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那边的领主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eskimol
微光浮动,蓄满了水份的空气让山梁看起来格外的清晰。在山脊之上,阳光为它镀上了一层金边。从湿地的深处,闷雷远远的传来,震撼着每一叶飘摇的芦苇。
终于,我知道父亲为什么停下来了:在山梁之上,一个骑着马的人出现了,他似乎对于我们的出现毫不意外,他站在山梁之上,安静的注视着我们。
随后,一面鲜红的战旗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十多名骑兵簇拥在战旗的周围,也出现在了缓坡之上。这些骑兵把手中的长矛指向天空,灰蓝色的长旗在长矛的矛头下面飞舞。在骑兵们出现后,大批的扈从骑兵如同一片凝重的潮水一般涌上了山梁,他们的盔甲微微的泛着光芒,在光芒与黑暗之间,他们的数量被扩大了无数倍。
在最后,丛丛的长矛森林刺破了山梁后的天空,这片森林从山梁的最左端到最右端一起伸了出来。士兵们层层叠叠,他们的长矛密集而整齐。当长矛士兵把长矛猛地锤在地面上的时候,一整压过了雷声的轰鸣震彻了四周。
我们的马儿的耳朵猛然一颤,然后扬起了脖颈,惊恐无比的盯着从山坡后面出现的人类。
如同海啸时的海浪卷上了陆地,在我们的对面,由铠甲的长矛组成的海啸已经席卷了整片山梁。
那面鲜红的战旗我认识,那上面绣着黛拉家的族徽。
在我们的对面,是莱特将军率领着的士兵。
我到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抓捕我们可怜的一家人要动用如此之多的士兵,那些士兵几乎可以用来戒严一座城镇了。
不少的低级军官在士兵们之间大声的呼喊,命令声随着微风断断续续的传来。在那堵密集的如同城墙一样的士兵海洋之中,突然涌出了大批的弓弩手。
这些弓弩手穿着相较后面的士兵要明显的寒酸许多,他们很多都只穿着绒布军服和劣质的皮靴,他们斜跨着箭壶,里面装满了箭杆,末端露出了白茫茫的箭羽。这些人前进到了距离矛兵们前面几十码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些人微微的调整着阵型,即使是我也看出来了,他们从自己阵型的两端微微的折出了弧形,我们很快就成了这批人死死盯住的中心了。
这批弓箭手在几十天前曾经参与了对我父亲的搜捕,并因此而声誉扫地。没有人会相信这些弓弩手在自己腹地遭遇了大规模进攻的辩词。人们众口一辞的认定弓弩手之所以抓捕不了我的父亲是因为无能。这些心高气傲的士兵不会轻易的接受这种名声的。他们把自己部队的耻辱转换成了我家族的仇恨。
所以,当莱特将军调集各地的士兵前往北境的时候,大批的弓弩手纷纷的要求协助各地的北上部队一同出征。
鉴于当时有很多的西部军军官都是抱着看笑话的态度观望莱特的,这些组织松散,没什么战斗经验的弓弩手的申请作战显得非常的显眼。知道内幕的人都知道这些窝囊废们准备在一个落魄的领主身上赚取名声,不知道内情的人则称赞这些人忠勇可嘉,积极的为哈劳斯陛下赴汤蹈火。
莱特的部下来源复杂,即使是莱特的亲卫队都被各个领主集团和皇帝卫队插入了亲信。莱特看起来是军队的统帅,但是实际上,忠于莱特的归附军队几乎没有一支成建制的留在莱特身边。莱特每晚在营帐里面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数的人知道。到现在为止,对于东部人来说,莱特是一个叛徒,对于西部人来说,莱特则是一个异端。如果不是宣传需要和皇帝的权衡之术,莱特的政治生命可能已经结束了。莱特能作为一个将军继续存在,也只是西部人内部纷争不休的各个集团的一个妥协。
莱特处于纷争的漩涡中心,看起来平静,事实上,他无法左右自己周围的任何派系。
而在现在的这一支军队里面,莱特同样无法左右周围的所谓‘部下’。这些人只是勉强的维持着与莱特的隶属关系,很多贵族家庭只是把莱特这里当成一个熟悉军队和帝国权力机构的课堂,有些人甚至只是在莱特的部队里面挂上虚职积累资历。比如在莱特的骑兵部队里,一百人的编制却又十二位骑兵队长和六名士官,当然,这些人大部分时间都不在营区,这些人大都住在帕拉汶的贵族区里面,每天出席各种宴会和郊游,要么就是骑马去打猎消磨一整天。
