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巨鳄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塞外流云
难度自然不小,易知足笑了笑,没接话,这事怕是得请西洋乐师更为适合,不过,几个女人在家左右是闲着无事,给她们找点事也不是坏事。
两人一路闲聊,到的竹园,黄殿元姚启昌已在门口迎候,一见面,黄殿元便笑着拱手道:昨日知足有事在身,未能痛饮,今年在下早早备下酒宴,定当一醉方休。
有容兄海量,在下可不是对手。易知足笑着还了一礼,伸手道:有容兄请。
知足请。三人礼让着进了厅堂,落座后,黄殿元开了一坛酒,亲自把盏殷勤的为三人斟满了酒,举杯道:知足不善饮,为兄此番特意从镇江购得一坛‘百花酒’,已冰镇半日,甘甜冰爽,回味无穷,来,为久别重逢,干。
易知足将信将疑,一口干了,果然甘甜可口,度数不高,黄殿元干了一杯,笑道:这酒好则好矣,却只适宜江南。说着,他另开了一坛酒,一股浓郁的酒香随即弥漫开来。
第二五零章 广州禁烟(十四)
黄殿元喝烈酒,易知足姚启昌两人则喝百花酒,三人对饮,转眼,便是几杯酒下肚,有了上次喝醉的教训,易知足并不因为百花酒度数低而豪饮,他知道这酒有后劲,一旦醉了,比烈酒更难受。△
酒杯再次被斟满,易知足含笑道:有容兄酒量无双,就算是喝这百花酒,在下亦难以奉陪,天色尚早,咱们不妨浅斟慢饮。
黄殿元也没有再次灌他的意思,他很清楚,对于易知足这等人物,凡事可一不可再,当即放下酒杯,含笑道:在下这酒量在北国亦属寻常,谈不上无双,倒是知足赚钱的本事,才真真是天下无双。
姚启昌不无感慨的道:不到三年时间,元奇就发展到足以令广东合省官绅士商仰视的地步,知足着实是罕见之才。
恕在下冒昧。黄殿元接着道:元奇如此大规模,知足就不担心地方官府忌惮?
忌惮?易知足含笑道:元奇如今一年给广东官府上缴的税银高达数十万两,再过一年,能突破百万,而且,这两年仅是捐输,就已高达二百万,那些个官员们现在做梦都能笑醒。
就算一些官员心里清明,但也不会贸然点破,元奇现在就好比是一只会下蛋的母鸡,谁舍得杀鸡取卵?更何况,朝廷也有借助于元奇的地方。
元奇竟然如此有钱?黄殿元姚启昌都是一呆,半晌,黄殿元才道:朝廷也要借重元奇?
易知足点了点头。不无自得的道:修建铁路。发行国债。朝廷都得借重元奇,否则地方官府也不敢如此放任元奇。
发行国债?黄殿元看了姚启昌一眼,元奇要修广州到佛山的铁路,这事早已传的沸沸扬扬,苏梦蝶已给两人说过,但发行国债,却是头次听说,姚启昌连忙道:修建铁路和发行国债是怎么回事。知足能否详细说说。
易知足呷了口酒,将欧洲的铁路和国债简单的介绍了一遍,黄殿元两人听的半晌没有吭声,这两件事情对于朝廷来说,好处实在是太大了,喝了一杯闷酒,黄殿元语气淡淡的道:知足如此竭心尽力为朝廷着想,想必朝廷给知足的赏赐也不少罢。
赏了个四品顶戴。
捐输几百万,又竭心尽力出谋划策,就赏了个四品的虚衔?姚启昌笑道:以知足之精明。岂会做这等亏本买卖?
如果只是一个四品虚衔,自然是亏了。易知足似笑非笑的道:不过。有句话,姚掌柜听说过没有?略微一顿,他才缓声道:寸金难买寸光阴。
什么意思?姚启昌有些不解,黄殿元却是精神一振,爽朗的笑道:知足大才!非常人能及。说着,他举起酒杯道:就冲这笔买卖,当浮三大杯,知足随意。说着,他连饮三杯。
易知足陪着喝了半杯,姚启昌也稀里糊涂跟着喝了一杯,才道:究竟是什么买卖?
