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游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徐公子胜治
何书记是这里的一把手,矿区里的事情几乎都是一句话说了算。风君子当然要到他姨夫家去吃住,我没有跟着凑热闹,直接把车停到招待所等他。最好的套间已经准备好了,餐厅里的饭菜随便点,娱乐设施随便玩,不用管结帐的事情连单都不用签。但我觉得并不是很舒服,也许风君子也觉得不是很舒服,但他不会说什么。
我在这里住了两夜,第三天早上风君子就告辞了。他姨夫还特意跟他开玩笑,提醒他不要像五年前一样在山里跑丢了。临走时还特意叮嘱我这个“司机”路上小心,在车的后备箱里放了几条好烟还有不少山区的土特产。
我们没有按原路回芜城,而是拐进了一条山间小路,到无法开车的地方,我将车推到隐蔽的树丛中藏好,我们两人徒步进了深山。风君子拉着我的一只手,借神通施展神行之法,我们就像在草尖上滑翔一般飞速的前进。中午的时候,又一次来到了浮生谷。
空谷深山,幽静无人,这里是远离人烟的世外。巨大的三梦锋依旧高耸入云,似乎亘古以来它就一直立在此地。三梦峰上我虽然没有去过,但听说与真正的仙境也并无分别。风君子没有着急上山,而是在忘情天梯前站住和我说了一番话——
“石野,你就在山下等我吧。你虽然是我的弟子,但你是男的,也并非忘情宫传人,按规矩你不能上山。”
“行,我等你就是了,你什么时候下来?”
风君子:“这山很高,我恐怕要到明天这个时候才能回来。你要是等的不耐烦,就在那五丈白离砂宛中打坐修行吧。”
“知道了,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风君子:“交代倒没有了,我想问你几个问题,是关于我的。”
“你问。”
风君子:“我知道你的修行,你了解我的修行吗?我的修行今日已经到何境界?”
“你在传我‘婴儿’口诀前,曾感叹在第十一重楼‘忘情’境界的中途无法更进。可前几天你在神木林中听紫英说了几句话,又说你终于突破了忘情境界。”
风君子点头:“你记的很清楚。那你了解我的神通吗?”
“大概知道了。你没有法力,却能借用天下神通,以前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我现在都能想明白了。”
风君子:“那你知道我怕什么吗?”
“黑如意在手,你什么都不怕。你连江山都能借来一用,还会怕谁?”
风君子:“你说的对,如果我有神通可借,又知道自己能借,当然不必害怕什么。可当我不知神通道法之时,你说我会怕什么?”
“不知道,你自己说。”
风君子:“我怕这人世间的刀枪棍棒、利爪獠牙。因为说到底,我只是一个凡人的身体,没有你那种金龙锁玉柱的成就。比如守正真人要想伤我,神宵天雷我不怕,但他直接拔下四寸发簪却可将我刺伤。伏魔大阵困不住我,但直接挖个大坑我就爬不出来。”
“恐怕没人能想到,有雷神剑在手想要伤人,谁会不发神宵天雷而是凑过去用四寸小剑刺人呢?”
风君子:“是啊,没人能想到,所以我要告诉你。我有仙人的无上神通能力,同样也有凡人一模一样的弱点。否则我将要面对的天劫,又怎么会是‘世间劫’呢?……这是我最大的秘密,只告诉你一人。你听见了就行,不要告诉其它任何人,包括你最亲近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手持黑如意转身走上了忘情天梯。没有驾御龙魂飞天,而是一步步的登山而上,对忘情天梯中的云门护阵视若无物。他走的不算很快,但脚下一直未停,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才远远的消失在我视线中的白云深处。我一等,就是一天多,直到第二天黄昏时他才走下天梯。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要我开车回去。
夜里开车不敢太快,直到第二日天光大亮才回到芜城。风君子累了,一直在后座上靠着昏昏欲睡。进入芜城市区我推醒他问道:“送你去哪,直接回家吗?”