正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士兵在他们背后的势力的把莱特推到了我们一家的面前。
这些士兵受命处死叛逆的家族,但是却软硬兼施着把屠刀交到了莱特的手中。
不知道莱特现在心情是怎么样的,不过作为一个已经过于深入了上层纷争的帝国将军,莱特的心情似乎根本不重要。很多时候,他能做的其实很少。
“就位”
一连串的呼声在对面的弓弩手阵营里面传开。
弓弩手们纷纷的散开,每个人都与自己身边的人拉开了距离。士兵们杂乱得奔跑着,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素质在这里显现了出来,不少的弓弩手站到了其他人的位置上面,与别人挤成一团,本来就不整齐的线列变得七零八落,叫骂声此起彼伏,好不容易,那些弓弩手才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然后就看见弓弩手一阵的弯身把弓箭扎在地面上面,其实在现在的这种情况下面,根本不需要准备过多的弓箭的,因为这不是在战阵之前。这么做的士兵除了示威并没有过多的意义,但是纵然如此,这些弓弩手们也不愿意放弃这个在诸军面前的展示自己战斗技巧的机会。
当弓弩手们就位之后,传令官们就开始忙碌了。
穿着白袍的传令官穿梭在每一个队列中间,提醒周围的士兵注意他的命令,当这些人也就位之后,就只等着最后的命令下达了。所有人的注意点都凝聚到了斯诺因.莱特将军的身上。
在这一刻,所有的战旗为他而飘,所有的士兵为他而战。
在莱特的身边,一名骑士纵马前行。
这一名骑士穿着华丽,全身布满了闪着光芒的铠甲,头盔上面的白色的璎珞在风中飞舞。士兵们纷纷的为他让路,战阵中央分开了一道窄窄的通道。
骑士越过了长矛手和弓箭兵,他纵马来到了战阵的最左边,扬起了左手,然后一边对着所有的士兵和军官执意,一边跑过整个阵线前面。随着这名骑士经过自己的面前,每一名士兵开始呐喊起来。一些剑盾卫士开始敲击起自己的盾牌,长矛手和骑兵都把自己的武器指向了天空,战阵兴奋的呼喊起来。
然后在所有士兵的注视之下,这名骑士威风凛凛的纵马前来。这名骑士的动作极其的优雅,那匹马如同在自家的花圃里面得意洋洋的漫步,它把脚下的土块踩得翻飞,骑士从腰间到肩膀都抖动着,铠甲如同鱼儿的鳞片灵活而纤巧的嵌在他的身上。
终于,这名骑士纵马来到了我们面前几十码的地方。
他掀开了面罩,然后向左右两边张开了双臂,把空空的双手朝着天空。这个仪式是让上帝看见他并没有携带武器,让所有人看见他是一个公正的勇敢的信使。
骑士的这个动作得到了士兵们发狂般的回应,呐喊之声伴随着雷声不断的传来。
父亲骑马向前走了十多码,微微的用右手点了点自己的额角,向那名骑士致意。
战阵安静了下来,士兵们对于即将到来的阵前交涉满怀期待。无数的传奇故事里面,都会有这样的情节的,但是在现实里面,这种情景还是很少见的。
当发现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之后,这名骑士适时的开口了。
“来者可是霍.阿卡迪奥第二?”
我第一次发现了一个人的声音居然可以如此的洪亮,以至于我相信在对面的战阵里面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听见骑士刚才的话。
“是的。”父亲平静地回应着。
“来者正是霍.阿卡迪奥第二”骑士立即把这个消息传达了出去。
士兵们再次呐喊起来。
“霍.阿卡迪奥第二其父霍.阿卡迪奥,领有白鸽谷地。多年前蒙帝国恩典,得跻身为领主。然多年以来,其父言行多于贵族之道不合,近年来更是资助不法之人,此乃纵容异端横行世间也”
随后,骑士又开始了铿锵有力的宣判,将我家族的几乎每一个人和每一件历史都与反叛和卑劣联系在了一起。最后,我的家族几乎成为了十恶不赦的恶鬼家族。
“然哈劳斯陛下以为仁慈为帝王治国之信条,在上帝的注视之下,霍.阿卡迪奥第二只需下马跪地服罪,则陛下将免除其一切罪罚,只需其发誓进入深山修道,终身侍奉上帝,则许其子嗣保有领地。”
“```。”父亲默默不语。
“霍.阿卡迪奥第二吾乃陛下之手,吾乃陛下之舌,吾乃陛下之权杖。吾今以陛下之目光注视你吾以陛下之圣音亲问于你,你可认罪?你的膝盖可愿为你的罪孽而弯曲?”
