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绝新汉朝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战袍染血
在前后付出了七条生命之后,身上带伤的聂道仁一行,终于离开了那茂密的丛林,来到了东边的一条官道上。
那路上来往的行人已经很少了,因为前面爆发出来的战乱,虽然距离此处还有老远,但消息却好像插上了翅膀一样,迅速的传了过来,这路上的行人立刻退避的退避,远离的远离,还有那存着投机之念的,朝范阳郡的首付幽州奔去,想要通报一番。
所以,这条已经没有多少人的道路,此时多了几个一看就是经历战火洗礼的身影,并没有引起骚动。
终于跑出来了!
看着前方的道路,感受着照射在脸上的阳光,夏超把手里的长剑一扔,就直接坐在地上剧烈的喘息起来。
他虽是商贾,但其实是世家旁系出身,自幼也习练武艺,自问有一点本事,结果在刚才的逃难中,面对武艺稀疏的混乱兵卒,却是几次险象环生,归根结底是不懂得战场的杀人术,身上多了不少伤口,早就精疲力尽了,此时感到安全,立刻就长舒一口气。
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同样是满脸疲惫之色的聂道仁却是强打精神,此处虽脱出了包围圈,但代郡方面既是埋伏,必有后手,不可久留,必须尽快穿入前面的密林他看着身边的几人,苦笑道:我知诸位已是力疲,然而这事关性命,还是得再加一把劲的。
他的话,现在在众人心中,已经颇有威严了。
要知道,虽然这一路上有不少损伤,但若不是聂道仁几次准确判断和引路,他们根本就逃脱不出来的,至于中途几次失手落难,或者干脆触碰陷阱,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哪怕聂道仁能从沿途枝叶的摆动和倒伏,来判断陷阱位置,但终究不可能全知全能。
所以,他一发话,哪怕是夏超,都重新捡起长剑,与众人一同再次踏上前路,很快就消失在官道对面的丛林中。
就在他们离去后不久,便有一小队代郡武丁聚集过来,看着路上痕迹交谈了几句,随后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不过前行的速度却很慢,因为他们要追击的,不光只有这一路人。
一个时辰之后,聂道仁等人终于在一处峡谷落脚休息,而此时除了三名最为强壮的兵卒之外,其他人都已经是透支了体力,尤其是年岁最长的商贾蔡玉,更是气喘吁吁,两腿颤抖,如果还要再往前走的话,相信这老人即便不被追兵追上,也得自己累死。
好在他们总算是休息下来了。
这一停下来,身上的伤口疲惫立刻爆发开来,好似江海一样,将他们的意识吞没,一声声呼痛与哀嚎,便响了起来。
相比之下,佛法简这对师徒却还算淡定,一个盘膝,一个跪坐,有一种淡淡的出尘的味道,不过从聂道仁的脸上,还是能看出一点悲凄之色的,之前一心逃脱,尚且顾不上思想其他,一门心思的想着逃脱的诸事,但此刻稍微空闲下来,他就想起了同行之伴,不免悲从中来,音容相貌还在心头,但人却已经不在了
他们南下的车队,当然不止师徒两个,只是在碰上了段锦的人马之后,被他裹挟而行,其他人却被分开了,而乱军之中,聂道仁能顾上自己和身边几人就已是竭尽全力,哪里还能再分出精力去救助其他人?
