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巨鳄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塞外流云
如今看来,这步闲棋得做正棋用,他如今可没能耐去找一千三百万来填补这个缺口,略微沉吟,他才道:人都有从众心理,挤兑就是一种从众心理的很好展示。
从众心理?解修元一脸不解的道。
羊群效应,听说过没有?易知足笑了笑,道:羊性情温顺,有较强的合群性,一般情况下,一个2oo——4oo只羊的羊群,牧羊人只要训练出一只领头羊即可很好的管理,当羊群出入圈过桥过河或通过狭窄处时,只要有领头羊先行,其余羊只就会尾随。`
在一群羊前行的道路上横放一根木棍,领头羊跳了过去,后面第二只第三只也会跟着跳过去,这时,把那根棍子撤走,后面的羊走到这里,尽管拦路的棍子已经不在了,它们仍然像前面的羊一样,向上跳一下,这就是所谓的羊群效应也称从众心理。
还有这等趣事?解修元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道:人可比羊聪明多了。
易知足摇头道:未必,解掌柜不妨拭目以待。
听的这话,解修元登时两眼放光,兴致盎然的道:大掌柜有何差遣,尽管吩咐。说着,他一笑,大掌柜不会是想让在下做领头羊吧?
你当然得算一只头羊。易知足笑道:不过,挤兑的那么厉害,一只领头羊可不够。
离开容园,易知足便乘轿前往天海阁茶楼,他原本是与伍长青约好去花地拜访张维屛的,眼下自然是去不成了。在天海阁与伍长青草草吃了早茶,两人就前往十三行商馆的美国馆。
事先得到报信的美国驻广州领事斯诺早就在门口恭候着,一见面,他没有寒暄。直接关切的道:听闻元奇出了点小小的意外,美利坚商人能为元奇做些什么吗?
元奇确实遇上一点麻烦。易知足直言不讳的道:我需要朋友们的帮助。
能帮助元奇,是我们的荣幸。斯诺微笑着伸手礼让道:易先生,伍先生,里面请。
上了二楼办公室落座。易知足才开门见山的道:元奇遭遇挤兑,需要大量白银。
斯诺耸了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遗憾的道:易先生,不是美利坚商人不愿意援手,问题是,我们的白银都带回国了,易先生也清楚,美利坚如今特别需要黄金和白银。
我知道。易知足含笑道:你们没银子,伍先生给你借。银船都给你们准备好,领事阁下只需要带领美利坚商人大张旗鼓的将银船押送去元奇总号既可。
哦,没问题。斯诺连忙笑道:非常感谢易先生给予美利坚商人为元奇效劳的机会,我们将十分荣幸。说着,他话头一转,关切的道:贵国真会与英吉利开战?
英吉利若是敢打上门来,咱们大皇帝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宣战。易知足说着一笑,我得提前恭喜阁下,恭喜美利坚成为大清帝国最大的对外贸易伙伴。
联手美利坚与法兰西将英吉利踢出东西方贸易圈,这是易知足当年提出的这个大胆设想。斯诺做梦也没想到,这才短短二三年时间,这个设想就将成为现实,他为此兴奋的几夜都睡不着。自九龙穿鼻海战爆之后,他就一直处于亢奋之中。
听的易知足这番话,他不由的心花怒放,他太清楚那些英国佬了,断绝贸易,绝对是骄傲自大的英国佬无法忍受的。他们一定会向清帝国宣战!他当即道:易先生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出来,我们一定竭尽所有,想方设法的满足易先生的需求。
谢谢。易知足说着站起身,他现在可没时间扯这些,只要旗昌行卫特摩奥利芬行今年年底之前将制造枪炮弹药的机器设备运来,他没什么额外要求,他礼貌的伸出手含笑道:忙完元奇的事情,我一定会来拜访阁下。
走出美国商馆,伍长青才笑道:下一只头羊是谁?
自然是广州的官府。易知足说着笑了笑,道:总督府巡抚部院我自去跑,令堂嫂是佛山铁商霍家人,劳烦长青请她转告一声,元奇手头还有四万吨英吉利铁。
你这是威胁!
