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巨鳄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塞外流云
奕譞不屑的看了他一眼道:本王什么处境?阶下囚?
常贵祥一脸戏谑的道:长夜漫漫,要不要我叫几个兔儿爷来给王爷解解闷?
你——!奕譞脸色一下因为愤怒而胀的通红,真要被几个兔儿爷,那他可就真是没脸见人了。
少摆你王爷的威风。常贵祥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是吃敬酒还是罚酒,自个选。
估摸着对方有可能真做的出这种龌蹉事来,奕譞登时没了脾气,略微沉吟才道:太后电旨,极力劝说奕增,至不济也要让北洋水师保持中立。
奕军门已经保证北洋水师严守中立,王爷为何还苦苦相逼?
奕譞讥讽道:北洋水师这个样子,元奇和恭王会轻易让你们保持中立?
对于他的讥讽,常贵祥压根不予理会,追问道:这么说,朝廷并没有将奕军门革职?
没有。奕譞闷声道。
王爷可真是好胆色。常贵祥讽刺了他一句,随即站起身来,见他有要走,奕譞连忙问道:打算何时放本王回天津?
那得看太后想不想让王爷回天津或者是京师了。常贵祥丢下一句,快步离开。
鄂安泰放心不下,也没去巡营一直就守在院子门外,见的常贵祥如此就出来,不由的颇为意外,迎上前问道:可套问出什么了?
常贵祥轻声道:确实是矫召,太后根本就没将军门革职,只是让醇亲王极力劝说,至不济也要让我们保持中立。
话才落音,就听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军官一溜小跑而来,到的二人跟前喘着粗气道:报告总戎,上海急电——。说着呈上一封电报。
已从上海抽调西医连夜乘坐专列赶往天津抢救奕军门。目前局势复杂,望北洋水师暂时封闭大营,静观其变。易知足。
就着灯笼昏暗的灯光看完电报,鄂安泰轻叹了一声,转手将电报递给常贵祥,奕增右胸中枪,伤势极为严重也不知道能否抢救的过来,暂时封闭大营,他可不是奕增,只不过区区一总兵,哪个不是抬抬脚面比他人还高,他扛得住?
看过电报,常贵祥沉吟了一阵,这才开口道:暂且封营,静观其变,这是上策。
鄂安泰苦笑着道:我们疏忽了一点,奕军门送往天津急救,能瞒得过天津城内的一众大员?估摸着明天上午,文制台就会赶来大营,封营?怎么封?
顿了顿,他接着道:我琢磨着,还是应该马上给军机处发电报,如实禀报这事。既然朝廷并没有将军门革职,就没什么好忌讳的。
我也是这个意思。常贵祥颌首道,既然天津方面无法隐瞒,就还不如及早禀报,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顺带给总督行台也发封电报罢,让他们预做安排,接应一下军门。
天津,总督行台。
直隶总督文煜收到电报不由的大惊失色,奕譞前往水师大营,他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不成想居然闹出那么大的事情来,他不由的暗自腹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要是激起北洋水师哗变,这局面可就无法收拾了。
给大营回电,务必尽力安抚官兵,避免哗营。文煜沉声道,至于奕譞,他压根就不提,这事轮不到他来操心,他也不操这份闲心!
