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春色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西风紧
俺先在玉器铺上住了几日,买了些油盐柴米,开门做生意。旬日之内,翰林院的高贤宁、以及那个长相白净的小个子后生,都来过玉器铺。这二人告诉了俺一些京师的事,第一件,西平侯的独子沐斌被人杀了!”
朱高煦听到这里吃了一惊,眼睛瞪住。
陈大锤继续道:“事情大致是,京师的沐家府邸上,一个叫陈伍的管家、带着沐斌在凌晨逃跑。但沐斌刚出门就被刺客用弩|箭射|杀,陈伍也被同伙杀掉。锦衣卫还在查刺客,至今没查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第二件事,高贤宁告诉俺的。珉王上书告西平侯的状,言西平侯与汉王府长期勾结,告状之实十分详尽。”陈大锤把珉王告状的内容大概说了一遍。
陈大锤的话刚说完,朱高煦忽然仰头“哈哈哈……”大笑了起来。陈大锤也不禁陪笑,一脸替王爷高兴的表情。
笑声惊动了大殿外的奴婢们,大伙儿都悄悄向里面好奇地探视。朱高煦转头看了一眼,眼睛被明亮的阳光刺了一下。
……前阵子下了一场秋雨,今天的阳光确实很明媚。朱高煦直到现在才感受到晴朗的景色,如此鲜明。或许过阵子天空还会有新的乌云,但至少眼下的景况,确是叫人心情舒畅。
想到沐晟丧子挺惨,朱高煦才渐渐忍住了笑声。顿时又感到有点奇怪,因为珉王告状的内容,其中除了翡翠生意动静太大外、很多细事珉王很难知道的。
但不管怎样,这些小节并不会影响朱高煦此刻的心情。
朱高煦的笑声完全停止了,脸上带着微笑,抬起手指着陈大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又把手放下了。他的双手在扶手上一拍,人便轻快地站了起来,说道:“陈把总,你回去歇口气。”
陈大锤抱拳道:“末将得令!”
朱高煦快步走出前殿,带着宦官王贵等人,沿着宽阔的砖石广场往东走,来到了书房所在的廊房里;那里有一些房屋围成的一个小天井。朱高煦只留下王贵一人侍候着,别的奴婢都遣散了。
王贵得了授意,去把巫山桃源中的四个人、以及三个护卫指挥使叫来这边。
天井里种着一些桃李树木,朱高煦刚搬进这座汉王府时树木还很小,但几年之后,不知不觉它们已是枝叶茂盛、完全长大了。
或许世事就像一棵树。事情要往甚么方向发展,就像树干一样,朱高煦必得亲自抉择。然而诸事的枝叶会随着光阴的推移,越长越茂盛,一个人的时间精力就管不过来,必得一群人影响它的成长。
等七个人都陆续来到了小院里,朱高煦告诉了他们京师的消息。朱高煦不仅要找人商量怎么决策,而且要让这些人知情、参与决策,如此一来,大伙儿才明白树干究竟要往哪个方向成长,也便能因此经营繁茂的枝叶了。
众人听罢议论纷纷,推测着沐晟知道这些消息后作何感想。
朱高煦却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目前汉王府里,长史李默、百户陈刚、军余枚青,已经查明乃朝廷奸谍。确切说是燕王旧府谋士的人,不过姚广孝一党全部是东宫党|羽,如今必定是高炽的近臣。”
韦达皱起眉头,有点生气的模样。
朱高煦接着说:“陈刚、枚青级别低,一般没机会参与汉王府的大事。最近若有长史李默在的时候,大伙儿心里要有数。左长史钱巽,这些年我多与之相处,留意瞧他,也派人暗中查过,应该没什么问题。”
众人纷纷应答。
这时铁面人道:“既然汉王已经查出那李默的身份,朝廷却不知。汉王何不试试,用李默误导朝廷的消息?”
