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公子許
房俊一听语气缓和了,赶紧说道:“陛下且看看那份奏折,若是看完之后还认为微臣是个奸贼,再杀不迟!”
李二陛下怒哼一声,喝道:“那好,朕就看看你如何鬼话连篇大逆不道,要你死的心服口服!来人,将此獠给朕压入天牢,待朕想好了何种死法能解心头之恨,再将其问罪!”
“诺!”
这一次禁卫们可不敢有丝毫耽搁,猛虎一般扑上来,将八抓鱼一般紧紧抱着陛下大腿的房俊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不顾其撕心裂肺的哭喊,拖死狗一般拖走……
天唐锦绣 第四百四十一章 韦贵妃
暮色渐浓,冷雪生辉。
一盏盏橘红的灯笼被内侍侍女们燃亮,用杆子挑着,挂在各处宫阙殿宇的门前,整个太极宫沐浴在明亮的烛光里。高墙飞檐投下一抹抹暗影,仿似巨兽矗立、飞禽起舞。
立政殿里,李二陛下端坐在锦榻之上,膝盖上放着房俊最后呈上的那本奏折,时而浓眉纠结,时而凝神静思,浑不知时间流逝……
殿外伺候的内侍已然将晚膳热了多次,现在却再次凉了。
王德趴在门缝往殿内瞅了瞅,心里有些狐疑,陛下自打登基以来,处理朝政愈得心应手,已多年未有过这般遇到棘手之事。
难不成又是那房二作出了何等离谱之事,令陛下为难?起先陛下要将房俊宰了喂狗之时,他并不在立政殿,旁人亦不敢多嘴,是以他并不知陛下怒因为何故。
只是奇怪,为何自将那房二压入天牢之后,陛下便一直这幅摸样?
难不成是真的想要将房俊斩了,所以陛下再次思量着如何跟房相交代?
嗯,大抵如此了!
想房相与陛下君臣相得,陛下要宰了房相的儿子,的确有些不好交代……
忠心耿耿的王德心里暗暗将房俊骂了一遍,他只是个太监,不会去管什么国家大事,虽然一直对房俊的观感还算不错,可那有如何?在他眼里陛下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他的一切,晚膳不按时吃,这可如何了得?
房俊该杀!
虽然知道陛下思考之时最是厌烦有人打扰,王德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壮了壮胆气,便要推门进去,宁肯被陛下责罚一顿,也得劝谏陛下用了晚膳再说。
未等他推门,便听到身后环佩声响,讶然后头,见到一身华服满头珠翠的韦贵妃在侍女的簇拥下前来。
这位怎地到这里来了?难道不知陛下处理政务之时,後宮严谨进入立政殿么?
王德心里嘀咕,脚下却赶紧迎了上去:“奴婢见过贵妃娘娘……”
年近四旬的韦贵妃虽然早已过了花心年华,但天生媚骨,容颜俏丽,肌肤凝脂如玉,兼之保养得宜,丝毫不减半丝衰老之态,反而散着一种成熟的风韵。
只是那一双秋波滢滢的双眸却有些红肿,看上去倍添娇弱,我见犹怜……
“免礼。”韦贵妃手都未抬,只是淡淡的说道:“陛下可在殿内?”
对于韦贵妃的轻视,年过半百的王德岂会放在心上?只是轻声回禀道:“陛下正在殿内翻阅公文,尚未食用晚膳。”
陛下办公的适合最忌别人打扰,这个您不可能不知道,若是真的不怕陛下责罚想进去,那么可以顺道劝谏陛下享用晚膳,毕竟名正言顺一些……
韦贵妃美眸看了王德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承了王德这份指点的人情。
“你等留在这里。”韦贵妃回对身后的侍女们交代一声,轻提裙裾,步履摇曳,缓步走进立政殿。
李二陛下背脊挺直的端坐于锦榻之上,凝神沉思,仔细斟酌,却未现进来了人,知道鼻端嗅到一阵香风,这才愕然抬头,看见盈盈赞誉面前的韦贵妃。
“陛下……”
韦贵妃刚刚唤了一声,便见到李二陛下沉下脸孔,面无表情的说道:“此乃立政殿,未得宣召,尔岂敢入内?”
