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明月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骑卷江山
“拖下去,先打个五十军棍,然后再拔舌!”
“诺!”
鲁徽眼见身边两个彪形大汉再次架住自己,而祖逖的目光又是冰冷决绝,心知要糟,赶紧急叫道:“祖将军开恩,祖将军开恩啊!在下已经知道错了,还望祖将军看在我家康大人的份上,留在下一份体面……”
鲁徽的话,顿时引来一阵哄堂大笑,这个匈奴使者也不过如此嘛!
刚才不还趾高气扬,一副视无难军为粪土的嚣张劲吗!
怎么才被一吓就这副鸟样了!
真是活该!
而秃发父子心中更是大块,之前的屈辱也在祖逖这一霹雳手段之下,得到了一丝宽慰,两人同时向祖逖露出了感激的眼神。
祖逖自然是要借此为秃发父子出口气,顺便打压一下鲁徽这个匈奴使者的气焰,现在看这个匈奴使者似乎也知道怕了,这才出言道:“且慢!先把他押回来!”
几个彪形大汉听到这话,立即架着鲁徽返身回去,然后在祖逖的示意下迅速退到了帐外,继续听候命令……
而鲁徽也在尽快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以便在众人的嘲笑和指指点点之中,保持一份独特的泰然自若……
“谢祖将军手下留情,等到鲁徽回去之后,定当把此间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家大人!”
&n
第八百五十九章:弄巧成拙 1
此言一出,顿时激得整个帐内一片哗然……
是什么样的书信!
什么样的内容!
竟然还直接决定着战与不战!
什么时候无难军的命运要靠一封书信来决定了!
这些匈奴人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可相对于无难军众人的愤怒,鲁徽的神情却忽然变得极其庄严肃穆……
而更令人意外的是,这个之前还在挑拨是非的使者,竟是突然哼起了一首极其沧桑和古朴的曲调,并且一边旁若无人地手舞足蹈,一边利用舞蹈时的各个转身来环视和观察着帐内众人的各种神情……
“薤上露……何易晞……”
听到这句歌词,祖纳的脸色瞬间刷得一下就阴沉了下来,可鲁徽似乎毫不在意,继续唱道:“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而随着鲁徽的歌舞,大帐之内所有不明真相的众人都露出了疑惑之色,怎么好好的,就又唱又跳了!还什么“人死”!这算什么歌!
这个鲁徽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孙盛,你博学广记,这人到底唱得什么玩意!”谢艾早就有些不耐烦鲁徽的嚣张,此时又见他这样目中无人的又唱又跳,还都是唱些根本听不明白的东西,只能向孙盛求助了……
“这是《薤露》里的歌词!”(薤这个东西,在衢州那边叫狮子葱,是一种可以直接食用的药材。请参考《神农本草经》)
“薤露!唱得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薤上零落的露水啊,是何等得容易干枯然后露水干枯了,明天还会再落下,可人的生命一旦逝去,却又何时才能归来”
“这!这不是挽歌吗!我的娘啊!这个匈奴使者是来我们这里唱挽歌的啊!他这是要作死啊!”
“别吵,祖将军都没动怒,你着什么急!你听,他下面还有歌词!”
果然,鲁徽在哼唱完《薤露》后,完全没有一点要收敛的意思,反而在稍稍酝酿了一下感情之后,又用着更加哀伤的曲调,缓缓唱道:“蒿里谁家地聚敛魂魄无贤愚……”
听到这句,祖纳的神色已然变得铁青,但看着同样神色不善却并未发怒的祖逖,只能暂时按捺下了心头的怒火,并且把目光看向了孙盛……
刚才这小子的解释非常好,而且声音还不低,等于是把鲁徽的歌向众人解释了一遍,而众将在明白意思之后,虽然恼怒,可是却碍于祖逖的无动于衷,只能一个个对着鲁徽横眉竖目,可偏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继续又唱又跳……
而此刻,鲁徽的唱词也已经到了最后一句……
“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得少踟蹰……”
谢艾一听鲁徽唱完,并且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又轻轻推了一推孙盛道:“快说说看,这人又唱了什么!怎么比刚才那首还要哀伤!这他娘的不会又是什么挽歌吧!”
“就是一首挽歌,叫做《蒿里》”(蒿里相传是在泰山之下,而古人也相信,人死之后,所有的魂魄,不分贵贱都会归于蒿里……)
“连唱两首挽歌!那他这首是什么意思!”