顿了顿,他接着吩咐道:将电报原文转给军机处。还有,马上派人通知洋人医馆做好准备,派人出城接应。
京师,紫禁城,军机处。
轮值军机大臣文祥接到电报也是吓了一跳,连忙令人回电,当前首务在于稳定军心!同样的,对于醇亲王奕譞,他也是只字不提,倒不是不关系奕譞的死活,而是担心刺激北洋水师官兵。
沉吟了一阵,他又着人给天津直隶总督文煜去电,着其迅速回报奕增的伤势以及抢救情况。
恭王奕譞还没抵达天津,北洋水师就先上演了一出篡夺兵权的大戏,眼下北洋水师提督奕增生死难料,北洋水师提督一职空缺,朝廷和元奇怕是对北洋水师提督人选都是志在必得,恭王怕是没什么机会。
抽出长烟杆慢条斯理的装了一锅烟,点燃之后,他微微眯着眼慢慢的抽着,目前这个局势,恭王如果再染指北洋水师,不仅会遭朝廷忌惮,元奇只怕也会大为反感,极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得着人前往天津劝说恭王,置身事外,凡事皆是欲速则不达,操之过急,只能是适得其反。
他正寻思着,电报房当值章京又蹑手蹑脚的进来,躬身道:文相,上海镇南王来电——。说着呈上一份电报。
元奇好灵通的耳目!文祥暗暗心惊,接过电报扫了一眼,他不由的露出一丝冷笑,电报是易知足发来,直言北洋水师提督之位空悬,乃是一大乱源,必须马上委任,并毫不客气的举荐载钊接任北洋水师提督。
慈安不是每天都会召见大臣,但是军机大臣却是雷打不动每天都要召见的,京师俗称‘叫起儿’就是指召见军机大臣,而‘叫大起儿’则是正经八百的早朝了。
养心殿,东暖阁。
慈安仔细的翻看了手中的北洋水师总兵鄂安泰,直隶总督文煜,镇南王易知足发来的三份电报,阴沉着脸半晌说不出话来,之前一个载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今又来了一个奕譞!如此简单的事情居然被他办的一团糟!
慈安不吭声,几个军机大臣也都跪在地上一声不吭,这事太大,慈安不问,没人敢随意开口,首席军机大臣肃顺面无表情木桩子一般杵着,心里却是一直盘算着,究竟是不是应该力挺载钊接掌北洋水师。
载钊之前就是北洋水师提督,可以说北洋水师能有今日的规模,载钊功不可没,而且其在北洋水师中的威望也十分高,与奕增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由他接替,确实是适合,不过,他是易知足的大舅子,这个时候让他接掌北洋水师,元奇对于北洋水师的掌控力度将大大增加。
但出了这种事情,太后想让自己的亲信接掌北洋水师也有些勉强,不说元奇和恭王会极力反对,就是北洋水师官兵也必然会严重抵触,能否有效掌控北洋水师,还得两说!
良久,才听的慈安的声音,北洋水师提督一职空悬,诸位是何意见?
话一落音,新晋的军机大臣沈桂芬便抢先开口道:天津乃京师门户,北洋水师坐镇天津,提督一职关乎京师安危,须的慎之又慎。这话虽然没有明言,但无疑是否定了易知足举荐的载钊。
肃顺有些不悦的皱了下眉头,缓声道:微臣窃以为,当务之急是稳定北洋水师军心,须的挑选一个威望素著之人接任北洋水师提督一职。
他也没明说,却是针锋相对,赞成由载钊接掌北洋水师,毕竟在北洋水师中称得上是威望素著的也就只有载钊!
见的两人针锋相对,文祥宛如老僧入定一般,眼观鼻,鼻观心,他是恭王的人,心里也不支持恭王染指北洋水师,自然不会去掺和这事,省的遭人误解。
珠帘后的慈安微微蹙了下眉头,她也赞成必须马上安排人接替北洋水师提督,否则,这事只会越来越麻烦,甚至有可能惹出乱子来,奕訢班师回京抵达天津就在这两日,天津可不能乱。
不过,让载钊接任,她心里是不认可的,载钊接任确实是有利于迅速稳定北洋水师军心,但载钊与易知足的关系是朝野皆知,而且载钊本身又是积极支持立宪的,她如何放心让他接掌北洋水师?
当然,她心里也清楚,奕譞这事做的实在是太过分,北洋水师官兵对于保皇派只怕抵触对立情绪十分严重,安排她的亲信可能会激起哗变。
见的两人针锋相对,宝鋆不急不缓的道:回皇太后,微臣窃以为,北洋水师提督接任人选,最好是让奕增举荐。
听的这话,慈安心里一动,这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奕增举荐的人,即便是威望资历略有不足,北洋水师上下也必然不会有异议,不过,她很快就觉的不妥,奕增擅自离京潜回水师大营,又遭奕譞挟持刺伤,心里能没有怨恨?他举荐的人适合?
