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公子許
何其蠢也……
武希玄酒酣耳热,闻言心生不满,仗着酒劲儿不悦道:“三叔说得好听,可族中谁不知道三叔的心思?您不就是指望着房二那厮能够提拔您一下,是您进入东宫六率或者十六卫么?呵呵,天真!”
他吐着酒气,手指头点着自己的三叔,醉眼惺松骂着自己的姑姑:“媚娘那娘们根本就是白眼狼,心狠着呐!别说是你,即便是她的那些个亲兄弟又如何?说是在安南给置办产业予以安置,但这几年你可曾收到武元庆、武元爽他们兄弟的半份家书?外头都说他们早在安南被匪盗给害了,我看此事大抵非是传闻,至于什么匪盗……呵,整个安南都在水师掌控之下,那刘仁轨在安南就好似太上皇一般,那个匪盗胆敢去害房二的亲戚?八成啊,就是媚娘下得手……”
文水武氏虽然因武士彟而崛起,但武士彟早在贞观九年便病故,他死之后,原配留下的两个儿子武元庆、武元爽如何苛虐续弦之妻杨氏以及她的几个女儿,族中上下清清楚楚,真真是全无半分兄妹骨血之情,
族中固然有人因此不平,却终究无人插手。
如今武媚娘成为房俊的宠妾,虽然没有名份,但地位却不低,那刘仁轨乃是房俊一手简拔委以重任,武媚娘若是让他帮着收拾自家没什么亲情的兄长,刘仁轨岂能拒绝?
武元忠蹙眉不语。
此事在族中早有流传,实在是武元庆一家自去安南之后,再无半点音讯,的确不合情理,按理说无论混得好坏,总得给族中送几封家书述说一下近况吧?然而完全没有,这一家子好似凭空消失一般,难免予人各种猜测。
武希玄兀自喋喋不休,一脸不屑的模样:“祖父自然也知道三叔你的意见,但他说了,你算的帐不对。咱们文水武氏的确算不上世家大族,实力也有限,纵然关陇获胜,咱们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一旦东宫获胜,咱们更是里外不是人……可问题在于,东宫有可能获胜么?绝无可能!只要东宫覆亡,房俊必然跟着惨遭横死,妻妾子女也难以幸免,你那些算计还有什么用?咱们如今出兵,为的其实不是在关陇手里讨什么好处,而是为了与房俊划清界限,待到战后,没人会清算咱们。”
武元忠对此嗤之以鼻,若说之前关陇起事之初不认为东宫有逆转战局之能力也就罢了,毕竟当时关陇声势汹汹攻势如潮,全面占据优势,东宫随时都可能倾覆。
然而时至今日,东宫一次次抵御住关陇的攻势,尤其是房俊自西域班师回朝之后,双方的实力对比早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从右屯卫一次次的胜利、而关陇十几二十万大军却对其束手无策即刻看出。
更别说还有英国公李绩驻兵潼关虎视眈眈……局势早已今非昔比。
武希玄还欲再说,忽然瞪大眼睛看着面前桌案上的酒杯,杯中酒一圈一圈泛起涟漪,由浅至大,而后,脚下地面似乎都在微微抖动。
武元忠也感受到了一股地龙翻身一般的颤动,心中奇怪,然而他到底是带过兵打过仗的,不似武希玄这等一无所知的纨绔子弟,陡然反应过来,大呼一声一跃而起:“敌袭!”
这是唯有骑兵冲锋之时无数马蹄同时踩踏地面才会出现的震颤!
武元忠一手抓起身边的兜鍪戴在头上,另一手拿起放在床头的横刀,一个箭步便冲出营帐。
外边,整座军营都开始慌乱起来,远处一阵滚雷也似的啼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无数兵卒在营地之内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
武元忠来不及思忖为何斥候事先没有预警,他抽出横刀将几个乱兵劈翻,声嘶力竭的连连吼叫:“列阵迎敌,混乱者杀!”
