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公子許
秀儿茫然道:“什么招牌?”
婆子满是横肉的脸上不屑的笑了笑,不由分说,伸手指着桌上的笔砚,说道:“你是会写字的,就写永宁坊惜花搂有个色艺双绝的天仙美人,谁欲与她见一面,十两银子;谁人叫她陪酒,留下五十两银子;谁人合她睡一宿,春风一度价高者得!”
秀儿泫然若泣,俏脸黯然,却也不敢拒绝婆子,只得依言提笔写了……
婆子不识字,却也知道这可是书香世家的嫡出小姐,才华比之寻常学子都要出挑,喜滋滋的拿着招牌,张贴于门前。
窗外飞雪簌簌,万籁俱寂。
珍珠一般的泪珠儿滚滚流下,秀儿压抑着哭声一头扑倒在绣床上。虽然自打家破人亡的那一天便知道自己的未来恐怕比死还要凄惨,可是少女的心中却总有那么一份希翼……
现在,一切希翼都成为梦幻泡影,迎接她的,将是凄苦无边毫无尊严的折磨。
然而她却从未料到,这折磨来得如此之快……
永宁坊并不繁华,入夜之后街上行人却不少,大抵是因为临近东市的缘故,匠人短工商贾胡人到处溜达,倒是与平康坊相比有一种别样的喧闹。
惜花楼刚刚张贴出那张招牌,便被一个醉醺醺的公子哥儿见到。
“咦,有新货色啊,闲来无事,不妨去开个苞,也好讨个好彩头。”公子哥儿摇头晃脑的说道。
身边几个同样摇摇晃晃的友人却皆不同意,其中一人嫌弃道:“满长安城,最好的姐儿都在平康坊呢,这等商贾混杂胡人出没之地,能有什么好货色?没的辱没了哥几个的身份,不妥不妥……”
其余几人也相劝。
谁知那公子哥儿是个性子倔的,闻言反而脾气作,推开几位友人,怒道:“咱就只是贪个新鲜,谁管她是美是丑?”
说着,不顾友人的阻拦,晃晃悠悠进了惜花楼。
“人呢?出来,门外招牌上到那个雏儿,今晚归爷了!开个价儿吧!”
那婆子不料刚刚挂出去招牌,便有客人上门,顿时喜笑颜开,心道当初破家舍财孤注一掷将秀儿买了来,可算是太值了,这简直就是买回来一只幸运鸟啊……
天唐锦绣 第四百三十章 赎罪
婆子赶紧摇摆着肥硕的腰肢迎了上来,浓妆艳抹也遮掩不住皱纹的脸上露出笑容:“这位郎君当真是识货之人,只不过咱们秀儿可不是一般的姐儿,不仅身端儿好,模样好,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皆通,更是书香世家的大家闺秀,只是家里犯了罪,这才流落至此,所以这价钱……”
话音未落,公子哥已然一个巴掌甩到婆子脸上,骂道:“休要聒噪!赶紧的带爷爷上去,爷爷是讨价还价的人么?咱丢不起那人!若当真让爷爷满意,赏你个十贯八贯的算的什么?可若是让爷爷不爽,信不信拆了你这破窑子?”
“诺!诺!请郎君随奴家来……”婆子捂着火辣辣的脸,屁都不敢放一个,赶紧的领着公子哥顺着楼梯上楼。
这长安城里卧虎藏龙,遍地都是王爵公侯,顺便拎出来一个,都足以让她这小小的窑子瞬间灰飞湮灭。在东市这边混了大半辈子的婆子焉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一看这位的气派,那就不是一般人家。按说这等人物虽然嚣张跋扈动辄打骂,但只要伺候得舒坦了,绝对不吝啬与金钱赏赐,倒也不亏。
其余几位友人跟着进来,见公子哥儿跟着婆子上楼,俱都嬉笑调侃几句,他们可看不上这破窑子,这等地方俱是那些市井商贾小贩们汇聚之处,这等人最是腌臜肮脏,若是不慎染上什么怪病,那可就倒了血霉……
是以几人围坐在厅中,名小厮上了茶水,便言谈无忌的吹侃起来。
公子哥儿随着婆子上楼,推开花阁的房门,装饰华丽的锦绣闺房之内,一个窈窕倩影正侧坐在床榻之上嘤嘤哭泣,闻听到房门开启的声音,抬眸望来。
公子哥定睛一看,旋即大喜!
本是一时起意想要寻个黄花闺女转转运道,谁知居然邀天之幸,白捡了一个绝色佳人!
