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就把她骂哭了。
当时孟帅也没想到会如此,当他看到眼前的女孩子红了眼圈,泫然欲泣时,这才想起,他面对的对手,可不是以前那些老奸巨猾,没脸没皮的敌人,而是一个未满双十的少女。纵然她能力和智谋不下于老手,但毕竟心软面嫩,被孟帅一通炮轰,一时委屈,竟给说哭了。
虽然孟帅当时心中暗叫:犯规说不过就哭,你这是小孩子耍赖你造吗?但他也没厚颜到继续欺负小孩子的地步,只得偃旗息鼓,低头不语。等那少女缓过劲来,随意聊了几句,找借口下车了。
现在想来,田景莹不觉得自己哭了,一是当时也只是红了眼圈,没有流泪,二来也觉得自己哭泣丢脸,因此下意识的回避了吧。
田景莹回忆当时,双颊一红,白玉般的面上仿佛扑了一层红霞,扭过头去,道:“你说好了。你为什么知道我是幕后主使?你只管说,我不会哭的。”
孟帅挠了挠头,道:“这个么……因为时间过去不短了,细节我都忘了。 不过你的破绽很多啊。最关键的一点,那位齐东山露了很多破绽,你看他站不住场子,决定退往幕后指点,因此故意打翻了茶碗,退到后面去,这一幕的转折就很生硬啊。而且退进去之后再也没出来,只有最后散场的时候出来,还拉上了我,这还不奇怪,不惹人怀疑吗?”
田景莹叹了口气,道:“事急从权,明知道惹人怀疑,也顾不得了。齐先生虽然武功不俗,头脑不大清晰,若我不出面阻止,恐怕就真的不行了。”她轻轻一笑,道,“你在马车上说我不会用人,是没错的。不过一是我不会用人,二是我手中没人。现在连皇兄用人都捉襟见肘,何况是我。”
孟帅道:“我知道。你的身份就是如此。其他小破绽就不说了。比如齐东山对你异常的尊敬,他可是连杨公都不放在眼睛里的。再比如你知道齐东山的名字,可是他自我介绍明明是在你进去之后。比如齐东山会准备女裙给你替换,更是不合理,他一个大汉,家中怎么会备用替换的女裙?这些都是小破绽,但如果心存怀疑,都是可以用来佐证的。”
田景莹轻叹道:“只要心中存了怀疑,没可疑也能看出可疑来。只是你凭此猜到我是主使便罢了,为什么能猜到我是皇女?”
孟帅道:“这个就真是瞎猜了。京城贵族虽多,但大多是贵而不重。能弄出这么大排场,使动这么多高手的人也不多。我开始只知道咸光堂身份极高,但确定了是你之后,我就在想,一个女孩子能有这样的手笔,应该是什么身份呢?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公主。”
田景莹道:“可是后来你不是瞎猜的,是真的确定了我的身份。”
孟帅道:“还是猜的。让我疑惑的是杨公突然改变的态度。他进了一趟后堂,态度骤变,当然是见到了主使。我想,以杨公的操守,他能从里到外的改变了态度,一是主使许给他不同寻常的好处,二来那主使说不定真的跟折柳堂有关系,让他维护起来理所当然,不受良心谴责。”
孟帅仔细看着田景莹,道:“这个时候我就想,原来折柳堂真有一个弟子在京城,可是扶杨堂竟然不知。而一旦知道,很容易就接受了,这是怎么回事?后来我就想到了,折柳堂在京城时候的身份——他是国师啊。”
田景莹听到这里,长长叹了口气,道:“公子你真是聪明绝顶。”
孟帅道:“谈不上,很简单的联想。国师是朝廷的供奉,能在那时候成为他弟子的能是什么人?必然是皇室贵胄。联想到你是个少女,猜你是公主应该十拿九稳吧?”
田景莹道:“如你所言,我确实是柳尊的学生,并不是他的学徒,但他确实是我封印术的老师。若不是他,我也不会找到我寄托聊生的追求。”
孟帅道:“还有一点,就是关于王和胜……让他追我的人,是你吧?”