风君子揉了揉眼睛:“到了吗?先拐个弯到邮局门口停一下。”
在邮局前停下,风君子推门出去,将一封信塞进邮筒,然后又上车要我送他回家。奥迪车拐入新华书店后的小区,直接停在了他家楼侧,那株枝叶茂盛的广玉兰树下。他下车后,我打了个招呼正准备倒车离开,风君子站在树下叫住了我:“石野,下车!你再看我一眼,我这个样子帅不帅?”
我下车站住,仔细看他。树下曾经的孩子如今已长成了一位英俊的少年,五官俊秀身姿轩昂,气度不凡却隐约含而不露。我点头答道:“帅,太帅了!”
说话时我看到他的鬓角闪烁着点点银光,这几天没太注意,他竟悄然有了不少白发,这对于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来说显的十分特别。风君子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微笑着点头:“我也觉得我很帅,你可以回去了,谢谢你送我这一趟。刚才那封信是寄给你的,你没有收到信之前不要来找我。”
他转身上楼,我却愣住了——有什么话不当面对我说,却要给我写一封信?没想到他除了给各大掌门写信之外,最后也给我写了一封。他走了之后我才想起后备箱里还有东西没拿走,想叫他一声。转念一想他已经说过不要再找他,还是等收到信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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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回 离情还赤子,遗计定神君(上)
179回离情还赤子,遗计定神君(上)
风君子给我寄出的是一封本埠平信,你如果去邮局柜台上问,他们会告诉你三天到达。《+乡+村+小+说+网手*机*阅#读annas.r》风君子神通当世无双,甚至能窥测天机,可天算不如人算没有想到当时邮政系统让人“佩服”的工作效率。实际上我是十天后才收到这封信的,时间已经是九月初。也许他已经想到了,也许是他疏忽了,反正我没有问过他。这十天,足已发生很多事情!
我石小真人虽然还没有开宗立派,但如今在修行界的“声望”不亚于许多大派掌门,甚至在不少人眼中我已可自成一派。这一派没有名子,然而绿雪茗间与知味楼这两处地方几乎没有人不知道,韩紫英与柳依依这两位“老板娘”现在也是天下名人。我是个甩手的掌柜,什么事都不管,而柳依依绝对是个脱俗的人,她心里什么杂事都没有。只辛苦了一个韩紫英,她几乎成了“石野派”的总管。其它人也清楚,有什么事找石野,到知味楼找韩紫英就行了。
送风君子回城后的第二天,我回了石柱村,在上大学之前总要多抽一点时间陪父母。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的,上大学需要的东西柳菲儿早就为我准备好了。然而父母却一直在操心,担心我一个人在外地不会照顾自己。吃的不习惯怎么办?气候不适应怎么办?水土不服怎么办?
最让我哭笑不得,也最让我感动的是,他们竟跑到金爷爷那里求了一个偏方。这个偏方叫作乡井土:在院子里的井台边一尺下取一捧泥土,用水漂净,用火烤干,研成细末用瓶子装好。如果到了外地水土不服起居不调,则取出一小撮乡井土,冲水和服效果很好。看着家里人忙着为我挖土洗土,又在火上用瓷碗烤土。我本想阻止,可还是让他们为我做了,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觉的更放心,心里也更安慰。
又过了几天,紫英到石柱村找我,给我家捎了不少东西。然而她的主要任务还是来传正一门的口讯——和锋真人让我速去正一三山。我有些意外,金爷爷就躲在石柱村,天天不管正经事还鼓动我父母搞偏方,和锋真人却绕了这么大的弯子把口讯传到石柱村。