那一双婉约的秀美微微蹙起,仿若春山般令人心生怜惜,清澈秀美的眸子盈满了泪花,水波荡漾顾盼生妍,樱桃也似的小嘴粉润纤巧,柳条一样的腰肢被一身淡粉色的锦裙紧紧的裹着,显出柔顺的线条,细的仿佛一只手便能掐断……
水灵灵的像是一颗沾满了露珠儿的小白菜,令阅尽千红的公子哥“咕咚”咽了口口水,一把扯着身边的婆子,急切问道:“是原装货?”
婆子肯定道:“刚刚十五岁,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婆子我亲自检查过,如假包换!”
公子哥大喜过望,随手将一方玉佩扯了下来,丢给婆子:“换个屁啊!你这破地方能有这么一位绝色佳丽已是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道,你拿什么换?这块玉你且收着,这姑娘爷爷我要定了,先让我尝尝鲜,回头你开个价,不拘多少银钱,给爷爷送府里去!”
言罢,便将婆子一把推到门外,紧紧关了房门,嬉笑着向床榻上的秀儿走去……
婆子握着玉佩,一脸懊丧!
本以为出巨资从平康坊那些名头响亮的青楼手里抢下秀儿,是平生做得最划算一本生意。依着秀儿的模样的才情,那妥妥的能在长安城里打响名号,钱财还不得流水一样哗哗的流来?
可是这个公子哥儿居然想来个一锤子买卖,怎不叫婆子难受得跟割肉似的?
大抵赎身的钱资再多,那也抵不过细水长流的买卖啊……
婆子心生不忿,心说你要买便买,你以为你是谁呀?不过这块玉佩倒是不错……凑着烛光,婆子贪婪的瞅着手中的这块细腻莹白的美玉,估摸着价值几何。
*****
马车进城的时候,已是申时时分,雪仍未停,天色阴暗,城内已然家家掌灯。
房俊坐在马车里,忧心忡忡。
当日涞阳郑氏被李二陛下全族缉拿进京,十岁以上男子全部斩,女子则冲入教坊司卖为奴。虽然涞阳郑氏是咎由自取,世界上任何时候想要获得便要付出代价,只不过涞阳郑氏尚未得到自己想要的,便付出了自己不能承受之代价……
但房俊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李二陛下是想凶手不假,但他房俊亦是直接促成此事,心中难免郁闷。是以在西征临走之时,吩咐家仆在郑家行刑之后,便出钱将郑家的女眷买下。
算是赎罪吧,不然自己定会不安心。
做些事情,好歹算是给自己一个宽心,虽然并没有什么卵用……
失去了家族的庇护,没有了男丁的依靠,这些女眷便如同森林中被饿狼猛虎盯上的羔羊,即便脱离了教坊司,也逃不脱这世道的桎梏,最终要么沦为别人的玩物,要么冻饿而死……
最悲催的是,房家的家仆从未干过这样的营生,想当然的等到行刑之后,去刑部大牢赎买女眷,却被告知三天前已然被教坊司将人提走。
意识到不妙,家仆不敢大意,马不停蹄的追到教坊司,觉早已人去楼空,郑家的女眷早就被卖得一干二净……
原来,每逢有官宦之家被抄家灭族,便是那些心思龌蹉之人最是兴奋之时。那些人最得意于将这些官宦之家的女眷买回去,肆意凌辱百般虐待,以之在心理上凸显自己高人一等的變態快感。
而每每这些官宦之家被抄斩,事后定有亲朋故旧出面,将那些凄苦无依的女眷赎买回去。都是官场上的人物,教坊司也不好一点情面而不给,这赎买的价钱自然便提不上去。
一来二去经历的多了,教坊司便学聪明了。
他们在行刑之前就将人提走,提前卖,等到行刑过后那些顾念旧情的官员前来赎人,自然晚了一步。
是以,若是真的想赎人,都会提前与教坊司打好招呼。可惜房玄龄虽然一向低调为人,可按照他的影响力,这等事只需提前打个招呼便好,何须亲自出头?再说贞观朝如同这等全家抄斩之事实在罕见,房家的家仆自然半点经验也无……
房俊在马车里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尽人事而听天命而已。
马车晃晃悠悠,拐进了永宁坊,在一家二层小楼前停下。
“侯爷,到了。”席君买的声音在车门外响起。
这小子倒是谨守着上下尊卑,房俊念他一路风尘多有劳累,让他坐在车里,席君买却执意不肯,下车骑着马跟在后面。
开门下车,房俊抬头看了看,小楼的门上有一块匾额,写了“惜花楼”三个字,门脸简陋,只是个寻常的窑子。
房俊冲着席君买点点头,这小子便趾高气扬的进了大门。
房俊紧随其后。
其实,本来用不着他出面的,如同这等没什么地位的窑子,给点赢钱打一下就算完了。反正那郑家小姐沦落至此烟花之地,已然是残花败柳之身,又能值得所少钱?
