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大亨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克里斯韦伯
“大人,万万不可用火攻!”项高赶忙劝说道:“金山卫有百姓数万,若以火攻,岂不是玉石俱焚?”
“确实不能火攻!”胡宗宪也摆了摆手:“戚将军,你知道苏常有多少缙绅都在金山卫有店铺仓库吗?若是一把火烧了,光是这些人的麻烦都够让你头疼死了!”
“那就请总督大人下令,让百姓商贾在二十日内从金山卫撤出,否则天兵一到,玉石俱焚!”
金山卫。
“看来是非要打一仗了!”周可成有些感叹的说了一句:“是杭州,还是南京呢?”
“当然是南京!”徐渭毫不犹豫的答道。
“为什么?”
“您的敌人是朝廷,而不是东南的百姓!”
“对,对!”周可成笑了起来:“徐先生所言正合我心!”
虽然一百年前,永乐皇帝就已经将首都迁到了北京,但南京依旧是大明帝国的首都之一,这座被数十公里长的巨石城墙包裹着的宏伟城市里依旧保留着皇宫、六部衙门、开国太祖皇帝的陵墓,以及大量的官宦、勋贵。虽然这里已经不再是帝国权力的中心,但相比起燕山脚下的北京,这里的生活更加的雍容、闲散、舒适。许多离开帝国权力中枢的失意者来到这里,享受着奢靡平静的生活,安度自己的晚年。秦淮河畔的歌姬、玄武湖上的风景、紫荆山上的纳凉山庄、扬州的淮扬菜厨子,这些就是这座城市永远不会结束的主旋律。
但这一切在1557年的初夏被打破了,飘荡着南十字星旗帜的庞大舰队出现在江面上,他们隔断了南京城与上下游的联系,占领了燕子矶。潮水般的军队涌下船,在观音门外扎营,修筑起了炮台。城门上的守军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这支陌生敌军的探骑。据守兵说,这些探骑许多都辫发纹面,看上去极为可怖,不像是倭寇,倒像是北方的dá zi。
而茫茫的大雨更加增添了城中人的恐惧,这是入春以来下的来势最猛的一场大雨,夹杂着隆隆的雷声和闪电的瓢泼大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气势席卷着天空和大地。白天,败絮似的乌云被强劲的东南风揉搓着,撕扯着,紧贴着城墙的雉堞急驰而过。天穹之下,终日飞扬着千万根银光闪闪的雨箭,使南京这座古老的城市,弥漫着不祥而怪戾的杀伐之气。到了夜晚,箭镞似的雨点暂时隐没不见了,但是因黑暗和寂静,变得格外分明起来的电闪、雷鸣和有如怒涛般汹涌的风雨声,又使人们常常从睡梦中惊醒,疑心城外的敌军即将发动猛烈的攻击。
“到底是怎么回事!”南京兵部尚书胡松猛地一拍桌面,南京虽然也有六部尚书,但实际上都不过是个空头衔,不过是个虚职,唯一真正有实权的便是兵部尚书,他和南京镇守太监是真正承担留都南京防务之责的。可是胡宗宪到任之后,实际上承担了东南的防务之责,胡松的权力和责任都小了许多,这原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却没想到一下子祸从天降,不,应该说是祸从江降了。
丝路大亨 第八十三章话柄
“从城外贼军的旗号判断,应该是兰芳社的,就是前些日子在江面上隔断漕运的那伙贼人!”跪在地上答话的是锦衣卫百户慕容鹉,与北方的同僚不同的是,身处江南烟花繁荣之地的他日子过得悠闲舒适,每日早上去衙门里点个名,然后就去茶社里喝茶吃点心,平日里的主要精力都花在打理祖上留下的几排店铺上了。若非前些日子漕运中断,慕容鹉被上司叫去打探情报,只怕连城外的敌人来自何方都不知道。
“兰芳社?那贼人有多少船舶?多少兵马?为何直入大江,沿江卫所却没有一点消息传来?就这么让贼人兵临留都城下?”
尚书大人连珠炮般的问题让慕容鹉张口结舌,额头上满是黄豆大小的汗珠,心中暗想江防废弛又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前些日子那兰芳社的船只在镇江扬州江面横行,距离留都也就不到百里,顺风也就是一日的水程,留都这边却没有一点戒备,到头来却问道我一个区区百户头上,叫我如何回答?
胡松看到慕容鹉这幅样子,如何不知道对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心中更是烦乱,猛地一挥手道:“还不速去查实?”