当然是买时间。黄殿元看了易知足一眼,道:买元奇发展壮大所需要的时间!
这话一挑明,仿佛捅破了一层纸,桌子上顿时为之一静,元奇为什么要争取时间发展壮大?发展壮大之后呢?这是不言自明的神情,黄殿元心里兴奋,又自斟自饮了一杯,心思越发清明。
易知足在苏梦蝶面前都极少会谈及元奇的事情,为何在他们两人面前侃侃而谈,还点破元奇在争取时间,这无异于是在暗示元奇的目的——很犯朝廷忌讳的目的,就是在亲友面前也不会如此暗示,更何况是在他们两人面前?
答案只有一个,易知足已经知晓他们两人的身份!不担心泄露!
易知足既然知道他们的身份,也就足以说明易知足是青莲教的人,否则,金英是不可能向他揭穿两人身份的,他心思灵敏,短短时间就捋顺了思路,斟了杯酒,他举杯遥敬道:红花绿叶白莲藕,三教原来是一家。
易知足虽说是青莲教顶航,却没有一丁点江湖经验,哪里知道这些江湖门派的切口,不过,这话够直白,所谓白莲藕应该就是指白莲教,青莲教源自白莲教,红花自然就是红花会——天地会,这点他还是知道的,至于绿叶,应该是青帮,很显然,对方已经知道了他青莲教的身份,这是用江湖切口跟他套近乎以示亲近。
江湖切口,易知足不会,一下子也不知道如何接话,对方心思之缜密,反应之快都出乎他的意料,他来之前也根本就没有承认青莲教身份的打算,眼下这情形,承认不妥,不承认,也不妥。
稍一迟疑,他才端起酒杯礼貌的回敬了一下,随即放下酒杯,抽出一支雪茄,划根火柴点了,缓缓的抽了一口,才道:白莲教是专职造反,宋元明清,无朝不反,红花会莫非也想步白莲后尘?
听的这话,黄殿元姚启昌都暗自诧异,要知青莲教出自白莲教,青莲教弟子岂会如此说白莲教?对方难道不是青莲教弟子?不可能,若不是青莲教弟子,金英岂会对他揭穿他们三点会的身份?
一口将酒干了,黄殿元放下酒杯,沉声道:知足如此说,不怕背上欺师灭祖之名?
我说的是事实。易知足漫不在意的道:当着依真人,我也是如此说的。
听他提及依真人,黄殿元顿时心中雪亮,看来之前的猜测没错,易知足果然是被逼入的青莲教,否则不会是这态度,他当即一笑,知足难道不想造反?
造反?易知足含笑道:为什么造反?造反又是为了什么?
姚启昌不假思索的道:反清复明,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吴三桂当年起兵。也是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白莲教造反。也是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易知足哂笑道:明朝已经灭亡近两百年,能不能别自欺欺人?至于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这是明太祖起兵反元的口号罢,各位有心争夺天下?能不能别开玩笑?
这话不仅刻薄,而且对他们的轻视之意也明显不过,天地会在福建两广势力极大,在江湖门派交往中。一般倍受尊崇,何时被人如此轻视过?姚启昌脸色登时胀的通红,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怒喝道:你——。
易知足可不知道他的底细,见他动怒,一提长衫,翘起二郎腿,手却顺势伸进长衫内,握住了柯尔特左轮手枪,对方要敢翻脸。他的手枪也不是吃素的。
喲,姚先生可是不胜酒力?随着话音。苏梦蝶端着个茶盘快步走了进来,她不放心,一直躲在外面偷听,眼见情形不对,连忙进来缓和气氛,扫了三人一眼,她笑盈盈的道:这是今年新上市的凤凰水仙,诸位尝尝。
黄殿元仿佛这时才反应过来,瞪了姚启昌一眼,道:不能喝酒就别喝,喝茶。说着,他歉意的笑了笑,道:让知足见笑了。
苏梦蝶上了茶,终究是不放心,干脆就站在一旁侍候,黄殿元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转向易知足道:知足可是看好青莲教?