微臣附议。肃顺附和着道:奕增素来主张北洋水师严守中立,北洋水师能够保证严守中立有利于目前局势,奕增举荐之人,必然能够贯彻执行!
第六百八十四章 横生枝节
听的肃顺这话,慈安不觉有些犹豫,目前的情况,最为急迫的是稳定北洋水师军心,其次才是让北洋水师保持中立,在保皇派无法掌控北洋水师的情况下,只能是退而求其次,让北洋水师保持中立,让奕增举荐接任提督人选,这两条都能满足。
新晋的军机大臣沈桂芬不急不缓的道:奕增右胸中枪,伤势严重,多半处于昏迷之中,即便清醒,多半也神智糊涂,北洋水师提督一职关乎京师安危,岂能如此轻率?顿了顿,他沉声道:微臣举荐火器营翼长常保接任北洋水师提督。
常保?肃顺眉头一皱,当年首批宗室八旗子弟进入南洋海军服役,载钊奕增常保以及他四人威望最高,如今北洋水师中不少中高级军军官都可以说是他的旧识,由他接任北洋水师提督确实较为适合,不过,此人反对立宪,是坚定的保皇派。
他当即不假思索的道:常保不适合接任北洋水师提督,当年在北洋水师,他被多番排挤,这才被调至八旗新军,不适合出任水师提督,尤其是这个时候!
沈桂芬缓声道:常保是最早一批进入海军的八旗子弟,威望资历足以媲美奕增载钊,堪称最为适合的人选。
还有威望资历足以媲美奕增载钊之人?慈安心里一动,却是问道:奕增伤势如何,可有具体奏报?
回皇太后。文祥开口道:微臣已电令直隶总督文煜及时奏报奕增的情况。
有奕增的消息,随到随奏。慈安吩咐了一句之后,略微停顿才道:醇亲王奕譞骄横跋扈,恣意妄为,擅自挟迫地方大员,着令北洋水师即刻将其押解进京!
说完,他扫了珠帘外的众军机大臣一眼,道:都跪安罢。
从东暖阁出来,肃顺心里暗到道不妙,数年下来,他已经是熟知慈安的脾性,知道她这是倾向于让常保接任北洋水师提督之位,他琢磨着,这事他不好出面劝阻,还得的易知足出面更为稳妥,得赶紧给易知足发封电报。
东暖阁里,慈安思忖了一阵,才吩咐道:将火器营翼长常保的履历调来。
很快,常保的卷宗就被送了过来,仔细翻阅之后,慈安越发的满意,常保是首批参加南洋海军的八旗子弟中的佼佼者,先后在北洋水师长达六年久,资历与威望确实几可媲美载钊和奕增两人,由他接掌北洋水师,不仅能镇得住局面,也无须担心北洋水师被他人利用。
合上卷宗,她便吩咐道:宣常保觐见!
天津,复康医院。
直隶总督文煜从轿里一出来,就看见医院大门外站着一排荷枪实弹的水师官兵,他皱了下眉头,却也没说什么,他很清楚,现在的水师官兵对于他这个直隶总督估计也不信任,毕竟醇亲王奕譞一到天津就进了总督行台。
早就得到禀报的达海快步迎了上来,敬了个军礼后,不冷不热的道:多谢制台大人派人接应。
文煜摆了摆手,态度和煦的道:奕军门伤势如何?