只是因为没能及时将人搭救出来,以至于不得不委身于此烟花之地,房俊心里有些烦躁,觉得有些愧疚。若不是自己的失误,完全可以将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救出来的……
虽然房俊本身没有什么處女情結,可这毕竟是古代,即便大唐的风气相对开放一些,失貞亦是一件天大的事情,足以使得一个女孩子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算是毁了。
脚步刚刚迈进门,房俊倏地又退了回来,愣愣的望着门外墙壁上的一张红纸。
纸上字迹清丽娟秀,内容更是一目了然……
房俊猛地醒悟过来,顿时大喜过望,一个箭步冲进大堂内,大声叫道:“席君买,先救人!”
天唐锦绣 第四百三十一章 解救
昔日王谢堂前燕,落入寻常百姓家。
大抵国家兴亡、家族盛衰,皆是罔替轮回,花无百日好,从无至始至终兴旺昌盛者。
涞阳郑氏亦是出身高贵,源远流长,只因人丁单薄,从古至今皆未能厚积薄一跃而成为名动天下的世家豪门。本来,这一代的家主郑伯龄已然无限接近于这个伟大的目标,却一时糊涂,将家族的前程交于五姓七宗那等真正的千年世家手中,致使一子错满盘皆错,非但未能得偿所愿,反而自掘坟墓,将整个家族都断送掉……
尤为甚者,涞阳郑氏既比不得王谢风流,阖家落难之后的凄惨,更连寻常百姓家都远远不如。
惜花楼的这位姐儿,乳名唤作郑秀儿,正是涞阳郑氏的嫡出小姐,郑伯龄的幼女。当日郑家全族被军队缉拿押解进京,郑秀儿便与族中女眷一同沦落到了教司。
教坊司都是有经验的,涞阳郑氏的罪名已然确凿无疑,任是谁都不可能翻案,是以这些女眷刚刚被押解进教坊司,便被按照容貌年龄身份分出三六九等,连夜卖。等到房家的家仆奉了房家之命前来赎人,早已是人去楼空,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涞阳郑氏是书香门第,郑秀儿又是嫡出的小姐,自幼便学习琴棋书画,兼之容貌不俗气质高雅,这行当的人都把她当成摇钱树,是以虽然被卖入青楼,却没受到侮辱。
刚来时她宁死不肯失节,被绑着卖来的,结果就被伴婆推倒在花楼里,命人来了一顿杀威棒,打的皮破血出,她小小年纪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般痛楚?哭喊着别打了,流着眼泪只得屈从……
婆子用刀子把绳索割断,让小丫头把她衣服脱光,用温水给洗干净了,然后关在了一间柴房里,命人看着。
受此打击,一个年方十四娇生惯养的妙龄少女,哪里还有半分倔强脾气?待到养好了伤势,便被放出来让年老色衰的妇人教她跳舞唱曲取悦男人的手段。郑秀儿到底是名门出身、大家闺秀,如何肯学这等腌臜的东西?起初不愿意学,以绝食抗争,又被狠狠的揍了一顿。
就这样抗争挨打的,郑秀儿渐渐被折磨的没了半丝脾气,也只能认命了,期间她每日倚着栏杆,希望能被熟识的亲人现。
可惜她本就是养在深闺无人识的千金小姐,认识的都是族里的近亲,现在早已魂飞魄散阴阳两隔,哪里还有半个亲人……
*****
房俊见了惜花楼门外张贴的招牌,便知道这个郑氏小姐尚未被辱,顿时大喜过望,大声让席君买赶紧救人!
花厅里此刻客人不少,闻听房俊的话语,都有些吃惊,心说这人难道是戏文看多了,以为每个青楼窑铺都会将那些大家闺秀抓来强迫皆客,想要来一出儿英雄救美?
只不过此间客人大多是在东市讨生活的商贾胡人之类,身份不高眼光却绝对不低,只看这一窝蜂冲进来的这群人各个锦帽貂裘桀骜不驯,便知绝对不是一般人物。大家乐得看戏,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那边席君买得了令,目光在人群在中扫视一圈,便现了肥如水桶的婆子,一个箭步窜过去,一把薅住婆子的衣领,又蠢又壮的身子居然被看似瘦削的席君买单手提了起来。
席君买快问道:“那个从教坊司买来的女眷,现在何处?”