“这么浅显易懂你还不明白!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
“简单的说,就是叫死人的魂魄赶紧去往鬼魂聚集之地安息!”
谢艾和众人一听,顿时大怒,这根本就是来宣战的啊!
哪有人会对着活人唱挽歌的!
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啊!
 
第八百六十章:弄巧成拙 2
鲁徽现在怕不怕!
自然是怕的要命……
可要是在此时示弱,那岂不是要枉死在这里!
他自己之所以敢当着无难军众人的面前去唱跳《薤露》》和《蒿里》,也是因为这两首挽歌并没有写在公文里……
现在不仅这两首挽歌被自己唱的余音绕梁,就连公文里都有了,还让一个十来岁的娃娃给说破了关键……
这下好了,真真是弄巧成拙了!
这份带着公文的手书,已经不用怎么解读了,只要听到《薤露》》和《蒿里》这两首挽歌的名字,在场的所有人就都已经明白了其中对无难军的羞辱有多严重了……
鲁徽笑了,笑得十分尴尬,虽然他很想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做派来,可是就是鼓不起勇气在这么多人的怒骂和愤怒之中保持风度了……
不过幸好,祖逖的神色虽然严肃,但却并没有太多的表示,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鲁徽,就直接把目光投向了孙盛……
孙盛倒也奇怪,虽然轻易点破了鲁徽的拙劣表演,并且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扬,却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神色还更加凝重了起来……
“孙盛!”
“祖将军!孙盛在!”
“你刚才做得很好,现在你到我这里来,好好看看这封公文,为大家解读解读其中的意思!”
听到祖逖的话,帐内众人又是一阵狐疑,怎么还要解释什么!
意思不是已经很清楚明白了!
这就是匈奴人写来羞辱大家的狗屁东西,还要什么解读!
可祖逖似乎并不在意众人的恼怒,反而轻轻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让孙盛好好仔细观看……
“喂,祖将军叫你呢,还不快去!”谢艾再次轻轻推了推孙盛,好意提醒他。
但孙盛似乎并不领情,反而还对着新晋无难军的阿郎,石瞻和蒲候注目了一会儿后,这才恭敬地对着祖逖说道:“祖将军厚爱,但此篇公文,孙盛已然知晓其意!”
听到孙盛这话,所有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孙盛,这个小孩子竟然还有这等本事!
听一遍就已经全部记住了不说,还完全了解其中的意思了!
别人是过目不忘,他是闻音既知雅意!
祖逖看到孙盛这样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不由得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再看看自己二哥也对孙盛期待有加,更是高兴地说道:“那好,那你就好好解读出来,让大家和这位匈奴使者都听一听!更让那些匈奴人好好看看,他们费尽心思搞出来的东西,我们只需要一个十岁的娃娃就可以轻易解读!”
“诺!”
鲁徽听到祖逖和孙盛二人的对答,尤其是听到祖逖还称呼他为匈奴使者,顿时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对于这个孙盛能否解读出这篇已经变了味道的公文,还是抱着疑虑……
毕竟此文涉及了许多礼制,他一个十来岁的小娃娃又能懂得多少呢!
能解读出《薤露》》和《蒿里》这两篇挽歌,多半也是因为他的出身和来历不太简单,想必也是什么豪门大族的孩子,这耳读目染之下,或许知道一些……
但若想解读其他的文意,那可不仅仅是出身好就能明白了……
“鲁大人!”孙盛礼貌地对着鲁徽作了一个揖。
鲁徽也赶紧回了一礼,可回礼之后,再看孙盛眼睛里那狡黠的笑容,竟是不由得老脸一红,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之处……
果然,孙盛抢先发问道:“鲁大人既然是匈奴的使节,为何要用我们晋人的礼节来还礼呢!”
“这……这个……我是因为尊重……”
“那为何孙盛完全没有感觉到尊重呢!哦,孙盛明白了,想必是鲁大人投靠匈奴人还不久,所以还未曾学会匈奴人的礼节吧!不妨事,不妨事,以后可以慢慢学……”
孙盛的话才一说完,立即就引来了哄堂大笑,尤其是几个无难军的将领,更是笑得肆无忌惮,一扫之前被鲁徽弄得压抑和愤怒的气氛!
就连祖纳和祖约这两个
第八百六十一章:弄巧成拙 3
鲁徽的头上直冒着冷汗……
尤其是在这一阵阵的大声嘲笑之下,甚至连他的腿脚也似乎变得有些发虚了……
再看着自己面前那个不仅神态自若,而且还带着一丝狡黠的孙盛,鲁徽终于明白,他这次是遇到真正的劲敌了!
