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春色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西风紧
薛岩走进门来,向书案这边弯腰作揖道:“下官拜见汉王,多谢汉王这几日周到的款待。”
朱高煦点头示意,算是招呼回应。薛岩站在地上,没有再说话。
冷场了一阵,朱高煦开口道:“薛寺卿回去告诉我长兄,眼下诸事不明,一个月后再派人来谈,我同样会礼遇款待。当然,如果长兄能答应我此前的提议,那便再好不过了。”
薛岩听罢脸上掩不住的失望之色,抱拳问道:“下官回朝定会如实上奏,汉王决意如此了?”
朱高煦点了点头。
薛岩张了一下嘴,又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拜道:“下官告辞。”
朱高煦喊道:“送客!”
宦官王贵道:“薛寺卿,请。”
薛岩走到书房门口,忽然驻足,转头看向房间最里边的朱高煦。朱高煦也抬头看着他,二人对视了片刻,都没吭声。稍许之后,薛岩便转过身、跨出了门槛。
刚才那短暂的相对,朱高煦不禁独自品味了一下薛岩的意思。这官儿参与过“靖难之役”和征安南之战的谈判,还是有些经验见识的,他刚才回头,似乎带着战争的郑重提醒?
整个早上朱高煦甚么也干,等着薛岩离开书房、再离开昆明城。
此时朱高煦虽然心中波澜起伏,却还没有动摇既定决策的理由。
大明春色 第三百七十二章 茶翻
两天后云南府城忽降大雾。朱高煦出承运门,走在宽阔的砖地上,眼前白茫茫一片,竟然看不见远处的前殿。他心里有一丝怪异,但又很确定:只要继续往前走,前殿承运殿一定会出现。
果然承运殿的宏伟轮廓黑影出现在了迷雾中。朱高煦径直来到书房,见宦官王贵带着一个陌生汉子正等在门口。一问,原来是沐晟派来的奴仆。
朱高煦接过奴仆呈上来的信,撕开一看,上面写着短短几列字:若汉王得空,今日可否私下一见,上次见面之处何如?
朱高煦看罢,马上毫不犹豫地对送信的奴仆道:“你回去告诉你家主人,半个时辰后。”
奴仆拜别离开了书房门口。
“找一身寻常的衣裳来。”朱高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团龙服,转头对王贵道,“再叫赵平到书房见面。”
王贵躬身道:“奴婢即刻去办。”
朱高煦再度看了一遍手里的信纸,很简单的内容,一览无余。不过他细看之下,发现笔画似乎有点不稳;便不禁猜测沐晟的心境恐怕也不太稳。
才过了一会儿,朱高煦抬头望远处时,觉得晨雾似乎已经散去了不少。
最近一次与沐晟见面,是在朱高煦出征安南国之前,见面的地方在沈园。回想了一番,上次他与沐晟谈的内容、现在看来都不太重要了。
朱高煦等了两刻时间,觉得赵平差不多先去了,他也乘坐马车从王府西面的遵义门出去。
又是一个晴天,太阳出来后雾散得很快。朝阳在东边城头上,透过空中的雾气,仿佛周围笼罩着一层蒙蒙的光晕。街面上仿佛和平时差不多,留心观察会觉得人好像少了一些,仿佛不怎么繁华。
国丧对民间的影响只有一个多月,此时梨园的丝竹之声隐隐可闻。朱高煦和一行汉子匆匆走过了戏院旁边的夹道,径直往沈园而去。
既然沐晟在信中说的是,上次见面的地方,于是朱高煦精确地到了同一间厅堂。沐晟还没来,沈徐氏先进来见礼。她亲手为朱高煦泡功夫茶,一边做着琐事,一边时不时瞧朱高煦一眼。只见她今天穿着比较素,只有衣边上绣着细长的碎花花纹。脸上略施淡妆,唯有厚实的小嘴|唇很红。
俩人都比较沉默,朱高煦也不知对沈徐氏说甚么好。
不多时,沐晟独自走了进来,抱拳道:“汉王殿下,幸会。”
朱高煦也客气地起身回礼。俩人随后在大理石茶几旁边落座。
沐晟看了沈徐氏一眼,沈徐氏柔声道:“茶泡好了,劳烦二位亲自斟茶。”说罢轻轻一屈膝,便要离开。朱高煦伸手在她前边一拦,说道:“无妨,沈夫人听听也好。夫人也承担了风险,该让你知情。”
沐晟也不理会,他的脸色有点蜡黄、似乎憔悴了不少,鬓发一定是出门后才被他自己弄乱的,整个人看起来似乎不太好。
“敢问汉王殿下,听说汉王被扣在贵州的护卫队回来了?大理寺卿薛岩从安南赶来,为了和谈?”沐晟问道。
朱高煦道:“西平侯都说对了。”
沐晟转头过来,似乎有点小心地问道:“汉王如何答复的?”