易知足摇了摇头,道:青莲还不如白莲。
这也看不上,哪也看不上,这小子还真是眼高于顶,黄殿元微微笑了笑,才道:那知足说说,造反是为了什么?
易知足哪肯顺着杆子爬,浅啜了几口茶,他才慢条斯理的道:我不想造反,有容兄想造反,应该最明白,你为什么想造反?三点会的会众又为什么要入会?为什么要造反?
知足真不打算造反?
俗话说,官逼民反,朝廷不逼,我为什么要反?
知足应该知道,还有逼上梁山这一说。
易知足自然明白,黄殿元说的逼上梁山,不是官府逼,而是青莲教或是天地会逼,抽了口雪茄,他似笑非笑的道:没人能逼我。
黄殿元自然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却故意问道:知足不怕朝廷逼你?
朝廷——,现在是不会逼。易知足自信满满的道:过几年是不能逼,不敢逼。
听的这话,黄殿元姚启昌苏梦蝶都大为好奇,朝廷不能逼,不敢逼,那是什么情况?三人都没开口追问,问也是白问,易知足肯定不会说,略微沉吟,黄殿元才道:知足究竟想做什么?扶持大清?
易知足笑道:我又不是满人,死保大清做什么?
听的这话,黄殿元心里越发好奇,道:那知足究竟想做什么?
易知足敛了笑容,正色道:攘外必先安内,有容兄是读书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眼下,最大的危险是外患,一个是俄罗斯,一个是英吉利,这个时候,窝里斗,只会便宜了俄罗斯和英吉利。
外患?黄殿元惊讶的道:不可能吧,英吉利听说离咱们好几万里远。
易知足道:有容兄不懂经济,也不清楚英吉利的国情和实力,不相信亦在情理之中,甭说你不相信,朝廷也不相信。顿了顿,他接着道: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就算说了,有容兄一时间也未必相信,今日前来见有容兄,是想与贵会合作。
合作?黄殿元随即问道:是青莲教?还是元奇?
易知足笑道:当然是元奇。
知足请说。
元奇在海南开办了一个大型铁矿厂,需要大量的青壮劳力。
要多少?
暂时先要三千人。易知足道:包吃住,一个月三块大洋,伙食你放心,不敢说吃得好,白米饭管饱,矿是露天矿,不存在危险。
这可是打着灯笼难找的好事,黄殿元爽快的道:没问题,两个月之内,我就能够组织好三千青壮,不过,船队得元奇安排。说着,他疑惑的道:知足为何不用青莲教的人?
当然要用。易知足笑道:青莲教暂时也用三千人。
六千人?那得多大的矿!黄殿元三人都是一呆,半晌说不出话来,见的三人神情,易知足笑道:这还是初期,以后还需要更多的人,估摸着得二万人规模。
迟疑了下,黄殿元才道:朝廷会允许那么大规模的矿场开采?
