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者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九鱼
现在他把它们解了下来,果不其然,紧张的气氛略微松弛了一些——游侠举起手指,用手语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克蓝沃的牧师……是不是有什么……我是说,在他们成为牧师的时候,是不是需要做些什么?异界的灵魂问。他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个位面的残酷。如果说某个神祗要求他的牧师统统割掉舌头的话,它是不会太过惊讶的。
——你是说他们为什么不能说话,巫妖说,没有,他们没有割掉舌头,但克蓝沃的牧师只在祈祷与极其必要的时候,比如在向生者重复垂死之人的善言时才会开口说话,平常的时候他们使用寂语,也就是手语,以此向他们的神祗献上由衷的敬意,因为死亡永远是寂静的。
异界的灵魂明白了——但如果恰好没人会手语,而他们很想要喝上一杯呢?
——死亡之神的牧师不喝酒,巫妖说,他们只喝清水,吃麦饼,谁都知道,没人会给克蓝沃的牧师一杯蜜酒,这是违反死亡之神的教义的——因为所有死亡之神的追随者都是经历过一次死亡,或是曾看着最亲近的人死去,心灰意冷,对生者的国度不再有一丝眷恋的人,在成为死亡之神的侍者后,他们认为自己已经被列入了游魂的名单,只是尚未踏入哀悼荒原而已,所以他们不会贪图任何属于生者的享受。
就巫妖来说,死亡之神克蓝沃的牧师对死亡的态度堪称虔诚纯洁,甚至远超过一些不死者——不死者们在最初的几十年里,会恐惧于自己腐烂的身躯,他们往往会用法术来乔装自己还活着,他们会啜饮美酒,品尝佳肴,穿戴奢侈的珠宝与昂贵的丝绸(虽然它们很快就会被负能量侵蚀到破破烂烂),继续拥有美貌的情人,众多的仆人,直到再也无法伪装下去,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
不过不死者的观感可影响不到死亡之神的追随者们,他们和其他牧师一样,一旦见到不死者就会想法设法地毁灭他们,这方面他们做的比任何一个白袍都要来得好,真是活见鬼(这点倒是不折不扣的),巫妖曾经探查过其中一个家伙的脑子,简单地来说,他们对不死者就是羡慕嫉妒恨——因为后者早就能死了却不肯乖乖去死,而他们却必须活着——巫妖一点也不怀疑,如果不是死亡之神憎恶那些虚掷自己生命的怯懦之人,他们大概早就相互残杀而死了。
——他们不惧死亡,曾经的不死者兴味索然地补充说道,这座城市里大概只剩下死者、病人与他们了。
在巫妖与异界的灵魂于死亡之神克蓝沃的追随者做了一番不那么深刻的小小探讨之后,凯瑞本已经向为首的克蓝沃牧师说明了他们的情况——寂语也是精灵们的必修课之一,当然,伯德温的身份被巧妙地模糊了,精灵告诉克蓝沃的牧师。他们是在冒险路途中无意触碰了一个设置了传送类法术的魔法器具而被传送过来的。
那个魔法器具呢?克蓝沃的牧师“问”。
它并没有随着我们过来。精灵“回答”说。
你们的法师是否记忆了传送类的法术?
凯瑞本看了看克瑞玛尔,询问了他,而克瑞玛尔摇了摇头。
如果有,克蓝沃的牧师“说”。也请您们暂时不要使用,我知道,他“说”,这个要求非常地不合理,但我信任您。他对精灵鞠了一个躬,我们还没能找出这种疫病是怎样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的,我很担心,您明白的,如果您们使用传送术或是采用别的方法离开,你们可能会将这种致命的疫病传播到其他地方。
凯瑞本沉默了一会,他回身看向身后的人,作为精灵,他免疫大多数人类的疾病,这种疫病或许不会影响到他。还有盗贼葛兰,他在某些方面可以说是“不死的”,就这样看,他还真不知道死亡之神所赐予这个盗贼的究竟是祝福还是诅咒;至于克瑞玛尔,他的体内精灵的血脉显然占据了大部分,而剩下的那部分,也可能不属于人类,这点在白塔游侠就知道了,像那种在普通人类身上可能会造成死亡与终身残疾的重创对于黑发的施法者来说,只是两到三天的不便而已;在他们之中。最为危险的莫过于梅蜜与伯德温,前者最少还是个牧师,而伯德温,他只是个虚弱的人类。
梅蜜一直紧密地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她没有遇到过席卷了一整个城市的疫病,但她能从她的情人们那儿获得极其直观的描述,他们之中有冒险者,有牧师,也有执政官,还有爵爷与领主。他们其中有不少人曾经看见与经历过疫病,而后三者则经常签下焚毁一个定居点与村庄的命令,只因为那儿出了能够导致死亡的疫病。有些疫病并不是无法治愈的,但时间太长,又或是费用太高,更重要的是可能是距离城市与堡垒太近了,为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用火焰将所有的一切完全地净化销毁。
“他们在说什么?”她扑上去,抓住了伯德温,就像是躲在了一面坚实的盾牌后面,“你们在说什么!?”她尖声叫道:“我们为什么不离开?”