朱高煦镇定地道:“甚么都没谈成。为缓兵之计迷惑对手,我叫薛岩回去回禀,一个月后再来。不过一个月之内,我应已起兵。”
或许是朱高煦的语气连一点波澜都没有,沐晟听罢微微一惊。沈徐氏也侧目看了过来。
沐晟一言顿塞,怔了片刻便皱眉思索着甚么,他伸出双手在脸上用力地搓着。朱高煦看在眼里,有点担心他把皮搓掉了。
沈徐氏适时地出面化解尴尬,她端起小小的茶杯,一只手的手指捏着,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托着杯底。朱高煦先接过一盏茶,道了一句谢。
沐晟接过小杯,盯着那褐色的杯子道:“拿这种杯子时,得小心着,稍不留意就会洒出茶水,弄脏几案……哎哟!”他的手一松,茶杯立刻掉到了大理石茶几上,“铛”地一声,沐晟又伸手想去接,却马上把茶壶也掀翻了!顿时几案上茶水横流,一片狼藉。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沈徐氏居然没动弹,果然是出身大户人家的女子。当然这种事也吓不住朱高煦,他与沈徐氏都默默地瞧着沐晟。
沐晟道:“实在抱歉。我本来很小心、不想让杯子里的水洒了,没想到把全部茶水都弄得一团糟啦!”
沈徐氏起身道:“不碍事,西平侯稍等,妾身去拿抹布来。”
朱高煦心道:以前沐晟是贵族范十足的人,连焚甚么香、配甚么茶都很挑剔,然而遇到这种豁出身家性命的大事,他还是不如自己这个老哥稳啊。
沈徐氏已经拿来一块棉布,伸出削葱般的手指轻轻擦拭着案面,时不时拿内双眼皮的眼睛瞧朱高煦。她的肌肤养得确实好,五年过去了,朱高煦实在没有发现、她和初见时有何区别。
朱高煦露出一丝笑意道:“本王若与京师媾和,西平侯恐怕得把这沈园烧了。”
但是他这句玩笑似乎不好笑,厅堂里没人笑出来。
片刻后,沐晟叹了一口气道:“汉王这话说得对。”
朱高煦道:“有西平侯结盟,成功起兵是没有甚么难度的。主要得尽快打出去,给天下人多一点判断的依据,情势就不像现在这么沉闷了。”
沐晟问道:“汉王觉得有胜算?”
朱高煦道:“要是没有一点胜算,我为何不干脆媾和?起码还能有时间多玩几百个美人。”
沈徐氏用异样的目光瞅了朱高煦一眼。
沐晟想了一会儿,伸手从交领探进衣裳,拿出了一个信封来,递过来道:“我写了篇文章,也觉得谋君弑父者有悖人伦天道,云南诸衙门当然不能奉这样的诏令!”
朱高煦马上抽出纸,大致看了一遍,瞧着沐晟露出了一丝笑容:“过几天,我想在汉王府为先帝设灵位,召云南诸衙门的官员前来祭拜先帝。到时候西平侯当众再说一遍如何?”
沐晟想了想,一脸严肃地用力点了一下头。
朱高煦又道:“对了,在此之前,我想调越州卫到云南府城。”
沐晟道:“汉王调一卫兵马,何意?”
朱高煦接着说道:“不经过都指挥使司,就只有汉王府的调令。”
沐晟揉了一下太阳穴,恍然道:“对了,那个越州卫指挥使好像是汉王先任命了、再奏报的朝廷。”
朱高煦道:“西平侯好记性。”
沐晟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差,但他始终没有提沐斌之死。
他的儿子沐斌竟然恰好在此时被杀了!不过这事儿真的与朱高煦无关,朱高煦还没有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干那种事万一败露,简直是在节外生枝。
朱高煦亦难以准确地体会到、沐晟此时的心情和猜疑。但不管怎样,当众骂当今皇帝弑父,肯定是铁下了心;这样的程度,应已足够。
朱高煦站了起来,忽然说道:“对了,还有件事。三司法查不出先帝驾崩的内情,是因有一大群人在和稀泥!但令公子沐斌之死,朝廷若能查明真相,也可以摆脱干系,对他们有利的;京师诸衙应会尽力。此事迟早必定水落石出!”