这话我说是威胁,长青说,就是善意的提醒。
好,我安排好银船就去。
麻纱仓大街,天宝表厂。
宽大的会客厅里济济一堂,在座的都是天宝的中高层骨干和一些高薪的大匠以及顶有身股的工匠,厂长姜申通扫了众人一眼,轻咳了一声,朗声道:诸位,天宝表厂实行机械标准化流水生产以来,年产怀表已经突破四万块,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今后每年会有四十多万元的利润!各位都是顶有身股的,是天宝的中坚,也是天宝的东伙。
天宝表厂是谁的?大家都清楚,两个东家,元奇大掌柜易公子,伍家长青公子,都是元奇的股东,元奇如果倒闭,对大家来说,意味着什么,相信大家心里都有数。
副厂长汪长生接过话头,道:元奇遭遇挤兑,大家伙也都是忧心如焚,但咱们能力有限,只能是干着急,姜厂长若是有什么好法子,不妨说出来,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情,咱们毫不犹豫。
我不懂经济,也不懂钱庄的业务。姜申通道:但我听说了一件事,昨日,元奇在广州生挤兑,但是元奇顺德各个分号不仅没有出现挤兑,反而出现了排队存款的情形,排队存款的是什么人?机器缫丝厂的女工!清一色的女工!
听到这个消息,我都不敢出门,没脸见人,咱们天宝的爷们居然还不如顺德缫丝厂的娘们!古话说的好,聚沙成塔,集腋成裘,咱们每个人的能力是有限,但是聚集起来,咱们的能力也不弱!
动天宝所有的学徒和工匠,咱们也去元奇存款,有多少存多少!咱们谁都可以不相信,但是不能不相信大掌柜!大家说,是不是?
说得好!唐士贵站起身高声道:元奇名下有多少职员?元奇的掌柜伙计,顺德的丝商和缫丝女工,长乐机器厂,长州造船厂,加起来至少几万人,若是个个都尽自己的能力去存款,去支持元奇,元奇根本就垮不了!
话一落音,下面顿时炸开了锅,顺德缫丝女工都去存款,他们若是不去,以后可都没脸在天宝呆了,也没脸见大掌柜大东家。
与此同时,长乐机器厂,洛溪弹药局,长州造船厂,元奇义学,各个安置村,元奇名下的各个工地,几乎都在上演着与天宝相似的一幕。
午后,一群金碧眼的花旗商押着一溜银船在元奇总号附近的码头靠岸,银船本就吸引人再加上一大群相貌怪异,衣着打扮古怪的花旗商,登时就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不少人上前围观,当听说这些个花旗商是去元奇总号存银子,众人不由的出一阵哄笑,这些花旗商是缺根筋还是少根弦?这节骨眼上,人人都忙着从元奇提取银子,这些花旗商却巴巴的去元奇存银子。
见的众人哄笑,伯驾用怪腔怪调的中文,缓慢的道:元奇生挤兑,作为元奇和十三行的贸易伙伴,我们不袖手旁观,尽最大的能力帮助元奇,这很好笑吗?
听的这话,围观众人的笑容登时都僵在脸上,默默的看着他们将一个个银鞘从银船上搬下,就在这时,有人高声嚷嚷道:快去看,元奇分号前面存款的排成长龙了!真他吗怪事,存款的和取款的一样多!
听的这话,一众人心里大为好奇,呼啦啦一下全都赶往就近的元奇分号,去亲眼目睹一下这难得一见的情景。
第二六二章 凝聚人心
元奇义兴分号门外,两条长队从大堂里一直排到大街上,一队取款,一队存款,这里紧靠着义兴码头,不时有成群结队的人来询问,见的存款的人多,又转而前往其他分号。`
突然冒出如此多的人前来存款,义兴分号从掌柜到伙计都暗暗高兴,连忙分出一半的人手来办理存款业务,取款的度登时就慢了下来。
前来取款的一众人等之所以放下手头的活计宁愿排长队也要取款,一则是担心世道乱,现银拿在手里心安,更主要的还是见取款的人多,担忧元奇被挤兑的无银可取,如今一下来了那么多人存款,不少人心里都松懈下来,虽然度慢了不少,但一个个心里却并不着急,有那么多人排队存款,还担心元奇没银子?