精灵转而凝视着她,那双如同碧空般的眼睛有多么的美,就有多么的冷酷:“我们必须留在这里,梅蜜。”他无情地宣判道。
梅蜜看着他,而后惊恐万分地看着伯德温,伯德温面色灰白,但他十分镇定,作为一个曾经的领主,他很清楚自己将会面临一个怎样的局面,“我们留下。”他沉稳地说。
伯德温并不意外地看到弗罗的牧师放开了他的手臂,她面孔扭曲,用牙齿咬着嘴唇,忽然向盗贼转过头去,力度之大就像是要折断自己的颈骨:“你呢?葛兰,你想要死在这里吗?”
盗贼笑了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我不想。”他故意说,在梅蜜露出一丝希望时:“但我不会和你一起走。”他恶毒地挥动自己的小手指:“滚你自己的去吧,可爱的小娼妇,只要你能,”
一直与精灵游侠“交谈”的牧师随之打出一个手势,几个牧师包围了过来,他们的职责之一就是不让这种致命的疫病扩散——但一个巨大的声音在他们身周轰响,伴随着灼眼的光亮,在它们消失之后,梅蜜也跟着不见了。
怎么样?一个克蓝沃的牧师问,需要追踪吗?
不用了,为首的牧师回答,城门都已经用石块封堵了,没有同伴的帮助,她是无法离开这座城市的——我们会找到她的,在她死去之后。
街道上十分污浊,他转而对凯瑞本说,或许你们愿意进到公平的克蓝沃的圣堂里来,我们为残存的生者建造了一个洁净的房间,疫病尚且无法侵入那里。
非常感谢,精灵说,我,以及我的同伴们。
在离开前,盗贼葛兰若有所感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阴暗小巷,但他什么都没说。
克蓝沃的圣堂原本是执政官的官邸,无数的乌鸦栖落在屋檐、塔尖与用于排水的石像鬼身上,它们注视着精灵一行人,一声不出,红色的眼睛就像是在乌黑的炭火中闪灼的余烬。
在进入唯一的庇护所之前,所有人都需要经过两个伊尔摩特牧师的神术检测,并且滴下自己的血在一个盛满了清澈泉水的银杯里,凯瑞本是第一个,葛兰紧随其后,克瑞玛尔自行拿过小针,轻轻地刺了自己一下,滴下的血液根本不成形,少得可怜。
“我怕疼。”异界的灵魂一本正经地说。
最后才是伯德温,他的血一滴到杯子里,杯子的水立即变得浑浊了。
伊尔摩特的牧师看了一眼杯子,再抬起眼睛的时候里面充满了怜悯:“愿仁善的伊尔摩特祝福您,陌生人,”他说:“您不能进入这个房间——您已经得上了疫病。”
≈≈≈
“让我过去!”李奥娜大喊道:“你正在阻挡一个贵族的去路!”
“正因为如此,”那个士兵用更大的声音喊道:“尊敬的大人,您不能再往前了,多灵爆发了疫病,那儿的人都死了!”
李奥娜注视前方,在道路的末端,是一座灰黄色的小城,拂晓时分,晨光照耀大地,已经到了必须开启城门的时间,而她却看不到进入这个城市与离开这个城市的人,它却是那么地安静,安静的就像是死去了。
她知道士兵说的话是对的。
“我想我必须谢谢你,”李奥娜低下头,和善地从皮囊里随手抓出一把金币,好笑地看到那个士兵的眼睛顿时如同晨光下的湖水那样闪闪发亮。
“但抱歉,我有必须前往那儿的理由!”