“是,是,下官遵令!”慕容鹉如蒙大赦,赶忙磕了两个头,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出了衙门看着外间的瓢泼大雨,他才觉得又冷又饿,外间这么大的风雨,又能去哪里查实?万一给贼人拿到了,那就性命难保了。也罢,先去找个澡社泡一泡,上壶热茶,几盒点心,等雨小些,再来发愁官面上的事情吧!
打定了主意,慕容鹉叫上随行的小厮,去了附近一家熟悉的澡堂,tuo guāng了洗洗泡泡了,又叫来搓背修脚师傅把自己从头到脚整治了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宽袍,喝了两杯热茶,吃了两块点心,整个人才觉得还了魂,开始琢磨起官事来。尚书大人交待的事情,肯定是不能躲在城里胡编一气能打发的,至少要出城一趟才能应付过去的,可要是出城就有可能遇上贼人的那些dá zi骑探,刀枪可是不长眼的,官家的公事固然要紧,自家的性命也不能说无关紧要吧?
正当慕容鹉在左右为难的时候,又有两人从外间进来了,一边大声小气的叫唤伙计上茶上点心, 一边说着生意的事情。慕容鹉依稀听到有“兰芳社”、“胡大人”、“祸害”之类的字眼,心中不由得一动。便站起身来走到那两人身旁,拱手做了个团揖:“二位,打扰了!”
那两人见慕容鹉也是刚刚洗了澡,穿着一身宽袍,看不出什么来历,赶忙都起身应诺。三人寒暄了两句,慕容鹉便笑道:“某家方才在旁边听到二位说什么‘兰芳社’、‘胡大人’、‘祸害’什么的,倒是有点兴趣,不知二位可否也说与听听?”
那两人不知道慕容鹉的来历,如何肯与他说那些话,年纪大点的汉子笑道:“兄台想必是听差了,我们两个方才说的是旧院的两位清倌人,哪里有什么‘兰芳社’、‘胡大人’的?”他的同伴也反应过来了,站起身来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有点事情,兄台若是没事,便要告辞了!”
慕容鹉打了个哈哈,掏出一块腰牌来,在两人面前晃了一晃:“二位今天若是不能给在下一个满意的答复,恐怕是走不了了!”
那两人看到慕容鹉手中那块锦衣卫的腰牌,脸色顿时大变,扑通一下跪了下来,磕头犹如捣蒜:“小人方才失言,还请大人饶命!”
慕容鹉待两人磕了二三十个响头,方才慢悠悠的道:“只要你们两个把方才都说了什么,老老实实的再重新说一遍,我便放你们走,要不然就只好请二位随我去一趟衙门,什么时候说清楚了,什么时候走!”
那两个商人当然不想去慕容鹉口中的“衙门”,那个年长点的叹了口气道:“回禀大人,我们两个都是药材商人,在金山卫那边做了一点成药的买卖!”
“金山卫?”慕容鹉皱了皱眉头:“那可有做出洋的生意?”
那年长的咬了咬牙,知道自己瞒不过去,苦笑道:“回大人的话,我们开门做买卖的,只要是肯给银子的,哪里会管出不出洋?金山卫那边生意好,又没有倭寇来侵扰,我等便在那边开了间铺子,几年下来着实挣了点银子。可是前些日子,也不知道为什么,hu zong督的衙门突然发了榜文,说大明百姓二十日内须得离开金山卫,否则天兵一到,玉石俱焚!”
慕容鹉已经明白了四五分,不过他知道若想让这两个 商人听命于自己,就得先拿住对方的把柄,所以冷笑道:“所以你们就背地里骂朝廷,骂胡大人呢?”
“没有,没有!”那两个商人吓得魂不附体,赶忙连连否认:“我俩哪有这个胆子,只是猜测城外占据燕子矶的那些兰芳社的船只应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来的!”
“哦?”慕容鹉知道碰到戏肉了,精神一振:“为何这么说?”
“回大人的话,那兰芳社在金山卫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虽说多是海外蛮夷,但并无不法之事,在生意上也是诚信的很,从无仗势欺人之事。这次闹成这样,肯定事出有因!”
“你说肯定事出有因?”慕容鹉冷笑了一声:“那这么说他兵临城下还是朝廷的不是了?”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那两个商人闻言,吓得魂不附体,又跪下磕头如捣蒜。慕容鹉待两人磕的满脸是血,方才冷笑道:“罢了,且饶过了你们这次,若非念在你们两个口出无心,就凭这句话,就能要了你们两个的性命!”
丝路大亨 第八十四章炮轰
“是,是!”两个商人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屏息站在一旁。慕容鹉换上自家的衣物,笑道:“二位,走吧!”
