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朝天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猫腻
“我曾经听过一个传闻,赵腊月前辈很喜欢吃火锅。”卢今说道:“那个名字先前也打听清楚了,据说那片雾里有座极大的宅院,众人心想这应该算是景阳真人的别园,所以取了景园这么个名字。”
周云暮望向酒楼外的街道,说道:“为师当初侥幸修成元婴,看到更多的风景……你的天赋与我差不多,心性更是远胜于我,我不忍你就停留在现今这个境界,元婴亦是不够,既然眼下有这么个机会,希望你不要错过。”
“我在梅会道战里曾经与井九……前辈并肩作战过,但其实都是在受其庇护,而且那是三十二年前的事了。”
卢今当初是玄天宗最受器重的天才弟子,极其艰难才进入了梅会道战的行列,然后与井九被分在了一个小组里。
那之后井九很快便成为了修行界年轻一代里最明**人的星辰,后来更是成为了青山宗的掌门真人!
他偶尔也会想起那段往事,生出很多感慨。
至于要不要去拜访井九,这种事情他想都不敢想。
与青山宗这种庞然大物比起来,玄天宗便如蝼蚁,双方差距太大,完全无法够着。
只是谁能想到,现在又出现了这样的变故,井九竟有可能是景阳真人转世!
不管是景阳真人还是剑妖,总之他现在被逐离了青山,哪怕可能性依然很低,总是离人间近了很多,那么拜访这种事情,是不是就可以想一想了?
……
……
所谓景园,在浓雾里根本无法看到,只是臆想中的存在。山溪在缓坡间流淌,花树之间的空地上,到处都是闭目沉思的修行者,还有一些……正在不停试演道法或者剑法的修行者,热闹的就像市集一般。
看着这幕画面,周云暮与卢今二人很是吃惊,心想这是怎么了?
“流水三花派是无恩门的外宗,剑法还算可以,这个年轻人天赋也不错,但以为这样就能被景阳真人看中?想什么呢?”
先前在酒楼里出现过的那位中年书生,看着雾前那名正在驭剑的年轻修行者,满脸嘲讽说道:“就这么飞来飞去,玩杂耍吗?”
卢今听着此人说话刻薄,笑着开解说道:“来这里的,都是有所求的,道友何必如此。”
那名中年书生冷哼一声,说道:“我可不想求什么剑道秘诀,更不会贪心要被真人收入门下,只是家里有人病了,果成寺也治不好,只能来这里。”
家里有人病了,这句话被此人说的极为寻常淡然,但很明显并非如此,不然怎么会去求了果成寺,又来这里熬着?
卢今有些同情,又想既然是果成寺都治不好的病,想来极为麻烦,来寻景阳真人做什么?
周云暮说道:“景阳真人于禅子有半师之谊,而且正所谓一法通,万法通,还说不定真有解决的法子。”
那名中年书生神情微霁,说道:“您的见识倒是不凡。”
卢今说道:“玄天宗卢今,未请教?”
中年书生神情微异,说道:“您便是玄天宗宗主?那这位难道是周云暮前辈?”
听着这句话,四周的修行者纷纷望了过来,然后走过来与他们见礼。
玄天宗是修行界的小宗派,但最近这几十年出了周云暮与卢今两位颇为不俗的宗主,前几年周云暮更是成为了元婴期的强者,在普通小宗派与散修当中,已经算是极少见的高手。
他们为何也要来云集镇?
就在修行者们想着这个问题的时候,忽然某处传来一声惊呼。
“门开了……景园开门了!”
……
……
浓雾未曾散过,景园未曾露出真容,更不要说开门。
等了很多天,终于等到了这一今天,那些修行者们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站在原地。
片刻后,他们醒过神来,身体微微颤抖,却依然不敢向前踏去一步,只敢站在原地。
元曲从庭院里走了出来,望向众人问道:“玄天宗的道友在哪里?”
