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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唐锦绣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公子許
一场大战蓄势待发,刘洎心头沉甸甸的,满是郁闷。
他趁着萧瑀不在,获得了岑文本的支持,更顺利笼络了东宫诸多文官一举将和谈大权攫取在手,满以为自此之后可以左右东宫局势,成为名符其实的宰辅之一,甚至因为李绩此番引兵于外、态度暧昧难明受到太子猜忌,日后自己可以一举登上宰辅之首的位置。
然而陡然担当大任,却发觉实在是荆棘步步、举步维艰。
最大的绊脚石自然便是房俊,那厮拥兵自重,戍守于玄武门外,势力几乎延伸至长安周边,连通化门那等猬集数万关陇军队的重地都说大就大,完全不将和谈放在眼内。
他并不在乎谈判桌上是否更多的出让东宫的利益,在他看来眼下的东宫根本就是覆亡在即,既有关陇军队猛攻猛打,又有李绩虎视眈眈,除去和谈之外,哪里还有一丝活路?
只要能够和谈,东宫便能够保住,任何代价都是可以付出的。
日后太子顺利登基执掌乾坤,今日付出的任何东西都可以连本带利的拿回来。忍一时之气,面对叛军卑躬屈膝又算得了什么?这个头太子低不下来,没关系,我来低。
身为人臣,自当为了维护君上之利益不惜一切,似房俊那等成天鼓吹什么“帝国利益高于一切”简直不当人子!
卑躬屈膝算什么?
只要保得住东宫,自己便是中流砥柱、从龙之功!
深吸一口气,刘洎信心满满,大步返回内重门。
房俊想打,长孙无忌也想打,那就让你们先打一架吧,迟早这局势会牢牢的掌握在吾之手中,将这场兵祸消弭于无形,立下盖世功勋,青史彪炳。
*****
潼关。
李绩一身青衫,端坐在值房内靠窗的书案旁,桌上一盏热茶白气袅袅,手拈着白瓷茶杯浅浅的呷着茶水,看上去更似一个乡野之间诗书传家的乡绅,而非是手握兵权足以左右天下局势的元帅。
窗外,春雨淅淅沥沥,依旧清寒。
程咬金推门而入,将身上的蓑衣脱下随手丢给门口的亲兵,大步走到桌案前,略微施礼:“见过大帅!”
便抓起茶壶给这自己斟了一杯,也不怕烫,一饮而尽。
李绩一双剑眉蹙起,似乎很是嫌弃:“牛嚼牡丹,暴殄天物。”
此等上品好茶,军中所余已经不多,长安战火连天所有商贾几乎全部绝迹,想买都没地方买,若非今日心情着实不错,也舍不得拿出来喝……
程咬金抹了一下嘴巴,嘿嘿一笑,坐在李绩对面,道:“长安有消息传来,房二那厮突袭了通化门外的关陇军营,一千余具装铁骑在火炮开路之下,一举杀入敌阵,大肆杀伐一番之后与数万大军围拢之中从容撤退,真是了得!”
夸赞了一声,他又与李绩对视,沉声道:“萧瑀尚未回归长安,生死不知,东宫负责和谈之事已经由侍中刘洎接手。”
萧瑀尚且压不住房俊,任其时不时的搞出小动作破坏和谈,如今萧瑀不在,岑文本垂垂老矣,区区一个曾跟在房俊身后摇旗呐喊的刘洎如何能够镇得住场面?
和谈之事,前景渺茫……





天唐锦绣 第一千五百五十一章 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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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春雨淅沥,空气清冷。
屋内一壶热茶,白气袅袅。
李绩一身常服宛若饱学文士,拈着茶杯浅浅的呷着茶水,品味着回甘,神情淡然沉醉其中。
程咬金却有些坐立难安,时不时的挪动一下屁股,眼神不断在李绩脸上扫来扫去,茶水灌了半壶,终于还是忍不住,上身微微前倾,盯着李绩,低声问道:“大帅为何不愿东宫与关陇和谈成功?”
李绩低头喝茶,良久才缓缓说道:“能说的,吾自然会说,不能说的,你也别问。”
抬头瞅瞅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以及不远处巍峨厚重的潼关城楼,眼神微微眯起,手里婆娑着茶杯:“用不了多久了。”
放在以往,程咬金肯定不满意这种搪塞的说辞,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他只以为是敷衍,往往都会大吵大闹一番,而后被李绩冷着脸无情镇压。
但是这一次,程咬金罕见的没有吵闹,而是默默的喝着茶水。
李绩安然稳坐,命亲兵将壶中茶叶倒掉,重新换了新茶沏上,缓缓说道:“此番东内苑遭受偷袭,房俊旋即以牙还牙,将通化门外关陇军队大营搅了一个天翻地覆,长孙无忌岂能咽得下这口气?长安将会迎来新一番战斗,卫公压力倍增。”
程咬金奇道:“关陇开启战端,或许在太极宫,也或许在城外,为何单单只是卫公有压力?”