≈≈≈
还不到正午,伯德温就发病了。
他得到了特殊对待,得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能让人发疯的疼痛折磨着他,他喊叫着,如所有的病人一样陷入了绝望与憎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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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多灵
多灵的领主是一个矮小,驼着背,愁眉苦脸的中年男子,他甫一进入房间就急不可待,恭恭敬敬地向狄伦唐克雷鞠了一躬。↗,按理说,他是一个伯爵,而年轻的唐克雷也是一个伯爵,他大可不必如此谦恭,但狄伦是公主的儿子,如果新王没能得到一个儿子,依照高地诺曼的继承法(若是没人想要改动它们),身为女性的黛安长公主与李奥娜公主都将被排除在继承者行列之外,那么……站在他面前的美貌青年或许能在他那头鲜艳的红发上压上一顶纯金的王冠呢。
而且狄伦唐克雷还是一个施法者,没人能够小觑一个施法者。
他或许还想寒暄一番,说些动人的恭维话,再次表述自己对新王的忠诚,但狄伦对这可不感兴趣,他在王都听的已经够多了:“恕我直言,”他直白地说:“阁下,我们倒是很愿意听听您的故事,只要不是今天我们是遵循陛下的命令,为了捕捉弑杀君王与主人的罪人而来的,日夜兼程,不得休息,所以,请收起来吧,我已经感受到了你的热忱好客,你的举止与礼节都是无懈可击的,现在,尊敬的爵士,请告诉我,您的城市多灵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听到这句话,男人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和王都有着堡垒与宅邸的大贵族不同,他的领地算不上贫瘠也不能说富有,虽然不乏丰美的田地与多产的庄园,但城市只有多灵这么一座,即便它只是一座小城,但也可以说是繁荣热闹的,谁知道怎么就会有这样突兀的灾祸降临到了它的头上呢。
幸而因为又是凯旋式,又是新王登基的关系,许多敏锐的商人都往王都那儿去寻觅机会了,来往多灵的人少了许多,不然的话,可能他的整个领地都要被死亡之神的黑袍所裹挟呢:“诸神在上。”他悲哀地举起双手,“这也是我从未想到过的哪。”
爵士是在回来的路途中听到这个噩耗的,多灵的执政官已死,但在他死去之前他下令封锁了多灵。送出这一讯息的是伊尔摩特的圣堂一个伊尔摩特的牧师恰好在多灵停驻,他是第一个察觉疫病存在的人,他立即通报了他的主任牧师,而主任牧师立即派出了更多的白袍,其中两个被派来警告多灵的主人他们与被遣往多灵的牧师之间相互保持着联系。在第三天的早晨,多灵因疫病而死的人就占到了全部人口的五分之一并在不断地增长,伊尔摩特的牧师将这一不幸的事实告知了爵士,他在百般犹豫后,不得不满怀悲痛地宣布放弃多灵,并且命令他的军队与骑士在通往多灵的道路上巡逻驻扎,既不允许多灵的人出来,也不允许别人进入多灵,除非他们是罗萨达,伊尔摩特或是克蓝沃的追随者。
“那么伊尔摩特的牧师们找寻出治疗这种疫病的方法了吗?”狄伦问。
“迄今为止。没有。”爵士愁眉苦脸地说。
“多灵里面还有生者吗?”