朱高煦听罢,看向铁面人,心道果然文官当得越大,肚子里坏水越多。他马上点头道:“李先生说得有道理,那李默还可以被咱们用一次。”
大伙儿继续议论着大事方略。
首先要起兵造|反,这一点没有任何改变。巫山桃源的几个文武出山,就是为了造反!王斌更是毫不犹豫地支持起兵,他早就看东宫那帮人不顺眼了。韦达和刘瑛也没有反对。
接着大伙儿商量起兵的时机,以及率先进取四川布政使司的事宜。
之前朱高煦刚到巫山桃源,齐泰便提出了这个方略。当时大家都说得很简略,但至今反复推敲之后,朱高煦仍然觉得那是最好的法子。
从云南起兵要出去,只有三个地方,四川、贵州、安南国广西方向。
安南国广西那边,距离京师太远,稍微进展缓慢,汉王府势力就会变成类似边患的存在;不利于尽快争夺朝廷大权。
贵州的路不比入川的路好走,有顾成经营的贵州诸卫防卫。而且贵州至今还没建省,人口少,地盘贫瘠道路崎岖。就算朱高煦攻下了贵州,也很难发展壮大;如果选这条路,出贵州之前的日子会十分难过,而且会始终缺少一个稳定富庶的补给地区,最终还是要设法占四川。
相比之下,朱高煦等人都觉得设法进占四川是没有选择之下、最好的选择!
铁面人说道:“汉王一旦决意起兵,目标便只有一个,京师!未达成功之前,决不能停止。”
朱高煦看着他脸上的熟铁和眼珠,点了一下头……
九州大地,自秦始皇一统天下、汉朝承袭秦朝大一统理念以来,历朝历代都达成了一个共识,那便是天无二日、国无二君!割据或争霸,最终的目标都没有妥协的余地了,只能剩一个王者。
齐泰如此提醒朱高煦,显然他也认可了这样的观念。
……当年“靖难之役”燕王是怎么起兵的,朱高煦几乎全程参与,榜样就在那里。
不过“靖难之役”之前,有一些步骤朱高煦没有参与,主要是策划阶段。当燕王开始公开控诉朝廷残害宗室的时候,之前他肯定早已与心腹文武商议、不知有多少次了。
这回同样是藩王起兵,与当年朱棣有几分相似之处,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朱高煦一面总结他爹的经验,一面也不得不修改着步骤。
沐晟的事一旦解决,朱高煦觉得自己起兵比当年燕王更容易;更难的事儿是怎么打出去,云南实在又远又偏僻。
如何占据四川,才是这次干大事的第一个大难题。
盛庸瞿能等文武离开了这里,朱高煦去了前殿东侧的书房,先召见了右长史李默,问了他一年多来汉王府长史府的事情。李默以为朱高煦很重视他在长史府的差事,居然趁机劝了一句,叫朱高煦以兄弟情义为重。
朱高煦心里冷笑,嘴上却说李默是贤才。
接着朱高煦又召见左长史钱巽,称东宫弑君篡位,情势日渐危急。安南国的张辅,其父子皆受先帝隆恩。而今张辅手握十几万大军,朱高煦问钱巽,愿不愿意南下去见张辅,劝张辅加入兴师问罪之列。
钱巽打拱道:“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高煦点了一下头:“说。”
钱巽道:“文臣要靠名声在士林官场立足,多半还得讲点道德。武将只凭军功,那张辅身封新城侯,在安南国又立大功,恐怕是顾不上道义之说了。依下官之见,他肯定不愿意跟着王爷冒大险,何况张辅全家都在京师?
王爷息怒,下官恐不能劝服张辅。若能劝他留点后路,私下与王爷来往,在安南国怠战,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不料朱高煦不怒反笑,他笑道:“当年我封到云南,先帝随便找了个长史给我,不料也是个有些见识的人。”
钱巽忙道:“下官不敢当。”
朱高煦道:“那你愿意去安南国了?”
钱巽道:“下官不敢妄表忠心,可是如今情势如此、下官已是别无选择,唯有继续辅佐王爷、望王爷稳住大局,下官等方才有一线生机。”
朱高煦抬起手道:“叫百户王彧带一队人马,护送钱长史去安南国。”
大明春色 第三百七十章 和谈
土夯砖包的城墙包裹着云南府城,就像一坛酸菜似的。甚么东西都放进来了,它悄然发酵着,究竟会腐|败臭掉、还是会变成滋味恰到好处的佳肴?有些东西朱高煦可以掌握,有些他却无力控制,只能忐忑地感受着一切的蜕变。
“媒人”薛岩带着圣旨到来之前,朱高煦又见了陈大锤一面。陈大锤回王府的第一天,忘了呈送一件东西;他回家想起了,次日前来汉王府拜见。陈大锤接着上次的话,又谈了一些似乎没那么要紧的消息。
云南府城的时节,很难通过身上的衣裳多寡来感受。阴雨天就好像秋冬;刚晴了几天,虽然不是很炎热,却也能穿单衣了,走到太阳底下就跟到了春夏之交一般。
右长史李默到王府外面迎接薛岩、至前殿东侧的书房内。朱高煦已坐在椅子上等着他了。
书房里还站着汉王府的文武数人,薛岩见礼罢,先拿出了圣旨。朱高煦也不说是伪诏,他四平八稳地坐在椅子上,屁|股连动也没动一下,说道:“拿过来瞧瞧。”
在站的几个人相互看了几眼,都没有吭声。薛岩的神色却有点难看起来。
宦官王贵从薛岩手里接过圣旨,送到了书案上。朱高煦看了一番,说道:“确是我长兄的笔迹,可见薛寺卿是奉了我长兄的意思、来当说客的。”
朱高煦又拿圣旨递给王贵,让书房里的其他人也传视一遍。
薛岩道:“汉王,可否借一步说话?”他说罢回顾左右那些人。
朱高煦便轻轻挥了一下手,王斌等几个人知趣地作礼告退,走出书房去了。
薛岩转头看了一眼门口,这才作揖道:“下官当年与武定侯有旧,又曾有幸为汉王说媒;而今如汉王所言,要为朝廷做说客,下官是真的不想来。”
朱高煦道:“薛寺卿当年能投我父皇,今日不如投了本王何如?”
