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巨鳄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塞外流云
第八百六十六章 铁下心来
鄂安泰是抱定主意保持中立,更何况奕訢这是远征倭国凯旋而归,自然免不了盛情款待,除了备下丰盛的酒席为奕訢等人接风洗尘之外,还购买了大量的猪牛鸡鸭果蔬犒劳大军。
郭仲牟心里有事,接风宴上小酌了三杯就不肯再喝,并早早离席,奕訢却是有意笼络北洋水师一众军官,一席酒宴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才宾主尽欢而散。
僧格林沁以要安排扎营事宜为由推诿并未参加接风宴,他倒是喜欢喝酒,但天津的情况让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他怕喝酒误事。
大营就扎在距离新港不到三里的地方,他计划修整三日再行开拔,很多官兵都不习惯乘船出海,晕船的情况颇为普遍,修整几日有利于恢复部队的战力,朝廷的态度现在他也摸不清,不知道会不会强行收缴恭王的兵权,不得不处处小心。
黄昏时,奕訢才一身酒气回到大营,因为有意笼络众人他着实喝了几杯,虽还不至于喝醉却也是薄醉微熏,一进大帐,他便吩咐人去请僧格林沁。
正骑马巡视营盘的僧格林沁闻报奕訢有请,旋即赶了回去,一进大帐他就闻到一股酒味不由的皱了下眉头,奕訢的酒量他清楚,虽不至于三五杯就倒,却也不过半斤的量,就这身酒气,估摸着喝的不少。
僧王来了。奕訢满面笑容的道:坐——。
僧格林沁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打量了他两眼,见他似乎还算清醒,也就放下心来,笑道:六爷平素不甚喝酒,看来今日是却不过北洋水师一中军官盛情。
你们且退下。奕訢对在大帐里侍候的几个亲卫摆了摆手,待的几个亲卫退下,他才接着道:确实是盛情难却,多喝了几杯,不过不碍事。
顿了顿,他接着道:酒宴上,我有意试探了下,总兵鄂安泰如今是暂署提督之职,他的态度很明确,保持中立!但总兵福恒和其他几好副将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颇为赞同立宪。说着,他瞥了僧格林沁一眼,压低声音道:大有可为!
听的这话,僧格林沁担忧的道:六爷没给他们表态罢?
哪能呢。奕訢端起茶杯呷了口茶,这才道:鄂安泰威望不足以服众,对于咱们来说,确实是一个极为难得的机会!
此事须的谨慎。僧格林沁斟酌着道:若是因为北洋水师而失去元奇的支持,显然是得不偿失。
元奇不会不支持。奕訢沉声道:易国城要促进朝廷推行宪政,唯一能指靠的就是本王!或许会因为这事心中不快,但绝对不会因此不支持本王,他是一个顾全大局的人!
这话确实有道理,僧格林沁虽然觉的不妥,却也不好再劝,毕竟现在他们手头的兵力相对来说太过薄弱,而且他也清楚,尽管易国城会支持恭王扩军,也必然会有限度,估计最多也就能扩招两万。
他正在沉吟,帐外亲卫禀报道:王爷,郭参谋长来了。
听闻郭仲牟来了,僧格林沁轻声道:多半是易国城来电报了。
先看看他是什么章程?奕訢说着站起身来,朗声道:有请——。帐帘一开,郭仲牟快步走了进来,奕訢虚迎了两步,微笑着道:参谋长还没歇息?
闻的一股酒味,郭仲牟打量了他一眼,见其眼神清明,这才笑道:接风宴上他们频频敬酒,在下还真担心王爷喝高。
奕訢听的一笑,这段时日在倭国,别的没长进,就是酒量见长。说着一展手,礼让道:参谋长请——。
这几日相处下来,郭仲牟与两人已是颇为熟络,当即也不客气,略微谦让便相继落座,僧格林沁给他斟了杯茶,这才问道:有事?
