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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良颜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姚颖怡

    接下金家三爷的案子,顾锦之走出西城衙门,抬头看向天空。初春的天空蓝得透明,他似是已许久没有看过这么蓝的天了。

    金玲珑以后还会记得他吧,她不会忘记他们还没有比完呢。

    他带了十几人,骑马去了外城。

    次日一早,玲珑便带着杏雨、红绣、红绡和烟霞去了水月庵。

    水月庵在外城的城南小风山上,已有两三百年的历史。虽然比不上相国寺和永济寺。但却因是庵堂,反倒更受大户女眷的信赖。

    睿王府里提前几日便给水月庵送了帖子,待到玲珑一行刚到山门,便有监院普渡师太带领大大小小七八个尼姑恭候在此。庵内一片寂静,只有青衣小帕的女尼出出进进,却看不到香客,想来得知睿王妃驾到。庵堂里便谢客了。

    水月庵的主持师太普慈。六十开外,甚是健谈。待到玲珑一行稍事休息,普慈便亲自陪着玲珑到大殿里依次参拜。

    玲珑拜了送子观音。让杏雨添了五百两香火银子,为母亲和颜栩各点一盏长明灯。她想了想,又给金子烽点了一盏,保佑金子烽平平安安。只要他能安好,母亲一定高兴吧。

    点完长明灯。普慈请了玲珑到专门接待贵客女眷的云房里小息。

    “王妃,这茶用的是去年存下的露水,您尝尝看?”

    玲珑品了一口,微笑道:“大师真是雅人。这太姥银针上下错落,宛若雨后春笋,汤色清澈清亮。甘醇清鲜,实乃茶中佳品。”

    普慈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水月庵能在京城多年香火不衰,靠的就是京城里的这些贵妇人。普慈甚擅辞令,得知睿王妃要来上香,她便提前把睿王妃的出身打听清楚。

    睿王妃是金家的,其父虽是进士,但金家至今也只出过两个进士、三个秀才,算不上名门,连御宅屋也算不上,顶多是个略通文采的商贾。

    但凡这种出身的女子,又嫁入高门,最是想要改头换面,与名门大户的贵妇结交,还喜欢做道场,尽一切可能,洗去身上的铜臭之气。

    眼前的睿王妃和她想像的不太一样。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鹅黄蔷薇缠枝妆花褙子,茜红色二十四幅栀子花湘裙,梳着牡丹髻,绾着珍珠发箍,并插两朵酒盅大小的蜜腊镶宝石芯子大花,浓淡相宜,却又不失贵气。

    欺霜胜雪的鹅蛋脸,胭脂淡淡晕开,因为年轻,抹了脂粉也是均匀润在脸上,光洁如玉。

    得体的穿著,精致的容颜,再加上不俗的谈吐,普慈对这位年纪轻轻便已气派非凡的王妃更是高看一眼,这位睿王妃,真是不像是出身商贾的。

    她又打量站在玲珑身边的四个丫鬟。两个大的一个穿着雪白绫子袄,一个十五六岁,粉红色掐葱绿芽边比甲,戴着赤金镶芙蓉石的凤头钗,戴着累丝金镯子;另一个十七八岁,穿着豆青色掐丁香芽边比甲,戴着足银福字钗,手上是足银的龙虾镯子。两人都是粉面桃腮,眉清目秀,一看就是府里一二等的大丫鬟气派。

    普慈的笑容便更加和蔼,言语更加恭敬。

    玲珑便和她说起京城的风物,又说到今天供的长明灯:“除了给王爷供的灯,还给家母也点了一盏。我娘家姓金,虽然祖籍江南,但来京经年,亲戚中女眷众多,可惜我幼时长在祖母膝下,这水月庵还是第一次来呢,倒是我家的堂姐妹、嫂夫人,还有府里的姨娘们,或是经常来吧,师太可有印像?”