薛岩愕然抬头,与朱高煦对视了一眼。朱高煦怀着诚意,又带着些许戏谑的微笑。
“圣上与汉王是亲兄弟,正是一家人;皇室、汉王府与武定侯府有联姻,下官与武定侯府是世交,君臣藩王各家都是亲朋好友。下官实在不愿意再投靠谁,只望两边能化解误会。万一开了战端,死伤无算,何苦来哉?”
薛岩叹了一口气道,“汉王的护卫一百余众,圣上已下旨放了,不日将回到云南。圣上愿兄弟和解之诚,您也看到了。”
朱高煦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点了点头。
但片刻之后,朱高煦忽然说道:“谈谈条件罢。”
“啊?”薛岩刚刚似乎看到了某种希望,这时一下子愣了片刻。
朱高煦没说第二遍,只是以目光观察着薛岩的神色。
薛岩终于开口道:“圣上许诺,汉王及子孙世代为亲王,您的藩国暂且仍在云南府,护卫、军政之权一样不动,朝廷另有赏赐。将来汉王若想改变藩地,天下诸城任君挑拣;太后和圣上记得汉王的大功,必不吝富庶之地。”
乍听起来,条件挺好的。而且薛岩适时搬出了母后,让朱高煦不太好断然拒绝。
不过朱高煦想起来,当年先帝还叫他努力立功、要让他做皇储哩!好像还许诺过宁王,大明江山一人一半……看来许诺,也总是有时效性的。
朱高煦开口道:“长兄开出的条件不错,那我应该如何回报?”
薛岩道:“圣上无所别求,只要汉王认圣上为长兄,上表认圣上是名正言顺的大明天子,奉诏即可。大明皇室诸兄弟便重修旧好,共享太平。”
朱高煦沉吟片刻,马上冷冷问道:“那我父皇驾崩得不明不白,这事儿就糊里糊涂过去了?”
薛岩道:“先帝因奸人谗言,庸医束手无策,相关等人都已治罪。皇太后亲笔懿旨,证实此事,何来糊里糊涂之说?”
朱高煦看了薛岩一眼,说道:“你果然已选好了位置。我长兄给了你甚么好处……免去在安南国失节之罪?加官进爵?用薛家家眷要挟?还是你觉得本王胜算太小,已然作出了选择?薛寺卿,你在安南国芹站那次能活命,不是也报了我的名头!”
薛岩的脸有点红了,忙道:“汉王的恩典,下官没齿难忘。不过下官望您与长兄修好,亦无歹意。”
朱高煦的肩膀忽然抽了几下,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指、指着薛岩,停止笑意,接着“哎”地叹道:“你啊,谈着貌似有道理的文章,可有半点诚心?”
薛岩低声道:“请汉王三思。今上乃先帝嫡长子、皇太子,太后和群臣都曾劝进登基,现在今上已是大明天子,诸省上表奉诏!朝廷造册军户、控弦二百余万,汉王只有护卫两万人,如何以一敌百?如若起兵,胜算几何,无须下官多言罢!
汉王如若奉诏,至少可据守云南,享尊荣富贵。云南地处偏僻、道路难行,离京数千里之遥,显然难用大军攻取此地;况当今圣上一向仁厚,志在守成。汉王必可一世尊贵。
待汉王千岁之后,当年兄弟猜忌之事早已不复存在。汉王子孙皆大明宗室,朝廷也无益削除了。如此岂不是两善其美之事?”
