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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衣冠似雪

    “你……”

    房玄清心中怄气不已,此时见陆九渊反客为主心中顿生怒火,非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粗鄙武夫不可。

    等到陆九渊他们都进入铜雀台后,哗啦一声,无数的围观者全部蜂拥而入。

    就算没有陆九渊,他们都会迫不及待的进来一观天策书院的院生手笔。这种机会,可不是寻常就能看到的。

    更何况加上陆九渊这个天策武院弟子的存在,为这一次的文斗更加增添了趣味性。

    铜雀台、铜雀台,巨大的楼阁内无数根铜柱支撑起一片天幕来。内中摆放着将近十数只全部由宝黄铜打造的孔雀,神采各异极为秀美。

    而真正夺人眼球的,是墙壁上一篇篇绽放光彩的诗文。这些诗文大多数都是由笔力浑厚的儒生撰写,诗气入墙自凝不散。

    陆九渊走进铜雀台扫了几眼后,沉声道:“那就斗诗吧!”

    房玄清先是一愣,随即轻笑起来:“你确定要和我斗诗?”

    哗~

    居然是斗诗!!!

    儒家文斗,有无数方式,比如讨论经义,辩圣人言等等。但真正令人酣畅淋漓的,首选诗文。

    特别是在京都之中,时不时会有一些诗社举办诗会。不论是寒门弟子还是一些普通家世的读书人,都是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一旦诗词一句动天下,那便是最好的晋身之路。

    所以斗诗,是天策神朝每一个读书人都会的一项技能。水平上或许会参差不齐,但无疑是老少皆宜。

    “这个家伙是找死吧!”

    “他不比诗文还能比什么?书画还是经义?哪一项都比诗文难,说不定他勉强凑一首打油诗出来还能留下点脸面不是!”

    “他嘴皮子挺溜的,让书院弟子都无言以对。不过文斗的话,他输定了。”

    “不知道他会选什么为题?”

    就在有人好奇着这个关键点时,陆九渊站在一只巨大的铜雀旁说道:“我选了诗斗,那么以何为楔就由房师兄点明吧!”

    “好狂妄!”

    听到这话,刘天赐嘴角微微抽搐。

    原来他还以为陆九渊选择诗斗,是因为有腹稿。或许是以前听过旁人的新诗,所以借此机会撑撑场面。没想到他将命题拱手相让,那无疑就是自寻死路了。

    “难道他真的也通文采?”

    想到这里,刘天赐登时摇摇头:“不可能,陆九渊是疯子来的。要是他通文采,那这个世界都疯了。”

    房玄清同样诧异,不过很快就无视了。在他看来,陆九渊就算真的读书识字也绝非会是自己的对手。

    既然你要找死,那么我就成全你!

    只见房玄清贴着左边墙壁慢悠悠的走着,忽然眼前一亮道:“就以此为题!”

    顺着房玄清的目光看去,他正面的墙壁上一首诗文光彩蒙蒙,像是斑驳着凄美哀怨。

    《木兰花决绝词柬友》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这首诗表达的是与意中人相处应当总像刚刚相识的时候,是那样地甜蜜,那样地温馨,那样地深情和快乐。

    但你我本应当相亲相爱,却为何成了今日的相离相弃?如今轻易地变了心,你却反而说**间就是容易变心的。

    我与你就像燕皇与柳贵妃那样,在长生殿起过生死不相离的誓言,却又最终作决绝之别,即使如此,也不生怨。但你又怎比得上当年的燕皇呢,他总还是与杨玉环有过比翼鸟、连理枝的誓愿……

    “居然要以燕皇和柳贵妃为题!”

    “纳兰的这首诗,写尽一腔怨情,深婉动人。”

    “不好写啊!”

    “当年燕皇因为柳贵妃,而葬送了燕国。痴**,本以为自己辜负了这段感情。到最后,却发现原来一切都是阴谋。在那种时候,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

    能够在铜雀台内留下诗文,无一不是大儒学士。这里的墙壁都被浩然之气蕴养,并不是依靠浑厚的真元就能在上面留字的。

    正所谓诗文通人心,只有真正惊才绝艳的好词好句才有机会留在上面。亦或者,是笔力通神。

    纳兰的这首《木兰花决绝词柬友》,围观者一见便心生哀怨,足见诗文中蕴养的情意之深。单单观看,就感染了心绪。

    房玄清眉角一挑,问道:“怎么样,你要是不敢我可以换。或者,你来挑?”