田景莹赧然一笑,道:“叫你受惊了。”
孟帅暗中不爽,道:说得轻描淡写,岂止是受惊?我命差点丧在你手里,就凭你一句客气话,就揭过了不成?
但他没想和现在田景莹翻脸,因此也略过不提,道:“当时我想,王和胜进京,谁都没通知,怕连皇帝都没觐见,先来追我。什么人有这么大的面子,能差遣这位眼高于顶的老将?后来我又想到了王和胜的另一个身份,这才抓到一点头绪,他是外戚。”
孟帅盯着田景莹,道:“当今天子不是太后所出,王将军恐怕也没真正信任皇帝。但太后确实是有亲生孩儿的,是女非男,就是你这位七公主,王和胜是你的亲舅舅吧?”
田景莹长出一口气,道:“孟公子,就像我刚才说得,你比我胜过百倍。你知道我这么多,我对你一无所知。我明知道公子你和我是敌非友,但也不知道咱们敌对到什么地步,更不知道你是哪一方的敌人,跟我争执的到底是什么
孟帅道:“怎么就说一无所知呢?你有破绽,我也有的是,不然你为什么一下车就找上我了呢?你也慧眼如炬啊。”
田景莹摇头笑道:“我又哪里是什么慧眼如炬。只是排除法啊。当时那些封印师都是我邀请的,每个人的底细我都深知,只有你我一概不知,因此有事没事我也先找你啊。”
孟帅苦笑道:“所以说我出场本来就带着一顶傻帽么?”
田景莹微笑道:“你能告诉我,你从哪里来吗?”
孟帅道:“今天之后你就知道了。”
田景莹一笑,道:“为什么?今天你要跟我坦白了么?”
孟帅道:“不是,是我今天混入皇宫,这里是你的地盘。你只要过后一查,自然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不就知道我的来处了么?”
田景莹噗嗤一笑,道:“说得倒不错,我当然会查。但聪明如孟公子,你又怎么会将真的来处暴露出来?就算我查出今天是谁带你进来的,恐怕也只能排除一个错误的答案吧?”
孟帅道:“那反过来想,你看我跟谁无关,说不定反而就是那人。”
田景莹道:“那又不然,公子思难以琢磨,说不定反其道而行之,光明正大的跟本主进来,倒让我把那人的怀疑排除了。”
孟帅道:“要是陷入这个逻辑死循环里,还不如不猜。直接把我抓起来好好拷问,来得容易些。”
田景莹微笑道:“公子这句话,也是个逻辑死循环。我就要好好考虑,是你故意说出来让我不考虑抓你呢,还是一点也不怕抓,故意说出来耀武扬威呢?是有恃无恐呢,还是欲盖弥彰呢?”
孟帅道:“这个还用判断?我要是不怕我说个锤子。其实我现在已经后悔,为什么胆大包天,就为了看你一眼,就跑到大内宫禁来了。这不是坑自己么
田景莹脸色微微一红,道:“你又在骗人,哄骗我就能蒙混过关么?为了看我一眼……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口,死不要脸的小鬼。好吧,你要是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不抓你。不但不抓你,还有好处给你。”
孟帅道:“好啊,只要是你问,知无不言。”
田景莹道:“好,那我来问你——毁了我的封印师会,抓了我邀请的封印师,后来送帖子来大放厥词的人,是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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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七 怒沉湖底石
孟帅闻言,先是闪过一丝疑惑,然后浮现出恍然的神色,道:“原来……你一直怀疑这个。[网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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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动作和神情极其自然,可以说拿捏的恰到好处。他早就准备田景莹问这个问题,多年的经验和训练,让他的装蒜功力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但紧接着,他暗自一排脑袋,心道:次奥,这次白装了。
他都忘了,眼前这少女是个盲女。他做戏做的再好,也没用啊。
这回真是名副其实的做戏给瞎子看了。
田景莹没能欣赏孟帅华丽的“微表情”,因此对他的话只是置之一笑,道:“是啊,我怀疑你。其实我也没有真凭实据,但当天与会者里面,能有如此手段布局的,好像也只有你了。或许还有真正的幕后黑手没出现,但我总觉得你脱不了于系。”
孟帅心想反正表情神态没用,还不如在语言上下一点儿功夫,笑道:“是因为你作为总布局者,化作一个普通的封印师前来与会,你就认为对方的幕后黑手也会亲自前来,混入这些封印师里?将心比心有时候有用,有时候却又狭窄了,错过了许多可能。”
田景莹若有所思,道:“说的也是,不过……你还是没回答我,你是不是那个一直跟我捣乱的人?”