天唐锦绣 第一千五百六十二章 六亲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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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忠是带过兵的,为将之才算不上,但好歹也读过几本兵书,历过几次战阵,出兵之后深感这些乌合之众战力极其低下,曾经试图予以操练,起码要通各种阵法,即便不能冲锋,总能够守得住阵地吧?
训练之时,倒也似模似样。
然而此刻真刀真枪的两军对阵,敌军骑兵呼啸而来,以往所有训练时候表现出来的成绩尽皆随风而散。
敌骑呼啸而来,铁骑踩踏大地发出震耳的轰鸣,连大地都在微微震颤,乌黑的身影陡然自远处黑暗之中跃出,仿若地域魔神降临人世,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劈天盖地席卷而来。
整个文水武氏的阵地都乱了套,这些乌合之众虽然进入关中以来一直未曾上阵,但这些时日东宫与关陇的数次大战都有所耳闻,对于右屯卫具装铁骑之剽悍战力如雷贯耳。
以往或许只是赞叹、惊诧,然而此刻当具装铁骑出现在眼前,所有的一切情绪都化作无尽的恐惧。
武元忠面色铁青、目眦欲裂,连连呼叫着带着自己的亲兵迎了上去,试图稳住阵脚,可以给兵卒们缓冲之机会,而后结成阵列,予以抵抗。只要阵地不失,后防已经向龙首原挺进的长孙嘉庆部救回立即予以支援,到时候两军联合一处,除非右屯卫主力牵来,否则单凭面前这千余具装铁骑,绝对冲不破数万大军的阵列。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骨感的。
当他率领精锐的亲兵迎上前去,直面奔腾呼啸而来的具装铁骑,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势压得他们根本喘不上气,胯下战马更是腿骨战战,不停的刨着蹄子打着响鼻,试图挣脱缰绳放足逃跑。
具装铁骑的缺点在于缺乏机动力,毕竟人马俱甲带来的负重实在太大,即便兵卒、战马皆是百里挑一的精悍,却依旧难以坚持长时间的冲锋。
但是在冲锋发起的一刹那,却绝对不必轻骑兵来得逊色。
几个呼吸之间,千余具装铁骑组成的“锋失阵”便呼啸而来,直直的插入文水武氏阵列之中。
“轰!”
甚至连弓弩都来不及施射,两军便狠狠撞在一处,只是一个照面的接触,无数文水武氏的骑兵惨嚎着倒飞出去,骨断筋折,口吐鲜血。具装铁骑强大的冲击力是其最大的优势,甫一接阵,便让缺乏重甲的敌军吃了一个大亏。
前锋的冲锋之势略微受挫,导致速度变慢,身后的袍泽当即越过前锋,自其身后冲锋而出,试图给予敌军再度冲击。
然而未等后阵的具装铁骑冲上来,整个文水武氏的迎敌已经哗然一片,兵卒丢弃兵刃、革甲、辎重等一切能够影响逃跑速度的东西,亡命向南,一路奔逃。
几乎就在接阵的瞬间,兵败如山倒。
武元忠兀自在乱军中挥舞横刀,大声命令部队向前,然而除去寥寥几个亲兵之外,没人听他的军令。这些乌合之众本就是为了武家的钱粮而来,谁有胆子跟凶名赫赫的具装铁骑正面硬撼?
就算想那么干,那也得能干得过啊……
八千人潮水一般退却,将卯足劲儿等着冲入敌阵大开杀戒的具装铁骑狠狠的闪了一下,颇有些有力没处使用的郁闷……
王方翼随后赶到,见此情况,二话不说下达命令:“具装铁骑保持阵型,继续向前压,刘审礼率领轻骑兵沿着大明宫城墙向南前插,截断敌军退路,今日要将这支敌军全歼在这里!”
“喏!”