只是到底还是难免唏嘘心伤。
这般事,无需太过责怪自己,他们离去,也不过是轮回,佛法简的话语忽然传来,这位老师看出了学生心中的念头,你已经做得很好,渡人渡己,力所能及。
聂道仁到底也是学佛的,很快就稳定了情绪,他很清楚,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自己等人尚且不能说是脱离了险境。
正好这时,佛法简也询问起当前的局势,以及自己等人是否安全了。
老师,当前咱们所处的位置,已经算是范阳郡控制力度比较强的地方了,代郡的大队人马不会过来,但小股的兵卒却未必不会,因此稍微休息之后,咱们还要继续上路。
师徒二人说话的声音不大,除了他们两个人,其余人等是难以听见的,所以佛法简在明了点头之后,又压低了几分,问道:为师听你之前话语,有心要投奔那位陈府君了,若他这次战事顺利,接掌幽州也并非没有可能,以其人之才干,确实值得投靠,毕竟势力消涨之后,北地其他势力可能也要臣服过来,若是如此,即便他对佛门并无多少善意,但如果能交善下来,也不失为下策。
聂道仁轻轻点头,算是承认了想法,他很清楚,亲自经历了一次大战,在生死间徘徊的感觉,终究让这僧人的思想有了变化。
但紧跟着,佛法简有问出了疑问:但既有心投靠,又何必逃离,那些兵卒都是代郡武卒,直接让他们引荐岂不既快捷,又省去了牺牲,况且你之前给那个段锦指引了一条道路,他不惜抛弃部将而逃,咱们又为何要选择这么一条凶险道路?
聂道仁听着,心里明白,自己的这个老师虽然睿智,在佛法上有所建树,但到底是术业有专攻,有些事看不透。
让兵卒引荐,则上待我有如兵卒,不得重视,因而不可为之,况且这次带兵的,必然是杨家兄弟之一,得见其人,却不见得可在府君面前得看重,至于给段锦所指之路,那不是生路,便是绝路!
第八百四十二章 都在找后路
我所指之路,固然是最为可能的生路,但若是代郡一边的将领,有着谋划,事先留下一条生门,便暗合围城必阙之意,等于是张开网子,等着猎物钻进去,那就成了危险之地,这话我本来也想和段锦说着,但看其人的样子却根本不给我说出来的机会。
佛法简品味着这话,半晌也明白不过来,但并不多问,只是道:就说是,碰上寻常将领,那就能逃脱,如果是厉害点的,反而是自投罗网?
就是这个道理,段锦点点头,跟着又道:这也是我不能此时投奔的原因,不然却要被人看做是无能之辈了,老师你想,挟名声而出仕,和被俘虏而归顺,这两个的待遇岂能一样?
原来如此。似乎是相同了,佛法简倒也不怎么坚持原本的想法,只是道:不过,咱们现在不去,也是对的,虽说雪中送炭更好,但咱们背后有佛门支持,可以为一方霸主带来的好处太多了,完全可以等局势清楚之后再做决定,若是幽州真要易主,那陈氏大兴,就算对佛门不怎么亲近,能托庇其下,也可以在北地站稳,也算后路,况且为师听闻那洛阳潮流涌动,不是适合过去的时候。
聂道仁没有接话,只是皱眉道:如今还有个麻烦,就是我写给石勒的那封信,其中阐述了不少内容,就怕说动了其心,本来这个事为了防止路上出意外,提前做的打算,现在若是要改,就怕节外生枝。
石勒那边,你倒是不用担心,佛法简显然还有打算,正所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为师可代你去。
聂道仁摇摇头,以他搜集的情报,觉得石勒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佛法简跟着就道:现在确实还不是担心这些的时候,先脱离险境再说,不过我听那两位施主的意思,陈府君搜刮是有些重了,会不会有隐患?
老师是说对商贾收奉?聂道仁听着这个,却是笑了起来。
佛法简一见,就知道这个学生心理有自己的看法,不由问道:刚才见你不语,亦不议论,就知道心有所想,不如说来。
聂道仁朝着两名商贾看了一眼,见二人都在修养,没有注意到这里边,距离也不近,听不清话语,这才压低声音道:学生听闻此事,却觉得不是坏事,老师可知,自古以来,这税收户调,多是向农人收取,这是为何?
为何?