那两个商人没奈何,只得也换了自家的衣服,跟着慕容鹉。此时外间雨已经停了,一线阳光照在院子里,慕容鹉跺了跺脚,笑道:“总算是天晴了,再这么下下去,人都要发霉了!”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阵声响,仿佛闷雷。慕容鹉皱了皱眉头:“怎么又打雷了了,难道还要下雨不成?”
“大人,这应该是兰芳社的大炮!”年龄较大的商人接口道。
“大炮?”
“不错!”那商人小心的答道:“每次兰芳社的大船远航到港,就会放炮,就是这个声音!”
“他们放炮打谁?”慕容鹉不解的问道。
“谁都不打!放的都是空炮,好像是贺神,庆祝平安归来!”
“这么大的声响,应该不是空炮!”慕容鹉冷哼了一声:“走,去观音门看看!”
观音门是南京外郭的十八座城门中最北的一座,正好位于南京城北燕子矶观音山山谷之间,因此而得名。与坚固的石头城墙不同,南京城的外郭多半是夯土城墙,是以有“土城头”的俗称,不过观音门却是砖石堆砌而成,城门宽三米多,门洞高四米有余,站在城楼上可以看到不远处的燕子矶,江面上如林的桅杆和帆影。
当慕容鹉赶到观音门时,已经是下午时分,此时他已经可以清晰的听到一声声炮响,就好像一面大鼓,在耳边敲动,震得人心里发闷。炮声的频率并不快,大概十分钟到十五分钟便有一次,在距离城门还有两百多米的时候他便被哨卡拦住了,慕容鹉亮明腰牌,问道:“你们的上官何在?”
“就在城门下边!”哨兵查看了腰牌,赶忙指着不远处的城墙下的一间茶棚道:“就在那边!”
慕容鹉看了看问道:“为何不在城楼上?那儿看得清什么?”
“贼人炮打的厉害!”哨兵苦笑道:“一炮打过来便是墙倒屋塌,碎石横飞,呆在城墙上就是送死!”
慕容鹉吃了一惊,他没有再多问,便飞快的跑到那茶棚,看到一个参将服色的汉子,赶忙敛衽下拜道:“锦衣卫百户慕容鹉参见大人!”
“慕容百户请起!”那参将虽然品级高出慕容鹉许多,但听说是锦衣卫的人,脸上多了几分笑容:“来人,给百户拿张凳子来,坐下说话!”
“不敢!”慕容鹉躬身道:“下官奉胡本兵之命,探查城外贼兵的底细,方才只听到炮声,却无喊杀之声,莫不是贼人还未曾攻打?”
“嗯!”那参将点了点头:“不错,城外的贼人自从雨停之后,便搬出两门炮来,向城头放炮,却是未曾出兵攻打!”
“哦,难道贼人是想将这观音门用大炮轰塌了?”
“这个倒是不像!”那参将想了想:“这一带的城墙光是墙基就有六七丈厚,就算贼rén dà炮再怎么厉害,恐怕也无法轰塌。”
“那贼人又是为何,难道huo yào和铅子都不要钱的吗?”慕容鹉皱起了眉头,思忖起来。
“照我看这伙贼人倒不像是来攻城的!”
“为何这么说?”
“贼人的大炮十分厉害,几下便把城楼打塌了,城头上的女墙也都打的粉碎,毫无遮拦。他若是要攻城,只需将数百人冲到城下,一边向城头上放铳射箭,一边用云梯登城,不废吹灰之力便能将这观音门拿下,何须这么折腾?”
“大人所言甚是!” 慕容鹉听到这里,心下已经有了主意,他走出茶棚外,将那两个商人叫来,问道:“你们两个可是同乡?”
当时出外行商之人多半是同宗同乡,年长的那个点了点头:“他是小人的妻弟!”
“甚好,待会你就和我去一趟贼营!”慕容鹉指了指那个年长的商人:“你便说我是你的妻弟——”
“这个小人如何敢当!”那年长的商人赶忙赔笑道。
“这有什么敢当不敢当的,你方才不是说了,这伙海贼对待商贾挺不错的?”慕容鹉笑了笑:“只要我安全回来了,今天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官府还有赏赐!你明白了吗?”
“是,是,小人明白!”那商人已经弄懂了慕容鹉的用意,他让妻弟脱下外衣给慕容鹉换上,苦笑道:“大人,待会还是莫要多言,有什么话都交给小人来说的好!”