李绩亲自执壶,茶水注入两人面前茶杯,道:“目前看来,即便停战契约作废,战斗再起,双方也并未打算死战到底,说到底还是为了争取谈判桌上的主动而努力。右屯卫西征北讨、野战无双,乃是天下第一等的强军,长孙无忌最是阴险隐忍,岂会在不曾下定死战之决心的情况下,去招惹房俊这个棒槌?他也只能调集关中的门阀军队进入成长,围攻太极宫。”
程咬金愕然。
戍守东宫的那可是李靖啊!
曾经纵横捭阖、所向无敌的一代军神,如今却被关陇当成了“软柿子”予以针对,反而不敢去招惹玄武门的房俊?
真是世事变幻,沧海桑田……
李绩喝了口茶,问道:“军中最近可有人闹什么幺蛾子?”
程咬金摇头道:“不曾,私底下一些怨言不可避免,但大多心里有数,不敢堂而皇之的摆到台面上。”
前番丘孝忠等人意欲拉拢关陇出身的兵将起事,结果被李绩反手予以镇压,丘孝忠为首的一干将校五花大绑推到辕门之外枭首示众,很是将军中焦躁的氛围压制下去,即便心中不忿,却也没人敢轻举妄动。
而李绩也不在乎什么以德服人,只想以力镇压。事实上数十万大军聚于麾下,单纯的以德服人根本不行,各支军队出身不同、背景不同,意味着利益述求也不同,任谁也做不到一碗水端平,总会顾此失彼。
只要畏惧军纪,不敢违令而行,那就足够了。
治军这方面,当时也就唯有李靖可以略胜李绩一筹,即便是陛下也稍有不足。
程咬金手里拈着茶杯,心思变幻,眼神却飘向值房北侧的墙壁。
那后面是城关下的一间大库房,大军入驻之后便将那里腾空,停放着李二陛下的棺椁。
他低头喝茶,但心里却忽然想起一事。
自辽东启程返回长安,一路上冰天雪地天气严寒,负责保护棺椁的陛下禁卫会采集冰块放在运送棺椁的马车上、停放棺椁的营帐里。然而到了潼关,天气慢慢转暖,如今更是降下春雨,反而没人采集冰块了……
****
李君羡带领麾下“百骑”精锐于蒲津渡大破贼寇,而后一路北上快马加鞭,追上萧瑀一行。诸人不知贼人深浅,唯恐被追杀,未敢于北边临近的吴王、龙门、孟门等渡口渡河,而至一路疾行直抵吕梁山中的碛口,方才横渡黄河。而后沿着高耸起伏的黄土高坡折而向南,潜行长安。
所幸这一片区域地广人稀,路途难行,山岭河道纵横交错,处处都是岔路,贼寇想要堵截也没办法,一路行来倒是平安顺遂。
一行人渡过黄河,南下绥州、延州,自金锁关而入关中,不敢张扬行进,摘下旗帜、甲胄,隐藏武器,扮作商队,绕道三原、泾阳、咸阳,这才横渡渭水,抵达长安城外玄武门。
一路行来,一月有余,原本精壮剽悍的兵卒满面风尘疲惫不堪,本就年老体衰养尊处优的萧瑀更是给折腾得瘦骨嶙峋、油尽灯枯,若非一路上有御医相伴,时刻调理身体,怕是走不回长安便丢了老命……
自咸阳渡过渭水,一行人便明显感觉到剑拔弩张之气氛比之以前愈发浓郁,抵近长安的时候,右屯卫的斥候成群结队的穿梭在山岭、河流、村郭,所有进入这一片地域的人都无所遁形。
这令本就心力交瘁的萧瑀愈发不安……
抵达玄武门外,见到整片右屯卫营地旌旗招展、军容鼎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营内兵卒出出进进尽皆顶盔贯甲严阵以待,一副大战之前的紧张氛围扑面而来。
经由兵卒通禀,右屯卫将军高侃亲自前来,护送萧瑀一行穿过军营前往玄武门。
萧瑀坐在马车里,挑开车帘,望着一旁与李君羡一起策马缓行的高侃,问道:“高将军,可是长安局势有所变化?”