无数道视线落在了周云暮与卢今的身上。
周云暮与卢今也很是吃惊,心想这是怎么了?却不敢耽搁,快步走到庭院前,对着元曲行礼,表明身份。
元曲伸出右手,示意请他们随自己一道进去。
其余的修道者们一片哗然,心想就算周云暮是小宗派里难得一见的元婴期高手,但我们这些人哪里差了?
有些人下意识里向前走了几步,想要与元曲分说几句。
元曲也没做什么,只是淡淡看了这些人一眼。
不要看他在神末峰上毫无存在感,这道眼光却是寒冷似雪,颇有几分老叔祖的威严。
那些人心神受震,再不敢上前半步。
“卢宗主!”
人群里忽然响起一声带着颤音的急喊。
那位中年书生向前数步,啪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举起一本修订的极好的册子。
寒冬的风拂动书册,露出那些或旧或新的墨字。
这不是什么功法,也不是什么进献的宝物名册,而是医案与药方……
他不求卢今把自己带进景园,只希望能够替家人觅一线生机。
卢今知道今日的机缘极其难得,如果多事惹得景园里的青山仙师不喜,只怕会有大遗憾。
但就像他的师父周云暮说的那样,他的心性确实不凡,没有多想,直接向元曲行了一礼。
元曲点头示意无妨。
卢今上前把那名中年书生手里的医案取了过来,转身便进了景园。
看着景园重新关闭的大门,中年书生脸色苍白,嘴唇无声微动,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期待。
……
……
没过多长时间大门再次开启,周云暮与卢今走了出来。
雾气重新笼罩山野,景园再次从人间消失。
所有的修行者都围了上去,与这对师徒套着交情,问着里面的情形,打听他们有什么收获。
周云暮与卢今没有回答一个字,脚步也没有片刻停留,迳直走到了那名中年书生面前。
卢今把那册医案递还回去,摇了摇头说道:“抱歉,真人也没有什么法子。”
中年书生闻言如遭雷击,脸色更加苍白,身体摇晃,险些跌倒。
“请道友节哀。”卢今看着他同情说道。
中年书生用颤抖的手接过医案,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但不知道是因为绝望而无力还是舍不得,他终究没能撕掉这本医案。
片刻后他平静下来,把医案仔细收进怀里,向周云暮与卢今郑重行礼致谢。
接着,他对着浓雾里的景园行了一礼。
然后,他转身向山外走去。
大道朝天 第五十六章黯然销魂者
来到云集镇的修行者们,各有各的目的。
那位中年书生是想求井九给家人治病,既然不成,自然归去。
他的背影看似平静,实则萧索。
想来他以后不会再来这里。
不知家中是谁生病,他用情必然极深,才会来到这里,才会这样离开。
众人看着那道渐远的身影,心生怅然同情。
但毕竟都是修道之人,这种情绪很快便消失无踪,人们继续围着周云暮与卢今,不停追问景园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周云暮没有说话,卢今很是无奈,不得不解释道,真人不让他说,还请诸位道友见谅。
众人至此也无办法,只好让开了道路。
没有人注意到,这对师徒的身影消失在云里后,有好几位修行者对视了一眼,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
……
晨光照亮浊水,冬雪覆着稻田,一派美好景象。
数年前,那道剑光一夜斩尽浊水所有妖物,两岸民众再不用担心,生活比以往要好过很多。
日子好过了,求神拜佛自然会变少,那些乡下地方的小山神庙更是渐渐无人问津。
这座山里就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旧瓦承着白雪,破墙漏着寒风,很是凄凉的模样。
卢今睁开眼睛,确认丹药的药力已经尽数化为真元,伤势没有大碍,望向庙外,有些担忧。
“二十里内没有敌人。”周云暮说道:“你应该再歇会儿。”
