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停留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九月醉诗
若不是惦记战秋狂安危,这会儿她恐怕要上去给野人洗把脸好好瞧清楚他的模样。
跟随百里家手下的路途中,谢眸问道:“那个野人你们之前没见过么?”
手下道:“我方才看清了才发觉见过,刚进这林子的时候他蹿出来吓了二少一跳,二少蹦起脚来就要砍他,被沈姑娘给拦下了。沈姑娘性情温善,给了那野人吃的喝的,几个人嘟囔着说见过他,我们是躲在暗处护卫的,离得有些远,又不是我们该打探的事便没有细听。后来沈少侠还给了那野人一件干净衣裳,他现在身上穿着的就是……”
谢眸想回一句:然而并不干净。
那手下似乎体察出谢眸的心思,尴尬的笑了笑:“开始时确实是干净的,这才几天就滚成脏布条了。”
假若连沈月都认识此人,那就更奇怪了。
他们集体认识的人并不多,基本上都死绝了,还有个楼心月就在林子里晃悠。
她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身侧的那个手下提声道:“就是在前面了,姑娘小心些。”
谢眸先动了动耳朵,并没有听到打斗时兵刃相对的声音。
她屏气凝神抬眼望过去,一眼看到茂密林内某棵高树下坐了个挺拔熟悉的身影。
战秋狂看起来像是在闭目打坐,衣服被汗水打湿前胸后背塌陷一大片,眼底浮黑,脸色苍白,长发披散着没有束起,立体的五官乍一望去颇有些邪魅的感觉。
他身边躺了数具尸体,从衣着上看双方皆死伤惨重。
剩下三四个存活的百里家高手也皆是身负伤势,或拄剑喘息或低头包扎伤口。
谢眸还没动,她身侧那个手下高手先急奔了过去,小心扶住一个正在包伤口的人,嘴唇微微翕合:“哥,你没事吧?”
那人摇了摇头,朝谢眸方向扫了一眼,再回头看了看战秋狂,道:“楼心月派来的人皆被我们剿灭,她也并未现身,但她手下应该是传递了消息,我担心……眼下二少还没醒,最好还是先找到沈少侠,武杰,你沿着这条小路往下走去把沈少侠找回来。”
被唤作武杰的暗卫高手皱了皱眉头。
“快去吧,就算楼心月来了,我们也还能撑会儿,你快去快回!”
百里家暗卫高手经受严酷训练,即便武杰再心系惦记不下自己哥哥的安危,却也要认清眼前局势。
他便不再犹豫,提剑拔脚沿着小路滑下,几步不见了踪影。
谢眸抬手抓起战秋狂散落在身前的一件衣裳,挨着他眼前坐了下来。手中掂起抖了两下,才发觉那是条鸦青色薄披肩。
“小谢姑娘,此处危险重重,不如你找个暗处躲一躲。”
谢眸摇了摇头,道:“我就在这儿。”
树影摇晃,阳光婆娑斑驳的映在战秋狂略带发白的脸庞上,泛起的金色光边瞧着十分融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来。
微风带着浮云飘厚过几层最终停住,日光也淡了,林中很快静下来,只有间或传来的鸟鸣声。
寂静不过片刻,突然传来阵笛声。
笛声从四面八方传出将他们紧紧包围,本该婉转动人,此刻却如同夺命丧钟,令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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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生出恐惧来。
“小谢姑娘,还要多谢你带路。”
楼心月只闻其声,但这声音也是从周遭各个方位传来,并听不出具体位置。
谢眸心思微沉,原来她跟武杰无形中做了楼心月的引路人。
看来沈月那边也不会有多安全。
谢眸转了转眼珠,身侧两个百里家高手便已拔起长剑飞身而起,不过眨眼功夫就有四五根银针落入层叶铺叠的土壤中。
一只长笛斜空打来,流星般的划过道长弧正中一人,那人应声落地,喉管间有道细长的红色血痕。
武杰的兄长支起长剑缠住那只笛子,立刻便有剑刃相交的清脆碰撞声,林中忽而跃出道欣长的丽影,速度极快的迎上长剑,缎面绣花鞋不过在那剑身上轻轻微踏,紧接着一只玉白的手接住了被剑锋打掉了力的长笛。
长笛红缨穗绊在空中,两柄利刃交叠而上,将那条红缨长穗截开两段。
手持长笛的楼心月冷哼一声,仿佛对来者出招方位早有预料,指间旋转着将长笛投了出去,径直躲过两柄刀锋,切向来人肋下。
风吹云散,阳光投下的浮光掠影里闪出道极浅的寒光。
谢眸这才惊觉,那只长笛尾端连结了柄薄细的锋刃,怪不得能在方才落地那人的喉口间留下致命的一击。
长笛仿佛有意识般再转向下个人,不过瞬息就划中了两个人的肋下。
那两名高手倒地不起,生死不明。
武杰的哥哥紧了紧手里长剑,大喝了一声提剑掠起,剑身方到半空,鲜红的热血洒在灌木绿叶间,人影晃了晃便落了下去。须臾,腹部缓缓流出殷红的血,将脚下的土壤染成玄色。
楼心月转了转笛子,嘴角勾起笑意:“我与屠昀司还有交易在先,杀了你恐怕不好办事,你最好给我让开,我还能留你一命。”
谢眸攥紧手中那条长披肩,回头望了眼战秋狂,阴影之下他的眼皮似乎无意识的跳了两下。
谢眸蹙眉道:“你若想趁战大哥入定之时取他性命,我是万万不会让开的。”
“懒得跟你废话。”楼心月狠狠啐了口,手指挡住笛口几寸位置,嫣红的唇吹出几个黯哑的音节,伴随而出数枚银针直冲谢眸!