提及奕增伤势,达海神情一黯,闷声道:军门现在处于昏迷之中,洋医生说,子弹没有贯穿,应该是卡在了肩胛骨位置,需要开刀取出子弹,元奇已从上海请了最好的西医并派专列护送前来,预计午后能到,届时再会诊开刀取弹。
听的要开刀取弹,文煜估摸着怕是凶多吉少,那可不是胳膊和大腿,而是右胸口,和开膛破肚有啥区别?令他意外的是元奇的反应居然如此之快,如此重视,竟然派专列前来天津,他不由的暗自感慨,易知足可真是会收买人心,这一举动不管能不能救活奕增,至少是博得了北洋水师官兵的极大好感。
不必担心。他宽慰着道:西医擅长刀伤枪伤,奕军门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度过这一劫。
听他如此说,达海语气稍有缓和,道:承制台大人吉言。
文煜接着关切的道:你们来的匆忙,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制台大人。达海不亢不卑的道,他清楚这不过是句客套话,海军衙门就在天津,有什么需要总督行台帮忙的。
对方丝毫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文煜也识趣,径直道:奕军门若是醒来,还望及时通禀一声,太后以及一众中堂对于奕军门的伤势十分关心。
达海点了点头,道:制台太人放心,一定会及时禀报。
上海,镇南王府,长乐书屋。
赵烈文对方下手中的电报,一脸担忧的道:奕军门伤势如此严重,可有性命之忧?
听的这话,易知足轻叹了一声,这还真是难说,这年头的西医技术与蒙古大夫也是有的一拼,如此严重的枪伤,能不能救活,只能看天意了,不过他还是宽慰道:这种枪伤见的多了,救活的也不少,无须太过担心。
话未说完,曹根生快步进来禀报道:大掌柜,京师来电。
念——。
太后电旨,醇亲王奕譞骄横跋扈,恣意妄为,擅自挟迫地方大员,着令北洋水师即刻将其押解进京。另,据肃相说,太后极有可能属意常保接掌北洋水师。
赵烈文沉声道:太后这是要保醇亲王?
哪能不保?易知足不以为意的道:奕譞毕竟是好心办坏事,若是不闻不问,岂不让人心寒?再说了奕譞可是太后的得力干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
如此袒护,就不怕寒了北洋水师官兵的心?赵烈文嘀咕了一句,才道:这常保又是何方神圣?
常保——?易知足笑了笑,道:当年与载钊奕增肃顺等一起进的南洋海军,也算得是将才,不过功利心太重,且思想保守,在北洋水师一直被载钊奕增排挤打压,后来去了八旗新军,
赵烈文道:保皇派?
易知足微微点了点头,常保虽说是帝后一系,但在北洋水师多年,资历威望都足以胜任北洋水师提督一职。
赵烈文迟疑着道:大掌柜的意思是,不争了?
争,为什么不争?易知足不假思索的道:常保接掌北洋水师对于恭王和元奇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必须阻止。
点了支烟思忖了一阵,他才道:径直给养心殿发电,元奇坚决反对常保接任北洋水师提督。
那么直白?赵烈文不由的一楞,太后若是不服软,怕可就没了转圜的余地。
就是不留余地!易知足道:得让太后清楚这事的严重性!
养心殿,东暖阁,
电报房总管太监吴庸德提心吊胆的在门口轻声禀报道:太后,上海镇南王来电——。
坐在窗边正望着园子里景色出神的慈安闻言转过身来,吴庸德生怕遭池鱼之殃,连忙紧趋几步,将电报径直呈了上去,说实在的,如此直白,毫不留余地的电报,他还是头一遭看见,元奇虽说是咄咄逼人,但平素里电文往来,该有的尊敬还是不缺的,语气纵然称不上委婉,但总留有几分余地,措辞也没有如此强硬的。
一眼扫过电文,慈安的脸色登时就阴沉下来,她这里还没定下来呢,常保都还没进宫,易知足的电报却是抢先到了,不消说,必然是一众军机大臣中有人给易知足通风报信,多半就是肃顺,这也太放肆了,眼里还有没有她这个太后?眼里还有没有朝廷?如果不是碍于元奇,她早就换下肃顺这个首席军机大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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