大掌柜来电报了。郭仲牟说着取出一份电报递了过去。
易知足在电报中说了两件事,一是北洋水师保持中立,这是元奇和朝廷相互妥协的结果。再有就是,建议恭王坐镇天津,以免回京师之后出现不必要的摩擦,尽量维持朝局稳定。
看过之后,奕訢随手将电报递给僧格林沁,半晌没有吭声,易知足虽然没有明说,但态度却是很明确,不让他染指北洋水师,他若打北洋水师的主意,就会同时得罪元奇和朝廷!
至于让他坐镇天津,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元奇和朝廷商议的结果,他从来就没想过坐镇天津,京师才是大清的权力中枢,虽说天津距离京师不远,但毕竟是地方,夹在京师和上海之间的天津,怎么看都觉的尴尬不是!
僧格林沁看过电报之后也是半晌没吭声,他清楚奕訢对北洋水师已经动了心思,要打消这个念头怕是不容易,至于坐镇天津,他倒觉的是好事,至少安逸的多!
见的奕訢半晌不吭声,郭仲牟也是啜茶不语,耐心的等候着,半晌,奕訢才开口道:与立宪之期将尽,眼下正是大张旗鼓促使朝廷推行宪政的关键时刻,坐镇天津,怕是有些不妥,至少不利于促进朝廷推行宪政。
目前朝中保皇派和立宪派势如水火,王爷如今又掌控数万雄兵,若回京师,双方摩擦,在所难免。郭仲牟缓声道:当前这局势,最重要的是维护稳定。
维护稳定,奕訢心里暗自冷笑,幅度如此之大的革新,指望稳定过渡,压根就不现实!略微沉吟,他才道:烦请回复镇南王,本王觉的,回京师更利于促进朝廷推行宪政。
僧格林沁却是接着问道:火器营进驻天津是什么意图?
意图不明。郭仲牟简洁的道,顿了顿,他接着道:我马上给大掌柜回电,如实转达王爷的意思。
奕訢道:是否方便给大营铺设有线电报?
郭仲牟没有犹豫,爽快的道:我明日就安排人铺设。
送走郭仲牟折回大帐,奕訢阴沉着脸半晌没吭声,僧格林沁清楚他还惦记着北洋水师,沉吟了一阵才道:太后和易国城都盯着北洋水师,奕增等人又极力主张严守中立,稍有不慎,可能前功尽弃。
划为落音,亲卫在帐外禀报道:禀王爷,营外有人求见,说是京师来的。递有帖子。
拿进来。奕訢不假思索的吩咐道,一看帖子上是章洛秋,他随即吩咐道:快快有请!
僧格林沁好奇的道:来的是何人?
文相的一个幕僚。奕訢道:正好向他打探一下京师的情况。
章洛秋身子一袭长衫,进的大帐,他便恭谨的躬身一揖,学生章洛秋见过二位王爷。
奕訢微笑着道:章先生无须多礼。请坐。待其谢礼落座,他才接着道:章先生早就来天津了?
今日一早才到。章洛秋说着掏出一封信来,这是文相的亲笔信,请王爷过目。
文祥在信中简单的叙述了京师这段时间围绕着北洋水师发生的事情,叮嘱奕訢不可染指北洋水师。
看完信,奕訢颇有些不以为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易国城和太后都想要掌控北洋水师,相持不下,这出让北洋水师严守中立,对他来说,岂不正是最好的机会?
略微沉吟,他才问道:奕增在京师主持整饬军务,为何会擅自离京,潜回天津?
个中原由,众说纷纭。章洛秋斟酌着道:不过,据学生所知,是太后有意招揽奕军门以掌控北洋水师,奕军门却是坚持保持中立。
这奕增看来是个不好对付的主,敢于拒绝太后的招揽,而且敢擅自离京潜回水师大营,一般人可没这份胆量,奕訢沉吟了一阵,接着道:火器营进驻天津是什么原因?