婆子吱吱唔唔,满脸涨红,又粗又短的四肢使劲的倒腾,宛如猴子一般,引起围观者一阵哄笑。
席君买大怒,手下再加一份力气,咬牙道:“再不说话,信不信老子捏死你?”
那婆子却依旧吱吱唔唔,奋力倒腾,就是不说话。
旁边有看热闹的笑道:“这位小哥,你都快把她勒死了,她如何说得出话?”
席君买脸一红,心道自己急了些,可谁叫侯爷对郑家的后人如此在意呢?赶紧松了手。
那婆子得了自由,终于喘过气来,想要怒,但见到席君买英姿挺拔杀气凛凛,那一双铮亮的眼眸盯着自己就跟饿狼似的,心里没来由的一紧,却是顺势倒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混。
“哎呀呀,奴家一个老婆子,你们这些贵人也要欺负,还有没有良心?真真是活不成了,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你们就不顾朝廷律法,想要谋杀与我,老天呐,您可开开眼吧,把这帮无法无天的东西都收了去……”
看热闹的客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回望向门外,黑咕隆咚的哪来的朗朗乾坤,哪来的光天化日?
席君买一头黑线,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拔出横刀当场宰了这个老虔婆!
也怪他年纪轻阅历浅,论起冲锋陷阵对阵沙场绝对不把好手,可若是跟这等混迹市井之中的老油条斗嘴,两个席君买也不是对手!
房俊排开众人走到跟前,低头看了看地上打滚的婆子,抬头吩咐道:“所有人一起,把所有房间的门都给我踹开,所有的客人的姑娘全都赶出来!”
事急从权,房间不敢耽搁一分一毫,谁知道会不会就是因为耽搁的一瞬间,便会铸成遗憾?
当即,身边的这些从西征战场上下来的亲卫个个如狼似虎一般,在席君买的带领下将两层楼的所有房间全部踹开,连同房内激战正酣的客人姑娘全都赶出来。
其间自有那仗着身份不服者大吵大闹甚至动起手来,却都被这帮桀骜的亲卫摁在地上拳打脚踢,整个惜花楼鬼哭狼嚎乱成一团。
房俊负手站在厅中,举目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布置,脸上一副云淡风轻。便是醉仙楼那等有朝中大佬撑腰的地方,也是说砸便砸,何况这一个土窑子惜花楼?
没一会儿,忽听席君买的叫声响起:“侯爷,在这儿!”
顿时,大厅中响起一片吸气声,就连地上打滚的婆子都停下来了,躺在地上呆愣愣的看着房俊,傻了眼……
娘咧,居然是位侯爵?!
大唐开国虽然分封了不少爵位,但是对于此间的市井小民胡人商贾来说,侯爵那亦是高高在上只能仰望的存在!
一个侯爵跑窑子里头来捞人?
这可稀奇啊!
房俊对于身份泄露完全不在意,他就是一棒槌,没有哪怕半点好名声,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怕啥?
至于会不会有御史弹劾,他才不在乎!
弹劾种事情,就想挠痒痒一般,几天不挠,房俊现在都不自在!反正现在只是一个新乡侯的爵位,连带着礼部的差使,难道还能因为砸了一家青楼,便将自己的爵位一撸到底?只要爵位在,别的他也不在乎。
尤其是那个礼部尚书的续弦,见鬼去吧……
听闻这是位侯爷,那些被扰了好事又挨了一顿拳脚的客人也齐齐收声,乖乖的认命。
二楼的楼梯处,席君买护着一个身端娇小纤细的姑娘走下来。
那姑娘面容秀美,身段儿玲珑,披着一件厚厚的大氅,满头青丝临乱不堪,一双秋水也似的眼眸哭得像两个桃子,抽抽噎噎的,当真是我见犹怜。
厅里看热闹的客人都看呆了眼,娘咧!这惜花楼里居然还有此等角色?亏了,亏大了!以往怎地就没现呢?瞧瞧这身段儿,瞧瞧这模样,水灵灵花骨朵似的,这要是能睡上一宿,折寿三年都愿意!
房俊不理啧啧称奇捶足顿胸的客人,上前一步,盯着女孩问道:“可是郑家的小姐?”
郑秀儿抽抽噎噎的抬起眼眸,瞅着面前这位黑脸的少年,点点头。
房俊温和笑笑:“跟我走吧。”
言罢,便转身欲走。
这是二楼突然响起一声大叫:“房二,你给老子站住!”