朱高煦听罢,心里不得不承认,薛岩挺会用利弊来劝说别人的。朱高煦只要还心存一丝幻想,肯定觉得很有道理。
当年建文朝廷用薛岩北渡大江议和,不料薛岩回去后反而投靠了燕王,那建文朝廷用人、不能不说没有问题……但同样一个人,到了高炽那帮人手里,才干便完全不同了。
朱高煦等薛岩说完了,方开口道:“我长兄谈的条件,我明白了。本王再提一种条件,可否?”
薛岩拜道:“下官愿闻其详。”
朱高煦道:“本王直说,目前宫中对我父皇驾崩的说辞,我是不信的;便是懿旨,也不知母后是否自愿。要我奉诏,必得先查明真相!
以三司法诸官,加上我的人、以及三弟的人,共同参与此案查实审讯,把真相弄个水落石出。叫咱们兄弟和其他皇叔亲王都心服口服了,我岂有不重兄弟情义,不奉诏书之理?
而在此之前,本王希望看到京师的诚意。如果京师忙着调兵遣将,四面布兵,而不是追查先帝之事,那么叫大伙儿如何看待京师诸位的意图?”
薛岩沉吟了许久,说道:“汉王此议,对消解圣上与您的猜疑,恐怕没有半点益处!您也不急于今日答复,下官厚颜在此住几日,三天后汉王再接见下官一次如何?”
朱高煦微微点头,不过他的意思是很赞许薛岩的谈判才干。薛岩这个人,思维好像很快,很短时间内就能读懂对方的真实意图……显然朱高煦提出的法子,有缓兵之计之嫌,对长远和平的前景没有丝毫帮助。
薛岩见朱高煦点头,便抱拳道:“下官不多叨扰,请告辞。三日之后,再来拜见汉王殿下。”
朱高煦喊道:“送客!”
……高炽一党,明显比建文君臣更难对付。
当年燕王起兵,很大程度上是被|逼的,北平三司直接调走燕王府护卫大部,又在周围布设重兵、北平城内三司逼迫燕王府,刀子已经驾到脖子上了!燕王府不存在反不反的犹豫,只有等死和反抗的选择。
而现在的高炽,完全没有逼迫朱高煦,他们是在温水煮青蛙,用软刀子杀人!
平静的汉王府、乃至昆明城,没有多少剑拔弩张的气氛。只有前后两拨使节,带着不同的企图来到这里。
在晴朗明媚的蓝天白云下,朱高煦感受不到死亡直观的威|胁。对生的渴望,对自己亲近关心之人的祝愿,悄然不觉地侵蚀着他的决意。
何况朱高煦从一开始、便没有太想当皇帝的野望。亲王带来的东西,锦衣玉食、娇妻美妾、社会地位,他已经足够满意了。
朱高煦在书房里独自坐了很久,终于拿出了陈大锤带回来的东西,再次反复阅读起来。纸上,如行云流水般漂亮的行草,出自名士高贤宁之手。
写了两份东西,一份是太后曾经下过的懿旨,解释了先帝为何不能临朝、下旨太子监国等事。
另一份是东宫官员杨荣念过的故事,高贤宁凭记忆,把内容大致重写了一遍。
朱高煦好像真是在读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里面那个“汉王”与自己的所作所为也相差太远了!甚么当着父皇的面讨要太子位、讨要美人道士,简直有种说不出的滑稽之感。父皇生前,朱高煦表现得有多听话,恐怕不止他自己知道罢?
还写了“汉王”早就与宫中宦官交好勾结……父皇朱棣有那么好糊弄?
朱高煦在字里行间读出了满满的恶意!甚么“太子不能弹压诸臣”,暗示着汉王就能弹压诸臣?东宫上下对汉王的忌惮之心,不惜妖|魔化的编造,简直连块遮羞布也不用心了。
朱高煦不得不开始猜疑,随着时间过去,高炽有名分,双方只会此消彼长!等他们占据绝对优势时,能放过自己吗?
如果按照大哥给他安排的路走,朱高煦或许还能享受好一阵子。可是妻妾儿子、手下、好友等一家一家的人怎么办呢?