和家里打了声招呼就说城里有事要办,与紫英一起离开。路上我才知道事情的始末,终于出大事了。昭亭山一战死了近九百人,其中海南一派七叶的狂热信徒就有两百多人,其它还有许多江湖散修以及各门各派分散各地的弟子。人是小辣椒杀的,可小辣椒消失不见了。事情是风君子引起来的,但又没有地方去找风君子,相关的知情人都不开口。死者的亲朋好友同门长辈总要找个说理的地方。
修行界没有什么严格的政府组织,而正一门是天下各大派聚会的召集人,守正真人是如今天下默认的盟主。找不到小辣椒与风君子,很多人就聚集到正一门希望有人出面主持公道。可是守正真人闭关不出,将门中大事交给和锋主持。天下修行界不约而同聚到正一门,有不少与此事无关的门派也来了。而和锋做出的第一个处置就是请石小真人到场,石野不在不谈此事。
要传口信给我,当然首先是传信到知味楼给韩紫英。紫英接到和锋的口信也了解事情重大,立刻就到石柱村把我找了回来。在路上我让紫英回芜城,我一个人去正一三山。紫英很不放心,而我告诉她:“想当年众多修行人士齐集广教寺,逼问我大闹齐云观的始末,我一个人也对付下来了。我想今天的场面差不多,我还是一个人去比较好,至少在正一三山他们不能太为难我。你去了反倒没什么用。”
紫英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又说事情也许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可能和锋找我有别的用意,要我看情况再说。路上一直在想和锋为什么非要我去?他本人是认识风君子的,因为在齐云观门口他们见过一面。那是我第一次去正一三山回来,和锋拿着一把大扫帚在齐云观门前扫地,用御大块之形的法术赶得我满场乱跑。后来风君子叼根冰棒出现,一脚踩住扫帚破了他的法术。以和锋的眼力,后来不可能认不出忘情公子就是他,也不可能看不出我与风君子的关系非常不一般。
和锋真人想干什么?想在天下修行人面前逼我交代出风君子的下落吗?这倒是很像几年前广教寺活佛问我的那个场景,只是场面要大多了。我去了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有事做事有理说理,说破天去这件事也不能怪风君子。
在正一三山的法柱峰的半山腰,有一处很大的平缓山坡,绿树掩映中有一大片房舍依山而建,其规模不亚于齐云观,这就是正一门弟子平常居住习法的场所。有两个小道童一路带着我来到院门外,又有两个青衣中年道士将我接了进去,和锋真人在静室中等我多时了。
布置很简单的静室中见到了和锋,和锋第一句话让我很意外:“小师弟,你终于来了,都等你来主持这里的大事!”
“等我?主持什么大事?”这句话说得我摸不到头脑。
和锋:“你先坐下,听我慢慢与你解释。……你还记得当日在善结大会上,你亲自请命要替我受罚吗?我还没有谢你。”
“师兄提这件事干什么?当时是我惹出来的事端,连累你已经不好意思。”
和锋:“此话暂且不谈,你知道守正师尊是怎么罚我的吗?”
“我听说是让你在七月十五闭门思过。”
和锋:“也不完全是,师尊罚我三件事,闭门思过只是第一件。这处罚你替我受了,所以那一天我并没有闭门思过,和同门一起去了飞尽峰结阵。前不久师尊又罚了我第二件事。”
“什么事?”
“昭亭山一战,东西昆仑必有乱,天下修行人将齐集正一三山。师尊罚我聚集众人,主持商议此事,为天下公断。”
“我觉的守正前辈让你来做此事很合适,修行同道也会心服口服的。”
和锋摇头:“小师弟,你怎么忘了这是师尊罚我?他老人家罚我的事情是要你来做的,也就是说真正主持商议纠纷、为天下公断的人不是我,而是师弟你!”
“我?这怎么可能!……这种身份俨然是天下盟主的象征,守正前辈不出面让你出面当然可以,可是我取而代之哪有这个资格?”
和锋:“你怎么没有?难道忘了忘情宫之会吗?当时天下修行人公推我为盟主,同时也公推你为仲裁,那时的你就有领袖之风。”
“当时不过是大家要我站出来说几句话而已,我哪有做盟主的资历与才能?”
和锋:“是你亲口承诺要替我受罚的,难道今天想毁诺不成?”
“我当然不是想说话不算数,可我实在难以服众。”
和锋看着,眼神很好奇也有一丝疑问,他问了我一句:“你还记得正一三山的演法大会吗?当时代表天下修行人出场的六位高手,现在还有谁能够挺身而出?”