值百抽五,规模越大,官府的收入越高。易知足道:尽管放心,两广总督广东巡抚都已允准。
酒宴直到天色黑尽才散,黄殿元二人也没让易知足苏梦蝶两人送径直在竹园门口告别,待的二人离开,苏梦蝶回头看见易知足一脸寒霜,一提长裙,不言声的就地跪下,她心里很清楚,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恨只恨肚子不争气,两年时间都没能怀上一个,如今手上一点筹码都没有。
见这情形,守在门口的两个丫鬟吓了一跳,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方才还好好的,怎的转眼就闹这么一出?两人也不敢杵着,赶紧跟着跪下。
易知足瞥了一眼两丫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你们俩跪什么?先退下。
两丫鬟如逢大赦,连忙起身掩了园门,这才快步溜走,听的脚步声远去,易知足才开口道:起来罢,也不是你的错。
听的这话,苏梦蝶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见易知足仰着头看天上的月亮,心里有些忐忑,怯怯的道:三郎若是。
去叫白雪和凌璇过来。易知足打断她话头道。
听的这话,苏梦蝶登时知道这一关还没过,哪敢多嘴,连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易知足缓步走回厅堂,点了支雪茄,石碌铁矿的开采需要大量的人手,仅靠伍秉鉴调度是不可能的,
全部用青莲教的人,他不放心,天地会和青莲教各自一半,最起码相互间也能有个制衡。
再则,他的根基在广州,不可能不与天地会打交道,通过与福建三点会的这次合作,至少能与天地会建立联系,对于天地会,他也不是没有想法,这股势力放着不用,可谓是一大损失,问题是怎么引导?
第二五一章 广州禁烟(十五)
月光下,一艘小船晃晃悠悠的出了榕青园水道,进入腰带水河道,船舱里,黄殿元静静的坐着一声不吭,他既想不通元奇为何会发展的如此之快,也琢磨不透易知足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大清真的有外患?还是根本就是一个托词?
少主。姚启昌缓步进来,道:被盯上了。
黄殿元起身踱到船头向后看了一眼,月色下,一艘小船影影绰绰的缀在后面,笑了笑,他折回船舱坐下道:不用理会,应是易知足的人。
对外吩咐了一声,姚启昌才在下首落座,试探着道:少主真打算派人去海南开矿?
包吃住,一月三块大洋,这等好事打着灯笼也难找,为什么不派人去?黄殿元说着看了他一眼,道:你担心什么?
那易知足总觉的有些看不透。姚启昌道:三千人,若是有什么意外,那可是大伤元气。
你也忒谨慎了。黄殿元不以为意的道:易知足的根基在广州,他能不知道三合会在广州的势力?不知道三点会三合会同根同源?
姚启昌道:在下不是担心他做朝廷走狗,而是担心被他吞并。
那得看他有没有副好牙口。
略微迟疑,姚启昌还是忍不住道:可他为何不找三合会?
元奇明摆着是要自立门户。黄殿元缓声道:广东是三合会的地盘,换做你是元奇大掌柜,你会让三合会掺和到元奇里来?略微一顿。他长叹了一声。道:这小子不简单。可不仅仅只是会赚钱,先跟他结点香火情,不是坏事。
三月十九(五月2日),虎门收缴泵船鸦片已超过一万箱,十三行商馆区的戒严也随之解除,除了积惯贩烟,有案底在身的颠地等十六名大烟贩依旧被扣押在商馆外,其余英商。包括义律在内,都恢复自由,准许照常活动。
获得自由的一众英商纷纷乘船离开广州前往澳门,义律却没离开,依然留在商馆,他担心林则徐处置这批大烟贩。
林则徐根本就没有处置这十六名烟贩的想法,他的任务是禁烟,而且还不能挑起边衅,自然不会激发矛盾,扣押十六名烟贩。只是为了完成缴烟任务。
三月二十一,旗昌行二十一艘大商船组成的船队抵达黄埔。带来了大量的人员和机器设备,四天后,佛广铁路正式破土动工,两广总督邓廷桢广东巡抚怡良广州知府珠尔杭阿等大小官员都前来庆贺。
三月二十三日,十三行商馆区大整改,所有外国商馆后门全被堵闭,附近商馆各街巷也予堵断,只留一路,以通往来,商馆附近各街巷所设铺户,限期勒令迁移,数十年来形成的鸦片交易大本营,被彻底肃清。
时间一晃就是大半个月,四月十日,虎门缴烟圆满完成,二万余箱鸦片在虎门水面全部缴清。
次日,被扣押的颠地等十六名大烟贩被限期驱逐出境,义律通告所有广州英吉利国民,办理离开广州的手续,并将他们遭受的损失,开列清单,各盖钤记,递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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