而这个仅凭几句轻巧话就让他变得如此狼狈不堪,如此左支右绌的小娃娃,还完完全全占据着上风……
被一个小屁孩给膈应住了!
这口气可怎么忍!
鲁徽也是瞬间气血上涌,不管不顾地问道:“不知孙公子又怎么看这“有墓何厝,俑车吹鼓”呢!”
“你又说错了!”
“怎么又说错了!”
“明明是“有墓何厝,俑车吹鼓。涂刍之用,彼祖之物”才对!”
“难道不应该一句句解读吗!”
“可是这四句话是不能拆分的,难道鲁大人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听到孙盛的讥讽,鲁徽的脸上顿时一阵燥热,再听着那此起彼伏的嘲笑声,更是让他在愠怒中带着一丝恶意地追问道:“还请孙公子赐教!”
“赐教什么!这个墓葬的礼制吗!这有什么好赐教的!”
“怎么!难道孙公子还不明白其中的寒意吗!”
孙盛怎么会不知道!
可他明显感觉到了鲁徽这次问话中的恶意,有心沉默不言,看他鲁徽怎么办!
鲁徽也真是给气糊涂了,明明是想让孙盛来解读这个意思,让他来得罪祖逖,可一见孙盛就是不吭声,还以为他是真的不知道,顿时又起了争胜之心,彻底忘记了自己的企图,有心在众人面前解释一番,趁机羞辱一下孙盛的无知,省得这小子太过目中无人!
“哼哼!那好!就让我鲁徽来告诉你!”
孙盛听到这话,顿时一阵轻松,原本这段公文的解释就很侮辱祖氏,自己身为祖氏麾下之人,实在不方便解释,可谁能料到,自己只是一个故作沉默,这鲁徽就忍不住要跳出来了!
哈哈!这人也太争强好胜了吧!
“我们康大人的意思很明白了,就从这墓葬的礼制来看,就远胜你们这些无名鼠辈!什么叫俑车吹鼓!如果不是王族和公族,怎么可能会有俑车俑卒在墓中驾车吹鼓!哼哼!”(俑车吹鼓是从汉开始,一直到西晋,东晋和南北朝时期甚至到唐代以后,都是五胡等族的特色墓葬礼仪。浙江上虞东汉墓就出土过胡俑,可见当时的胡人已经接受了汉人的习惯,使用了土葬的习俗,而不是胡人惯用火葬,天葬或者野葬等习俗。)
“所以这“涂刍之用,彼祖之物”就是用来讽刺祖将军一族的墓葬礼制里连泥车草马也不配吗!”(涂刍是指涂车与刍灵,皆古代送葬之物,《礼记檀弓下》,唐朝王维的《故西河郡杜太守挽歌》,还有唐朝黄滔的《祭崔补阙》中皆有记载。)
鲁徽也真是急于求胜之下才会头脑发昏,明知已经弄巧成拙却还要亲自解释公文中的讥讽意思……(大家不妨去看看《新疆经济报》的记者张迎春做的报告《胡俑:古代族群的缩影》,里面对胡俑解说还是很详细的,胡俑就是以胡人相貌为原型的人俑。)
这下再被孙盛一个点破,鲁徽顿时只觉得得脑袋“嗡嗡”作响个不停,有心想要向祖逖解释一下,可事到如今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硬撑着使者的身份,故作强势地挺起了胸膛,并且一言不发地默认了孙盛所指责的所有意思……
“三哥!这个鲁徽实在是欺人太甚!不!是这个康相,简直就是来侮辱我们祖氏先祖的!我们还和他们谈什么谈!直接开战好了!”
祖约的话顿时引来一片叫好声和附和声,而身在其中的鲁徽也像是风暴雨中的一叶孤舟,强自硬撑着……
这倒不是鲁徽有多大的胆量,但最起码做为一名使者,临死的时候也该有些尊严和骨气吧……
可祖逖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祖约,并没有任何的表态……
祖约看到这样目光的祖逖,也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这是又一次自讨没趣了……
至于其他人,祖逖也只是用着不怒而威的目光扫视了一番后,就平息了这些人的躁动……
“孙盛,这匈奴人说得对不对!”
“启禀祖将军,孙盛觉得这些匈奴人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
“既然如此,若是我让你回文过去,你可有好的建议!”
&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