    普慈师太便似恍然大悟般,惊喜道:“原来王妃是金家的姑奶奶啊,说起来您还真是与佛有缘,您家东府里的两位姑奶奶和一位大奶奶都曾来过,当日金家大姑奶奶就是在观音座前许了愿,这才生下龙凤胎,她还请贫尼做了水陆道场。东府的焰大奶奶刚生亲不久,便由东府的大太太带着一起来了,回去没多久就有了身子,一举得男。”

    好吧,原来这生孩子的事全都是因为有了你们。

    玲珑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就像是这些话都说到她的心坎上一样。

    看她的神色,普慈师太便暗自点头,果然让贫尼猜对了。京城里都传睿亲王注定无后,睿王妃成亲半年肚子也没有动静,想来是着急了,这才来这里拜拜。

    就听玲珑问道:“我家有位姨娘,听说是京城里哪家寺庙的修士,如今****礼佛,也不知是不是拜在您的门下?”

    “姨娘?”普慈眼中掠过一丝不屑,她这水月庵来来往往的都是命妇贵女,那些姨娘们即使来了,也顶多是让知客接待,她怎会认识?

    “贫尼倒是没有印像了,或许不是拜在贫尼门下。”

    玲珑心里一动,这个普慈不像是搪塞她,她看一眼一旁的烟霞,烟霞的脸上也满是不解。

    玲珑又仔细想了想,没错,过年时回娘家,梅姨娘也说了尤吟秋在家里做修士的事,她说的就是水月庵。

    一一一一

    第四一四章 往生

    玲珑心里疑惑,可脸上却是一笑置之:“或许是我记错了,也可能是乌衣庵。”

    玲珑又像是想起什么:“说起在家做修士,我还真要请师太赐部佛经回去供奉。”

    说着,她有意无意又端起茶盏,手腕上那串红珊瑚佛珠便露了出来。

    普慈的眼睛果然就被这串佛珠吸引了,她忽然想起去年时京城的传闻。

    “请恕贫尼眼拙,睿王妃这串佛珠可是志觉大师所赠之物?”

    玲珑微微颌首:“师太好眼力。这正是南林大师开光的,由志觉大师所赠的那串佛珠。”

    普慈看玲珑的目光便又谦恭了几分,原来她就是被志觉大师当场批命的那位金家小姐。

    这位普慈师太也是舌灿莲花,玲珑听她又是一通盛赞,便又像是想到一件事:“说起来我幼时曾经听一位女先生讲课,可惜后来我去了江苏,那位女先生也不知去向,去年听说她与佛有缘,也在家里做了居士。她姓尤,闰名吟秋,识文断字,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若是与贵庵有缘,师太他日见到,请代为转告,邀她进府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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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慈师太含笑道:“您说的这位尤居士,还真与贫尼有缘,说起来,她在小庵里供奉多年,去年又求贫尼收她做了俗家弟子。”

    玲珑微笑,尤吟秋先前每年给水月庵二百两香火钱,想来是去年又出了大头,你这才收她做了俗家弟子。

    她又惊又喜,对杏雨道:“既然尤娘子也在这里记名,那真是有缘,杏雨。你才拿二百两银子,多添些香火钱。”

    普慈没想到这位小王妃出手如此阔绰,果真是金家出身的。

    再接下来,便是更加殷勤。又带着一位三十上下的普慧师太,亲自陪着王妃观赏庵中名胜古刻。

    水月庵座落在小风山上,钟灵石秀,风景秀美。庵中有多处石刻。其中不乏难得一见的闰中圣手。比如以一手狂草著称的钱夫人,她在世时是四品诰封,诗文笔墨自是鲜少流传。能在此处见到她亲提的碑文极是难得。