方才兵卒入内通禀,高侃出来之时只见到李君羡,说及萧瑀身体不适在马车中不便下车,高侃也不以为意。凭借萧瑀的身份地位,的确可以做到无视他这个一卫副将。
但此刻见到萧瑀,才知道非是在自己面前摆架子,这位是真的病的快不行了……
以往保养得宜的胡须卷曲肮脏,一张脸布满了老年斑,灰败蜡黄,两颊深陷,哪里还有半分当朝宰辅的风采?
高侃心底吃惊,面上不显,颔首道:“前两日叛军悍然撕毁停战契约,偷袭大明宫东内苑,导致吾军兵卒损失惨重。随即大帅尽起大军,予以报复,派遣具装铁骑突袭了通化门外叛军大营。长孙无忌派来使者予以谴责,颠倒黑白、贼喊捉贼,而后更是调集长安周边的门阀军队进入长安城,陈兵皇城,箭指太极宫,即将发动一场大战。”
“咳咳咳”
萧瑀急怒攻心,一阵猛咳,咳得满面通红,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良久方才稳定下来,急促喘息一阵,手搭着车窗,急道:“即便如此,亦当努力转圜双方,千万不能使得战争扩大,否则之前和谈之成果毁于一旦,再想开启和谈难如登天矣!中书令为何不居中斡旋,予以调解?”
高侃道:“眼下和谈之事皆由刘侍中负责,中书令已经不管了……”
“什么?!”
萧瑀惊诧莫名,怒目圆瞪。
他此行潼关,非但未能完成说服李绩之任务,反而不知为何泄露行踪,一路上被叛军沿途追杀、九死一生。不得不绕远路返回长安,途中颠簸艰难,一把老骨头都差点散了架,结果回到长安却发现局势已经陡然变化。
不仅之前诸般努力尽付东流,连主导和谈之权都旁落他人之手……
心中自是又惊又怒,岑文本这个老贼误我!
临行之时将一切事宜交托给岑文本,希望他能够稳定局面,继续和谈,将和谈牢牢把持在手中,借以彻底压制房俊、李靖为首的军方,否则一旦东宫胜利,文官体系将会被军方彻底压制。
结果这老贼居然给了自己一击背刺……
萧瑀痛澈心脾,简直无法呼吸,拍着车窗,疾声道:“快走,快走,老夫要觐见太子殿下!”
马车加速,行驶到玄武门下,早有随行百骑上前通禀了守军,城门打开,马车即疾驶而入,直奔内重门。




天唐锦绣 第一千五百五十二章 登门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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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萧瑀的一瞬间,李承乾猛然觉得眼前恍惚了一下,以为自己花了眼……往昔那位仪容整洁、风度绝佳的宋国公,短短月余不见,却已经变得发丝干燥、容颜憔悴,垂垂然有若乡间老朽。
急忙上前两步,双手将作揖的萧瑀搀扶起来,上下打量一番,震惊道:“宋国公……何以如此?”
萧瑀也百感交集,这位曾经受过国破家亡、百般凌辱的南梁皇族,自以为心内早已磨砺得无比强大,但是此时此刻,却忍不住老泪纵横,浑浊的泪珠滚落,悲戚道:“老臣无能,有负陛下所托,未能说服英国公。不仅如此,返程路上遭遇叛军追杀,不得不辗转千里,一路吃尽苦头,才能回到长安……”
李承乾将其搀扶着落座,自己坐在身边相陪,让人奉上香茗,微微侧身,一脸问切的询问此行经过。
萧瑀将经过详细说了,感慨万千。
李承乾默然无语,半晌,才缓缓问道:“可知是谁泄露了宋国公一行之行程?”
萧瑀道:“必然是潼关军中之人,具体是谁,不敢妄自揣测。行程是老臣与李将军前一天定好的,临时下发给随行军卒,事后追查之时发现当日有人在交接之时予以刺探,李将军麾下皆是‘百骑’精锐,深谙刺探消息之术,所以贼人未敢靠近,但老臣随行的亲兵便少了这方面的警觉,故而有所泄露。”
若是李绩派人查探萧瑀一行之行程,而后又透露给关陇,使其派出死士予以沿途截杀,那么其中之意味几乎如同李绩宣告投靠关陇,必将影响整个关中的大局。
萧瑀不敢断言,影响着实太大,万一有人蓄意为之让他怀疑是李绩所为,而自己信以为真且影响到太子,那就麻烦了……
李承乾思虑良久,也无法肯定到底是谁泄露了萧瑀的行程,通知叛军那边安排死士予以刺杀。
显然,贼子的意图是将主持和谈的萧瑀刺杀,由此彻底破坏和谈。但数十万大军猬集于潼关,李绩虽然是主帅却也很难做到全军上下严密掌控,不久之前在孟津渡发生的那场未遂之叛乱便证明东征大军之中有很多人各怀心思,固然被杀了一批,以雷霆手段震慑,但未必就从此服服帖帖。
萧瑀坐了一会儿,缓了缓神,见到太子殿下蹙眉凝思,遂干咳一声,问道:“殿下,何以将主持和谈之重任交由侍中?”