不过,不少人心里都很是纳闷,这些前来存款的都是些什么人?清廋秀气的王六指排在取款队伍的后半段,原本就担心今日能否轮得上他取款,一见突然冒出如此多人来存款,取款这队的度也明显慢了下来,心里估摸着今日这番功夫怕是白费了,他平日喜欢打雀儿牌,也没少见做托儿的,见的这些人衣着打扮多有些寒酸,心里怀疑这些人是不是元奇请来的托儿。
略微沉吟,他才问身旁一个有些憨厚象是苦力的小伙,道:如今都在忙着从元奇取银子,小哥怎的跑来存银子?
见王六指跟他说话,那小伙子有些腼腆的道:元奇有难,咱们自然不能站在一旁看热闹。
小哥是元奇的人?
我是长乐的。
长乐机器厂的?
长乐村的。
长乐村如今在西关可谓是名声在外,既是因为长乐机器厂的缘故,也因为长乐村金碧眼的夷人多,王六指自然知道,当下就有些好奇的道:长乐村不是流民安置村?小哥还有银子存?
有。小伙子显然不善言谈,生硬的道:咱们现在有钱。
小伙子身后一个二十多岁敦敦实实的年轻人开口道:长乐村是流民安置村,不过这两年托元奇的福,还算得上是安居乐业。但凡是踏实肯干的,一年挣个五六十块大洋,稀松平常,如今长乐村哪家手头拿不出百把块大洋。
嘿。那些个流民如今那么阔绰?王六指有些不敢相信,正待仔细问问,一个中年人瓮声瓮气的道:长乐村恁好赚钱?听说长乐机器厂的工匠一个月也才四块大洋。`
长乐的女人也能赚钱,而且赚的不比爷们少,是那叫什么来着?
同工同酬。男女一样,煮饭的娘们,一月都是三四块大洋。
长乐村都是流民,也就是外来户,在西关广州没什么亲戚,平日里也忙着挣钱,极少有闲功夫出来闲逛,外间对于长乐村的了解根本不多,倒是对长乐机器厂的情况多少了解一点,排队反正是闲着。当下就有人七嘴八舌的问开了,小兄弟,你们长乐村的人都来存款了?
当然。不仅咱们长乐的,附近的几个安置村都来了,咱们能有如今这好日子,可全是托元奇和十三行的福,元奇遭遇挤兑,咱们哪能不来?咱们是来的早的,长乐码头都是人,抢不到船。
长乐好样的。咱是天宝表厂的,咱们厂的人也都来了,顺德的缫丝女工都积极存款,咱们哪能落在女人后面。
顺德的缫丝女工也在存款?
可不是。
你们这时候把钱存进元奇。不怕元奇倒闭?
倒闭了咱们也认!
元奇怎么可能倒闭?一个身着长袍马褂一副士绅打扮的中年人这时缓步踱了过来,大声道:元奇不是一般的钱庄,元奇垄断广东一省的钱业,仅仅是股东就有上千,十三行的行商,顺德的丝商都是元奇的股东咱们广东还有比行商和丝商更有钱的?有行商和丝商在背后支持。元奇怎么可能倒闭?
听的这话,王六指有些懊恼的一拍额头,暗道糊涂,不说元奇的这些人如此齐心,就想想元奇背后的这些个股东,元奇怎么可能倒闭?白白在这里浪费半天时间,银子在元奇,什么时候不能取?非的这时候凑热闹?