    那个叫普慧的尼姑也很会察言观色,见玲珑在碑文前伫立良久,便让小尼姑将碑文拓了下来。

    这一路走下来,每看到有女子所留石刻。全都如此炮制。

    玲珑失笑,有的字写得还不如她呢。但既然人家一片好心,她也不便推辞。

    身为住持的普慈自是不能一直相陪,初次见面如此殷勤,反倒会让这位王妃看低了她。出家人讲究的便是那种淡淡然的神秘感。普慈便让普慧陪同。她推说庵里还有琐事先行离去。

    见她走了,玲珑松了口气,就问普慧一些关于佛法的事。普慧虽然年纪甚轻,却也讲得头头是道。玲珑听得不住点头。

    她是不懂的。

    那普慧见睿王妃满脸崇拜,心里得意,说的话也更多了。

    玲珑便问她:“我在庵里供了三盏长明灯,我那女先生尤娘子想来也是供了灯吧,说起来她父母早亡,也是可怜。”

    普慧听玲珑提起一位尤娘子,便想起一人,问道:“您和尤娘子认识?”

    玲珑道:“方才在云房里,普慈大师说起她有一位在家修行的俗家弟子,没想到竟是我幼时的女先生,真是有缘。想来她也是给父母至亲供奉长明灯吧。”

    普慧眉峰微动,嘴角翕翕,却什么都没说。

    又走了一会儿,前面有一处泉眼,泉水叮咚,有微微的白雾在泉眼上方凝结。

    “这是暖泉吗?”玲珑面露喜色。

    “王妃猜得不错,这就是暖泉,后山这里泉眼极多,但暖泉却是只此一处。”

    玲珑就让红绣红绡去打水,可一时又无器具。好在常来此处观泉的贵女极多,普慧使个眼色,就有小尼姑在旁边的一间青砖小屋里取来两个瓦罐,这瓦罐还是簇新的,一看就是庵堂里早就备下的,专为打水之用。

    接了两罐泉水,玲珑便指着不远处的一间灰砖砌成的小院问道:“怎么在那里还有一处院子,可是庵里的师父们住的?”

    那里只有两三间房子,周围青松环绕,有木鱼声和诵经声传来。

    普慧摇头:“阿弥陀佛,王妃不知,那是往生堂。建在这里,是图个清静,以免惊扰。”

    但凡有过世的亲人,便会在寺院里供奉往生牌位,让自己的亲人早闻佛法,早脱苦海,往生西方净土。

    一般大的寺院里都有往生堂,但尼姑庵里却甚是少见。原因是在庵堂里立往生牌位,男子来拜祭甚是不便,大多都是供奉到寺院之内,而非庵堂。

    玲珑就问道:“在这往生堂里供奉的都是亡故女眷吗?”很少听说把男子牌位立到尼姑庵的。

    普慧的神情有些僵硬,像是不便说出口,可方才玲珑称重赞她的话还萦绕耳边,像这往生堂的事,说说也无防,王妃掌管后宅,说不定也会来这里供奉。

    她煞有介事地四下看看,低声道:“王妃不知,我们水月庵的往生堂与别的寺院不同,供奉的都是夭折的小童。”

    玲珑的明艳照人的脸蛋就有些发白,她小声问道:“有那么多没能长大的小童要在这里超度吗?”

    普慧便道:“阿弥陀佛,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有的是夭折童子,还有的还是未成型的胎儿。唉,可这也有不同,这些小童未能成年,自是心含怨念,能在往生堂里超度的,都是父母心存疼惜的,念的是往生咒,盼着他能早日投胎转世,自是和那些以*力镇着的小鬼不同,虽然也要念经,却是念的经文不同,不让那些恶灵投胎转世危害人间。”

    玲珑的心砰砰直跳,她忽然明白,或许尤吟秋****夜夜念的经就是这一种。

    “那些被镇着的恶灵也在这里吗?”她感到自己的声音已经打颤了,强自镇定下来,普慧倒是没有起疑,别说是王妃这种娇滴滴的小姑娘,这种事就是出家多年的小尼姑也是心有惧意。

    “没在庵里超度,都是在各自家里供着。”

    果然如此。

    一一一一一

    第四一五章 比丘尼

    玲珑离开水月庵时天色尚早,临走时又花了二百两银子请了一部金刚经。

    来了一趟水月庵,花了九百两,玲珑咂舌,难怪水月庵的大小尼姑们个个皮光水滑,陪她逛一逛、点点灯,再送她两罐子泉水,相当于西路两三个月的嚼用没有了。

    睿王妃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这九百两没有动用西路的钱,是那自己的私房钱,她就思考着要从哪里弄点钱把这九百两补上。