卢今说道:“离山门还远,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那天离开云集镇景园后,他们路上已经遇到了三批拦路抢劫的修行强者。
最开始出现的是三名散修,接着是几名邪道妖人,最后出现的那几名蒙面人甚至有可能是三都派的正道高手。
这些修行者想要抢的自然不是钱,而是这对师徒从景园里带出来的东西。
所有人都亲眼看着他们走进了景园,都认为他们肯定得到了些什么。
不管是丹药还是功法,都必然是好东西。
如果不是周云暮境界够高,远超普通小宗派长老的水准,卢今的手段也够硬,他们还真难闯过这几关。但他们没有解除警惕,因为过了浊水便要渐渐离开青山宗的范围,那些真正厉害的人物便有可能出手了。
山神庙瓦上的积雪忽然颤抖起来,然后簌簌落下,如瀑布般堆积在地上。
周云暮带着卢今走出庙外,望向西方的那棵参天大树,说道:“道友请现身吧。”
扑楞扑楞,数十只耐寒的喜鹊从树里飞了出来。
同时,一道阴森的声音从那棵大树里传了出来。
“见面就不用了。我对丹药不感兴趣,对功法也不感兴趣,只是想请教一下景园里那位与你们说了些什么。”
随着那道阴森的声音向着四周散开,数十只喜鹊纷纷坠地而亡。
崖下浊水里飘起数百条死鱼,很快被冲向下游。
看着这幕画面,卢今神情微凛,知道这位邪修极其强大,不知道师父能不能胜过对方。周云暮却很清楚对方境界在自己之上,面无表情说道:“像阁下这样的人物,居然出现在青山附近,难道就不怕死?”
“这里离青山已经很远。”
那名藏身在大树里的邪道高手说道:“而且青山宗怎么会管云集镇的事?你们是景园看中的人,也许青山宗恨不得你们去死,最重要的是,我只是想知道那位与你们说了些什么,这难道也是什么罪过?”
卢今望着那棵大树沉声说道:“如果我们不说呢?”
那名邪道高手的声音变得更加阴森:“那……就是罪过了,我只好请你们去死一死。”
话音落处,那些坠落在山崖间的喜鹊尸体忽然弹了起来,在空中炸成数十团血雾。
血雾里生出数十道黑烟,带着极其刺鼻的腥臭味与煞气,就算是清丽的晨光也无法照散。
数十道黑烟如绳索一般,向着周云暮与卢今探去,速度快如闪电。
卢今向前数步,阴冷的容颜上满是凝重之意,白色道服里透出数十团火焰,向着那些黑烟挡去。
周云暮站在卢今身后,双手在身前挥动,胸腹里透出一道金光,其间隐现一个小人模样。
嗤啦声响里,那些火焰瞬间熄灭,玄天宗最厉害的火系功法,竟是只能挡住对方片刻时间。
但也就是这片刻时间,周云暮已经完成了道法的布置,以元婴期修为洒下片片金光,开始与那些黑烟相争。
山崖间到处都是焦糊的味道,残破的山神庙在两位强者的比拼下,悄无声息地变成废墟。那些充满着煞气与血腥意味的黑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噬着金光,距离周云暮与卢今的身体越来越近,眼看着再过数息时间,便要把他们吞没。
“你带着东西先走。”周云暮平静说道,眼眸里看不到任何惧意。
卢今知道师父准备用元婴与对方同归于尽,就算不能也要替自己争取时间,心头微震,却是毫不犹豫便准备离开。
忽然,一道淡蓝色的剑光从山神庙的废墟后方快速飞了过来,擦着卢今的身体,刺向了那片黑烟之中。
这道淡蓝色的剑光明显不凡,剑意凌然,却又平和至极,与周云暮的道法相合,竟是立刻挡住了那些黑烟。
来人境界很强,可能不如大树里的那名邪道妖人,与周云暮的境界却是差不多。
那名邪道妖人确定来人是位游野境的青山弟子,不由震惊,心想青山离此极远,为何来的如此之快?
那名游野境的青山弟子不是他的对手,他却不敢再作任何停留,收起魔器,便要破空离开。
这个时候,大树上方的天空居然真的破了!
十余道或者冷厉、或者霸道的剑光从天而降!
那些施剑者的境界各自不同,有的是游野境,有的还是无彰境,都不是那名邪道强者的对手。
但当这十余道剑光合在一起,却显现出了难以想象的强大威力!