韦贵妃吓得娇躯一颤,赶紧跪伏于地,轻声饮泣道:“妾身自然知道陛下的规矩,然则陛下亦须爱惜龙体才是。公务永远都处理不完,岂能因为公事耽搁用膳呢?陛下便是妾身的天,妾身爱惜过于自己的姓名,是以斗胆恳请陛下用膳……”
李二陛下面容稍霁,合上膝盖上的书策置于一旁,闻言道:“你且起身,非是朕难为你,可是这立政殿乃是朕处理军机要务之所在,颇多机密奏疏,若是有何差错,岂非让朕为难?”
“妾身知错……”韦贵妃低垂臻,声音娇柔轻软,心里却是在想:什么军机要务之所在?还不是此乃长孙皇后的寝宫,你心中仍旧记挂着长孙皇后的恩爱,等闲不容许别的妃嫔踏足于此……
李二陛下伸了伸腰,却未传膳,而是随意问道:“你一向循规蹈矩,绝不会轻易忤逆朕的心意,说说吧,此来有何事?”
“这……”韦贵妃犹豫一下,小心说道:“妾身给陛下传膳吧,等陛下用完晚膳,再说不迟。”
“那行吧。”李二陛下从善如流,从榻上站起,活动了一下四肢,知道韦贵妃既然如此说,那就代表没什么大事。
很快,候在殿外的内侍将晚膳端上来,一一放置于殿中一张彩漆雕花方桌上,韦贵妃素手握着筷子,温柔小意的为李二陛下布菜。
晚膳很简单,四道素菜一碗乌鸡汤,一大碗珍珠白米饭。
虽然君临天下执掌乾坤,但李二陛下仍然保持了昔日军伍之中的用餐习惯,很快吃完饭,挥挥手命内侍将剩菜撤走,捧着茶盏呷了一口,抬眼瞅了瞅韦贵妃,问道:“说吧。”
“诺!”
韦贵妃应了一声,尚未说话,眼圈儿便先红了。
李二陛下轻轻蹙了下眉头,默然不语。
“陛下,妾身侍奉陛下多年,从未开口为娘家求得什么恩典,盖因妾身知道,陛下身为九五至尊,更要处事公平,以安人心。可是如今,妾身恳求陛下看在多年的情分上,赐给弟弟一官半职,只求令其远离关中,以防遭遇不测之祸……”
说着,两行珠泪便倾斜而下,宛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颗颗晶莹瓣瓣剔透,扑簌簌的低落在绛红色的宫装衣襟之上,犹如血泪……
李二陛下心中不忍,拉住韦贵妃的纤手,安慰道:“爱妃说的哪里话?你我夫妻本是一体,何必如此见外。只是韦章不是在太常寺有个职司么,何以又要远离关中?朕本不想多说,韦章大抵是被你父亲宠溺过度,半点长进也无,什么遭遇不测之祸,亦不过是拿来恐吓与你罢了。他即是你的兄弟,那便是皇亲国戚,又有谁敢对他如何?”
韦贵妃反手握紧李二陛下宽厚的手掌,哭得梨花带雨:“妾身不想搬弄是非,弟弟不肖,我岂能不知?所有过错都在弟弟身上,妾身恨不得将其打杀!可他毕竟是妾身唯一的弟弟,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担惊受怕?只求陛下将其调任他处,也好保住性命……”
李二陛下皱起眉头。
这话越说越离谱了……
放眼大唐,谁会吃了豹子胆,无端端的要取皇帝小舅子的姓名?
同时,对于吞吞吐吐玩弄心机的韦贵妃也渐渐不耐。
告状就告状,何必弄得迂回百转故作姿态?
说什么请求调离关中,什么所有的错都是你弟弟的,还不就是拐弯抹角的说你弟弟惹了惹不起的人,想要朕给你出头?