他这句话把我问住了,演法大会上有于苍梧、我、守正真人、葛举吉赞活佛、风君子、七叶等六人先后出场。如今守正真人在“闭关”,活佛伤重不愈,忘情公子“下落不明”,于苍梧远在大漠,而七叶已死。如果真要在这六个人当中找一个出头的,只剩下我一个了。
和锋见我不答,接着说道:“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有这种机会证明自己的身份地位,可是他们得不到。送到你面前,你居然一点都不在意!……七叶一心想成为天下至尊,他第一步要做的就是要取盟主之位,可惜心愿未成。而如今的你,已经有这个声望,不必妄自菲薄。年轻一代的修行领袖还有谁?除你之外还有谁能担当这种大任?”
听见和锋的话我突然间心念一动。靠!现在可不是谦虚的时候,这个机会太难得了。我并不想借机出风头,但事关重大。如果由我出面主持商议,我才能把道理讲清楚,才能尽量不去给风君子找麻烦。就冲这一点,我也无论如何不该推辞!想到这里我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先答应了,诸位同道服不服,我可没有把握。”
和锋:“不服人,也得服理!小师弟就凭公心而断,勿枉勿纵,正一门自会全力支持。”
此间商议已定,和锋领着我走出静室,穿过两重院落,走进一间大厅。离老远我就听见这大厅里闹哄哄的,就像有几万只苍蝇在乱窜。进屋一看,足有两、三百人,聚成一小堆一小堆在那里讨论争执,有人还在那里大声争吵。见我与和锋进门,一时之间都安静了下来。
这是一处极大的厅堂,估计是正一门弟子平时聚会的地方,站几百人没有问题。正中间有一个半人高的木台,台上没有放座位也没有人。和锋与我走上前台,抱拳施礼还没说话,台下就有一个大嗓门在喊:“和锋真人,听说正一门现在你管事。昭亭山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都来了,你怎么躲这么半天才出面?正一门好大的架子,不把天下同道放在眼里吗?”
听这人语气很不善,一看就是要找茬的意思,很可能以前与七叶是一伙的。和锋剑眉一竖还没说话,我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哪位道友在天下同道面前鼓噪?”
那个大嗓门答道:“我是横断山弟子彭冲,只想为横死的同门讨一个公道,难道石真人不让我说话吗?”这个人我不认识他,他却认识我。
我郎声喝道:“自会给你说话的机会!我先问你,你们横断山有没有收到正一门的江湖令?”
彭冲怔了一下气焰矮了半截,小声答道:“收到了!”
我没有理他,接着对台下问道:“横断山掌门何在?”
有一人抱拳:“横断山掌门彭猛在此,给石真人见礼。舍弟刚才出言卤莽,也是悲愤同门之死,请诸位不要见怪。”
难怪刚才那个彭冲有掌门在说话还那么冲,原来是掌门的亲弟弟。我不想和他扯这件事情,而是沉声追问道:“当日正一门传江湖令,告之各大门派约束弟子不要到昭亭观战。这一片苦心与好心诸位现在应该明白了!……彭猛掌门,你当日没有约束住弟子,以致惨祸发生。而今日你依然不知约束门下,让彭冲言语之中辱及正一门与和锋前辈,难道还想错上加错吗?”
我这番话说的很犀利,但是入情入理,让彭猛无话可说也让众人纷纷点头。如此言行并非我的平日风格,但上台之前我已经想通了。和锋要我挑这副担子,我不仅要挑而且要挑好。想要服众第一步就是要立威,能不能威服众人我还没有把握。没想到一上台和锋还没说话,先蹦出来一垫场的,正好拿横断山一派试试刀,看我好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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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回 离情还赤子,遗计定神君(下)
179回离情还赤子,遗计定神君(下)
我这番话说的彭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抱拳道:“彭猛知错了!……彭冲,你先出去到门外等着。《+乡+村+小+说+网手*机*阅#读annas.r》相信诸位高人自会给一个公道!”
见彭猛低头,我说话还真好使,也抱拳还礼道:“同门横死悲伤难免,一时出言不慎也不必责罚。公道自在人心,这么多人在此相信无人敢偏私。……但今日来此是议事的,这里不是菜市场,人多口杂无益!我建议各派只留一人为代表,各散人有相熟识者也推一人代言,其余的就退下旁听吧,否则无法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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