刘审礼得令,当即带着两千余轻骑兵向外拉扯,脱离战阵,而后沿着大明宫城墙一路向南追着溃军的尾巴疾驰而去,务求在其与长孙嘉庆部汇合之前将之退路截断。
武元忠率领亲兵奋战于乱军之中,身边袍泽越来越少,人马俱甲的铁骑越来越多,渐渐将他围得密不透风,耳中惨呼不断,一个接一个的亲兵坠马身死,这令他目眦欲裂的同时,亦是心如死灰。
今日定难幸免……
身后一阵尖锐嘶吼响起,他扭头看去,见到武希玄正带着数十亲兵被围在一处营帐之前,周围具装铁骑密密麻麻,无数雪亮的钢刀挥舞着围拢上去,剥果皮一般将他身边的亲兵一点一点斩杀殆尽。
武希玄被亲兵护在当中,连铠甲都没来得及穿,手里拎着一柄横刀,脸上的恐惧无法掩饰,整个人歇斯底里一般红着眼睛大吼大叫。
“老子乃是房俊的亲戚,你们敢杀我?”
“文水武氏乃是房家姻亲,速速将房俊叫来,看他能否杀吾!”
“你们这些臭丘八疯了不成,求求你们了,放吾一条生路……”
开始之时声色俱厉,等身边亲兵减少,开始惊恐不安,待到亲兵死伤殆尽,终于彻底崩溃,整个人涕泗横流,甚至从马背上滚下,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作揖,苦苦求饶。
王方翼策马而立,一手拎刀,冷笑道:“吾未闻有落井下石、恨不能致人于死地之亲戚也!你们文水武氏甘当叛军之爪牙,罔顾大义名分、血脉亲情,死有余辜!诸人听令,此战毋须俘虏,无论敌寇是战是逃,杀无赦!”
“喏!”
数千兵卒轰然应喏,冲天气势炽烈如火,愤怒的瞪大眼睛朝着面前的敌军奋力拼杀,即便敌军兵卒弃械投降跪伏于地,也照样一刀看上去!
正如王方翼所言,若是两军对阵、各为其主,大家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文水武氏乃是大帅姻亲,武娘子的娘家,却甘愿充当叛军之走狗,意欲落井下石给予大帅致命一击,此等无情无义之败类,连当俘虏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意欲投靠关陇,从而升官发财提升门阀地位么?
那就将你这些私军尽皆斩尽杀绝,让你文水武氏积攒数十年之底蕴一朝丧尽,从此之后彻底沦为不入流的地方豪族,使得“阀阅”这二字再也不能冠之以身!
右屯卫的兵卒对房俊的崇拜之情无以复加,此刻面对文水武氏之背叛尽皆感同身受,各个怒火填膺,奋勇冲杀毫不留情,千余具装铁骑在残余的敌阵之中一路平趟过去,留下遍地尸骸残肢、血流成河。
便是武元忠、武希玄这两位文水武氏的嫡系子弟,都阵亡于铁骑之下、乱军之中,没有得到一丝一毫应有的怜悯……
大军将营地之内屠戮一空,然后马不停蹄的继续向南追击,及至龙首池北侧之时,刘审礼已经率领轻骑兵绕至溃军前头,堵住龙首池西侧向南的通道,将溃军围在龙首渠与大明宫左银台门之间的区域之内,身后的具装铁骑旋即赶到。
数千溃军士气崩溃、斗志全无,此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好似瓮中之鳖一般毫无抵抗,只能哭着喊着哀求着,等着被残酷的屠杀。
王方翼冷眼远望,半分怜悯之情也欠奉。
之所以要吐露文水武氏私军,为房俊出气固然是一方面,亦是予以震慑那些入关的门阀军队,让他们看看连文水武氏这样的房俊姻亲都死伤殆尽,心中必然升起忌惮恐惧之心,士气受挫、军心动摇。
……
单方面的杀戮进行得很快,文水武氏的这些个乌合之众在武装到牙齿、军纪严明的右屯卫精锐面前完全没有抵抗之力,狗撵兔子一般被屠杀殆尽。王方翼瞅瞅四周,此地距离东内苑已经不远,想必长孙嘉庆部向北挺进的区域也在附近,不敢过多逗留,对于零星的漏网之鱼并不在意,正好可以借其之口将此次屠杀事件宣扬出去,达到震慑敌胆的目的。
当即策马转身:“斥候继续南下打探长孙嘉庆部之行踪,随时通报大帐,不得懈怠,余者随吾返回大明宫,谨防敌人偷袭。”
“喏!”