士兵们都把目光聚集到了父亲的身上,绝大多数人都一定以为在下一刻中,父亲就会向哈劳斯和领主们认罪了。
父亲看了看眼前的这位骑士,看着这位将审判仪式完美的演绎出来的骑士,然后抽出了长剑。
惊叹的嗡嗡声传遍了前方的军阵,那名骑士也下意识的抓紧了缰绳,并将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武器。
“我,”父亲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是开口后却越来越响亮,“霍.阿卡迪奥第二,白鸽谷的男爵,山那边的领主!”父亲的声音盖过了刚才的骑士。
“在此对帝国的士兵和哈劳斯的近臣发出忠告。”
“篡权者违逆传统,窃据帝位,又纵容爪牙,吸人血髓。如果上帝还在注视,则我可以保证,追随此贼者,他日必亡”
对面的官兵之中爆发了愤怒的喧闹声。
“我信赖上帝,我尊崇正义,我爱护人民。如果我有愧于其中任何一项,则我有重罪。如果我的膝盖有一天会弯曲,那么它一定是朝着以上的三者。但是今天,我没有看见上帝;但是今天,我依然站在正义的一边;但是今天,我只看见一群漠视穷苦人民的懦夫。”
“我对你们发出怒吼和忠告,滚回哈劳斯的身边瑟瑟发抖去或者就追随着我去建立一个新时代去”
对面叫出了‘处死他’,‘宰了他’的吼叫。
“我对你,”父亲用剑指了指那名骑士,“我对你的指控发出如下回应。”
“既然我并无罪孽,那么认罪又何从谈起。既然我无愧于我的灵魂,那么我的膝盖凭什么在你面前弯曲”
父亲把剑指向了天空,“以上帝的名义以新时代的名义”
“山那边的领主,无罪”v
山那边的领主 第一百三十六章 梦
尤给我说过一个故事,一个古老的东方的故事。
一位老人梦见自己变成蝴蝶了,梦境如此的清晰,以至于老人最后都不知道到底是蝴蝶梦见了自己,还是自己梦见了蝴蝶。
东方的故事总是和它的诗歌一样充满了简单的美感,这个故事让我思考了很久。我常常在梦中醒来之后疑惑自己是不是还困在什么梦境之中,好在每当这个时候,我都能听见我熟悉的声音,看见我熟悉的人,我很快就不再担心我会留在什么梦想里面。
但是我的父亲呢?
在湿地边上的那个下午,父亲是不是依然困守在那个梦境里面呢?
他分不清自己是梦想的殉道者还是家族的守护人了吧。
在那一天,父亲似乎终于要从蝴蝶的梦里醒来了,但是却最终变成了一只梦里的蝴蝶飞走了。
那名骑士眼睁睁的看着父亲把最后的机会丢在了地上。骑士扣下了面罩,摇了摇头,用我们刚好能听到,而士兵们无法捉摸到得声音低声说道:“白鸽谷的男爵,我觉得非常遗憾。”
说完这个骑士抽出了自己的佩剑,然后用胯部夹紧了战马,勒转了马头向本阵而去。
那匹马一如刚刚来到时候的模样,它健硕的四蹄轻轻的踢踏着。我看见骑士的背微微的弓着,在上下起伏的摇摆里面与胯下的马匹保持着同步。
这名骑士把清亮如水的宝剑指向了天空,士兵们都看着他,或者不如说看着他手中的宝剑。
虽然刚才父亲在众人的面前发出了叛逆的宣言,但是这并没有宣告谈判的破裂。只有这名担当着战前谈判任务的骑士能够最终的宣布这一点。
骑士如同举着一柄安静的燃烧着的银色的火焰。他的宝剑如果一直返回莱特将军的身边就好了,那样的话就说明谈判已经成功,父亲将要接受惩罚,士兵们也能够荣耀的返回驻地了。但是很可惜,这名骑士轻轻的垂下了手,抛开了手中的剑。
这一柄剑如同秋天落地的竹叶,划过了一道弧线,扎入了地面。
谈判破裂。
骑士似乎根本没有留意这把剑,他越过宝剑,径直的返回了士兵之中,士兵像刚才那样主动的让开了一条通道,迎接这名骑士的回归,并且士兵们知道,这是即将开始的屠杀的前奏---虽然对象只是可怜的四个人,器重还有女人和孩子。
帝国的士兵们可能会稍微的觉得这有一些不荣誉,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是皇帝亲自下达的命令,而且执行命令的人则是刚刚被纳入皇室的莱特将军。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刀剑,绷紧了身前的弓弩,微微的活动了一下身上的铠甲。
众人都知道,最后的时刻已经到来了。
谈判破裂之后,一队轻骑兵走了出来。