未等李承乾回复,他又说道:“非是老臣嫉贤妒能,死死抓着和谈不放,实在是和谈事关重大,不能轻忽视之。刘侍中固然能力极强,但身份资历略显不足,与关陇那边很难对得上,谈判之时劣势明显,还请殿下三思。”
李承乾有些无奈,解释道:“非是孤定要认命刘侍中担任此事,实在是东宫内文官几乎一致推举,中书令也予以默认,孤也不好驳斥众意。不过宋国公此番安然返回,且修葺几日,调养一下身子,还需您辅佐刘侍中孤才能放心。”
萧瑀面色阴沉。
那刘洎的确算是个能吏,但此人一直身在监察系统,查案子弹劾大臣是一把好手,可哪里能够主持这样一场攸关东宫上下存亡的和谈?
而且听殿下这意思,是东宫文官们有组织的联合起来硬推刘洎上位,即便身为太子也不可能一举驳斥了大部分文官的举荐,尤其是此等生死存亡之关头,更需要上下一心、保持团结。
可以相见,以刘洎的人脉、能力,绝对不足以笼络那么多的文官,这背后必然有岑文本推波助澜……这个老鬼到底在玩什么?就算你想要急流勇退,择选接班人予以帮扶,那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拿和谈大事开玩笑!
他也明白了太子的意思,你们文官内部的事情,最好还是你们自己解决,只要你们能够内部将实情弄清楚,我大抵是不会反对的……
萧瑀当即起身,告退。
李承乾念其此番劳苦功高,又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遂亲自将其送到门口,看着他在仆从的簇拥之下向北行去。
那里不是萧瑀的住处,而是中书省临时的办公地点……
……
三省六部制度的诞生,是绝对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创举。
“宰相”最早起源于春秋,大多数时期不是正式官名而是一位或数位最高行政长官的总称,至秦时“宰相”的正是官名为“丞相”,负责管理日常行政事务,政务中心渐渐转移到了内廷,“丞相”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了汉朝,出现了一大批名相,诸如萧何、曹参等等,使得相权空前膨胀,几乎无所不管,与皇权基本上处于平等状态,极大的制约了皇权。
一定程度上,相权的扩张很好的解决了“专制”的弊病,不至于出现一个昏君毁了一个国家的情况,但是对于“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皇帝来说,自己“一言而决人生死”的皇权被削弱,是很难予以容忍的。
但是很多时候,“天下之主”的皇帝其实很难真正掌握朝政,便必不可免的会出现一位又一位惊才绝艳的丞相……
此等背景之下,篡取北周基业,统一南北建立大隋的隋文帝杨坚,创立了三生六部制度,将原本归属于丞相一人之权一分为三,三省之间相互分工、相互配合,又相互制约。
于此,极大的提升了皇权集中。
唐承隋制,将三生六部制度进一步发展完善,只不过因为李二陛下曾经担任“尚书令”,使得尚书省的实际地位高出一筹。三高官官皆为宰相,但宰辅之首必须冠以“尚书左仆射”之官职……
作为“国家最高决策机构”的中书省,地位便有些尴尬。
……
萧瑀怒气冲冲的来到中书省临时办公地点,正巧一位年青官员从房内走出,见到萧瑀,先是一愣,继而赶紧上前一揖及地:“卑职见过宋国公。”
萧瑀定睛一看,原来是中书舍人陆敦信……
此子算是他的故旧之子,其父陆德明乃是当世大儒,曾教导陈后主,南陈灭亡之后归于故里,隋炀帝继位征辟入国子监,唐朝建立后入秦王府,忝为“十八学士”之一,专职教授时为“中山王”的李承乾。
算是妥妥的太子班底。
萧瑀收敛急躁,捋着胡须,淡然“嗯”了一声,问道:“中书令可在?”