聂道仁便道:这是因为农人有户籍,又有田地,或为自家田,或为佃户,耕种世家田,无论如何都离不开土地,这税赋劳役自是一找一个准,而商贾则不然,其南北东西而行,居无定所,而贩卖之物亦难有定计,其所获几何,唯其账册可清,而今天下大定不过三十年,实难清算,再加上不少商贾为世家奔走,更难问责,是以商税难收,最多沿途设卡,收取其钱,其实九牛一毛。
佛法简隐隐明白过来,就道:照你这么说,这能收其钱,反倒意义非同一般?
聂道仁点点头道:若克推行,则国库大增,有钱财,则国强,徒儿亦是因此才兴真正投奔之念。
佛法简听得此处算是明白了,他虽是出家人,但寺庙本就是地主,有良田千顷,佃户上千的都不在少数,怎么能不知道钱财的重要。
这么一想,却觉得投奔陈止也还不错,只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在代郡的时候不投奔,绕了这么一个圈子,却想着投奔了。
尤其是还招惹了王浚慕容和石勒,这让僧人心里隐隐不安,但看着学生那兴奋的面容,不由又把这不安压下去了。
兴许只是自己多想了吧。
代郡武卒这个时候分兵,主动来范阳郡,这是自寻死路!
段匹磾骑在马上,在他的身后是连绵不断的骑兵与步卒,在呼喊声中迅速前行,这些人一个个都显得十分精壮,行走之间虽然步伐杂乱,但还是散发出彪悍的气息。
而在段匹磾的前方,同样是一群步卒,只是这些人的装扮就显得有些简陋了,很多人甚至连武器都没有配备。
那些是被王浚收编的流民军,眼下让他们走在前面,是为了防止被偷袭,同时也是先用他们作为炮灰,消耗地方的力量。
代郡那边派来的人马肯定不多,毕竟他们主要的人手都要用来放于代县,此次偷袭必然是将余下的力量,尽可能的抽调出来,想要破坏大将军的总体方略!
段匹磾意气风发的坐在马上,脑子里分析着当前的种种局面,觉得渐渐把握住了关键。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三路大军一旦形成合围,代郡自然是难以匹敌,他们因此想要抵挡也是正常,但两边的总人数差距太大,就算他们再怎么抽调人手,对付段锦的那点人马还行,但想要对付更多的人手,绝对是力有不逮,反而因为分兵,处处薄弱,这也是大将军分兵三路的原因之一,每一路的兵马都比他代郡多,结果代郡不集中兵力,反而想分而击破,最终只能处处拖累!这一次,我倒要看看,陈止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想到自己作为使者,在代县中的遭遇,段匹磾的呼吸就下意识的急促起来,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冷意。
然后,他便吩咐下去,让人加快进军的速度。
第一个被命令影响到的群体,就是前面的前流民军步卒了,他们本来就被催促着奔跑,连饭都没来得及吃饱,现在还要提速,马上就有不少人表示不满,只是碍于王浚的威严,以及队主们的凶狠,还有后面军队在无形中逼迫他们。
这群胡人真不是东西!就知道使唤人,但连个饱饭都不给吃!
快步行军中,那李头忍不住抱怨着,这种话平时说出来,立刻就要有很多人和他拉开距离,但现在这局面,其他人也或多或少的嘀咕着,哪里还顾得上他。
甚至连那些跟随在旁边督战的鲜卑人队主,都懒得过去斥责了,只是不断催促他们加快脚步。
倒是跟在李头身边的那个陈午,这时靠近两步,小声说道:等会保留体力,见到敌人不要主动上前冲杀,咱们慢慢后撤,找个后路。
什么?李头一脸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这怕是不好弄吧,毕竟啊,这边还有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朝左后方看过去,那里正是鲜卑队主所在之处。
第八百四十三章 先找个投名状
他们这些流民军过去在流窜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毫无组织的厮杀,根本不管什么军阵和指挥体系,所以碰上官兵,对方一个冲锋下来,立刻就不知左右,难以维系,队伍便会崩溃。
而随着大浪淘沙,能留存下来,形成体系的流民部队,其实多多少少都是一些有兵法常识兵家背景,甚至本身就是一些世家出身的人在统领。
他们将简陋的阵法引入队伍,形成队列,方便指挥,同时也能明晰责任,只是流民军的特性,决定了这样的军制改革缓慢而艰难,稍有催促,就会引起反弹。
但等陈午李头他们这群流民被王浚收编,对方却不怎么担心反弹,让鲜卑人强压下去,也不是要练精兵,单纯就是为了方便控制,引入了较为严格的军阵体系。
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兵卒,在战场上有后退逃窜的迹象,阵型便会混乱,第一时间被队主探查到,事后一顿责罚都是轻的,直接斩首都屡见不鲜。
但很快就不一样了,陈午又压低了声音,如果我猜的不错,前头部队可能是吃了败仗,而且损失不小,却没有被全灭,这就说明咱们的处境非常危险,这队伍随时都有可能陷入彻底的混乱!
