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先生,一往情深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Alice慕灵
……
这天傍晚,从满庭芳离开,蔺君尚回了一趟蔺宅。
因为雨太大,对于他突然回来,季玟茹很是意外,一边嗔念:“雨那么大,你还回来做什么”,一边赶紧让孙杏芳去拿毛巾。
蔺君尚脱了风衣外套,佣人拿走挂起,他则走向客厅,在沙发坐了下来。
季玟茹坐下时,孙杏芳已经拿来了干毛巾,路上倒没什么,就是刚才门外停车走进家里那一路,微微淋到了一点,他手里拿着白色的干毛巾,擦了擦发梢,然后就擦手指。
佣人送上新泡的热茶,客厅里只有母子二人。
季玟茹看出儿子有心事,让他先喝点热茶,而后问:“你跟情天到底是不是吵架了”
“说了没有,您别多想。我就是担心雨天您身体不好,回来看看。”
其实这,也是真话。
季玟茹一听,心内不免动容,现如今她只剩下一个儿子,亲人的一句关怀,胜过身边再多的佣人。
“我没事,上回那是意外。你工作忙,还要照顾情天,就不用担心我了。”
说起这个,季玟茹又想起下午给何琴打电话问情天情况的时候,何琴说蔺君尚正在病房里,便问:“你从医院过来,情天状态怎么样”
“她……可能病中人心情不好,特别想家,我打算让她在满庭芳住几天。”
蔺君尚说得很平静,甚至眼中还浮现淡淡温和纵容的笑。
季玟茹一怔,“怎么突然要回那里——”又像是突然理解了蔺君尚的意思,叹气:“人病中就是会想很多,变得敏感,她父母又走得早,大概是想他们了。”
说着看向儿子:“那你可得多体谅她。”
蔺君尚唇角笑意更深了两分:“我何时不由着她。”
这倒是,儿子对情天的感情,季玟茹这个做母亲的都看在眼里,想到那孩子犯病时的痛苦模样,她也心疼,但在儿子面前不敢再多提,怕他更不好受。
“那你跟着搬去住几天吧,哄哄她开心,身体好得快。”
正要抬杯喝茶的蔺君尚手指微微一抖,开心……她此刻,一定没有开心。
深呼吸,压下心里的情绪,蔺君尚对母亲淡淡笑:“嗯。”
雨天总是容易让人引发怀念,母子对坐喝茶片刻,季玟茹缓缓说:“最近,我偶尔会梦到你父亲,想起来,他还没有见过儿媳,等这回情天好了,你带她去看看他。”
“好。”
蔺君尚温声应下。
……
因为回蔺宅时已是傍晚将近晚饭时间,季玟茹留儿子在家中用饭,顺带让孙杏芳准备了补汤,让他等会带回去给情天。
饭后,陪着母亲吃了些水果,蔺君尚手机有电话入来,起身出去廊下接。
雨势已经没有之前大,转为小雨,他握着手机看天,这天气,应该还有反复的迹象。
电话那头是许途的声音,蔺君尚全程几乎没说什么,只是听着他的汇报。
挂了之后,廊下,着白衬衣的他手插在黑西裤里,来回缓缓踱步,似乎在想什么,身后是檐廊外的落雨,将蔺家别致的园景衬得朦胧,风一吹,雨水如雾缥缈,全是寒凉的味道。
-
满庭芳
小区里的路灯亮起,在夜雨中透着温暖的橘黄。
傍晚昏沉睡了一会,醒来就不想睡了,情天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家里很安静,即便楼下有何玉跟护士,晚上七点,何玉又上来过一次,看她起来了,轻声问:
第828章 828.九年或六年,他不是什么条件都会答应
“九年前,我父亲因病缠身折磨六年,终究离世。他的走,对亲人是悲痛,对于他本人,或许是个解脱。”
“我从国外归来,接管盛辰,那是盛辰与蔺家最不平静的两年。盛辰内部高层分派站队,员工人心惶惶,对于我这个空降的继承人并不信服……时至今日,那些早已过去,不提也罢。”
暗夜中,卧房的壁灯昏黄,即便窗关紧了,还是可闻淅淅沥沥的雨声,在这样的初冬,空气带着一股潮润与寒凉,沁入皮肤,令人想要寻找温暖。
身边躺下的男子侧身,环臂拥着她,胸膛手臂的温热逐渐温暖起她冰凉的手脚。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温沉而带着幽幽叹息,清晰在她耳畔,微微低哑渐渐沉淀入她的心里。