没人清楚。章洛秋道:火器营是奉太后懿旨紧急出动进驻天津,领兵的常保,原本是沈相举荐接替北洋水师提督一职的。
细细打听了一阵京师各方面的情况,奕訢才让人将章洛秋领下去安置在大营中歇息,梳理了下思绪,他才缓声道:太后急于掌控北洋水师,是担心我掌控北洋水师,元奇同样想掌控北洋水师,所以竭力阻止朝廷,双方僵持不下,这才造就了现在的局面——让北洋水师严守中立。
说到这里,他看了僧格林沁一眼,推行宪政是大势所趋,但我们必要要掌控有足够的兵力,否则即便摄政组阁,也是傀儡。北洋水师官兵大多拥护立宪,有着很好的基础,我们必须掌控在手里,这比招募的新兵更为可靠!
见他铁了心,僧格林沁也不好多说什么,暗叹了声才叮嘱道:相比于北洋水师,元奇的支持更为重要,六爷须的先想好,如何应对易国城。
话未说完,帐外亲卫又朗声禀报道:禀王爷,北洋水师总兵福恒求见。
听的福恒求见,奕訢心里一喜,笑道:送枕头的人来了。说着,他朗声吩咐道:有请——。随即又对僧格林沁道:僧王放心,孰轻孰重,我自然分的清,若真是事不可为,咱们再吐出来也未尝不可。
吃下了还会吐出来?对于这话,僧格林沁自然是不会相信,不过却也不想多说,他很清楚,这主子一旦认准了的事,要想让他改变主意那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福恒是北洋水师留守天津的两个总兵之一,平日里在天津海军衙署主事,听闻奕訢抵达,他特意寻了个借口赶来迎接,对于北洋水师保持中立,他并不赞同,在他看来,既然推行宪政是大势所趋,为什么不提前进行站队?更何况,现在恭王正是急需扩大实力的时候。
要搁在以前,这就是从龙之功!如此绝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却偏偏要严守中立,这纯粹就是影响他们的仕途前程!
有他这想法的军官并不少,官做到了他们这一级,已经不是熬资历就能升官的,必须抓住机会,现成的机会摆在眼前,他岂能不眼热?岂能无动于衷?
脚步沉稳的走进大帐,一眼瞥见僧格林沁也在,福恒略微迟疑了下随即利落的行了个军礼,朗声道:下官见过二位王爷。
奕訢一脸和煦的笑道:福总戎无须拘礼,坐。
福恒倒也放得开从容在两人下首落座,腰杆挺的笔直,奕訢含笑道:你之前说奕军门还处于昏迷之中?
是。福恒朗声道:洋医生说军门手术中失血过多,极度虚弱,而且术后有感染的可能眼下并没有度过危险期。
奕訢微微点了点头,却是不再发问,含笑望着他,福恒犹豫了下,才开口道:王爷锐意革新,力倡立宪以富国强军,北洋水师上下官兵对于王爷景仰无比。说到这里,有顿了顿,随即站起身道:王爷若有用得着下官的地方,下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嗒僧格林沁用打火机点了支香烟,喷出一股烟雾,慢条斯理的道:听说奕增的手术做的很成功,康复的可能性的很大。
这话是暗指福恒背主求荣,福恒哪有听不懂的意思,脸一下胀的通红,分辩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推行宪政旨在富国强军,我等身为军人,自应积极支持,岂能为一己之安危,一军着荣辱而置身事外,袖手旁观?
说的好!奕訢毫不掩饰的赞赏道。
王爷谬赞。福恒朗声道:北洋水师大多数官兵都与下官的想法一样,愿意竭力支持王爷推行立宪,再度为我大清开创一个盛世!
好!好好!奕訢欢喜的一连说了三声好,随即伸手虚按,示意他坐下,待其落座,僧格林沁却道:奕军门素来宣扬,军人不得干政,军队不得掺和政争,北洋水师官兵中,支持严守中立的军官也不少罢?