你咋知道的?李头满脸疑惑,前面的先锋既然没有灭杀,那不是说明敌人并不强大么?又怎么会有危险?更何况,就算是被人攻打了,这军阵也还在,咱们一往后面退,那群胡人就要发现了,根本逃不掉啊!
如果是正常的攻杀,那即便是两军碰撞,阵型依旧不会有变化,可如果是半路截杀呢?陈午知道解释太多,他这个同伴顷刻之间也不见得能明白,于是便干脆的提出警告。
仿佛是和人说好了一样,就在他的话音落下,两边的林中忽然出现一阵喧嚣,随后一名名兵卒现身,毫不停顿的就搭建拉弓,然后剑雨呼啸而来!
敌袭!敌袭!
不好了!快闪开啊!
是箭矢,两翼架盾!
伴随着一声声惊呼与命令,流民军瞬息之间便陷入了恐慌与混乱。
因为这些人没有经历过完整的训练,所以无论是王浚还是段匹磾都不怎么看重,甚至在这样的大战中,直接就拉出来作肉盾炮灰,减少自家本部嫡系的伤损,但这也同样意味着,一旦爆发出超出原本预计的情况,这些流民军的队列很难维持局面。
嗖!嗖!嗖!
漫天箭矢呼啸而来,伴随着一阵阵破空之声,流民军的队伍瞬间就混乱了!
不要退!给我顶住!顶住!
不要担心,咱们人多,兵强马壮,后面还有豪帅压阵,不用畏惧,都给我往前冲!
但凡有后退着,有如此人!
混乱之中,便是考验基层军官的时候了,那些鲜卑队主倒也不负所托,一个个或者身先士卒,或者斩杀后退者,个个皆有武勇,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住了混乱。
只是还有不少人趁着混乱的机会,已经离开了原本的位置,这里面就包括了陈午和李头。
现在咋办,你说他们一下子就会乱,俺才跟着跑的,结果看样子现在是要恢复过去了,这可就糟了,事后
李头一边跑,一边低声说着,两边是渐渐恢复的人群,现在因为还算混乱,他们两人还不显得如何,一旦等队伍重整,二人便会很扎眼了,就算不是他们的队主,也看得出这两人在逃遁。
陈午却冷笑道:那也要他们有事后才行,就这些胡人的本事,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陷阱了!
啥意思啊?李头还想再问清楚,可不等他说话,就听周围林中发出崩崩崩的声音,而后几个燃烧着火焰的火球从林中飞出。
李头顿时张大了嘴巴。
是单梢砲发出来的火毬!陈午倒是没有慌乱,虽然从他的眼睛里也看得出震惊之色,但依旧维持着基本的冷静,而且是那种装着轮子,能被拖拽着移动的单梢砲!
说话间,他熟练的从手臂处撕下一块布,然后又从腰间摸出了水袋,打开之后毫不犹豫的就朝那布上浇了上去,然后手脚麻利的系在嘴上,这才转头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李头,不由催促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做?或者是袋子里的水不够了?因为嘴上蒙着一层东西,他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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