“初初接管盛辰的那半年,我时常会在空暇里独自开车游荡这个离开多年的城市,盛辰内乱,母亲的身体也很不好,好像要在杳无人迹的地方开着车一圈圈地晃,才能压制下心中的各种情绪,保持那个依然冷静的自己。那一天,我无意中开车到了一片湖,初秋的天里它静谧得令人心情安宁,坐在湖边的大石上,抽烟是回国以后最少的一次。”
“好景不长,来了一群小孩,嬉笑声中夹着微弱的犬吠,打破安宁。我正要离开,湖面一声响,伴随着更大的嬉笑声,有什么被投入了湖中。”
“那是一条落水的小狗。当我回身继续往车边走回去,拉开车门时再望向湖边,多了一个小女孩,她一步步踩过湿润的芦苇地,逐渐靠近湖面,却不敢往更深了去,摘下脖子上橘红色的围巾,另一头扔往远处水面。”
忆起当年女孩小心翼翼显然并不习水性,忆起她将橘色围巾抛出,被在湖面上挣扎的小狗用嘴咬住,暗夜里,男子唇角忽而有了些笑意,只是没人能看见,背对着他的她,也没有看见。
“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抱着一只落水狗,下半身泥泞湿漉地踏过芦苇地走回来,草丛边,还脱了自己的外套包着它,我问:‘狗会游泳你知道吗’”
“她没看我,用外套吸着小狗身上毛发的水,回道:‘它身上全是胶水,你没看到吗’”
那是一条脏兮兮的狗,一看就不是她的,那样的地方,应是被人遗弃,又被来游玩的孩子恶意捉弄了一番,却被她救起。
当时蔺君尚望着她身上的衣裙,又将目光调向远处,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没再多管闲事的他离去。
后来,车子没开出多远,他停在路边接电话,看到那辆黑色奥迪从身边驶过。然而等他继续通电话,却无意中从后视镜看到身后有个娇小的身影抱着一条全身发抖的狗,正一个人步行往湖外去的路。
因为正在接的是重要的公事电话,对于一个陌生人,蔺君尚没有多余理会,那通电话他讲了半小时,等到他重新启动从湖边往外,在马路边,又见到那个小女孩。
她依然抱着那只狗,只是这时,浑身发抖的已经不再只是那只落水的小狗,秋风一吹,下半身湿透的女孩就像是枝头挂着不堪秋风的叶片,瑟瑟孤立,偏偏她脸上一丝软弱都没有,目光望着空无一人的郊外马路,异常平静坚定。
蔺君尚有了想要开口唤她上车的冲动,然而面前驶来一辆很普通的黑色威驰,小女孩抱着狗终于上了车。
“六年前,那是八月最炎热的一天,我驱车路过满庭芳附近的街心花园,正直红灯停下等,看到前方有个女孩子不肯过马路,最后还蹲在路边哭。”
第829章 829.爱你,从来没有条件
情天记得他说的九年前。
那是秋天的一个周末,她央求得祖父同意,让她去雁湖写生。在那之前不久,学校秋游才刚去过一次,情天记得那里的美,想趁着周末独自再去。刚巧那天白诺涵来家里做客,沐尹洁也想去,于是最终沐家司机开着一辆黑色奥迪送三人去了雁湖。
到了之后沐尹洁跟白诺涵在各处风景优美的地方忙着自拍,情天一个人拿着画本在湖边画画,后来看到几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围着逗一只脏兮兮的小狗,没多管。
等到她画了一会画再看去,只见小狗身上毛发全黏在一起,形态吓人,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再一眨眼的功夫,小狗已经被其中一个男孩抱起扔进了水里。
情天没有出面呵斥,一是陌生的男孩不一定会听她的,二是这情况不该浪费时间。
她随手搁了画本画笔,从另一头绕过去靠近小狗落水处,将那只在水面上胡乱扑腾着的小狗给救了上来。
其实她不习水,甚至向来有些怕水,当时身边无人,耳边只有风声,水里是可怜挣扎的小狗,她不能再靠近,唯有将自己的围巾取下,扔了一头过去。
抱着小狗湿透下半身的她,遭到了沐尹洁白诺涵的嫌弃,她们不让她上车,“哪里来的那么脏的狗,还有你这一身,这是家里的新车,回去一定会被训的,你别连累我!”