    “无妨!”陆九渊摇摇头,说道:“那就以此为题,你先请?”

    “好!”

    “拿笔来。”

    随着房玄清整衣襟,神情肃穆,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再无半点的嘈杂。但是看着他握笔的手,每个人心中都是惊涛骇浪。

    因为房玄清手握狼毫,却无宣纸在前。

    也就是说,他是准备直接在铜雀台壁上做诗了。

    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而且这么多年以来,上面的诗文有不少是书院弟子所作。但是这种事情,可不是随随便便轻易就能看到的。

    要是能够看到铜雀台壁上落成新诗,对于在场的儒生来说都是一种荣幸和福气啊。就算是出门喝花酒,那也至少能够吹一个月的牛皮了。

    越是这种时候,大家就越安静下来。就算是申屠夏俊,都在吴江滨的示意下闭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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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集灵台
    “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君王,真是历朝历代都不缺乏。”

    旁人都屏气凝神,关注着提笔思忖的房玄清。陆九渊看着纳兰的一首木兰词,心中有些感慨。

    关于燕皇和柳贵妃的故事,源远流长。几乎可以说是因为柳贵妃一人,导致北燕覆灭并入天策神朝的疆域。最终在乱军中,燕皇被众将士逼迫不得不在马嵬坡下缢杀柳贵妃。

    “下笔了!”

    “快看,笔运华彩,定是一篇佳作。”

    “噤声,不要打扰到房公子思绪。”

    ……

    只见房玄清整个人神光焕发,之前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他提笔斗腕,手中狼毫笔唰唰唰的在墙壁上勾动起来。

    狼毫笔上并无半点墨迹,但每一次的笔锋掠过墙壁上都绽放出一丝神光来。

    这就是儒家浩然气搭配诗文才气,虽然笔力没有深入墙壁但已经留下印记。

    集灵台

    日光斜照集灵台,红树花迎晓露开。

    昨夜上皇新授箓,太真含笑入帘来。

    哗!

    当最后一个字落成,墙壁上的光彩登时迸射。房玄清整个人都被一层朦胧的浩然诗气覆盖,无比的圣洁。

    “呼!”凝神良久之后,房玄清长出一口气。

    他的额头已经有一层微微的汗渍,为了能够将此诗注入墙壁也是耗费了无数的心神。但是看到自己的诗作显著在墙壁上,房玄清极为满意,一直冰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好诗!”

    “妙,当真是妙。”

    “本来我还在想有木兰词在前,这位书院弟子该怎么写。却不曾想,他从另一个角度切入。”

    能够留在铜雀壁上的诗文,自然是不会差的。而且在场的儒生,大多都是眼力非凡。

    人群中感慨一片,不少人两眼放光,不停的默诵着这首诗。

    “可是这首诗好像没木兰词的哀怨婉转……”一个年纪不大的童生脆声说道。

    站在他边上的不少人先是眉角微皱,正欲呵斥他不通诗文。待看见他一身锦衣,身后站着数名身体挺拔的护卫时只能心中腹诽几句:小孩子懂什么。

    他们或许写不出什么传世佳作,但不代表他们看不懂诗文好坏。房玄清这首《集灵台》,可谓是另辟蹊径的透过燕皇和柳贵妃来暗讽。

    “十四爷,房玄清这首诗还是不错的。”

    锦衣公子哥不过十来岁出头,华贵之气悠然道:“哪不错了,说给我听听?”

    跟在贵公子身旁的一名老儒耐心分析道:“首句说旭日的光辉斜照着集灵台,集灵台是清静祀神所在,房玄清指出燕皇不该在这里行道教授给秘文仪式。次句说,娇艳的花朵迎着晨露含苞开放,描写了北燕华清宫周围美丽的景色,也是暗喻柳贵妃的得宠。后两句说,昨夜燕皇新授道箓,集灵台又多了一位新道徒,只见微笑的太真仪态万方地走入帘来。这里指出贵妃在这时“含笑”入内,自愿为女道士,与燕皇配合默契,用假象掩人耳目,足见其轻薄风骚……”

    别说是这名锦衣公子哥连连点头,便是不少的儒生士子都竖起耳朵听着点评。这位老儒每说一句,就不时有人抬头看看他,想知道究竟是何人能够这么快领悟其中精髓。

    燕皇夺走自己弟弟的爱妾柳氏,本就是遮不住的丑事。偏偏他自己给自己蒙上面纱,将其召入禁中为女官,号太真,后来大加宠幸,进而册封为贵妃。

    最后北燕覆灭,燕皇不知所踪。许多年后,传出一个天大的秘闻便是柳贵妃是某圣地的天下行走,进入北燕皇宫只是为了红尘修炼道心。而她真正的道号,确实为‘太真’。

    至于这个秘闻的真假,暂且不论。但房玄清以此破题,切入嘲讽之中的确是写出一篇上等的佳作。

    房玄清看着一脸沉思的陆九渊,得意道:“陆九渊,你要是没想好可以再想,我等你!”