这女人心计狡诈,委实令人不喜……
李二陛下的神色便淡漠下来。
当年他雨洛阳大破王世充,将王世充的儿媳韦尼子收入府中,后来更见韦贵妃貌美如花,与那韦尼子堪称花开并蒂相得益彰,便不由得起了男人的龌蹉心思,将姐妹俩一同迎娶……
然而女人这种东西,总是要有与美妙相配的才情气质方才完美,韦贵妃虽然人比花娇,但是性情刻薄,渐渐不为李二陛下所喜,冷落下去。
连带着,对其所生子女亦并不亲近。
韦贵妃的三个儿女,其中长女李氏是韦贵妃与前夫的女儿,与母亲一起籍没进宫,直到贞观四年突厥来降,李二陛下为了安抚众多来降的突厥贵族,这才将仍旧是宫婢身份的李氏封为定襄县主,代替李唐的宗室女,嫁给突厥贵族阿史那忠。要知道,突厥人在大唐贵族眼里堪称婚配对象最末等的胡人……
由此可见李二陛下对于定襄的疏远,否则定襄就应该和文成公主一样,封的是公主而不是县主。虽然因为房俊的捣乱,文成公主已经浑然没了踪影,世间大抵再无此封号……
即便是李二陛下与韦贵妃所生的亲女儿临川公主,也不怎么待见,起码临川所应得的荣誉总要比其他公主慢上良久。比如与临川同龄的公主早早就得到了册封,唯独直到十八岁已然出嫁之后才被册封为公主,足足晚了十几年。
至于纪王李慎,亦不亲近。
“说说,你弟弟惹到了谁?”李二陛下有些不耐,却仍旧耐着性子问道,毕竟这等小事,还是要给韦贵妃一个面子。
韦贵妃迟疑了一下,轻声说道:“是新乡侯房俊……”
天唐锦绣 第四百四十二章 贵妃告状
新乡侯房俊……
听到这么名字,李二陛下下意识的啧啧嘴,很是有些挠头。
不可否认,李二陛下很器重房俊,亦很喜欢房俊随性的风格。在满天下阿谀奉承卑躬屈膝的臣民之中,能有这么一个不是那么惧怕自己执掌乾坤的帝王之权,而是真心敬仰自己丰功伟绩的小子,实在是一件很令人心神舒畅的事情。
似乎在这小子眼里,自己并不是一个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帝王,而仅仅是一个令人尊敬的长辈,这种感觉令李二陛下很舒服。所以在被房俊惹恼的时候,李二陛下会不顾君仪的抬脚就踹,张嘴就骂,觉得很亲近,不必要去在意那些君君臣臣的礼仪规矩,更不必去刻意的保持帝王的威严。
哪怕那小子口口声声不愿娶自家的闺女,李二陛下都能一忍再忍。若是换了另外一个人敢于这般对自家闺女百般挑剔,你试试李二陛下的剑利不利?
可是话又说回来,李二陛下虽然很是亲近房俊,但是也不得不头疼,因为这小子实在是太闹腾,太能闯祸了……
叹了口气,李二陛下无奈问道:“你那弟弟如何惹到了房俊?不是某说你,你弟弟成天不务正业也就罢了,可是胡作非为的事情就没个顾忌?你可知早有御史上书弹劾,都是某一力压下,不忍责备,令你面上难堪。那房俊是出了名的棒槌,连某都那他没辙,你弟弟招惹他干什么呢?就算是吃点亏,也当不得大事,忍一忍就罢了。”
这话说得韦贵妃委屈得又想哭……
您这叫什么话?