沐尹洁拉着白诺涵站在车门边,堵着车门不让她上。
正从远处接了电话回来的司机,还没走到跟前就被沐尹洁跑过去吩咐:“情天救了一只流浪狗,一身又湿又臭,怕弄脏了家里的车子,说等向添来接,咱们先走吧。”
司机其实曾有过犹豫,但因为今天开的奥迪确实是沐家的新款,虽然不是最贵的,而他只是司机,脏了车怕连累挨骂——还有一个原因,情天总是不怎么说话,而沐家里显然大小姐沐尹洁更受宠,司机也是有眼色的。
他走到抱着脏狗的情天跟前,确认问:“二小姐,我替您打个电话给向添”
情天面色平静看着司机,“打吧。”
长在沐家,她懂得识人,这司机最终会听沐尹洁的,而沐尹洁绝对不会让她上车。
之后沐尹洁说肚子疼,又说这里很安全人丢不了,催促着司机开了车,扬长而去。
就这样,情天抱着那只小狗一个人从湖边往外面马路边走,秋天里,湿了鞋跟裤子,寒意从脚上慢慢传来,风一吹,站在路边的她打了寒战。
一人一狗,等待道路尽头出现车辆,都那么安静。
向添开着一辆二手的威驰赶着来接她,黑色的威驰是向添个人的车。
老爷子曾打算给他一辆沐家用不上的车,他说贵重拒绝了,用自己的钱买了辆几万块二手的威驰代步,其余的钱都攒着给弟弟看病花销。
他不怕情天脏了他的车,从后车厢拿了块毯子将她裹住,小狗依然在她怀里。
上车启动离去时,向添转头一句:“二小姐别急啊,我开快一点,咱们很快就回市里。”
……
如果蔺君尚不提,她早忘了当年那样的情景之下,曾经遇过一个路人,而那个跟她有过一句对话的路人,竟然是他。
她的思绪有些飘远,面前的人却紧张看着她。
等她回神,对上蔺君尚的目光,耳边的雨声无法分辨是耳鸣的幻听还是真的外面还在落着雨。
“所以第一次见面,约在雁湖,并不是巧合。”
这不是询问,是肯定。
她的声音有些低哑,那是因为一直没怎么说话。
蔺君尚点头,现在回想,或许在九年前,她就已经在他心中留下小小的影。
830.咬她,还有更诛心的吗
明明那个人就在怀里身边,却总是觉得稍不留神,她就要不见。
这样的感觉,此生之前不曾有,与她重逢之后却时而萦绕心头,如果说商海沉浮能用才智理性去判断,那么感情之事向来最难琢磨,商场之中失败不过是身外名利散去,涉及情感,却令人不敢自居聪明。
因为失去的,或许一辈子都会在心中某一处,空了一块。
……
细细回想,其实情天并未想过“离开”。
从高三相识,辗转历经五年,其中发生过那么多事,足以在午夜梦回作成一场一世的梦,往事不可追,恩怨不过是细枝末节中出的差错与误会,若抛开苦难不谈,其实她从未后悔过遇见蔺君尚,即便现如今知道,他最初的接近是有目的的。
高三那一年,因为有他,让她在失去父母又身患病的极度消沉后感受过最美好的温暖,他看似高冷清冽,话极少,却可在细节处感受他的温暖爱护。她刚好也不是个热络的人,两人相处总有一种淡然之中的隐隐牵系,在那个时期,每当她心内受挫或是有任何不安,想到的第一人不再是祖父家人,而是他着白色衬衫,在画室中手捧一本书坐姿随意面色清淡,好像天大的事,也不过是他不紧不慢合上书之后的一个决定就能解决。
那是一种莫名的安心,却如此强大,令她依恋。
沐家书房曾挂有一幅祖父的书法,其上是佛教禅宗大师青原行思的参禅三重境界。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
那应是在她初中的时候所作,当时情天跟着祖父手中笔墨轻念,不得其意。
后来阅读中慢慢接触佛学,念得多了,久而久之有些东西就在心中顿然明了开悟。
情天不敢说自己参透了其中的奥义,但自小所学使得性格沉淀,坎坷的经历中依然尽力守住本心,总是容易将事情看得更清明。
即便蔺君尚最初有目的接近她是真,对她的好与爱也同样是真。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也有所虚,唯有感觉最不会骗人,人往往要相信直觉。
波折辗转,从她答应嫁给蔺君尚的那一刻,是真的想要与他好好走下去,她爱他,而他值得。
只是……
她只是在自己再一次突然犯病之下,对这样状态的自己厌倦了。
或许其中包含身体不适的情绪不佳,再者是深深的无力感,她突然对未来迷茫。
这样的她跟蔺君尚在一起,承受他的深情呵护,她是不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何时是个头。
没有想要“离开”,却突然发现自己不知如何自处,发现自己可能不能回报他什么,甚至为他生个孩子,这种感觉令她不知如何是好。
-
情天在他怀里,不知从何说起。
蔺君尚抱着她,目光灼灼,像是想要替她扫除她心中一切障碍顾虑,像是真的打算彻夜不睡也要与她将一切慢慢谈开,不让任何再隔阂他们之间。
“我没有想要离开你。”
终于,她闷声道。
感觉得到他鼓励她继续的目光,她又沉默片刻:“只是,若有孩子,如果哪一天……也能有孩子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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