确实有不少官兵受军门影响。福恒不假思索的道:不过,也有为数不少的官兵希望为推动立宪尽一份力。
第八百六十七章 异常举动
对于福恒说的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僧格林沁很不以为然,他不喜欢说大话空话的属下,更不喜欢背主求荣的属下,不过当着奕訢的面,他也不好太过分,毕竟奕訢有意笼络对方。
奕訢却是笑容满面,一脸和煦的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推行宪政是时代的进步,是富国强军的基础,北洋水师有众多官兵愿意为推行宪政尽力,本王甚是欣慰,这也足见平等自由民主等思想已是深入人心,说明朝廷已经具备推行立宪的基础。
福恒有些敬畏的看了僧格林沁一眼,心里清楚对方可能对他印象不太好,略微沉吟,他才谨慎的道:王爷所言甚是,这些年西风渐炽,朝廷推出预备立宪之后王爷又不遗余力的宣扬宪政思想。
平等自由民主等思想固然是深入人心,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司法独立,保障基本人权,保障公民基本权利,国民主权,有限政府,代议民主与普选,权力监督及制约,军队的宪法控制,宪法监督或违宪审查等等一系列的思想都也广受好评,倍受推崇。
宪政思想的普及为朝廷推行宪政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如今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一俟预备立宪期满,王爷只须振臂一呼,朝野上下必然是应者如云。
听的这番话,僧格林沁颇有些意外,很显然,对方对于宪政思想有着深入的研究,否则这些个新词不可能信口道来,这家伙应该是属于激进的立宪派,反对北洋水师严守中立,也是情理中事。
奕訢脸上的笑意却是越发的浓厚,微微颌首道:北洋水师中象福总戎这般对于宪政思想有着深入了解和研究,并极力赞成推行宪政的军官有多少?
回王爷。福恒谨慎的道:极力赞成推行宪政的军官应该有三成略多。
若是有三成军官极力支持,掌控北洋水师可以说压根就不在话下,尤其是目前这种情况下,可以说是十拿九稳!奕訢心里暗忖,即便是火中取栗,也应该冒险一博,毕竟这样难得的机会稍纵即逝,他若不能把握,日后必然后悔!
上海,镇南王府,长乐书屋。
天色已经黑尽,易知足背着双手在院子里缓步踱着,寻常这个时候正是他在后面园子散步的时辰,赵烈文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他心里清楚,这主子是放心不下恭王,所以才会守在书屋等候天津的回电。
两人正转到院子门口附近,就听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曹根生快步进来,一见易知足两人就在前面,连忙紧趋几步,上前禀报道:大掌柜,天津回电——。
接过电报,就着灯笼昏暗的灯光看了眼电文,易知足不由皱了皱眉头,奕訢不甘心坐镇天津?将电报转给赵烈文,他摸出烟盒点了支烟。
赵烈文看过电报沉吟了下才道:对于北洋水师只字未提,是有意回避?还是避重就轻?
经这一提醒,易知足也觉的有些不正常,按理,奕訢应该明确表态不会染指北洋水师,怎会只字不提?很明显,奕訢有意在回避这个问题,思虑了一阵,他才吩咐道:回电,转告恭王,天津是水陆枢纽,也是北方的工业中心,坐镇天津,远比回京师好,至于推行宪政,一俟条件成熟,必然是水到渠成,无须担心。
略微停顿了下,他接着道:电告郭仲牟,提醒鄂安泰,注意防范。
待的曹根生离开,赵烈文才迟疑着道:恭王没那么大的胆子吧?
没有胆量,他岂敢潜往倭国篡夺兵权?易知足冷声道:这位六爷胆肥着呢。
不是——。赵烈文斟酌了下才道:明知元奇和朝廷都不会容忍他掌控北洋水师,他还敢一意孤行?他就不想想同时得罪元奇和朝廷的后果?
他大概是认定咱们必须倚重他推行立宪。易知足沉声道:我还就不信了,没了张屠夫,咱们就得吃带毛的猪。
天津,新港,前锋大营,中军大帐。
瞥了一眼福恒匆匆离去的背影,僧格林沁有些患得患失,奕訢急于扩充实力以摆脱朝廷和元奇的掌控的心思他知道,但如此急于求成,却是让他深感不安,略微沉吟,他才道:六爷不会忘了,北洋水师的主力舰队尚在倭国罢?
我对北洋水师的舰队没兴趣。奕訢缓声道:我们的对手不是元奇而是八旗新军,舰队于咱们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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