    她每月例钱是一百两,九百两就是九个月的。

    玲珑还在娘家时对月例银子就很重视,晚发两天她都会打发丫鬟去催上三回。

    别以为土豪们只会一掷千金,金家人从娘胎里就懂得一两银子当成十两用的真谛。

    睿王妃的九百两买来的是得来不易的情报,还有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王妃,婢子在庵堂里问过了,没有庙会时,小风山东麓山脚下也有小市集,有请香的和摆摊子卖小玩艺的,因为来庵堂的多是女眷,那里摆摊的和逛逛的也都是女的,图个做生意方便,您看还去逛逛吗?”

    他们一行上山时是走的北麓。

    女人天生都喜欢买东西,更喜欢买些杂七杂八的小玩艺。更何况大户人家的女眷们也没有什么机会逛大街。

    玲珑的兴趣立刻来了,盘算着浚仪街的宅子也该租出去了,每年至少还有一千多两的进帐,自己手头也能宽松一些。

    那套宅子虽说满载着和师父的美好回忆,她曾经为了把宅子买回来顶风作案,以无名小贼的名字登上那一年六扇门的百花榜,但那都是往事。师父就在她床上,她没有文艺女青年的脱俗气质,把有纪念意义的宅子充分利用,多赚些银子才能不负师徒情分。

    想到以后每个月又多了一百多两银子的租金,她的心情大好,对杏雨道:“好啊,看看有没有四姐姐那种贝壳做的胭脂扣。还有椰子壳的小荷包。”

    睿王府的车马还停在庵堂外面不远处的柳林前。侍卫们正在整理马鞍准备上马,还没上车的丫鬟们听说要绕路去逛市集,全都兴奋了。七嘴八舌的,隔着车帘也能听到她们七嘴八舌的,玲珑却没有听到烟霞的声音。

    她心里一动,让杏雨把烟霞叫到她的马车里。问道:“你好好想想,还曾听你娘你哥哥提过尤姨娘什么话?”

    烟霞没想到王妃忽然问她这个。愣了愣,嘴角翕翕。

    玲珑微微一笑,隔着窗帘缝隙观赏沿途风景,口气淡淡的:“你还巴望着你娘和你哥把你认回去吧。就是我不要你的赎身钱,怕是他们也没有这个胆子。”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地毯,烟霞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王妃。婢子死心了,真的死心了。婢子这辈子是王妃的人。除了那种下作地方,您把我发落到哪里,婢子全都心甘情愿。”

    起先,玲珑把她放在西岭庄子里,她还心有不甘,否则也不会露了口风给她哥,或许她哥带她出来时,她还挺高兴,可没想到她哥转手就把她卖了出去。

    玲珑微笑道:“你或许不知道,你来王府后,我便让人到官府报案了,告你哥拐带官宦家奴,如今西府把你的身契给我了,如果你哥被抓住,罪责又要再加一等,他拐带的不是官宦家奴,而是亲王府的。”

    玲珑没有吓唬烟霞,她是真的让人报官了。

    人找回来了是一回事,你拐人又是另一回事,敢拐走我的人,你是找死。再说你卖你妹子的钱,也没有交给我啊。

    烟霞愣住,依大武律例,平民拐带官宦家奴,无论是否判监,先赏五十大板。至于拐带亲王家奴是什么罪,烟霞还不知道,只会判得更重。

    她虽然恨哥哥无情无义,也怨她娘为了儿子不顾女儿,但想到她哥真的被官府抓了,挨了那五十大板,怕就一命呜呼了,她还是于心不忍。

    见她眼里有泪,玲珑猜到是把她给吓住了,便道:“想起来什么就说吧……你也不小了,过上几年给你找户好人家嫁出去,若是还想孝顺你娘,就把她接回来养老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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