沐晟的脸上涨|红,瞪着眼睛点头道:“但愿如此。”
朱高煦抱拳道:“不出十日,咱们汉王府上再见。”他又对沈徐氏道,“多谢沈夫人款待。”
走出沈园,朱高煦坐上马车,脸上从容自若的面具马上就消失不见。或许是沐晟的动作影响了他,他下意识也伸出了双手,在脸上搓来搓去。
回到汉王府,朱高煦立刻召巫山来的四个人、以及三个护卫指挥,到前殿东侧的小院里议事。沐晟明确表示参与起兵的事,朱高煦也说了。
一众人日夜谋划,准备着诸事。正如朱高煦对沐晟说的,此番起兵难度不大。高炽刚刚登基、还来不及管地方上复杂的事,何况云南远在数千里之外,伸手过来实在快不了!
而今沐府是云南地头蛇,整个云南都是他们家带兵打下来的,一直镇守此地;朱高煦得沐晟相助,手握两万护卫精兵,他想不出谁能阻止他起兵!
饶是如此,具体干起来,也似乎千头万绪,毕竟时间比较仓促。而且大伙儿不得不考虑,此番真正的难题……如何出云南?
夜深时,众人才相互告辞散去,各自回家稍作休息。
宦官王贵打着灯笼过来送他们,不过汉王府上各处都点着灯,便是不打灯笼,也看得见路的。
朱高煦看着还摆在桌案上的图,又拿起灯架放过来,久久凝视上上面的线条。这些图都很简陋,不过驿道是标出来了的,大军有补给要求,一般都只能走大路……没有大路的地方,有时候逼急了也能走;除了某些特定的地形,如豆沙关画出来的横断山脉。
大明春色 第三百七十三章 不守规矩
曲靖军民府城外的官道上,行人纷纷离开路面观望着。排成长龙一样的军队占据了官道,远近节奏不同的整齐脚步声,与路旁跑马的马蹄声相互呼应、此起彼伏;无数宽檐铁盔在阳光下隐隐泛光,到处晃动,阵仗很大。
官道从城门外经过。城墙上许多军民府的将士也在观望着,见路上的人马前锋已向城门这边来了。
明军的头盔衣服都差不多,单看军士根本看不出来是哪里的人。不过这股人马的旗帜上写着“马”、“明”、“越州卫指挥”等字样,城墙上的官儿已经瞧出来、他们是越州卫的军户。
越州卫有军户五千六百户,瞧这阵仗,怕是越州的全部正军都调动了。
一个大将在城头上喊道:“尔等受谁调动?”
不多时,旌旗密集之处,数骑冲到前边来,一个大汉抬头道:“吾等乃越州卫兵马,得汉王府调令,去云南府城!”
大将道:“为何没有邸报传来,可有都司公文?”
大汉道:“你是何人?要查公文,先开门下城,报上官职姓名、拿印信来看。”
过了一会儿,城门里出来了一队人马。
刚才喊话的大将是曲靖军民指挥使,这军民指挥使权力比较大,上马治军、下马管民,几千人从他地盘上过、他当然有权过问。大将拦住了越州卫的军队,相互出示公文印信。
带领越州卫的大汉叫马鹏,是个中年汉子。马鹏有卫指挥使的印、有汉王府长史府的调令,但缺了最重要的东西:云南都指挥使司的公文。
若是照规矩,云南与内地不同,寻常调兵遣将无须朝廷兵部的军令。但必须汉王府、沐府、都指挥使司共同下令,并随后上书朝廷。
曲靖大将与马鹏面面相觑,彼此之间对眼前的状况心知肚明。这时马鹏身边的将士已经把手放到刀柄上了。
头顶上阳光刺眼,几个汉子的脸上黑亮黑亮的。曲靖大将没有动弹,目光越过马鹏,对他身后的部将文官们道:“你们干的事违|法,都知道么?”
众人没吭声。人群里竟然有个宦官,尖声道:“都司管的是指挥使,马指挥管的是诸位。马指挥不怕小鞋,你们怕甚?谁不服找汉王说!”
马鹏身边一个武将道:“当年朝里有人弹劾顺昌伯王佐,汉王一句话就没事了。有汉王撑腰,怕个鸟!”
这时马鹏盯着曲靖大将的脸:“怎样?”
曲靖大将拍马让开了路,说道:“此事本将必得奏报都司!”
