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与刀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祝家大郎
成兄,若是此事关乎你们的家事,在下实在不愿参与,在下与令弟萍水相逢,互生好感,君子之交也。成兄不必如此在意,更不必如此浪费钱财。徐杰话语也说得直白。
这回成文当真是沉默了起来,看着徐杰,不言不语。
一旁的那女子,却是不断去看自己的兄长,面色也有一些难看。显然她来此处,是真不知道会遇到这般的场景,更不知道其中争夺之事。
成文皱眉沉默,却是成文身后那个下人想要为主分忧了,开口说道:徐公子,你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这回轮到徐杰愕然,徐杰显然是真不知。
闭嘴,此处哪里有你说话的份。成文呵斥一句身后的下人,转头再看徐杰,已然开口:若是文远真不知其中利害,那文远更该远离老三了,若是文远知道其中利害,老三当真不是良人,文远当好好深思熟虑一番,以免后患无穷。
第一百四十二章 若非这般,哼哼。。。
还请成兄指教一二!徐杰知道事情超出了自己的预料,这成家可真不是那么简单,甚至徐杰还多猜了许多,猜得也**不离十,只是徐杰不敢定论。不敢相信自己与这皇家的缘分这么深厚,到处都能碰上皇子。
成文看着徐杰,如此也好,愚兄明说,文远自去定夺。愚兄可不姓成,只是当时老三姓了成,遮掩之下也只能姓了成,老三姓成不过是因为其生母是个姓成侍女而已。
说到这里,成文盯着徐杰去看,口中一字一句说到:愚兄姓夏!
夏文?徐杰脱口而出,随后沉了沉心思,脑中也在思虑。
却是夏文身后那人听得徐杰直呼其名,正要上前呵斥,被夏文抬手挡住了。
正是夏文,舍妹乃荣国公主夏小容!夏文说出此语,微微扬头,带有一种骄傲自信。
虽然徐杰之前稍微也猜测了一下,但是猜测变成现实之后,徐杰多少还有些震惊。
却听徐杰浅笑:缘分如此,世间之事总是这般机缘巧合。既然是广阳王当面,想来过不得几日王爷便会知道一事,知道此事之后,王爷当送不出这份大礼了。
夏文闻言疑惑不已:何事?
在下师从大江郡学政欧阳正。徐杰答道,已然知道自己与这位广阳王缘分尽了,这件事情夏文必然过不得几天就会知道。欧阳正与李启明的事情,也不需多说。李启明就是夏文的舅舅,徐杰与夏文又岂能纠缠到一起?
夏文闻言,心头一惊,已然站起身来,踱得几步,又看了看徐杰,心下也在思虑,思虑片刻之后,开口:十几年前的事情算不得什么,我当时也不过十几岁,更不了解其中细节。而今你若是投到我门下来,兴许更是好事,化干戈为玉帛,岂不快哉?
夏文招揽之心已然尽显,要说这夏文当真比那夏翰要好上不少,便是身份已露,在徐杰面前还自称我,而不是夏翰那般本王。夏文招揽人的态度也好了太多,不似夏翰那般自负非常,夏文的骄傲更多是藏在心里的。夏翰便是张扬跋扈。
夏文要招揽徐杰,也并非就是为了打击老三夏锐。那夏锐当真不在夏文视线之中,一个宫女生的儿子,虽然当年这宫女还受宠过一段时间,如今那宫女早已年老色衰不受待见。夏锐甚至连王都没有封,不过就是养在京城里的一个皇子而已,身边也没有任何势力相助。夏文也没有正眼看过那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弟弟,夏文对于夏锐,就是直白的看不起看不上不待见。不仅有地位上的差别,还有传统文人对于白丁之辈的骄傲。
夏文要招揽徐杰,为的是给自己扬名声。一个皇子身边,交往的都是文才斐然之辈,就如夏文所说,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这就是洁身自好,这就是清名。夏文背后是勋贵外戚,更要在乎这般的清名,清名就是拉拢朝堂文人的手段,是高明的手段。
让那些文官潜意识里接受夏文,觉得夏文是一个文人,而不是一个武夫勋贵。徐杰名头初起无妨,但是徐杰有那名声大气的潜力,夏文有那让徐杰名声大作的助力。这就够了,待得徐杰在这京城里名声大噪,徐杰就是那广阳王夏文的至交。何况徐杰交游之人更是不凡,吴伯言就在其中,还有那御史中丞谢昉,兴许还有吴仲书。
这才是徐杰对于夏文的价值所在。
却看徐杰摇了摇头,慢慢起身,说道:王爷,你我终究不是一路人啊。在下告辞了。
徐杰兴许稍稍有些看得上夏文,奈何,奈何李启明徐杰实在看不上,更不愿在往后的日子里与那李启明虚与委蛇。甚至有仇,这仇并非是来自欧阳正,而是来自徐家镇那近两百口战死沙场的汉子。这叫徐杰如何与那李启明站得到一起去?