天唐锦绣 第四百三十二章 皇亲国戚
随着这一声喊,整个惜花楼的大堂里鸦雀无声。
无论婆子、客人亦或是姑娘,目光齐齐的看向那位锦帽貂裘的贵公子,心底里却仿佛被重重砸了一锤一般,面面相觑。“房”这个姓氏并不多见,整个关中地界,能被外人称之为“房二”的,上天入地,唯有一个……
眼前这位模样俊朗气度俨然,只是面色一些黑的少年,居然便是那凶名震关中的房二郎?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这位看上去全无一丝戾气,虽然面皮有些黑,但浓眉高鼻英挺威武,更多的是一种率性随意的亲和力,哪里有半点传闻中眼如铜铃血盆大口狂暴嗜血的凶残暴戾?
那婆子久久混在市井风尘之中,最是耳聪目明,自然知道那些人能惹,那些人不能惹,那些人非但不能惹甚至得绕着走避之唯恐不及,传闻中揍了齐王殿下差点拆掉醉仙楼的房二郎,那绝对就是最最招惹不得的存在……
娘咧!
难道这位未来的帝婿也看上了秀儿?
早知如此,自己肯定将这丫头洗白白的送到房府去,连一文钱的赎身银子都不要!满长安城,谁不知道这位房二郎虽然棒槌暴躁,却是个言出即行重情重义的好汉,收了自己的丫头,难道还能亏了自己?不说别的,单单打着这位的旗号,整个长安城的欢场那就没人敢不给自己面子,银钱那还不是滚滚而来?
婆子也是个灵醒的,混迹风尘自然不知脸面为何物,只知必须将这位祖宗拉拢住了,日后定然受用不尽。当即在地上一滚,一下子变混到房俊脚边,便想要死死抱住房俊的大腿。
房俊刚从西域返回没多久,日日练功不辍,在西域培养出来的警觉性尚未退化,见到婆子滚到自己脚边,吓了一跳,不知此人为何,下意识的便飞出去一脚……
他这一脚的力气足以碎石裂碑,婆子如何受得住?
肥硕的身躯被这一脚踢得如同一个麻袋一般,蹭着地上的方砖就飞出去一丈远,接连撞倒了几个看热闹的客人,众人惊呼喝骂连滚带爬,方才将婆子接住,却现早已昏了过去……
众人愈惊惧于房俊的凶残,暗道果然是长安第一号的凶神,二话不说伸脚就踹!
房俊也觉自己有些反应过度,可心里却没有多少歉意,谁叫你扑上来就搂咱大腿?
此时二楼的楼梯处噔噔噔下来一位衣衫不整的公子哥儿,浑身绫罗绸缎穿金戴玉,相貌英俊皮肤白皙,只是此刻那张帅气的脸蛋儿上红彤彤一个巴掌印子,嘴角都有些歪……
此人来到房俊近前,怒道:“房二,休要欺人太甚,旁人怕你,我韦章可不怕!老子在这边寻欢作乐,碍着你什么事儿?为何派人闯进屋子掳走秀儿,还要羞辱于我!今日不给老子一个交代,老子跟你没完!”
韦章?
房俊失笑,这名字起的好,有内涵,可惜只有一千多年以后的人才能明白这个词汇的可恶之处……
不过这个人房俊并不认识。
现在他的名声甭管好坏,在长安城里那绝对是响当当的存在,很多人认识他,不足为奇。
房俊尚未表态,头号马仔席君买已然从二楼一跃而下,一个箭步来到韦章的面前,“呛啷”一声横刀出鞘,雪亮的刀刃闪电般搁在韦章的脖子上,阴沉着脸一字字说道:“跟谁面前自称老子呢?跪下,磕头道歉,否则宰了你!”
这可是尸山血海里头爬出来的悍将,不知在鬼门关打过多少转,起狠来,那股子冲天而起的杀气如有实质,毋须声嘶力竭威胁恐吓,只是一句话,就能让人知晓绝非虚言,杀个把人对于这等骄兵悍卒来说,眼皮都不眨一下!
尤其是那柄横刀的刀刃冒着森森寒气,韦章只觉得浑身的汗毛孔都张开了,冷汗涔涔而下,一颗心狠狠的揪着,唯恐这浑人一狠,就把自己给宰了……
“壮士,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韦章满头大汗,结结巴巴的求饶。
人群中与他同来的几位友人还算不错,没有见机不妙一溜烟的跑掉,这是凑到房俊面前,替韦章求情。
“韦兄喝了点酒,脑子有些昏,绝非有意辱骂侯爷,罪不至死,您手下留情……”
“侯爷息怒!这人喝点酒就乱性,还望侯爷看在同是皇亲国戚的份上,高抬贵手,日后也好与韦贵妃相见。”
房俊听这几位不断给韦章求情,听到后来,皱眉道:“这人跟韦贵妃有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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