广州濠畔街,元奇广州分行。
广州分行和元奇总号一样,都是只给提取千两以上现银的大户办理业务,聚集在这里人虽然多,但还不至于象下面的分号那样队伍排到大街上。
铛——,铛——。一阵锣声由远而近,听这节奏,众人都知道这是鸣锣开道,一个个暗暗留心,听的锣声响起十一下,登时都明白这是省一级大员出行。
濠畔街不仅繁华而且是广州城的经济中心,平日里就算有官员前来,也极少摆谱,多是微服而来,一众人心里正自纳闷,就见的元奇广州分行的总掌柜梁介敏带着几个掌柜脚步匆匆的迎了出去。`
来的这位省级大员是冲着元奇广州分行来的?不少人连队都不排了,连忙挤到窗口去瞧热闹,暗自猜测来的是哪位大员。
来的是广东布政使熊常錞,他的官轿后面是两队兵丁,押着一长溜的银车,见这情形,大堂里一众人登时轻声议论开了,是藩台老爷,那么多银车,这是藩库的官银?
这是要将藩库官银存到元奇?
或许是汇往京师。
汇往京师自然是找山西票号。
老态龙钟的熊常錞颤颤巍巍的下得官轿,瞥了一眼快步迎上来大礼跪拜的梁介敏一行,摆了摆手,道:不必多礼,先办正事。说着一挥手,道:开箱,点验。
一辆辆银车依次上前,一箱箱银子从车上抬下来,当场开箱点验,随即封好转交给元奇的掌柜伙计抬进广州分行。大厅里一众人看着这一幕,不由的窃窃私语,真是将藩库官银存到元奇。
元奇竟然连藩库的官银都弄来了,是不是没银子了?
这是哪门子的见识?官银有多少?顶破大天也就百多万!对元奇来说。这是杯水车薪,伍家潘家卢家,这三家谁家拿不出百来万现银?元奇有必要巴巴的用藩库的官银?人家这是要官府做个姿态。
姿态?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官府都相信元奇,士绅商贾凭什么不能相信元奇?
广州分行大门外,远远的站着瞧热闹的人着实不少。一箱箱的银子在阳光下闪耀着迷人的银光,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景象,日升昌票号广州分号的大掌柜王德昌也站在一颗大树下远远的看着,他身旁还围着山西票号其他几家票号的掌柜。
员辻宽有些幸灾乐祸的道:元奇这次看样子是有些够呛,都落到请官府出面的地步了。
但凡票号钱庄,谁不怕挤兑?范器贵闷声道:元奇算是不错了,这么大的挤兑场面,他们连大额提现都没拖延。
任天德摇着折扇道:王大掌柜,咱们是帮一把,还是推一把?眼下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推一把?王德昌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元奇是那么轻易能推倒的?不说易知足的手段,就凭元奇背后的实力,也不是轻易能推到的,你们也不想想,元奇为什么这节骨眼上将官府推出来?真看上藩库那点官银了?人家这是在警告,别妄想落井下石。
既然不能推,那咱们就不妨帮一把。任天德摇着折扇,脸不红心不跳的道:这时候,咱们帮一把,也算是积点香火情。
不是说易知足拒绝咱们援手了?
他那是怕承咱们的人情。这人情可不小。
他越是怕,咱们越是要送。王德昌道:元奇的野心不小,机器缫丝厂绝对不会只局限在广东一省,福建江浙。这两大生丝中心,元奇怕是都会染指,这个机会难得,咱们得让元奇好好领咱们一个大人情。
说着,他略微一顿,这才沉吟着道:留个两三成现银。其他的都送去广州分行,跟在藩库的官银后面一起送,声势闹大些,场面也摆大些。
咱们不担心被挤兑?
担心什么?广州分行离着咱们有几步路?
这边厢藩库的官银还没清点完,山西一众票号又络绎不绝抬着银箱登场,一见这情形,等候着提取现银的人群登时就散了一多半,一则人家忙着收银子,办理取款业务的账房伙计大幅减少,再则,元奇又不缺银子,哪天不能取?
天近黄昏,易知足才回到容园,他前脚进,孔建安解修元两人后脚就跟了进来,一进门,解修元便躬身一揖,笑道:大掌柜,在下可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