都不问问事情到底是因何而起,便先入为主的认定了是咱弟弟的不是,还吃了亏也得忍着……
可韦贵妃还真就不敢在李二陛下面前撒娇卖萌给弟弟撑腰,因为她知道李二陛下对自己并无多少宠爱,或许有,那也是早年前的事情了……
在李二陛下的後宮里,韦贵妃绝对不得宠。
唐因隋制,正一品四夫人的封号以贵淑德贤为序,虽然韦贵妃的地位很高,是除了皇后之下的四妃之,但是存在感却很低。後宮之中並不能全都拿地位來說事兒,皇帝的宠信才是最重要的。
自打长孙皇后殡天之后,後宮之中便群龙无,每一个妃子都梦寐以求那个六宫之的宝座。
但是韦贵妃明白,数来数去,也没她的份……
是以,哪怕是到李二陛下面前来告房俊的状,韦贵妃都不敢直言无忌,而是转弯抹角的倾述委屈,费尽心思的玩弄迂回战术。
韦贵妃心里酸楚,但多年侍奉李二陛下,甚至其性格脾气,再是委屈亦不敢有半点违逆,只得凄楚的说道:“非是我那弟弟招惹房俊,而是房俊当面用刀子逼着,要打要杀。妾身亦知道韦章所行多为不肖,是以并不是来向陛下哭诉希望陛下治罪于房俊,而是真的想陛下将韦章调出关中,只要有您的圣旨,相比那房俊便不会咄咄相逼,否则妾身真的替弟弟担忧,房俊那厮一向无法无天,焉知起会不会干出什么胆大包天之事?妾身只有这么一个弟弟,所以请求陛下垂怜……”
她说的情真意切,字字凄楚句句委屈,好歹也是皇亲国戚,居然被人逼得不得不主动逃离关中,便是旁人都得为其掬一捧同情泪……
可李二陛下却听得心里腻歪。
房俊这小子确实混账,但李二陛下却知道,这小子一贯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有在被挑衅被攻击的时候,才会不择手段不计后果的反击。
而且韦贵妃口口声声不是告状,自降身份请求调离,真是心意不还是告状么?只不过手段比之直白的告状高明得多而已。
若是自己真的颁下圣旨调走韦章,更坐实了房俊无法无天横行霸道连皇亲国戚都肆意欺压的事实。
尤为重要的是,李二陛下现在心里头乱糟糟的,心心念念都在思考着房俊那份奏折上所述说的事情,哪里有心思管韦章这个花花公子的事情?
受委屈?那就受着好了!平素别人受你的委屈也不少,怎地就不能你也受一次?这次是遇到了你惹不起的房俊,若是换了旁人,怕是镰刀咱面前告状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毕竟要顾及韦贵妃的颜面,是以李二陛下颌道:“不必耍弄那些心机,某申饬房俊一番便是。不过回头你也要劝劝韦章,也老大不小的了,别整天无所事事的乱搞,总要干出点事业给你这个姐姐长长脸不是?”
“诺……”韦贵妃只得柔声应下。
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算放下心事,她是真怕房俊犯了混将自家弟弟弄出个好歹来,那棒槌连亲王都敢打,弄折韦章一条腿一只手的算个什么?
同时心里也终于认清了房俊在李二陛下眼中的地位,绝非外界传言那般只是碍于其是房玄龄的儿子以及是高阳的未来驸马,从而不便处置。
皇帝陛下是真的很看重房俊!
即是如此,韦家应该要调整对于房俊的策略了。毕竟那小子尚未弱冠,陛下亦是春秋鼎盛,最起码在陛下的有生之年,房俊只要不犯那些谋逆的蠢事,便无人可以动摇他在陛下眼里的地位……
十七岁的礼部尚书,历朝历代遍数古今,可曾出现过?
大抵也只有十二岁当上丞相的甘罗可以与之相比了……
韦贵妃心满意足的离去。
虽未得到理想的目的,却因此知晓了房俊的价值,也算是意外收获。
如此人物,未来的几十年中必将成为朝廷的中流砥柱,必须要尽快拉拢关系才是,又岂能因为弟弟的缘故从而交恶?那简直太愚蠢了!
与家族的利益相比,个人的荣辱算得什么?