孟帅心知一味的打太极也不是不行,当下就要回答,突然只听嗡的一声轻响,桌上一个角落大放光华。
孟帅认得是探测用的封印,一般的封印师居所都有这个,田景莹因为目盲,所以探测的封印动静要大一些。刚刚他靠近的时候自然也有这个,不然田景莹也不可能事先把身边的宫娥都打发出去了。
他心中一喜,道:“有人来了,我先回避一下。”
田景莹一伸手,牵住他的衣角,道:“你不许走,我还有话问你。 ”
孟帅苦笑道:“好,我就藏在后面。姑奶奶你放手,你还让人见到外男在堂堂公主的香闺里么?”
田景莹这才放手,孟帅呲溜一声,溜入一排百宝橱后面。
这时,就听有人道:“殿下,奴才刘成求见。”
田景莹微愣,那刘成是皇帝身边的心腹太监之一,不知为什么竟会前来,当下坐回榻上,道:“进来。”
孟帅用缝隙里往外张望,就见一个中年太监走了进来,想来是那个叫刘成的,身后跟着小太监和宫女。
他一看那刘太监的步伐,就知道武功不弱,身后跟着的宫女太监中也不乏好手,暗道:到底是皇家,虽然被人挤兑的那样儿,但底蕴还在。这刘太监的修为不在我以下。
就听刘成道:“殿下,陛下请您去前面。”
田景莹一怔,道:“陛下为什么叫我?难道没有别的手段了,终于要拉我出去了?”
刘成不敢接口,道:“总之,请您去一趟。”
田景莹眉毛微蹙,道:“好吧。”说着起身。两个宫娥向前扶起,往外搀去。
孟帅眼睁睁看着她上了外面的轿子,心道:罢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脱身吧。今天该看到的也看了十之**,虽然没有全达到目的,但也开了个好头。回头慢慢联系……
突然,他心思一动,暗道:不对劲。
仔细回忆了刚刚的事儿,孟帅便觉心头疑影挥之不去,伸手推开窗棂,往外头的轿子追去。
眼睛轿子穿过大路,一路沿着湖水往前走。孟帅没看出什么异常,也就远远的跟着。
到了一处拐弯处,有大片假山挡着,视线特别不好,突然,就见那刘太监脚步一停,两边抬轿子的人也骤然停下了脚步。
就见那八个抬轿子身子往下一蹲,紧接着一甩,竟将一顶黄罗大轿甩进了湖里
孟帅在后面,只看得目瞪口呆。他开始也隐隐觉得不对,甚至设想过从太监群中突然闪出几人手持刀枪刺杀公主,但是这么简单粗暴的手段直接摔轿子入水,还是令人匪夷所思。
眼见那顶轿子一落入水中,便如铅坨一般,一个劲儿往下沉去。按理说轿子中空,用的也是轻薄材质,哪有这么容易沉水,想必是特意赶制的,专门为了行凶了。
轿子一落水,整个队伍刷拉一声散开,将湖边封锁的严严实实,人数虽多,却是井然有序,片刻之内将这一片湖岸布置的风雨不透。
孟帅见此情状,身子一轻,无声无息从脚下的湖泽入水。
他的龟息功在第二重时就有了水息术,虽然和纵横江湖,穿风破浪的水遁术有天壤之别,但在水下无限制呼吸,对水性的促进不是一点半点。他也深知自己的优势,特意练过,现在的水性敢说那些水下讨生活的渔民也赶不上。
到底是人工挖掘出来的池塘,湖水并不宽,且引得是附近的温泉水,水温比较舒适。不然也不会大冬天的不结冰。孟帅片刻已经到了,就见一顶大轿子沉在池底。