“我省会得!”慕容鹉换了衣衫,与那参将嘱咐了几句,便拿了一面白旗,跟着那药商出了观音门,向燕子矶方向走去。还没走出多远,道旁便冲出几个军士来,将他们围在当中。那药材商人赶忙举起双手,喊道:“小人本是金山卫的药商,奉城内守军之命要见你家的大人!”
那几个军士搜罢了两人的身,便派出两人将其向后押送而去。慕容鹉装出一副胆怯的样子,低着头紧跟其后,只用眼角余光四处乱瞟。只见敌军的营盘壕沟、土垒、栅栏颇有章法,军士交接有口令,显然绝非乌合之众,随着距离的接近,可以看到江面上停泊的一条条军舰排列整齐,侧舷一门门黑洞洞的炮口露出寒光,慕容鹉不由得暗自心惊。
“你们两个在这里等会!”押送的士兵指了指路旁的一个帐篷,慕容鹉赶忙跟着那商人进去,发现里面还有两张小凳,慕容鹉赶忙坐下,吐出一口长气道:“想不到还有凳子坐,看来你没有撒谎,这伙贼人对你们商贾着实不错!”
那药商赶忙赔笑道:“小人所言句句是实,绝无半句欺瞒!”
丝路大亨 第八十五章威胁
“这里没有外人,坐下说话吧!”慕容鹉指了指那板凳,突然笑道:“你方才在澡堂里说这伙贼人是事出有因,到底有什么原因呢?”
“这个——”
慕容鹉看那药商欲言又止,笑道:“你我现在也是患难之交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绝不会怪罪你!”
“是,是!”那药商小心的斟酌了一会语气,答道:“照小人看,这伙贼人之所以占据燕子矶,炮轰城门,应该和前些天金山卫的事情有关系。”
“你的意思是贼人炮轰留都是为了报复朝廷?”慕容鹉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这贼人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不,不是报复,而是威胁,毕竟朝廷还没有真的对金山卫动手,如果真的朝廷对金山卫动手的话,恐怕就不只是几下炮击而已了!”
慕容鹉错愕的看了那商人一眼,旋即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不错,方才江面上停泊着的贼船上无不装载着许多铳炮,如果贼人要真的攻城的话,只需将船上的铳炮搬到城门前一起施放,早就将观音门打下来了,又怎么会只用拖了两门炮有一下没一下的,拖到现在?
“这些贼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慕容鹉正想询问,却听到帐篷外传来士兵的口令声,知道是贼首来了,赶忙低下头去,装出一副恐惧的样子。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周可成的目光扫过帐篷里的两个男人,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虽然两人的衣着打扮很相似,但后面那个男人的脖子和面部luo lu出来的皮肤要白皙柔嫩的多,与前面那个皮肤黝黑粗糙的中年男人形成了鲜明对比,完全不像是终年在外奔走的药材商人的样子,这应该是打探自己虚实的朝廷探子吧?
“都起来吧?”周可成笑了笑:“留都的老爷们有什么事情要你们说的吗?”
那药材商人磕了个头,下意识的回头看了慕容鹉一眼,方才小心的答道:“这位头领,城里的老爷想要问,若要停止dǎ pào,需要奉上多少银两?”
“呵呵!”周可成笑了起来:“看来在大老爷们的眼里,我们兰芳社是拦路的强盗呀?”
“观音门的参将老爷说了,只要停止炮击,有什么条件尽可提出来,成与不成两说!”药材商人小心翼翼的答道:“小人定将条件一字不漏的传过去!”
“说出来他就做的了主吗?”周可成笑了笑:“想必守军是想借这个机会让你们探探我有多少人、多少炮、多少船吧?”
“哪有的事情!”药材商人被说中了心思,吓得浑身颤抖起来:“小人只是来带个口信的,并无其他事情,还请首领明鉴!”
“无妨!”周可成笑道:“是也罢,不是也罢都好。反正我都是要借你们这双眼睛,这张嘴巴一用的!”
慕容鹉小心的抬起头来,他的心跳的仿佛擂鼓。听说话的口气这个距离自己近在咫尺的男人应该就是贼人的大首领,自己要不要猛地扑上去,夺过对方腰间的佩刀,将其一刀砍杀呢?
“你,就是你,站起来!”
慕容鹉的身体僵硬了,莫不是方才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他暗自后悔,自己当真是失心疯了,虽说是世代锦衣卫出身,可自从曾祖开始自家就过的是太平日子,这不碰刀枪的日子过了快一百年了,哪里是这贼人的对手?