陆敦信忙道:“正在办公,卑职入内为您通禀一声。”
萧瑀微微颔首。
陆敦信赶紧转身回到衙署,须臾回转,恭声道:“中书令有请。”
“嗯,”萧瑀应了一声,没有立即进入衙署,而是温言教诲道:“如今时局艰难,人心浮躁,却正是历尽锤炼、始见真金之时,要坚定本心,更要坚定意志,切莫随波逐流,得过且过。”
这个年青人既是故人之后,亦是他非常看重的一个青年俊彦。
眼下东宫风雨跌宕,局势艰难,但也正因如此,但凡能够熬得住眼前困难的人,日后太子登基,必将一一简拔,青云直上指日可待。
陆敦信附身施礼,态度恭敬:“多谢宋国公教诲,晚辈铭记在心,不敢或忘。”
“行啦,吾自去见见中书令,你去忙吧。”
“喏。”
待到陆敦信离去,萧瑀在衙署门前深吸一口气,压制心底恼火浮躁,这才推门而入。
身为三省之一,帝国中枢最大的权力衙门,中书省官员无数、公务繁忙,即便如今东宫政令连长安城内都无法畅通,但平常公务依旧不少。如今被迫搬迁至内重门里区区几间瓦舍,数十官吏拥挤一处,喧闹可见一般。
但是随着萧瑀入内,所有官吏都立即噤声,手头没有紧急公务的官吏都上前恭恭敬敬的见礼。
萧瑀一一回应,脚下不停,直奔左手边最靠内的一间值房,早有书吏候在门外,见到萧瑀抵达,躬身施礼,之后推开房门:“请宋国公入内。”
萧瑀不答,面色阴沉的抬脚进屋。
一进屋,见到岑文本正坐在书案之后,他便大声道:“岑文本,你老糊涂了不成?!”
粗暴的音量在狭小的衙署之内传播,数十人尽皆变色,落针可闻。




天唐锦绣 第一千五百五十三章 达成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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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书省衙署内,诸多官吏同时噤声,竖起耳朵听着值房内的动静。
都是身在官场,朝堂的每一次权力更迭、证据动荡都攸关自身之利益,所以平素颇为关切,自然知晓自家长官扶持刘洎接管和谈之事,更清楚其中涉及了宋国公的利益,必然会有一番碰撞……
值房内,面对声色俱厉的萧瑀,岑文本面色如常,摆摆手,让书吏退出,顺便关好门,挡住了外头一干官吏们探究的目光。
岑文本上下打量萧瑀一番,惊诧道:“时文兄何以这般憔悴?”
两人年岁相差将近二十岁,萧瑀为长,但由于自幼锦衣玉食,又颇懂养生之道,年近古稀却鹤发童颜,精气神一向甚好。反倒是更为年轻的岑文本身体孱弱,不过五旬年岁,却宛若风烛残年,去年冬天更是差一点油尽灯枯,一命呜呼……
眼前的萧瑀却全无以往的风采,面容枯槁神情萎顿,若非此刻盛怒之下气机勃发,倒是予人一种命不久矣的感觉。
显然这一趟潼关之行极为不顺……
萧瑀坐在对面,极力压抑着心底愤怒,维系着君子之风,避免自己太过失态,面无表情道:“世间事,总归不能事事顺遂人心,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意外,外敌沿途刺杀也好,故旧暗里背刺也罢,吾还能活着坐在此间,已然算得上是福大命大。”
岑文本嗟叹一声,道:“虽不知时文兄此番境遇如何,竟落得这般憔悴,但吾辈辅佐太子,面临危局,自当竭诚效忠、抵死报效,生死尚且置之度外,何况区区名利?帝国社稷倾颓,吾等任重而道远啊。”
“嘿!”
萧瑀几乎压制不住怒气,怒哼一声,瞪眼道:“如此,汝便联结刘洎釜底抽薪,意欲将吾踢出朝堂?”
岑文本连连摇头,道:“岂能如此?时文兄乃是东宫砥柱、太子臂膀,对于东宫之重要实不做第二人想,况且你我相交一场,彼此合作甚为想得,焉能行下那等不仁不义之举?只不过眼下时局危难,东宫之内亦是波诡云翳,你们不能始终立于潮头,该当隐忍蛰伏才行。”
“呵呵!”
萧瑀气极而笑:“吾还得感激你不成?”
岑文本执壶给萧瑀斟茶,语气诚挚:“在时文兄眼中,吾可是那等恋栈权位、恬不知耻之辈?”
萧瑀哼了一声,道:“以前不是,但或许是吾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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