这些人似乎已经等待了很久了,他们的首领是一个受了轻伤的下级军官,他的手部绑着黑色的绷带---这是他特意要求的,因为他嫌白色的绷带太过鲜艳,看起来很丢人。这个军官在数天之前被父亲砍伤,并且被夺走了战马。
他本来是负责从森林里面追捕并尽量的拖延我的父亲,并且让莱特将军有时间尽可能快的绕道前往我父亲的必经之路上。在得到了北地边民的某些情报之后,这名军官和他遭受了相当损失的士兵便抛弃了难以行走的森林,转而折向了方便快捷的大道。这让他们提前我们半天左右的时间抵达了莱特将军的驻地---湿地的山梁口。
父亲看着这名跋扈的军官用绳子牵出了几个俘虏:这些俘虏戴着绿色的肮脏的斗篷,那是几天前为自己而战的长弓手们。他们的长弓要么已经损坏了,要么已经被夺走了。很讽刺的是,父亲在自己的前方看见了本该在背后为自己而战的人。
“阿卡迪奥”那名军官大声的吼叫道,“叛贼有叛贼的下场”
他挥了挥手,几名剽悍的士兵把那几个长弓手按倒在地上。父亲没有看见前面的人里面大批有谁,他不知道那些人里面有没有萨格隆或者肯拉希尔,但是有没有他们有什么区别吗?难道那些人不都是为自己而战的人么?
那名军官身后的士兵们都伸出了脖子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幕。
那些长弓手头上的斗篷已经被掀掉了,他们如同待宰的羔羊一样跪在地上,喃喃自语着作着最后的祈祷。
“就位”
那名军官用充满了快意的预言吼叫着。
几个带着圆顶头盔,披着轻甲的士兵拿着行军锄走到了长弓手的背后。
这些人稍微的比了比长弓手的脑袋,然后纷纷侧下身去对着将要被自己行刑的人说着什么。然后,这些做好了最后准备的人站直了身子,左右摇晃着踏实了脚下的土地,两只手一松一紧的将行军锄的把手再一次的握紧。
最后,这些士兵侧过脸去看着受伤的军官,示意他们已经准备完毕。
“动手”
军官的声音再次传来。
士兵们举起了双手,在停顿了片刻之后,猛烈的扣下行军锄那尖锐的前端猛地扎进了长弓手们的后脑勺。
骨头片和脑浆溅射了出来,那些跪在地上的长弓手的姿势没有怎么变化,只是眼睛猛然的扯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如同一具失线的木偶一样瘫软向前倒地。有一个人倒地后四肢还在痉挛地扭动着,就好像他还活着一样。一名士兵掏出了匕首,一个个的前去抱起那些长弓手的脑袋,用左手抱起他们还温热的脑袋,右手割断他们的喉咙。
长弓手们的鲜血和脑浆很快就淌开了,并且流入了地面。
看着这一切的时候,我们已经下了马,哥布林捂住了我的眼睛。
父亲回过头来,对哥布林说,“老师,放开提米吧。有些东西他应该看见。”
“一个孩子不该看见流血。”
“不,”父亲摇了摇头,我看见他的眼睛冒着一股怪异的光芒,“该是时候让他看见流血了。我看见流血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提米看一看”
父亲对我呼唤或者不如说命令着,“看一看那就是我的世界,那曾是你祖父的世界,那也将是你的世界我们曾今遮住了眼睛说它们不存在,但是它就在那里看看提米看一看”
父亲用带着哭腔的声音笑着说,“看吧看吧血淋淋的呐”
母亲站在一边,这时候走过来搂住了我的脸,把我的头板向她的胸膛,“大人```”
“阿卡迪奥”哥布林用几乎是哀求的语气说,“跟皇帝说,说你不准备再反对他了别再傻了你还在做梦吗!提米要死了艾德琳也要死了”
父亲看了看手中的剑,又看了看远处死去的长弓手,我看见一股沮丧的神情爬上了他的脸颊。
这种悲惨的神情在连日的逃亡之中已经越来越明显,我在想,这是不是父亲正在发生着变化的表征。就如同从一个梦里面醒来的时候,人会忍不住的烦躁起来。
虽然痛苦,但是这个过程却非常的必要。毕竟,没有人可以永远生活在梦里面。
“阿卡迪奥”哥布林吼叫道,“不要再做梦了”
尤说啊,在过去有一个老人梦到自己变成了蝴蝶---栩栩如生的翩翩起舞的蝴蝶;
那些光荣的梦想啊,让这个世界变成理想的模样像是那些古老的经典里面描述的那样---人们用自己的双手就能赚到自己的幸福,人们用自己的梦想就能收获自己的未来。再也没有了苦难,人们和睦的相处。在春天的时候,男人们会和女人们一起走到地头去看一看播种的庄稼;在夏天的时候,士兵们丢弃了铠甲和兵器躺在青青的田野里面酣睡;在秋天的时候,装满了熟透的水果的马车会驶进苏诺热闹的市集;在冬天的时候,老人们会在炉膛边给自己的孙子讲述那些再也不会发生了的苦难故事。