    “是啊!书院弟子先作诗,给你时间想了。想好没啊,别浪费大家时间。”躲在人群中的沈从之嚎叫一声。

    “武夫要和书生比文采,这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嘛!”

    “别说是他了,我想了这么久都想不出什么拿得出手的诗作来。更何况,还要力压这首集灵台,难难难!”

    “如果不是他一开始这么放肆,书院弟子也不会为难他吧!?”

    面对人群中不少的挑衅之语,陆九渊神色冷漠依旧。房玄清的这首诗似褒实贬,欲抑反扬,以极其恭维的语言进行着十分深刻的讽刺,艺术技巧确实是颇为高超的。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自己脑海里的诗文,随便炮制出几首怕是三大书院的魁首都要吐血吧!

    看着房玄清那得意又挑衅的目光,陆九渊几步走到铜雀壁前,说道:“拿笔来!”

    “噗~”

    听到这话,人群里登时一片骚动。紧跟着,不少人已经笑出声来。

    “他还以为铜雀壁上石壁啊,力气大就能写上字吗?”

    “别人写,他也写。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应该是不清楚铜雀壁的缘由吧!否则,不至于这么丢人。”

    ……

    陆九渊开口要笔,看情形摆明了是要学着房玄清在铜雀壁上留下诗作。但是这,可能吗?

    一个武夫,要留诗铜雀壁?

    “陆九渊,铜雀壁可不是靠真元浑厚,武道境界高深就可以留下痕迹的。”房玄清嘴角微扬,对着不远处的吴江滨道:“吴师弟,还不为你的好朋友去取纸笔过来。”

    等吴江滨重新过来时,房玄清的脸当时就冷了下来:“吴师弟,看来你是真把师兄的话当耳旁风了啊!”

    吴江滨上前将一支狼毫笔交在陆九渊的手中,回过头道:“他这么自大,铜雀壁上不见半字你不是更威风么?”

    本来对房玄清还有一些好感的吴江滨,到了现在已经彻底算是掰了。不管如何,这位原本该是温润儒雅的房师兄在心里已经大打折扣。除去陆九渊是自己的知交发小之外,对方从一开始的表现就已经令吴江滨不满。

    提笔的陆九渊冲着吴江滨笑笑,随即问道:“房师兄,胜负分出后如何说?”

    看着陆九渊嘴角那浅浅的笑意,房玄清心中厌恶面上却极为淡然道:“依旧还是道歉便可,如何?”

    “好啊!”

    回过头来,陆九渊提笔盯着铜雀壁,感受到一股柔和的浩然气不停在上面流转。一眼望去,上下左右但凡是写有诗文的地方莫不是神光乍现,明暗虽不一但都各具神采。

    诗文之中不仅仅有笔力、才气,还有内中蕴养的情绪和意。

    “怎么还不动笔,难不成要我们这样一直等下去不成。”

    “是啊!不行就别丢人了,浪费时间。”

    耳边喧闹一片,申屠夏俊登时怒喝道:“吵吵什么,阿九真写了吓不死你们。”

    就在儒生们准备责问时,淡笑一片的房玄清柔声道:“诸位给他一点时间,毕竟写诗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他,是准备写在铜雀壁上的,极为耗费心神。”

    “陆九渊,你倒是写啊!只有写了,才会更丢人啊!”房玄清心中冷笑一片。

    在他看来,这个陆九渊当真是傻子。居然还敢给自己机会挑选命题,自己原本准备的集灵台是欲在下一次的诗会上抛出。没想到,今日用在这里。

    既然如此,那么就要有所斩获。所以陆九渊你,千万不要认输。否则的话,我这首诗的意义就要大打折扣了。

    旁观的众人只当房玄清为陆九渊说话,不少人极为钦佩。

    “不愧是书院弟子,气度悠然啊!”

    “那还用说,这些武院的武夫根本没法和书院弟子相提并论。”说这话的人,目光狠狠的剜了几眼申屠夏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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