岂有此理,文酸傲骨也不看个场合,我家王爷岂是你能怠慢的?这句话,自然又是夏文身后之人说出来的。
这回夏文倒是没有呵斥,只是抬手挥了挥,示意他到一边去。夏文自己却开口了:下人不懂事,文远莫怪。若是文远能投我门下,来日多少好处,我也能许给你,我也是饱读圣贤,诗词书画皆通,你我必然有许多同好之处,你我相交,必然是文坛美事,文远要不要再考虑一番?
徐杰哪里是什么文酸傲骨,这个时候的徐杰在王爷面前,又有什么资格说那文人傲骨。
徐杰一礼,说道:王爷,且看往后缘分吧,在下年少,不懂这世间利益争夺,与成三皇子相交,也是机缘巧合。在下还是老老实实回家读书,先考了举人,再考了进士,才有资格与王爷坐而论道。告辞了!
说完徐杰已然转身,沉思而去。
夏文看着徐杰离去的背影,不再多言,而是落座而下,拿起酒杯饮了一口。
身后那人一脸怒意开口:王爷,这厮当真不识好歹,他算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连举人功名都没有的小子,何必如此礼遇有加,这样人,小的一天可以给王爷寻百八十个来。
夏文也有气,却是不发出来,只是淡淡笑道:那好,你且去寻,寻几个来让本王过过目。
夏文不知是懒得解释,所以说话讽刺那人。还是当真就是让他去寻人。
那人闻言一愣,却是说出去的话又收不回来,躬身一拜:遵命,小的下午就去寻,必然寻到王爷满意之人。
夏文不再多言,自顾自拿起筷子,口中叹道:可惜了一桌好酒菜。
一旁的女子却是笑着开口:皇兄,这徐文远当真是有意思啊,皇兄这么好的园子,他看都不看一眼,皇兄这般的招揽,他也不卑不亢不为所动。许是这般人,才能写出那般的故事。今日见到,妹妹当真不失望。
夏文闻言笑道:妹妹你是不失望了,我却是失望透顶,读书读书,便也不知这书里到底教导了什么。书把我读成了这般,把那徐文远又读成了那般。
皇兄,百样米养百样人,我就是觉得这徐文远挺好的,不枉才名。女子说道。
夏文笑着看向女子,口中一语:他说不是一路人,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不就是说不愿参与皇兄的那些事情吗?荣国公主夏小容答。
哈哈高官厚禄也不要?夏文再问。
皇兄,不要高官厚禄的人也不是他一个,他不是认识江宁吴伯言吗?那吴伯言不就是这样的人?夏小容再说,说得两眼之中还有点向往,这就是从古至今的君子风范。
夏文点点头,轻声说:最好真是这般,若非这般,哼哼
第一百四十三章 文远,若是我说……
走出究勤源大门的徐杰,终于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想明白了真名叫夏锐的成锐为何说无欲也不能刚了,在这皇家,无欲无求并非保命之法,无欲无求顺从恭敬,才是保命之法。
显然夏锐知道自己与那皇位无缘,就算无欲无求,也还需要受着广阳王夏文的训斥,不得回复一句,不得多说一语。这样,才能保住性命!