就在这时,城门里一骑冲了出来,赶到曲靖大将身边,沉声道:“沐府来的信……”
曲靖大将拿了东西,拍马进城去了。
不多时,城中又有人出来见马鹏,说是为越州卫将士准备了一些粮草,让他们派人签押领走。
……越州卫抵达昆明城,仿佛为这沉寂了多日的死水一潭、注入了一丝生气。按部就班一如往常的情形,似乎有了不同的迹象。
都指挥使司衙门里,每日缄口干着本分的官吏们,这时也活跃起来,四处都在议论纷纷。
云南都指挥司的官员数量也与内地稍不相同,同知已多达五人,王綍、方敬、王正、刘鉴、王俊都是在永乐元年左右、先后任命到云南的;还有左都指挥使曹隆,也和他们前后到来,相差不过数月。此时几个同知都围着曹隆,等着他拿主意。
方敬不满地嘀咕着:“招呼也不打一声,咱们这衙门还放在这里作甚?”
这句话让周围的官员们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调动一卫兵马、在云南的繁杂军务里,算不上多大的事,但如此粗|暴无理的方式,让整个都司的人都很不高兴……仿佛一下子被削掉了一大半权力,一个没有权力的衙门还有甚么价值?
有人问道:“事儿出了,现在怎么办?要不去汉王府,让汉王给句话?”
方敬道:“调令就是汉王下的,你问汉王有啥用?”
那人问:“那如何是好?”
方敬道:“马上写奏章上书朝廷,八百里加急送出云南!”
“慢!”曹隆忽然开口道。
几个人都侧目望着他。
忽然之间,曹隆好像听到了丝竹之声,他急忙回顾这陈旧的大堂屋顶和四周,然而若有若无的音乐已然听不见了。旁边的人也好奇地看着他异样的举止,都沉默下来,空中只剩下远处的人声、和难以分辨的细微嘈杂。
曹隆苦思良久,终于在心底捕捉到了那“丝竹之声”的来源。好几年前,这都指挥使司衙门被汉王的护卫围困了,不是找了很多歌姬来唱歌跳舞么?大伙儿还被困在这里好几天。
汉王镇守云南,多次领兵打仗、又监督着云南三司的事务;曹隆是都指挥使,比其他官员与汉王打交道的时候更多……几年下来,他觉得汉王并非不守规矩的人。
越州卫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曹隆不得不想得更多了,将先帝驾崩、太子登基等事都联想了起来。一件件事中间的纷繁干系,让曹隆的眉头皱到了一起。
他踱步到了门口,望着蓝天白云的天空,似乎在寻找着阴云的先兆。
这时同知方敬的声音道:“下官立刻写奏章,谁要联名签押?”
曹隆转过身来,说道:“方兄弟,你那么急作甚?”
方敬正色道:“这事如此简单摆在面前,有啥好犹豫的!云南诸卫,皆朝廷兵马,汉王府甚么东西也没有、更未通过都司,只有就擅自调动如此多兵马?吾等食国家俸禄,岂能坐视不管!”
曹隆抱拳道:“人各有志,方同知自便。”
方敬问另外几个人,大伙儿都不吭声,总算有人说道:“曹都使乃本衙堂尊,我等尊曹都使之意。”剩下的人纷纷附议。
方敬拂袖往书房去了。
这时右都指挥使胡通走进了大堂,他说刚刚才听说越州卫的事,前来问曹隆之意。曹隆不置可否道:“现在俺还不清楚就里,想等等再说。”
胡通是建文年间的云南左都指挥使,“靖难之役”后就被罢免了。过了一年,他又被升了起来。曹隆和胡通同为都指挥使,但不是一类人,彼此间来往并不深。
“过几天弄清楚了就里,等一等挺好。”胡通一本正经地附和道。
……顺昌伯王佐的官职是沐府副将,在昆明城有一座豪华的府邸。越州卫的事儿动静那么大,他当然也知道了。
王佐虽然只是沐府副将,却比沐府上别的武将厉害得多。所有与沐府有关系的文武,都得买他的帐,完全不敢丝毫得罪。
而且此人又与汉王府交好,时常进出汉王府。永乐初年,汉王妃贵体有恙,王佐更是四处收罗昂贵药材,长期供奉汉王府。
于是王佐在昆明、大理等地巧妙地占据了大量军田,收了许多财货。
永乐三年,刑科给事中陈瑛听说了王佐不|法之事,马上上书弹劾其违|法事宜。王佐急忙找汉王,汉王在下来查实的御史跟前,帮王佐说了好话。同时密令王佐,把吞没的军田吐出来!财货就算了。
王佐对这事儿有点不满意,因为吐不吐军田,并不影响他是否有罪的定论。
不过以前的事都不重要了,他现在正烦着眼前的事。
现在王佐的府邸上有小妾数十人,有些他连名字也记不得,他每天过着相当舒服的日子。但他心里也有数,之所以能养得起府上那么多人、伯爵的俸禄显然不够,终究是因为以前朝廷需要他监视沐晟、纵容了他得到一些不该得的好处!