第92章
重逢
谢眸抓起手中披肩,披肩划开如同一张结实网子,将几枚银针悉数挡下。
虽然与邱生灭学了几日内功修炼,但练武又不是一口能吃成胖子的事,她又不是像战秋狂那样的武学奇才。
她已然尽了力,却还是有枚银针穿了鸦青披肩,直直射向了她喉口!
谢眸喉头窒息,几乎以为那枚银针插入了自己的喉咙眼里,眼前却突然多出两根欣长的手指,正好捏住了针身。
欣长手指之下的手掌虽是半握着的,她还是看清了那只手掌中的厚茧。身侧挨着那只手臂结实有力,甚至能感受到肌肉之下的跳动。
她听到耳边传来轻微的喘息声,又有热气擦着耳廓痒痒的。
耳朵是她身体较为敏感的部位,可预料中的瘫软感并没有袭来,反而是肋骨一侧隐隐传来刺痛,就像被针扎过一般。
谢眸瞳孔倏然放大,而后又强作镇定的垂下眼帘,脸侧向斜后方。
她半靠在身后之人的胸前,那道人墙的心跳声蓦然快了好几分。
楼心月指头发白攥紧长笛,眼神中带着恨意与不甘。
可是这种眼神之后似乎还藏了些犹豫的踌躇。
战秋狂嗓音沙哑,玩世不恭的语气里又有说不出的性感:“实在不好意思,我醒的好像不是时候。”
楼心月冷冷道:“确实不是时候。”
战秋狂舔了舔嘴唇笑道:“不过既然我都已经醒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将新账旧账一起算一算?”
早在他出城的前一日便有百里家的手下来报,他们跟丢了楼心月等人。
人虽然跟丢了,却也带来一个很惊人的大好消息:水凌波与自己的两个徒儿分道扬镳,朝东走了。
战秋狂早听谢眸讲过,水凌波会帮楼心月并非本意。她早有避世之心,百里家一战又挫败了她的锐气,老人家久未经历江湖之争,大概是伤透了自尊心了。
他们对着这个消息抱有半信半疑的态度,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如今在楼心月眼前,战秋狂尚且未想得太深,不过是显露了他跅弛不羁的本性罢了。
楼心月却不这么认为:
他断然是知道我师父决意归隐,不再助我,才这般猖狂的!
楼心月几乎将牙齿咬碎,面目狰狞。
战秋狂哼笑:“美人这般模样似乎太有伤风雅,来来来,笑一个嘛。”
他轻掂起身侧的秋楚刀,仔仔细细来来回回看着手中的刀,道:“哎呦,正好方才入定时悟出不少新招式,我正愁没人试手呢,怎样?楼姑娘可有兴趣陪我练练?”
楼心月轻吸口气,双脚微微后错了半分。
一旦与此人对峙上定然不会那么容易脱身,更何况他身后还有个沈辰正朝这边赶着。
也不知她手下那几个不中用的将沈月那头处理的怎样了……
楼心月深知自己耽搁不起,提起手将长笛一别,人已经消失在了林中。
谢眸舒出口大气,提着披风挡在胸口下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那道披风只得虚虚盖在半个身子之下。
这口气才出,肋骨间就有敏锐的刺痛感浮起落下,搅得半个身子都有种麻痹的感觉。
楼心月一走,战秋狂的思绪才拉回来,想到与谢眸的关系已今非昔比,心头好似被凛然的刀锋划过,收紧的手臂轻松开来,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骗人鬼啊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跟着你姐姐先走了么?难不成你姐姐变卦了?又想回百里城给我哥做填房了?”