“青山剑阵!”
那名邪道高手发出一声绝望而不甘的喊叫。
无数声剑鸣响起。
那棵参天大树消失了。
不管是冬日的残叶、光秃的树枝还是树枝间的鸟窝,都变成了碎片,在地面上堆出一个数尺高的坟墓。
那名邪道高手的尸体与魔婴也都碎成了无意识的残片,散布在这座坟墓里,再也无法重新组合起来。
十余名青山弟子落在了山崖间。
周云暮向众人表示感谢,自报身份。
最先出剑的那名青山弟子神情温和,气度不凡,说道:“两忘峰,过南山。”
过南山是青山首徒,在修行界的名气极大,周云暮与卢今自然知道,再次见礼。
过南山看着周云暮,沉默了会儿,最终没有问什么,说道:“路远且长,二位道友保重。”
周云暮知道他想问什么,也明白为何那些青山弟子看着自己的眼光有些怪异,微笑说道:“不送。”
……
……
浊水继续东流,如往常一般滔滔,仿佛未曾见到先前那幕画面,当然也可能是见得多了。
过南山看着消失在远方的那两道身影,说道:“如此小的宗派,居然能有位元婴期强者,着实不易。”
顾寒说道:“或者他们早就与那边有联系。”
过南山转身望向南方,沉默不语。
云集镇就在那里。
随着井九的离开,那条掌门谕令自然被人无视,两忘峰弟子终于可以不用等到破海境才能出山。
最近这些天,两忘峰弟子如当年一般,在天南四处巡察。
有意无意间,过南山把关注的重点放在了南河州与浊水一线。
还是那句话。
云集镇就在这里。
顾寒自然明白师兄的意思,看着远方那座看不见的小镇,有些恼火说道:“弄得天下皆知,这是隐居吗?”
……
……
在云雾的遮掩下,山溪花树就像是仙境一般,那片宅院却始终看不见。
花树被风扰动,溪水生起微波,卓如岁踏着吞舟剑回到了院落里,对赵腊月说道:“那边没事了,接下来从浊水往北,只要他们不过豫郡,便应该没问题,我已经通知了苏子叶。”
赵腊月也不知道井九与那对师徒说了些什么,说道:“很好。”
顾清说道:“卷帘人查的结果也出来了,那名中年书生叫程如清,曾经在一茅斋读过几年书,后来不知何故,与妻子进了东易道,尝试双修,结果出了些问题,妻子病重,很难治好,此人与太平应该没有关系。”
赵腊月说道:“夫妻感情很好?”
顾清嗯了一声,沉默了会儿又说道:“他妻子是个普通人。”
庭院里的人们都沉默了。
修道者与凡人成亲,会有个越不过去的问题。
那就是你们的感情再好,也无法白首到老。
那位中年书生离开一茅斋,带着妻子冒险修行东易道的秘法,便是不舍。
“师叔祖知道这件事吗?”卓如岁问道。
赵腊月说道:“看到医案的时候,他就应该已经算到了。”
卓如岁说道:“再过几天就要过年,怎么安排?要不要问问他想不想吃蓬莱岛的海牛肉?”
赵腊月说道:“他最近心情不好,别去烦他。”
卓如岁有些不解,心想他每天躺在竹椅上发呆,就像以前那样面无表情,你是怎么看出他心情不好来的?
大道朝天 第五十七章不要别离
井九的心情就像他的真实,很难被人看出来。
他惯常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喜好,偶尔玩玩瓷盘里的沙子,偶尔不玩,也不代表什么。
但赵腊月确实知道他的心情不好,这种本事是多年相处得来的,又像是一种天赋。
年夜那天,景园里吃了一顿火锅便散了,卓如岁、顾清与元曲继续修行,就如普通的一天。
赵腊月按照往年的习惯,跪坐在井九身前,抱了抱他。
井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赵腊月说道:“六岁的时候开始读道藏,我便知道人生总会别离,以为早已习惯,没想到还是有所触动。”
这说的是那名中年书生与他凡人妻子的事。
井九说道:“能够真正习惯的事都是好事,坏事无法被习惯,只是麻木,然后不想。”
赵腊月睁着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他认真问道:“你也只能如此吗?”