那夏文,是真不学无术?还是装一个不学无术?或者是自己愿意不学无术?
徐杰多想太多,一个宫女之子,身边要文无文,要武无武,只有那个出生普通家庭的宫女母亲,拿什么与人争。
徐杰想得不差,如今如今夏锐的母亲也不过是个后宫从四品的贵仪,离那什么贵妃皇后差了十万八千里。
徐杰分析许多,分析见过的三个皇子,也想通了为何那大皇子吴王夏翰是那般的着急。因为这皇位最佳人选,显然就是广阳王夏文。
夏文,有文人身份,有外戚勋贵的武力,有现在当皇后的母亲,此时夏文也被召入京城。
夏翰有什么?夏翰相比而言什么都没有,病逝的前皇后让皇帝有些悲伤,悲伤之下,给了夏翰一个吴王之尊。吴王是比广阳郡王高了一个等级,但是又有什么意义呢?若是十年前,夏翰在朝中还有几个助力,外公还在世,在朝中门下省当右相,算是个不错的助力。而今,连舅舅都被人明升暗调去了西北,虽然多少有些权势,又有多少意义?
夏锐,便更不谈,就从取名字来说,老皇帝就没有把这个儿子当作继承候选。一个文,一个翰,一个锐,其中区别已然明显。这一点是徐杰心中所想。
徐杰忽然也宽怀许多,这一趟赴约之行,至少让徐杰弄清楚了一点,那就是吴王夏翰登基的可能并不大。这勋贵外戚手中持的刀,岂能让夏翰从江南苏州千里之外入主宫闱?
之前徐杰眼中那个威胁甚大,大到徐杰都要准备远走江湖的夏翰。此时在夏文面前,实在算不得什么。
夏翰的歇斯底里,夏翰的张扬跋扈。兴许就来自夏翰的不自信,没有安全感。人越是不自信不安全的时候,越是会锋芒外露。夏翰每日挂在口中的那句待得本王登基,大概也只能拿来骗一骗王维,骗一骗杜威,再多骗高明一点,不过也就骗到了一个苏州兵马都总管,一个麾下不过两三千人马的地方禁军小将。
这些,才是夏翰亲自远去千里大江郡,想招揽欧阳正的原因所在。夏翰太需要一个能坐镇大局之人了,太需要太需要。只是欧阳正又岂是王维杜威那般江湖草莽之辈?岂会因为三言两语就纳头便拜?就算夏翰不是那般自卑中出来的自负,是那真正三顾茅庐尊敬有加,欧阳正也不可能轻易上了夏翰这条船。
徐杰想明白了许多,尽管其中许多细节不通,徐杰也在心中分析了个大概。
只是徐杰心中还有一根刺,徐家镇两百口人命,徐杰那没有见过面的父亲与三叔四叔。更让徐杰过不去的,是自小看着疼爱自己的奶奶哭泣不止,哭到一只眼睛失明,哭到另外一只眼睛也几近失明。那尸山血海徐杰没有看到,但是徐杰就这么看着奶奶哭,一直哭!
若是没有徐仲这个一条腿的残疾回来,这个哭瞎眼的老母亲,又该是如何的悲惨下场?还有襁褓中的徐杰,更不需说。
李启明,就是徐杰心中的那根刺,如何也绕不过,如何也放不下。
所以,徐杰与夏文说以后看缘分的话语,也只是一句假话。缘分已尽!