“有,不过不多了。”爵士迟疑了:“有关于这个……”
“请说。”狄伦说,虽然他的语气已经近似于斥责。
爵士畏缩地看了他们一眼,他只听过一点有关于狄伦唐克雷的轶闻小事,他的血统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这就不必多说了,但他统辖着高地诺曼王室的法师们这一传闻之前只是个传闻,不过现在这个可算是得到了最为确切的证实。他的视线软弱地扫过那些身着黑袍以及红袍的施法者们,尤其是后者,他们与黑袍法师不同。无论哪一个都将红色的宽大兜帽拉得很低,低到只能让人们看见他们的下巴和脖子,但那种如同凝固鲜血的红色令所有的人都会为之心惊胆战他们不是法师,而是术士。有着非人的,浑浊的血液,与恶魔、魔鬼乃至巨龙为伍的邪恶之人。
想到这里,多灵的主人反而得到了一丝心安,既然狄伦唐克雷麾下有着术士,那么他对自己做出的决定应该不会有什么不满的地方爵士觉得自己做的很对。只是略有些残忍,对于那些固执己见的骑士与仁善的可笑的白袍来说……“我,我,事实上,不会再有人从多灵走出来了不管他是不是健康的谁能知道他确实是健康的呢,除了那些牧师之外的……所有人,”他磕磕绊绊地说:“但我可以起誓,我是不得已的……我不能让疫病扩散出去啊。”
狄伦注视着这个男人,那张几乎能够用美丽来形容的脸在光线不够明亮的地方更是雌雄莫辩,但只要你能够看见他的眼睛,你就绝对不会弄错他的性别房间里的沉默让爵士双腿发软,小腹紧绷他快要尿了,当这个年龄只有他一半的年轻男性终于向他展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时,他差点就瘫软在那张柔软厚实的羊毛地毯上。
“你做的很好,爵士。”狄伦说:“很对,即便死人也不能够离开多灵。”他转过头去,一个法师在他的示意下走了出来,“我记得我们带了足够多的符文盘与卷轴,”狄伦说:“多灵不是个大城,你们能够凭借着它们封锁任何传送类法术的应用吗?”
“我等将尽力而为。”那个法师说。
狄伦点点头,他知道在施法者的用语中,这个回答已经无限制地靠近于“是”。“我们会进一步地帮助你,”他继续对爵士说:“没有什么能比火焰更能净化疫病了。”
“我……我不是很明白……”
“我想这没什么不好理解的,”狄伦宽容地说:“多灵的一切都会被焚毁。”
爵士睁大了眼睛,他可没料到这个,他的打算是等待,等待这种可怕的疫病将多灵里的每一个人杀死,而不是任凭他们带着致命的无形恶魔到处乱走,到那时候,伊尔摩特或是罗萨达的牧师总会想出清除这种疫病的方法的,就像以前他经过的那几次。他都设想好了,再过上几个月,厚重的冰雪将会覆盖整座城市。疫病也会被冻僵,奴隶们可以进入多灵,清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等到春日到来。暖阳消融冰雪,那些肮脏的东西会随着雪水流走,他就能得到一座崭新的,洁净的新城了。
他都想好了,他固然会受到些损失。譬如整座城市大概需要好几年才能恢复元气,但城市里的那些富有的商人与骑士们,又或是普通的手工业者与匠人们,他们和他们的继承人都死了,他们遗留下来的财产可不会死,按照高地诺曼的法律,那些铜币、银币、金币,田地、庄园、宅邸的归属,除了多灵的主人之外还有谁呢?也许会有那么一两个远亲会想要从这笔庞大的财富中分一杯羹,但他们首先得弄清他们的亲戚遗留下来的多少财产。并且缴纳高额的遗产税。
但如果多灵被焚毁了,他什么都得不到,还会完全地,彻底地失去一座城市他不可能重建多灵了,即便拿出他所有的金币,也还不够一道城墙所需。没了集聚财富的城市,他的境况会一落千丈。
多灵的主人站在那儿,看上去是那么地僵硬而茫然,他不明白情势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正当他疯狂地在肚腹中搜刮词语来恳求狄伦唐克雷改变主意时。紧闭的房门被敲响了。
站在门外的是负责监守多灵的士兵首领,他向他的主人行了一个鞠躬礼,“请宽恕,”他说:“但我遇见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尊敬的爵爷,我想您应该马上知道。”
可怜的爵士咬着嘴唇才能不让自己咆哮起来:“那就说!”
“一个贵族,像是贵族的人打倒了我们的士兵……他的马很快,并且为人粗暴无礼……”
“简短些!”
“他往多灵去了!”
“那就去呗!”爵士忍无可忍地大喊道:“如果他愿意选择死在哪儿,就死在哪儿吧!谁能阻拦一个急着去死的人呢!”
士兵首领吓了一跳,他嗫嚅着。像是要道歉,又像是想要逃走。
“让他说完,”狄伦说,“若是没有不同寻常的地方,他是不会来打搅我们的。”
爵士畏怯地颤抖了一下,他想起身边的人并不是他的妻子或是奴仆,不是他可以视若无物的“东西”,“那就说吧……”他懊丧地摆摆手:“说完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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