井九说道:“我小时候有个很好的朋友,我亲眼看着他老去、生病、进入坟墓,却无能为力。”
赵腊月说道:“然后?”
“这个故事本身没有意义,因为他已经死了。”
井九说道:“我想说的是,这件事情让我每天都在想如何才能不别离。”
麻木才会不想,只要想就不会麻木,虽然可能会痛苦很多。
赵腊月说道:“所以你见了那对师徒,也看了那些医案。”
井九说道:“我希望世间所有人都能多活几年。”
生死才是别离。
柳词走了。
朝歌城那位也快走了。
元骑鲸再过些年也要走。
景园外的那些白痴,景园里的这些痴儿,总有一天也都是要走的。
井九不喜欢热闹,但更不喜欢别离。
赵腊月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我也不想与您别离。”
“答应我……”
井九看着她说道:“好好修行,至少要再活几千年,然后争取几万年,只要能活着,便一直活着。”
如果是情人间的对话,这时候的下半句应该是:请不要离开我,但他不会这么说。
再如何情比金坚,到老总会先后离开,就算一道离开,实则也是分别。
只有活着,才不会真正的别离。
哪怕各自在宇宙的两端,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只要知道彼此还活着,那就是在一起。
那名中年书生与他的妻子,应该也想要这样。
满天繁星照着庭院,照着屋檐,照着流水,照着赵腊月的眼睛,闪闪发亮。
她看着井九认真说道:“我会的。”
阿大踏着星光落在檐下,看了看气氛明显诡异的这对男女,犹豫了会儿,走到井九膝上趴了下来。
井九摸了摸它的背,说道:“你还能活好多年,不要害怕。”
阿大叹了口气,心想就算能再活几千年,与永恒相比,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一朵浪花,那有什么意义呢?
(注)
……
……
赵腊月知道井九心情不好,并且知道他为何心情不好,但景园里其余三个人并不知晓。卓如岁只想了很短一段时间便没有再想,顾清与元曲却凑在一起商量了半天,生出一些想法,于是往景园外送去了消息。
在他们看来,井九离开青山是为了清静,结果现在云集镇到处都是人,雾外的山野里到处都是修行者,有的修行者不停磕头,把溪水都染红了,有的修行者不停耍剑,把林鸟都惊走了,井九怎么可能高兴?
修行界很快便知道,唯一曾经进过景园的那对师徒回到了玄天宗,据说有残存的邪道势力打起了这个小宗派的主意,结果还没有来得及动手便被灭了,而且出手的并非青山宗,而是另一股神秘的邪道势力。
那之后玄天宗开始封山,明显是要用时间来消化在景园得到的好处,再次刺激了修行界的人们。
随着春意渐深,来到云集镇的修行者越来越多。
顾清与元曲越发担心井九的情绪,第二次往景园外送了消息。
春光最明媚的那一天,千树繁花盛开,雾气如云流走,云集镇外的风景美不胜收。
天空忽然落下一场雪。
雪势不是太大,感觉着也不是特别寒冷,连倒春寒都算不上,镇上的普通居民不觉其苦,反而觉得有趣。那些修行者却发现事情有些不对,连普通人都不害怕的雪花,落在他们身上的时候,却像是冰刀一般可怕。就算他们用道法护体,也依然止不住身上的衣裳被雪花割破,寒意直侵经脉。
有的修行者想借机展现自己的坚毅意志,营造出类似景门立雪的图景,结果却是险些被一夜的雪直接冻死。
直到这个时候,才有人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哪里是如盐如絮的春雪,这是青山剑律大人的怒意!
修行界有几个人能承受元骑鲸的怒意?修行者们顿时作鸟兽散,绝大部分人都回到了各自的家乡,再不敢踏进云集镇一步。还有十余名修行者胆量极大,但也只敢停留在云集镇里,再不敢去那片雾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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