数千铁甲擦干净刀刃的鲜血,纷纷策骑向着各自的队正靠拢,队正又围绕着旅帅,旅帅再聚集于王方翼身边,很快全军聚齐,铁骑轰鸣之间,策骑返回重玄门。
很快,文水武氏私军被屠戮一空的消息传递到长孙嘉庆耳中,这位长孙家的宿将倒吸一口凉气。
房二这么狠?
连姻亲之家都斩尽杀绝,实在是心狠手辣……赶紧命令正向着东内苑方向挺进的部队原地驻扎,不得继续前进。
眼下右屯卫已经杀红了眼,屠杀这种事等闲不会在战争之中出现,因为一旦出现就意味着这支军队已经如嗜血魔鬼一般再难收手,任谁碰上了都唯有你死我活之结局,长孙嘉庆可不愿在这个时候率领长孙家的嫡系部队去跟右屯卫这些屡历战阵如今又嗜血成瘾的骁勇精锐对阵。
还是让其它门阀的军队去捋一捋房俊的虎须吧……
天唐锦绣 第一千五百六十三章 调兵遣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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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奉命向大明宫挺进的长孙嘉庆听闻文水武氏被歼灭殆尽的消息登时吓了一跳,赶紧下令部队原地停驻,严密防范周边,而后派人向长孙无忌请示。
文水武氏被派遣驻扎于大明宫之北、渭水之南,是希望其开战之时能够直插龙首原西部地域,顺着大明宫西侧直接威胁玄武门外的右屯卫,使其投鼠忌器必须派出大军牵制,从而配合长孙嘉庆一鼓作气攻陷大明宫。
武媚娘深受房俊宠爱之事天下皆知,以妾室之身份掌管房家诸多产业更是绝无仅有,由此可见其在房家的地位极为重要。文水武氏作为武媚娘的娘家,房家的姻亲,即便两军对阵之时,碍于武媚娘的情面也必然会网开一面,不会往死里打,却又不能放任不管,进而受其牵制。
这是长孙无忌预估的局面,所以才选择了战力不值一提的文水武氏配合长孙嘉庆,而不是其余实力雄厚的门阀军队。
结果刚刚大军调动,正式战斗尚未展开,右屯卫便雷霆一击,直接将文水武氏击溃,剪除了意欲插入龙首原西部地域的一柄尖刀。
至于屠戮殆尽,则被长孙嘉庆等人理解出两层含义,一则房俊深恨文水武氏“吃里扒外”的作风,出重手予以教训;再则便是希望以此酷烈手段震慑各路门阀军队。
“屠杀”这种手段能否起到震慑作用,是要看对手的,若对手是正规军的精锐,如此暴烈反而会激起对手同仇敌忾之决心,不死不休。当然各路门阀军队看似浩浩荡荡、声势骇人,实则多是乌合之众,入关而来既是忌惮长孙无忌的威逼利诱,更是为了顺势而为攫取利益,怎么可能跟东宫拼命呢?