汗水顺着额角涔涔流下,谢眸咬了咬压根,才发觉竟连舌头也有些麻痹,喉咙里的声音卡在口中,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战……大哥……我好像……不太好……”
战秋狂脸色倏地又白了好几分,大手扯开她捂在胃下的披风。
有根细长的银针插在她的肋下,此刻正随着呼吸的起伏轻轻抖动着。
战秋狂惊慌失措,只觉头脑冻结,整个人像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自脚底升起了股无端的寒意。
“眸儿,别动!手给我!”
他没有意识到危机关头变了的称呼,大手径直搭在她纤细的腕间,片刻后低呼出声:“楼心月的银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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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淬了毒!”
谢眸确实感觉自己眼皮灌了铅般的发沉,却还是挤了丝笑出来:“我不会要死了吧?”
“闭嘴!”
他迅速封了她身上几处穴道,指尖捻住针头一用力,长针带了些红润的血迹落了地。
虽然极其疲惫,还是有各种放不下的事纷繁的涌向她的脑里,她手攥了攥战秋狂的衣角,道:“也不知……月儿那边……”
“叫你闭嘴了还不听?信不信我封了你哑穴?!”
谢眸被他抱在怀里,仰起头正对上那刚毅的下颚。
他灰色的眼中似乎有晶莹的液体在闪动。
她再动了动唇角:“前面有处茅屋……我跟邱前辈住在那儿……但是有……陷阱,要……小心……”
他的双臂紧紧箍住她站起身,投身入了林子。
她的意识里突然涌出一种身在其中又似曾相识的感觉,恍惚后才忆起,往事里竟然是完全不同的情形,只是场景有些相像罢了。
“其实……早在大火里,我……就想到了你之前的……话,你说……在你家的地盘,如果出事……厚葬丧事……一条龙……”
这一次他没有制止她,倒是调笑着道:“这是哪个混账王八蛋说的话?等你有力气了抽他几个巴掌!”
原本有些带着笑的语调里暗藏凄然,灰色眸光愈发亮闪,满溢着澄澈如银河般的波光。
谢眸的心头继而颤动,很久才吐出几个字:“……战大哥……”
战秋狂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些,垂下头以额抵了抵她的额角,双眼用力眨了几下终于将那份晶莹眨了下去,努力压下不安,沉着嗓子道:“眸儿,这毒我见过,能解,你可信我?”
麻痹的舌尖要使力好几次才能发出声音来,即使发出来也已有些含混不清:“自然,信你。”
“你要醒着,到了茅屋给我指路,等我给你解毒!”
一天多的枯坐,他双腿原本早已麻木,此刻心里的急切冲破枷锁,脚下速度不见慢,反而快了好多。
额头的汗珠聚集而下,滴落在前胸上,原本湿塌的衣裳被林中微风吹过几乎都要吹干了,现下又被打湿,加之一头散发,使他看上去有些狼狈。
不多时有处茅屋显现在眼前。
谢眸此刻若能看清自己的模样,恐怕要受到惊吓。
舌尖泛白,脸色唇色发乌,活像现世夜叉。
中针的腹部伤口处开始弥散带毒的乌黑色纹路,好似蜘蛛结成的网子。
她一动不动的任由战秋狂查看伤口,好在她不似沈月那般避嫌,自然,战秋狂更不会避嫌。
人命关口,尊严清白还要靠边站。
战秋狂按谢眸指示找到了药箱翻了些东西,又自院内晾晒的竹筐里翻了几株草药,混着熬汤药去了。
谢眸心内自然有很多疑惑:楼心月的毒是那么好解的?就算战秋狂恰巧了解解药配方,凭山里这么几株简陋的草药,能管用么?
她的身子虽然麻痹难受,思维却没有恍惚,就着战秋狂熬好的药灌了下去。
柯家暗格前划的那道伤在她脸侧留下了道极浅极浅的痕迹,好在不细看也看不出来。
他想到方才醒来的一刻,见到她端坐在自己眼前,还以为是长悟中的另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境。
直到几枚银针直扑而来,才将他从虚幻的边缘拉到现实。
他自然知道她心中满是疑惑,虽然事出有因的那个“因”带了些往事不堪回首的意味,却本着不愿她兀自烦恼的缘由,干脆直接挑明了真相。
“此毒乃是青蓬阁调制之毒,因配方解法材料极为简易,后流传开来于各处,倒也算不得青蓬阁独门秘毒。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十八岁时娶的那位,是她告诉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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