“听好了,我周可成这次炮轰留都不是为了别的,而是要让胡大人知道:他能够让金山卫玉石俱焚,我就能将这留都烧成一片白地。今天是炮击观音门,明天就是炮击龙江关码头{即今天的南京下关码头},后天便是上新河关,只要是大江两岸临江之处,都在我的炮口之下。他纵然有百万之众,在这江海之上,只怕也没有用武之地!”
慕容鹉偷偷抬起头来,与周可成目光相接,只觉得对方目光如电,直入自己的心底,赶忙低下头去,连声道:“小人知道了!”
“来人!”
“在!”门口的护卫应道。
“你将他送回城去!”周可成指了指那个药材商人:“你记得将我方才说的话转告给城里的老爷们,知道吗?”
“是,是!”那药材商人赶忙应道,他刚走出一步,却发现慕容鹉被拦住了没有跟上来,又停住了脚步问道:“那我这位同伴他——”
“你放心,他在我这里留上两天,让他亲眼看看炮击的情况,知道我并非虚言恐吓!”周可成笑道:“有些东西还是让他亲眼看看好些!”
“是,是!”那药材商人没奈何,只得向慕容鹉道:“你家里人还等着你,要不写封信让我带回去,免得挂念?”
慕容鹉知道那商人害怕只有一个人回去,会被锦衣卫报复,便点了点头,讨来纸笔随手写了几句话,说自己在这里一切都好,家中无需挂念,又用自己特有的暗记画了押。那药材商人拿了这信方才松了口气,方才在士兵的护送下回城去了。
慕容鹉在帐篷里迷迷糊糊的睡了半宿,天还蒙蒙亮便被人叫醒了带上了船。只见数条狭长的快船升帆,在晨风的吹拂下很快离开码头,向下游驶去。江面上的雾气还很浓,一片灰暗中依稀闪烁着几点昏黄的光。
这可真不是一个适合出门的天气!慕容鹉心中暗想:如果贼船撞上礁石就好了,不过自己的游泳技术好像并不怎么样!他禁不住暗自担心起来。
仿佛上天听到了慕容鹉的忧虑,随着时间的流逝,江面上的风渐渐大了起来,早晨的雾气渐渐散去,东边的地平线上现出一缕鱼肚白色来。慕容鹉听到主桅顶部传来的尖利的叫喊声,甲板上顿时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发生什么事情了?慕容鹉惊讶的抬起了头。
丝路大亨 第八十六章炮击
“跟我来!”一个带着浓重浙东口音从背后传来,慕容鹉回过头,看到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正看着自己:“要打仗了,这里不安全!”
“是,是!”慕容鹉驯服的跟着那汉子,来到艉楼,只见水手们将甲板上的零散物件清理干净,撒上沙子,竖起挡牌,同时甲板下传来一阵阵的声响,仿佛有什么重物在移动。此时太阳已经爬上了地平线,渐渐变小的江风也转向东北方向,从船尾方向吹过来。那浙东汉子大声叫喊,船首桅的三角帆和后桅的主帆都降落了下来,船只的速度变得慢了下来,也平稳了许多,慕容鹉只能感觉到船身在轻微的起伏,心情也渐渐平息下来。
“到了!”那汉子突然向前指去。慕容鹉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对方右手少了一根手指,身体不由得轻轻一颤。
“你看清楚了!把一切都看清,回去后告诉上头的人!”
“是,是!”慕容鹉赶忙点头,却不知道对方要自己看的是什么。
那汉子向甲板上的水手叫喊了两声,慕容鹉感觉的船缓慢的向南岸驶去,陆地由一条模糊的黑线变成了黑影,然后成为模糊的色块,随着距离的靠近,慕容鹉已经可以辨认出留都高耸的城墙、还有龙江关熟悉的码头。可能是时间还早的缘故,平日里繁忙的码头上人船并不多,只有几条早上的渡船在懒洋洋的向岸边靠去。在码头的尽头有几栋两层楼的房子,一个汉子正一边懒洋洋的打着哈切,一边脱下裤子向江中小便,淡绿色的旗帜悬挂在他头顶上,上面绣着一行字,依稀是“龙江关税卡”字样。
“七十丈距离抛锚,炮击目标就是那几栋房子,那是官府的税卡!”那断指汉子高声喊道。
纵帆船们就好像用丝线操纵的傀儡,整齐的停泊在距离那几栋房子大约两百米左右的江面上,船首和船尾都放下铁锚。慕容鹉感觉到风几乎都平息了下来,他紧张的看了看不远处的税卡,又看了看身边的断指汉子。只见其猛地一会右臂,对着一个话筒大声喊道:“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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