剩下李二陛下一人,再次将那本奏疏拿起来,细细的翻阅,每一个字都咀嚼万千,每一次都心潮激荡。
半晌,李二陛下终于放下奏疏,想了想,将候在门外的王德召唤进来,吩咐道:“汝即刻去房府,将玄龄召入宫中,就说某有天大之事与其相商。”
王德不敢怠慢,急忙转身去了,心里却是狐疑,不知房二那厮给陛下呈上了什么样的奏疏,居然令陛下如此纠结迷惑,居然要深更半夜的相召房玄龄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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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玄龄来到立政殿的时候,亦是一头雾水。
“陛下,不知深夜召臣前来,有何要事?”房玄龄问道。
眼前虽然算不得四海升平河清海晏,但四夷安稳朝局稳固,房玄龄实在是想不出李二陛下有何事非得半夜召他前来商议。难不成是吐蕃再次兴兵寇边?
没道理啊,即便吐蕃因为和亲一事有所不满怒而兴兵,那也应该找李绩商议才是……
李二陛下将房俊的奏疏递给房玄龄,意有所指道:“看看这个吧,真是把某吓得一身冷汗,玄龄啊,你可是养了一个好儿子!若是给那小子一对翅膀,保不齐就得飞上天去!”
房玄龄心里嘀咕,这貌似不是好话啊?
自己那个败家儿子难道又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惹得陛下生气?可是能令一贯沉得住气的陛下要深夜召自己前来,那必定是一件天大的事……
房玄龄心里忐忑不安,接过奏疏,细细翻阅。
这是自己儿子的笔迹,嗯,这一笔字较之以前又有进步,秀丽悦目之中挺拔之气愈加明显……
开始的时候房玄龄还对二儿子的这一手字暗自得意,可是看着看着,这冷汗就下来了。待到翻至最后一行,房玄龄“噗通”就跪下了,满头大汗的喊道:“臣,罪该万死……”
天唐锦绣 第四百四十三章 王朝兴灭因君起
“臣,罪该万死……”
房玄龄当即跪伏于地,大呼死罪!
老房看了自家儿子的这本奏疏,差点吓得心梗作,若不是儿子的字体在整个大唐都是独创,从无与其相同者,简直就要认定是被别有用心之人仿冒,从而栽赃嫁祸……
李二陛下皮笑肉不笑的嘲讽道:“何罪之有呢?玄龄啊,你可是养了一个好儿子啊,不仅文采绝世,更是目光远大,堪称朝廷之栋梁、帝国之柱石,大唐的百世传承、千年繁华,就要寄托在您那儿子身上!除了他之外,余子尽是鼠目寸光之辈,俨然萤虫与皓月之区别,连提携都不配!”
房玄龄大汗淋漓,哆嗦着嘴皮子,不知说什么好……
还能说什么呢?
那败家玩意居然在奏疏里劝阻陛下组建内阁从而限制君权,还说什么绝对的权力必会导致绝对的腐敗,从古至今历朝历代的王朝更迭,皆是因为君权的不可限制导致的,言下之意岂不是说每一个王朝的覆灭,其根源都在皇帝的身上?
简直是作孽哟……
老子低调一辈子,怎就生出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胆大包天的家伙?
你是看老子的日子过得太自在,想要给咱房家来一个满门抄斩、夷灭三族么?
李二陛下轻拍着膝盖,目光深邃,语气幽幽:“玄龄,对这本奏疏,你有何看法?”
“看法?”房玄龄愣了一下,马上斩钉截铁的说道:“房俊目无君上,大逆不道,按律当斩!”
“呵呵……玄龄这是要大义灭亲么?”
“朝廷自有法度,房俊此子肆意妄为,居心叵测,不处置不足以警示天下!老臣不能因为其是我的儿子不前有所偏袒,此等言语一经传扬,可想而知将会造成多大的风波,如何处罚都不为过,老臣绝无怨言!”
房玄龄也是无奈,此时不表态,何时表态?
要知道房俊的这本奏疏最要命的地方其实不是什么限制君权,而是那句组建内阁!