徐杰回家,门口早已站着一个人,三皇子夏锐。
文远,你这是上哪里赴会去了?我还带了酒菜来,本想与你一起吃上这顿午饭的。夏锐笑意盈盈。
徐杰面色有些严肃,看得夏锐这般的笑意,想挤出一个笑意回应,却是笑不出来。但是口中说道:我午饭还没吃呢。
夏锐闻言极为高兴:哈哈这是哪个人请你吃饭呢,饭都不给你吃。走走走,没吃正好,只是菜肴都凉了,得叫下人再热热。
便是这一语,徐杰听出了许多其他含义。
这位三皇子夏锐,连徐杰去赴了谁人邀约都不知道。那位广阳王夏文,却是知道徐杰昨夜与谁下棋到深夜。这般的对比,已然说明了太多事情。
徐杰摇摇头,忽然觉得面前这位三皇子有些可怜,有些可悲。
觉敏兄,是何人帮你取的这个字?徐杰问了一句看似不着边际的话语。
夏锐闻言一愣,倒是也不在意,只道:是中书省刘相公取的,那时候刘相公还只是翰林院的大学士,及冠之时,家父问了一句还是翰林院大学士的刘相公,刘相公就给取了这个字。
刘相公?刘汜?徐杰问道。天下能谋者有三,欧阳正,尚书左相朱廷长,中书省左相刘汜。
夏锐点了点头:嗯,就是这位刘相公。
徐杰又问:可有立意?
立意?大概就是让我思想敏锐之意。夏锐听得徐杰问了几番,有些不解。
徐杰终于挤出了一个笑意说道:觉敏,兴许这觉并非说感官,而是指悟,觉悟。这位刘相公取的立意大概是要你多点悟性,多悟明白许多道理,如此才能好好活着。
夏锐面色一沉,兴许听懂了徐杰之语,沉默片刻,还是笑了出来:文远,你说我悟到了吗?
你显然是悟到了。徐杰答道。也看着夏锐,知道夏锐听懂了,也知道夏锐当真不傻,而且聪明至极。
夏锐闻言又问:你中午当真没有吃饭?
徐杰摇摇头:当真没吃,腹中正是饥饿。
夏锐忽然笑得开怀:哈哈文远,请你吃饭之人看来也没多大本事嘛!
徐杰也笑着摇摇头:本事很大,只是饭不好吃。兴许也是我也悟到了一些。
两人话语看似平常,却是把一些事情说得清清楚楚。夏锐知道徐杰赴了谁的约,夏锐也知道徐杰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夏锐从那一句好好活着就听出了这些。
问徐杰是不是真没有吃饭,意思便是想确定徐杰是不是要离自己而去,因为夏锐心中知道自己这位二哥多的是手段,多的是诱惑,多的是能给出去的东西。听得徐杰是真没有吃饭,夏锐心中有一种激动,有一种感激,有一种自小到大没有感受过的情感真诚。兴许夏锐也有一点点误会,误会徐杰是因为自己才拒绝了夏文。
夏锐听得徐杰也说悟到了,叹了口气,说道:文远,若是我说我不愿意悟呢?我心中不想悟到呢?
夏锐说完,连忙转头看着徐杰,双眼紧紧盯着徐杰,等待徐杰的回应。
夏锐在徐杰这份情义面前,忽然说出了心里话。夏锐心中憋了一股劲,就如那日在摘星楼,夏文出言训斥辱骂的时候,夏锐放在桌案之下攥得紧紧的拳头一样。夏锐就这么一直憋着,憋到此时徐杰的情义面前,夏锐憋不住了,第一次开口对人言。
第一百四十四章 成公子,你仔细瞧好了
夏锐不想悟,这句话听得徐杰眉头一皱,看着夏锐不知说什么是好。
夏锐见得徐杰看着自己不言不语,连忙又笑了笑道:文远,适才说笑呢
徐杰一本正经回道:觉敏兄是聪明人,人力有穷时,许多事情并非想如何就能如何的!
徐杰实在不看好面前这位三皇子,他拿什么去争?拿命去争?还是拿命去填?
有些事情并不能随着人的意志转移,往深处想,就算这位三皇子深受老皇帝宠爱,老皇帝要把这皇位传给夏锐,凭借现在的夏锐,也坐不上那皇位。历史中这样的事情太多太多,就如李世民,一刀在手,天下我有,杀兄弟,逼父亲,在皇家又算得了什么!
家天下,皇家如何争夺,如何血腥,只要坐上去,那就都是正统。那是夏家的事情,天下没有人会有二话,只要姓夏的坐在皇位之上,不论他怎么得来的,他都是名正言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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