名苦行僧的身上原本就看上去皮包骨头,没有多少血肉,这条铁索落去,却是连骨裂声都没有响起,就像是烧穿了一层窗纸一般,涌出诸多烟尘,便轻易的刺了进去,然后带着一蓬黑色的飞灰,从这名苦行僧的后背透出。
这名老僧的头颅往更低处垂去。
他瞬间就被这道通红铁索燃烧掉了所有生机,但他身后的所有僧众,包括就在他身后的那名苦行僧,却是连脸色都没有什么变化,诵经也没有停止。
“嗡!”
又是一声简单但宏大的声音在天地之间响起,这一声声音,似乎和第一声完全相同。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醒目
这一声简单又宏大的梵音再次震荡天地,让人心神震动,但却也没有任何惊人的威能显化,甚至没有什么强烈的元气冲击。
就连那名排在首位,被杀死的老僧都没有绽放出什么威能。
他体内的真元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然而所有的修行者都知道没有人的真元会平白无故凭空消失。
它去向了何处,这是一个令人费解的问题。
但此时令所有修行者,尤其是关陇大军这边的修行者最为心悸的是,他们更为清楚,是什么样惊人的意志力和忍耐力,能够让一名强大的修行者竟然在身体被洞穿,在被杀死的时候,还能如此控制住体内真元的去向。
一般的修行者,在濒临死亡的时候,恐怕体内真元潜意识里的反击都不受人控制,根本压制不住。
这种感觉,就像是普通人手上突然被淋到滚烫的热油时,根本不缩手一样,是极难控制得住的。
然而不只是第一名苦行僧如此,在这简单而宏大的梵音震鸣天地时,嗤的一声轻响,那股通红锁链般的可怖元气又洞穿了紧随其后的第二名老僧。
那名老僧如同精铁一般的肌肤和血肉被瞬间洞穿,大量的烧得枯焦的血肉和骨骼碎片,就像是道路上无比干燥的烟尘一般,从他的胸前和背后不断的涌出。
然而依旧没有任何强大力量的冲撞。
这名在漠北不知苦修了多少年的老僧体内的真元依旧不知道瞬间去了何处,哪怕是那些带着烟尘般涌出来的劲气,也只不过是炼狱神王的这股元气力量的略微流散。
瞬间杀死两名来自漠北的苦行僧,所有这些关陇的修行者心中却都生出很怪异的感受,尤其是炼狱神王,他心中的感觉更是怪异。
在此之前,他当然觉得很强大。
他当然觉得自己可以杀死这些苦行僧。
然而此时他轻易的杀死了这两名苦行僧,他的心中却没有生出自己很强大的感受。
“唵!”
也就在此时,诸多呢喃般的诵经声又似乎在天地间堆积起来,天地间响起了第四声宏大的梵音。
而第三名老僧,也在此时死去。
他和前面两名苦行僧一样,被这股如同融化了的铁链般的元气刺穿了身体。
依旧没有任何
的威能显化。
天地间似乎只有元气在共振,但这种共振似乎并没有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威能,就连天空之中的云气和光线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天空之中的云气和光线没有变化,便说明没有出现恐怖数量的天地元气的搬运,没有出现因为大量元气的瞬间移动而造成的光线扭曲。
然而炼狱神将的视线却是骤然模糊了起来。
不只是他,就连他身旁不远处的彻天神将的视线都有些模糊起来。
他们视线里所有的人的身体,都出现了略微的扭曲,变得不太真实,与此同时,所有传入他们耳廓之中的声音,也变得缥缈不定,有些似乎突然变得很远,有些却是突然变得很近。
再接下来一刹那,他们的肌肤突然变得滚烫起来。
明明他们身体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没有任何的变化,但他们的肌肤上,却似乎有看不见的火焰在流淌,在无形的灼烧。
“断识神诀?”
明明这种灼烧似乎只是假象,连他们肌肤上的汗毛都依旧如故,没有焦枯,然而炼狱神将却是已经不可置信的惊呼出声。
他心神震动,心想这怎么可能。
那名身受重创却被他和西方巡王胁迫,不得不重返这场战争的美丽女子名为赵芝,她便是这一代的断识神将。
但他和西方巡王等人都很清楚,昔日断识神将最强的数门法门早已失传,其中就包括断绝六识的断识神诀。
当年幽王朝的断识神将最强大之处,便是可以断绝对方眼耳鼻舌身意的一切感知。
当然他的理智很清晰的告诉他,此时漠北这些苦行僧施展的,并非是断识神诀。
他们的施术方式,这种法门的演化,和记载中的断识神诀有着明显的区别,但这种认知,却无疑更大程度的让他对他们自己这些人的强大程度产生了怀疑,更大程度的重创了他的信心。
他们所骄傲和坚信的,是因为幽王朝是整个修行者历史上最强大的时刻,因为王朝的千古未有的强大和鼎盛,所以人类有史以来所有珍稀和强大的灵药和炼器材料都在那个时代消耗一空。
所以他们的法器和功法,应该也是整个修行者世界最为强大的存在,后世的修行者世界再怎么积累,也不可能超越。
然而近千年以后,漠北的这些苦行
僧众竟然在不断的传承和累积之中,领悟到了接近断识神诀的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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