好在池塘并不深,也就三米不到,大轿子沉下的地方也算突起,也就是刚刚没顶。但只要不离开水面,就算是洗脸盆,也能淹死人。
靠近轿子,孟帅就见轿子微微摇晃,从里面发出咚咚的声音。显然是里面的田景莹在不停地挣扎,但轿子始终稳在湖底。不曾丝毫损坏。
孟帅心中一凛,这种看着人垂死挣扎的感觉实在不好。况且田景莹既然是正式的封印师,那就不是纤纤弱女,自有武功在身,说不定手中还有兵刃,却动不了轿子分毫,想来突破不是那么容易的。
孟帅游过去,在轿子壁上敲了敲,要开口说话,一张口,却是满嘴的水冲了进来。无奈何从黑土世界里抽出一张大叶子,卷成一个筒,抵在轿子上,口含内力送出声音道:“景莹,你呆在下面别动,我从上面砸开。”当下也不管她听没听见,手一抖,鞭子直直的挥了出去。
他的长鞭本来就是百炼钢和绕指柔两个属性,互相切换,这样直直的砸下去,自然是用了百炼钢的形态,鞭子极重,且坚硬,只希望将轿子顶部砸一个窟窿。
砸了十几下,效果甚微,显然那轿子是特制的,极其坚固,他在水下无处借力,连重力也是不足,不够砸开轿子的。孟帅就听轿子里面咚咚的声音又响起,想来是田景莹在里面开始挣扎。他听得这个声音心中很是难受,但他无法阻止一个人在绝望的时候挣扎。
砸的不行,孟帅又想起一招,鞭子一甩,由百炼钢变成绕指柔,鞭圈一甩,整个将轿子卷住,另一头帅在轿杆上,逃了几个圈,一脚蹬在轿子上,一手用力拉拽。
只听一阵磨牙一样的声响,鞭子在轿顶微微擦动,随着孟帅在底下一圈圈的拉住,也在不住的往里嵌入。眼见签入了半寸深,轿子还没有破损的迹象。
孟帅眼见这样的情形,心中一阵焦躁,暗道:这要磨到哪辈子去?要是我有罡气,早就将轿子劈开了。
虽然没有罡气,但他过了生风境界,早已能在鞭子上附着内力。那鞭子也是他特意封印过,最能受内力的洗礼。但他现在却不敢乱用真气。
要知道这条鞭子有两个着力点,上面那个是他要磨断的,下面那个却是他用来发力的。上面那个粗而空,下面的轿杆细而实。倘若直接将真气输送进去,底下那个轿杆可能受力不住,先行断裂,那时他无处借力,只能徒唤奈何。他还不能控制入微,只在鞭子的一部分附着真气,尤其是只在前端附着,还要源源不断,那几乎是内力离体控制,甚至超过了先天的境界。
摸了几圈,轿杆只有一点儿瘪,孟帅就听得轿子里面敲击声如疾风骤雨一般,越发心烦意乱。那轿子封闭的很好,一时进不了多少水,还有空气在。可是田景莹动作越急,空气消耗的越快,最后水没进去,自己先将自己憋死了。
罢了,这不是慢工出细活的时候,成与不成,来个快刀斩乱麻也就是了。
孟帅伸手牵住鞭身,全身内力合拢在手——这本是百川归元印的秘诀,全身劲力点滴不剩,俱以聚齐,大喝道:“你趴下”
说完伸手狠狠一拽,真气狂喷而出
鞭子带着螺旋劲儿使劲的往后一抽,附着在上面的真气鼓荡不已,轿子顶一刹那间受了百倍的摩擦旋转之力,那支持的轿杆同样被鞭子拉着深深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