想拼也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能力……
所以右屯卫这一手“屠杀”的震慑力还是非常足的,可以想见原本士气高涨只等着攫取胜利果实的门阀军队们必定深受打击,进而心生胆怯,畏首畏尾。
这令长孙嘉庆有些发愁,原本制定的计划是驱使各路门阀军队为先锋,与右屯卫死战一场,无论如何也要掀起滔天声势,即便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压住右屯卫的声势,否则不仅不足以彰显长孙无忌调兵遣将的能力,更不能压迫房俊答允和谈,从而使得长孙家从容掌控和谈之主导。
是他建议将文水武氏放到大明宫北的战略要地上,以此来牵制右屯卫的一部分兵力,却没想到文水武氏连一个回合都抵挡不住便溃不成军,甚至被屠杀殆尽……
现在面对如狼似虎六亲不认的右屯卫,连长孙嘉庆都心生忌惮,更何况是那些打着凑热闹心思的门阀军队?
经此一战,压制右屯卫的目的没达到,反而使得自己这边士气低迷、胆战心惊……
长孙嘉庆焦躁的在阵中走来走去,时不时抬头眺望北边。
就在北边不远处,地势渐渐高耸的龙首原横亘东西,郁郁葱葱的山林在黑夜之中犹如幢幢鬼影,夜风拂过沙沙作响,似潜藏着无尽的野兽,令人望而却步,不敢轻易踏足其间。
难不成这一次计划周详的报复行动尚未全部展开,便不得不铩羽而归?
长孙嘉庆极其郁闷。
不久,战马由南边疾驰而来,穿透整座阵地来到长孙嘉庆面前,递上长孙无忌的命令。
长孙嘉庆赶紧接过文牍,借着身边的火把光亮一目十行。
命令很简单,继续向北挺进,但放缓速度,派出所有斥候探索龙首原,勿中右屯卫之伏击,若遇敌人,可酌情处置……
长孙嘉庆思索片刻,便明白了其中意味。
此番大举实施的报复行动,实则兵分两路,一路是他这边,另一路则是由长孙陇率领的长孙家“沃野镇”兵卒组成的私军以及诸多门阀军队,一东一西齐齐向北挺进,力求使得右屯卫应接不暇、难以兼顾,文水武氏则是长孙嘉庆自作主张布下的一枚暗棋,现在效用全失,不提也罢。
长孙无忌的意思是全军继续前进,造成按照原定计划进行的假象,实则放缓速度,确保安全,等着宇文陇那边先行与右屯卫结阵,而后再酌情定夺。
说白了,就是让宇文家打头阵,看看右屯卫如何应对,是否有可乘之机,若有,自当全军尽出,不计伤亡的对右屯卫予以迎头痛击,若无,便就地驻扎,或者及早撤回营地。
核心宗旨只有一个——不求必胜,但求无过。
毕竟战局发展到现在,力求胜利固然是既定之目的,但与此同时适当的保存实力,亦是重中之重。
谁也不知道将来的局势会向着哪个方向发展,唯有手中有兵、实力强横,才能在自保之余,继续窥伺更大的利益……
长孙嘉庆当即下令,全军继续前进,只不过所有斥候都在前方一寸一寸的搜索,确保安全无虞之后,军队才会向前挪动。如此谨慎至极的方式,安全的确是安全了,但行军速度堪称“龟速”。
……
另一边,年逾六旬的宇文陇戴着兜鍪,骑在战马背上,露出雪白的眉毛与胡须,瘦高的体型在马背上标枪一般卓立,一手摁着腰间横刀,颇有几分天下名将的风采。
左右将校却不敢有丝毫大意,尽皆绷紧精神,时刻关注着周边的风吹草动。
想当年宇文陇的确算是军中骁将,但这些年上了年岁,只是在族中训练兵卒,多年未曾亲历战阵,难免有所生疏。而对面的右屯卫却是连年征战,且百战百胜,战力剽悍,军中无论是主帅房俊,亦或是副将高侃、程务挺等人,都算得上是当世名将,战功彪炳。
两军对垒,叛军这边着实压力山大……
兵贵神速这一策略在当下并不管用,双方军队相距不远,且此前接连爆发战斗,彼此都紧绷着一根弦唯恐遭遇对方偷袭,时刻都有斥候相互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毫无隐秘可言。
宇文陇倒是不在乎这些,如今叛军兵力占优,此番出动的军队达到六万余人,自开远门向北的区域内数万大军络绎不绝、阵型严谨,根本不需要什么阴谋诡计,只需一路平推过去即可。
毕竟长安城东还有长孙嘉庆部同时向北开拔,双管齐下,右屯卫那么点兵力需要一分为二左右兼顾,哪里挡得住宇文家“沃野镇”兵卒的强横碾压?