大明春色 第三百七十一章 烟雾
连续晴了几天的天空,此时清澈而宁静,没有丝毫要下雨的迹象。天空偶尔有一只腹部雪白的鸟儿飞过,偌大的汉王府,安宁得不太寻常。
晴空万里,朱高煦站在书房门口,却在幻觉中仿佛看见了天上的闪电、听到了当空的雷鸣。
他心道:在雷雨天,那放|电的自然景观,雷响会有一定的迟滞,要过一会儿才能听见……
或许很多事也如同这般,牵扯越广、越复杂的事,效果的迟滞就越明显罢?而且不能反悔,也如同云层放电一样,雷声会迟、却一定会听见!
又像掌大船的舵,旋转了舵的方向后,那船身要慢慢才能转向;方向也难以及时调整,若是临时发现了礁石才打舵,或许就太晚了。
朱高煦反复权衡、思量着各种事,他渐渐变得有点焦躁不安。等待的磨人让他越来越烦躁,恨不得马上就干!马上就看到结果!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人的思绪可以灵巧地千变万化,事情却总是有其不可抗拒的规律。
朱高煦想起历史上汉王造|反滑稽的记载,又想到高贤宁记下的那篇故事。愤怒之余,他忽然找到了某种相似之处。
难道冥冥之中、有甚么殊途同归的神秘宿命?过程不同,结果却是一样的?如同《寻秦记》的结局,中间千变万化,结果还是那个样子。
……次日一早,朱高煦在前殿书房中召诸文武议事。
王斌、韦达、刘瑛是汉王府级别最高的武将,还有年轻的文官李默。左长史钱巽已离开云南府城,南下安南国了,自然不在这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也来了,据说姓李。
大伙儿相互见礼罢,都比较沉默。
朱高煦在书案后面的红木椅子上坐下来,先开口道:“昨日大理寺卿来过汉王府,诸位都知道了?”
几个人陆续应了声。
于是朱高煦便把薛岩提出的条件,以及自己的说辞,大致对大伙儿叙述了一遍。
王斌铁青着脸一言不发,韦达和刘瑛面面相觑,也没开口。李默回顾左右,作揖道:“事已至此,王爷何不答应薛岩提议之事?”
朱高煦闷闷地说道:“此前我在京师、被东宫党|羽骗入宫中,险遭捉住。此番之议,恐怕有诈。”
李默沉吟片刻,点头称是。
铁面人道:“王爷遇险之时,太子尚未登基,也未出面。而今他登基称帝要取信于天下,或许会可靠一些。”
李默打量了两眼铁面人脸上的熟铁,马上附议。
未料铁面人话锋一转,抱拳道:“不过,王爷以缓兵之计、未急着奉诏,倒也恰当。万一朝廷没有和解诚意,只想先稳住王爷,明修栈道、却暗度陈仓,王爷将来至少还有起兵的名义。”
李默张口欲言又止,但终于没吭声。
朱高煦从余光里留意着他,等了一小会儿,便点头道:“李先生言之有理,如今不能留一手。”他又叹了一口气道,“若是到了那一天,云南人少地薄,该如何是好?”
铁面人道:“云南虽远,却不能久守。到时王爷可弃云南、举兵南下安南国,若能劝服张辅归顺最好;若不能,便击败张辅部,尽收其军。
到那时,王爷战得利、则北进广西问鼎天下。战不利,还可以凭借山高路远,如唐末五代一般、割据交趾郡;一面固守交趾之地,一面与朝廷议和。以图长久之计。”
朱高煦点头道:“本王也有此打算。四川、贵州道路难行,有重兵把守,不易进取;况且,咱们若不幸陷于内地,必被四面围攻,亦难久守。不如去安南国,我曾攻下过此地,熟悉地形情况,占住南边一角,伺机进取广西也更容易一些。”
他说罢又问其他人,“尔等以为何如?”
韦达道:“末将等唯王爷马首是瞻!”
李默没有赞同,但也没有吭声反对。
朱高煦一掌拍在桌案上,说道:“就这么定了!本王后天便谢绝薛岩的条件,待一段时间,先瞧瞧朝廷怎么布置再说。”
他说罢挥了挥手。众人陆续抱拳作拜告退。
……大理寺卿薛岩就住在汉王府里的廊房里,但并不见有王府上的人与之接触。
朱高煦再次接见薛岩之前,赵平先走进了前殿书房。赵平看了一眼侍立在门口的宦官王贵,径直走到书案旁边,附耳道:“王爷,今早城门刚打开,军余枚青就独自出了城去。”
“呵!”朱高煦发出短促的一声冷笑,说道,“我知道了。”
赵平抱拳一拜,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朱高煦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许久没动弹。不知过了多久,王贵跨进门槛道:“王爷,薛寺卿到了。”
“叫他进来罢。”朱高煦抬起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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