尤说啊,老人觉得非常的快乐,悠然自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父亲曾付出了多么大的努力啊。从一开始,他以自己的善良为准绳支配着自己的一言一行。他曾经为拯救一个小女孩而奋不顾身;他曾经为拯救一个村庄而得罪亲友;再后来,他违背命令擅自出击只是为了拯救一些被别人抛弃了的难民;他从一个战场奔赴另一个战场从不停歇。做着这些的时候,他一直觉得,这就是自己的一切。这就是他的梦想。无数的努力最终都会获得回报,人们会得到一个更好的世界,也会得到一个更好的未来。
再也不会有老人在冬天的时候被冻死,也不会有女孩在春天的时候无法穿着新衣在草原上起舞。这些是父亲的梦想,还是他的人生?或者不如说,他的人生根本就是一个虚幻的梦想?
尤说,突然,老人醒了过来;
战争来了又走了,但是和平却没有来。苦难来了又走了,但是幸福却没有来。梦想燃烧了又冷却了,但是最终实现它的那一刻却似乎永远不会来了。
尤说,老人不知道是自己化成了蝴蝶呢,还是蝴蝶化成了自己。
父亲踉踉跄跄的向前走了两步,他的剑脱开了自己手,如同那个骑士的剑一样坠向了地面。
父亲的一生只是一个虚幻的梦想吗?他所谓的努力难道真的只是在为自己身边的人带来不断的苦难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想,父亲会选择醒过来的吧。
父亲站直了身子,迎着刺眼的光,看着远处的那些士兵。
是的,该醒来了。
父亲抄起了地上的宝剑,扭身骑上了战马,战马预感到了什么,不安的在地面上打着圈,躁动不已。父亲攥紧了剑。就这样,一人一瘦马,面对着这个不欢迎他的世界。
该醒来了。
即使醒来的代价,是付出生命。v
山那边的领主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处决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转机了。
对面的弓弩手们如同被风吹过的湖面一样泛起了一整波澜,所有的人都在把准备好的箭装上武器。那些士兵都略微的鼓紧了自己的胳膊,把弓弩的弦试了试。随后,这些人便或跪或立,上身向后仰着,给自己的箭枝找好了最佳的抛射角度。
我发起抖来。
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种阵仗,在今天之前,我一直自信能够从容的面对英雄所面对的一切:我想只要有需要,我就能从容赴死,骑着一匹马,扛着一杆长矛就可以去挑战巨龙或者一整支军队。但是现在,仅仅只是一批站在山坡上面的弓弩手就已经让我破胆。
“提米,你怕吗?”
父亲骑在马上面,回头望着我,我从没有看见他如此严厉。
“我```。”我想说我很怕,但是我却不敢说出来,我想起了那么多次我在父亲和祖父面前夸口说我是勇敢的男孩,但是现在我却在事到临头的时候,我却无法表现的像一个刚硬的帝国贵族子弟一般。
“没事的,”父亲的表情突然变得亲切起来,他背对着光,慢慢的说着。“没事的,提米。或许```很快就不用怕了。”
“阿卡迪奥”哥布林叫道,“你这个傻蛋什么叫很快就不用怕了”
远处的号角声再次传来,对着士兵们下达着我不知道的什么命令。我的腿不住的哆嗦起来,我庆幸就在不久前我刚刚在一个池塘边撒了尿,不然这个时候没准我就得尿裤子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鼻子开始淌出鼻涕来,我的眼泪也止不住的往下流起来。我沮丧极了,我知道在阵前哭泣是懦夫的表现,在那么多的故事里面我都听说过了啊,但是为什么到了我自己的身上的时候却忍不住了呢。虽然父亲说着没什么,但是我却感觉糟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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