“报!中渭桥附近的吐蕃胡骑已然离营南下,抵达光化门、景耀门附近,万余骑兵枕戈待旦。”
斥候自远处而来,上前汇报军情。
宇文陇面色淡然:“想要借助地利护卫玄武门左翼?那赞婆想当然了,万余胡骑固然战力强横,但是咱们兵力多出数倍,只需稳扎稳打,定可破敌。”
大军继续前进。
须臾,又有斥候来报:“高侃率领万余右屯卫兵马抵达永安渠东岸,临水列阵。”
宇文陇眉毛蹙起:“想要与吐蕃胡骑分列永安渠两侧,互为倚角、前后接应,死守永安渠?这倒是不错的战略,不过若吾军不予强攻,他又能为之奈何?”
一看右屯卫摆出的阵势,分明是不求破敌、只求固守,这与右屯卫一贯以来嚣张剽悍的作风极为不符,料想必然是房俊也知道不能左右兼顾,所以打算死守玄武门左翼,然后集中兵力击溃觊觎太极宫的长孙嘉庆部。
毕竟龙首原的地势太过重要,一旦龙首原上的大明宫失守,长孙嘉庆部可以顺势而下直冲玄武门外右屯卫营地,对于右屯卫以及玄武门的威胁实在太大,如何在左右两路敌人之中取舍,实在不难。
“全军前进,不得延缓,抵达光化门外之时列阵以待,不得冒进。”
“喏!”
等到数万大军车马辚辚旌旗招展的过了长安城西北角,灯火辉煌的光化门遥遥在望,斥候再度回报。
“启禀大帅,不久前右屯卫自大明宫重玄门出,击溃了文水武氏列于渭水之畔的阵地!”
宇文陇精神一振,果然如自己所料,长孙嘉庆部才是房俊的首要目标啊!
天唐锦绣 第一千五百六十四章 疑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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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法得到印证,宇文陇登时心中大定,问道:“战况如何?”
斥候道:“右屯卫出动千余具装铁骑,数千轻骑,由安西军校尉王方翼率领,一个冲锋便击溃文水武氏八千人的阵地,而后一路追杀至昆明池附近,将文水武氏的私军杀得干干净净,逃亡者不足白人,便是主将武元忠,其家主嫡孙武希玄亦殁于阵中。”
“嘶……”
左右将校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谁都知道文水武氏乃是房俊的姻亲,也都知道房俊是如何宠爱那位妩媚天成、艳冠群芳的武媚娘,即便是两军对阵,可是对文水武氏下了这般狠手,却着实出人预料。
宇文陇亦是心中惴惴:“房二那厮这是动了真火啊……”
想想也是,如今双方战局虽然成拉锯之势,甚至自房俊驰援长安之后偶有胜绩,但双方之间巨大的差距却不是几场小胜便能够抹平的。时至今日,东宫动辄有倾覆之祸,一丝半点的错误都不能犯下,房俊的压力可想而知。
此等情况之下,身为姻亲的文水武氏不仅甘愿投靠关陇与房俊为敌,更作为先锋深入战略要地,试图给予房俊致命一击,这让房俊如何能忍?
有人忍不住道:“可这也太狠了!文水武氏本就不是什么世家大阀,底蕴有限,八千兵马顾忌已经掏光了家底,如今被一战歼灭、全部屠杀,此战过后怕是连豪强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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