且不论这个方法的好坏,更不论是否真的能通过限制君权达到吏治清明的目的,淡淡这个组建内阁便足以令陛下浮想联翩,认为房俊这是受到他房玄龄的指示,所以才有了这本奏疏!
为什么?
因为房玄龄是尚书左仆射,是真正意义上的宰相,是大唐帝国政务上除去李二陛下之外的一把手!
若当真组建内阁,以什么为班底来组建呢?
自然是帝国第一宰相,房玄龄!
李二陛下认为这是房价父子联手耍弄的心计,那是理所应当之事!
若是陛下真的对他房玄龄起了疑心,那还了得?
抄家灭族绝对不在话下!
最关键的是,这本奏疏完全就是房俊自己头脑一热鼓捣出来的,房玄龄是真的不知道这事儿啊……
房玄龄心里现在恨不得那倒霉儿子就在眼前,绝对能扑上去将其狠狠掐死!
你特么这不是坑爹么?
李二陛下却沉默半晌,未有表示。
良久,才缓缓说道:“玄龄平身……你我君臣相交几十年,彼此了解情义深远,某岂能不知你的心意?这本奏疏必是那混账小子自作主张无疑,不干玄龄的事。”
房玄龄却不敢起身:“养不教,父之过!即便此本奏疏非是经我授意,但房俊藐视君上确凿无疑,老臣难辞其咎,请陛下准许老臣辞去官职爵位,以谢天下!”
李二陛下摇头失笑,亲自走下台阶将房玄龄搀扶起来,不悦道:“玄龄何出此言?某非是昏庸之君,岂能迁怒与你……不过,‘养不教,父之过’这句话说得倒是很精辟,只是为何这般耳熟呢……”
“回禀陛下,这是那不孝子胡编乱造的那本《三字经》中的一句。”
“《三字经》啊……”李二陛下这才恍然,难怪如此耳熟。
拍了拍房玄龄的肩膀,李二陛下叹道:“真是羡慕你有一个好儿子啊!”
“呃……”房玄龄一头雾水,讶异非常,不知如何接话。
这是表扬房俊呢?
不应该啊……
那小子奏疏里的话语字字诛心、句句违逆,若是换了其他帝王二话不说直接拉出去砍了顺便诛灭三族绝对没毛病,现在李二陛下能将他找来,便是说明不想牵连,这已是天大的恩德!
居然还夸奖?
房玄龄觉得自己是真的有些摸不清李二陛下行事的脉络了……
拉着忐忑不安的房玄龄坐到一侧的椅子上,挥手命内侍奉上热茶,亲手给房玄龄斟了一杯茶。
在房玄龄惴惴不安中,李二陛下说道:“且不论其他,某只问你,正如房俊所说,为何不管是横扫**一统天下的强秦,亦或是追亡逐北强盛无极的大汉,最终都难免一个分崩离析、灰飞湮灭的结局呢?”
房玄龄愣了愣,不过这个问题显然难不倒他。
“强秦暴政,举国反抗,遂二世而亡;大汉宦官祸国、外戚弄权,遂风雨飘摇,断送四百年江山。”
李二陛下拍了拍手里的奏疏,沉声道:“以往,某也认为如此,史书所载亦是如此。可是你看看这本奏疏,却说秦汉之败亡看似借由外因主导,实则乃是自身的痼疾,始皇帝英明神武,一统天下,传至二世却信谗不寤,宗庙灭绝,持身不谨,亡国失势。而汉朝虽有高祖斩白蛇而得天下,有汉武雄风,有文景之治,亦有光武之中兴,然到了后期,却是幼主冲龄、不识政务,这才导致君权旁落,帝国飘摇,终至分崩离析……说来说去,岂不是说秦汉之兴起,在于帝王英武,而秦汉之败亡,亦在于帝王之昏聩?一朝帝王英明神武而王朝兴起雄踞四海横行天下,一朝帝王昏聩便大厦倾覆帝国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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