可是眼下先帝已经驾崩,从朝廷到云南,形势变得动荡不安、模糊不清。王佐成天都很烦躁。
如果朝廷里新掌|权的君臣,不需要他了、或是忘记他了……根本无须朝里动手,云南一帮阴奉阳违、表面讨好内里藏刀的沐府党|羽,肯定会想办法弄|死他!
王佐从乱糟糟的心事中、理出了一点明目,心道:现在新君想监|视的人恐怕不是沐府了,而是汉王府。
但汉王府也是个谜,汉王究竟反不反?!如果反了,要多久的时间才能被平定?
王佐打心眼里也很怕汉王,却又觉得擅自调动越州卫的事儿、是他在朝廷新君面前露脸的机会。
权衡了一番,王佐走进书房,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里面,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开始写奏章。
写完了奏章,王佐将奏章漆封了,召来府上的心腹家将,叮嘱道:“换身衣服,在云南境内不要去驿站换马,更别拿这东西出来示人。出了云南、一到贵州,立刻八百里驿驰京师。不要送通政使司,找兵部尚书金忠!”
家将应允,拿着奏章退出了书房。
等奏章送走了,王佐好像刚刚御了三女一样疲惫,瘫在椅子上,一边抹着汗,一边长长地喘|息着。他能听见胸口擂鼓的声音,眼皮子不知何时跳了起来,按也按不住。
大明春色 第三百七十四章 暴食
前殿书房东边的小院天井里,枝叶茂盛的桃李树在风中“哗哗”直响。天上一会儿阴、一会儿又亮堂,叫人恍惚难辨上下午;不过朱高煦整个上午都在这里,当然知道现在已是下午。
他昨晚几乎没能入眠,今天午后在这里的一间廊房里睡了一觉。起来后他又想吃东西,于是杜千蕊下厨,给他做了一桌菜。
菜肴陆续送到这廊房里来了,逐渐摆满了书桌。这房间当然不是饭厅,但朱高煦在汉王府,想干嘛就干嘛、想在那里吃东西就在哪里,无须任何理由。
其中有数十小盘金线鱼肉、碟子重叠在一起,金线鱼是朱高煦就藩后才喜欢吃的东西,因为他以前没在别处吃过。肉特别细嫩,味道鲜美,而且据当地郎中说有补肾之功效。
两个宫女同时忙着,把切得薄如蝉翼的鱼肉片,放到炉子上的锅里涮一小会儿,然后在小碗里蘸佐料。朱高煦只负责吃。
金线鱼肉本来就很细腻,稍微一烫刚刚熟,恍如入口即化,口感很好。佐料里有香菜、豆豉、豆腐乳、酱油等,让鲜美的鱼肉口味更加丰富、更能激起食欲。
他满头大汗,一言不发,只顾大吃,而且只吃鱼肉一样菜,其它完全没动筷子;桌案上渐渐堆起了很高的碟子。
朱高煦这阵仗,食量之大,就好像以后都吃不到金线鱼了似的,简直是在往死里吃!
门外院子里的树枝在风中摇晃,风声很大。然而甚么动静、都不能阻挡朱高煦胡吃海喝。
侍候的奴婢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要朱高煦还在吃,她们就继续涮鱼肉。
不料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道:“王爷……”
朱高煦抬起头一看,门口躬身站着宦官王贵。他把口中鲜美的鱼肉吞下去,拿起白棉毛巾擦了一下嘴,问道:“何事?”
王贵微微转身,一个衣衫褴褛,发髻、脸上尽是尘土的女子便出现在门口。朱高煦很快认出来,面前这个女子竟然是段雪恨!
朱高煦也怔了一下。
段雪恨一脸茫然,用略带沙哑的奇怪语气道:“王爷,我又回来了。”
朱高煦看她这么一副模样,心道一时恐怕很难弄明白她究竟遇到过哪些事,便道:“饿了吗?先过来吃点东西,这金线鱼肉挺好吃。”
段雪恨步履凌乱,像丢了魂儿似的走进了房里。朱高煦站起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她,宫女另外搬了一条腰圆凳过来。朱高煦坐下便夹生鱼肉帮她涮,又轻轻挥了一下手,两个奴婢知趣地出去了。
猜你喜欢